第23章 滋生的低語
深夜,書房裡只亮著一盞檯燈。
胡慎言靠在寬大的皮質座椅上,手指間夾著一支已經快燃盡的香菸,菸灰顫巍巍地懸在末端。牛雅菲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枸杞茶。
「三虎,不會是胡說八道吧?」牛雅菲終於打破沉默,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胡慎言沒有立刻回答。他緩緩吐出一口煙圈,「真假不重要,不是什麼大事。」
「怎麼不重要?」牛雅菲放下茶杯,身子前傾,「他說他跟那個鄭山河學過武,還答應要給人家料理後事。這可不是小事,萬一……」
「萬一什麼?」胡慎言終於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抬頭看向妻子,「萬一是假的?那又怎麼樣?就算是假的,他編這麼個故事,就是為了讓我們出錢給一個孤寡老人買塊墓地、辦場後事,這也不是什麼壞事啊?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小子心善啊!!」
牛雅菲一愣,無奈的道,「我只是怕他被人騙,還學武,他那個樣子,跑個一千米我都怕他被風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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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騙了也無所謂,左右不過是幾萬塊錢的事情,花錢做點善事,也是好的。」胡慎言道,「放心吧,我會去調查一下的,看看這個鄭山河的具體情況,再說其他,你說呢?!」
牛雅菲點了點頭,「行吧,你們爺倆的事,我不管了。」她站起身,「但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說。」
胡慎言抬頭,看到妻子臉上罕見的凝重神色,目光一閃。
「牛耀祖出來了。」牛雅菲說這句話時,聲音很輕,卻讓書房為之一靜。
「我知道。」胡慎言的聲音明顯的陰沉了下來,抬頭道,「你媽給你打電話了?!」
「是我舅,他偷偷給我打的電話。說他在裡面表現的很好,減了刑,提前出來了。」說到這裡,她猛的一震,望向胡慎言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胡慎言沒有立刻回答,再次點了根煙,目光落在牛雅菲的臉上,過了好一會兒,方才笑道,「你說我怎麼知道的?一個獨蟲、賭棍,你以為在裡面呆上幾年就能變好啊?就他這樣的,我不得防著點嗎??!」
牛雅菲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你也知道他的脾氣,舅舅說,他逢人就說,要找我們算帳。」
「算帳?!」胡慎言冷笑道,「那好啊,我們就來好好的算一算,算一算他這此年從我們這裡拿了多少錢,算一算五年前他想幹的事情!」
房間裡空氣驟然變冷。
「好了,我知道,我會警告他的。」牛雅菲聲音變的低沉起來。
「這件事情你不要管了,我來處理。」
牛雅菲動作一頓,「你……」
「當年你爸媽想選擇犧牲你成全他,結果你選擇犧牲他成全你自個兒,怎麼,現在還心軟了?」胡慎言冷笑一聲,「從五年前開始,他就不把我們當親戚了,怎麼,你還拿他當你弟弟?」
「當然不!」牛雅菲下巴一昂,冷聲道。
※※※
接下來的日子,對胡彪來講,算是輕鬆的。
白天,他在租下的公寓,沉浸在生物能運用的世界裡,一身武學的進步是肉眼可見的,那種對自身力量清晰掌控的感覺,和行刑了數百人之後的暢快,漸漸的沖淡了一些目睹黑暗後殘留的喪氣。
晚上,他要麼在星海之中漫遊,觀看著宇宙中的奇景,要麼就是將視野投向藍星,去尋找一些他所感興趣的東西,比如第二研究所的考古成就,再比如,植物研究所搞出來的那些神秘的植物。
然而,這種平靜愜意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新的麻煩開始了。
大約在志願填報後一周左右,胡彪開始察覺到一絲異樣。
最初只是很輕微的,像是有極其細微的、持續不斷的電流聲,或者夏夜蚊蚋在極遠處振翅的嗡鳴,縈繞在他的左耳深處。聲音很輕,時斷時續,尤其是在他結束高強度的武學練習,或者從長時間、遠距離的宇宙觀測中收回心神後,感覺會稍微明顯一點。
「大概是最近太勤奮了?」胡彪揉了揉耳朵,沒太在意。
覺醒能力後,尤其是頻繁使用高維視野和干涉,以及後來藉助靈樞戒修煉武學,精神上的疲勞感雖然隨著生物能的增強有所緩解,但畢竟還是有的。
他沒有去醫院,而是在網上查了查資料,將這一切歸因為用腦過度或者精神壓力導致的神經性耳鳴,所以,他決定給自己放幾天假。
他減少了武學練習的時間,中斷了深空遨遊,只是偶爾用視野偷窺一下真正考古界對於遺蹟的各種研究,至於地球上發生的其他事情,他是不會去看的,經歷過一次黑暗,他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人類這種生物,不值得他花費太多的心思。
更多時候,他騎上自行車在城市裡漫無目的地閒逛,或者乾脆躺在別墅屋頂,思想徹底放空,看著頭頂上的白雲發呆。
要以為這樣會緩解,但,事情卻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簡單。
休息了三四天,那耳邊的「嗡鳴」非但沒有減輕,反而變得清晰、穩定了一些。不再是斷斷續續,而是成了一種背景音似的持續存在。雖然聲音強度依舊不大,不注意時甚至會忽略,但只要一靜下來,尤其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那聲音就會頑固地鑽進他的聽覺神經,細細的,綿綿的,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規律感,不像純粹的噪音。
一種莫名的不安開始滋生。
「不會是身體真的出什麼毛病了吧?」胡彪心裡有些打鼓。
別看他現在能撬動星辰,揮手滅世,撒泡尿都能形成大洪水,但本質上還是肉體凡胎,會生病,會受傷,會死。
尤其是這耳鳴,萬一是什麼嚴重疾病的先兆呢?腦瘤?聽神經病變?各種從網絡上碎片化看來的可怕名詞在他腦海里盤旋。
他怕死啊!
「不行,得去檢查一下!」怕死的胡彪坐不住了。
他不敢跟父母說,怕他們大驚小怪問東問西,於是獨自一人去了市里最好的三甲醫院,掛了個最貴的專家號,做了一次從頭到腳的全面體檢,重點當然是耳鼻喉和神經內科,連腦部CT和核磁共振都沒落下。
等待結果的兩天裡,那耳邊的聲音似乎更囂張了一點,甚至有時在他白天騎車時都能隱約感覺到。
胡彪更加煩躁,又有些忐忑。
結果出來了。
一切正常。
不,不僅僅是正常。
看著體檢報告,連那位見掛號費狂貴的老專家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小伙子,身體底子非常好啊!心肺功能、新陳代謝水平、骨骼密度……嘖嘖,比很多專業運動員的數據都漂亮。神經反射也很靈敏。你這耳鳴……從檢查結果上看,沒有任何器質性病變支持。」老專家推了推眼鏡,「可能是近期壓力大,或者有輕微的神經緊張。多休息,放鬆心情,注意觀察,如果持續加重或者出現其他症狀再來。」
胡彪拿著那份健康得過分的體檢報告,心裡一塊石頭算是落了地。
「嗯,不是絕症就好!」
也許真是自己想多了,就是能力使用和練武帶來的某種獨特的疲勞表現形式?畢竟,普通人的體檢項目,怎麼可能檢測出高維干涉或者生物能修煉的影響呢?
他強迫自己放鬆下來,不再刻意去關注那聲音,試圖用無視大法讓它自行消失。
又過了幾天,志願錄取通知書到了。
他的第一志願,江城大學生物信息學院。
胡慎言雖然對他的專業選擇有些不滿,但在拿到通知書的那一刻,不滿似乎消失了。
畢竟,那可是江城大學啊,國內排名前十,甚至能夠進入前五的大學,他們老胡家幾代人,都沒出過這樣的人才,用胡彪的話來講,你一個初中畢業的粗人,有什麼資格評判江城大學的專業?
所以,他能怎麼辦?只能樂呵呵的籌辦謝師宴,並且拿著錄取通知書的照片,到處炫耀罷了,而牛雅菲則開始興致勃勃地張羅著給他準備上大學的行頭。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除了那該死的耳鳴。
真正恐怖的事情發生在謝師宴結束後的晚上。
父母早已睡下,別墅區一片靜謐,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
胡彪盤膝坐在床上,沒有練功,也沒有開啟高維視野,只是嘗試著進行最基礎的、從網上視頻里學來的靜坐調息,希望能安撫精神,驅散那惱人的聲音。
隨著呼吸漸漸平穩綿長,外界的聲音被過濾,內心的雜念被壓下,那持續不斷的「嗡鳴」反而被凸顯了出來,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啊……卡……*&……撒……迪……」
胡彪猛地睜開了眼睛,心臟在瞬間漏跳了一拍,隨即開始瘋狂擂鼓!
不是耳鳴!
那不是無意義的噪音!
就在剛才,在極致的安靜和專注下,他無比確信,自己聽到的是幾個極其模糊、卻帶著的明顯音節特徵的片段!雖然破碎不堪,無法理解,但,他卻可以肯定,那不是噪音……
是……低語!
低語!
不可名狀的低語!
閱文三千、熟讀各種克系、詭秘、玄幻網文的胡彪,腦海中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蹦出了這個詞,以及與之相關的無數恐怖聯想:外神、舊日支配者、邪神呢喃、信息污染、認知扭曲、瘋狂與毀滅……
「網文不都是扯淡嗎?!幻想!虛構!」突如其來的恐懼讓他有些語無倫次。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平靜了下來。
「難道……和我突然獲得的高維能力有關?是因為自己頻繁觀測、干涉宇宙,甚至撬動過星辰,從而被某些存在於深空、或者更高維度的「東西」注意到了?還是因為靈樞戒?這遠古文明的遺物,本身是否就連接著某種未知的源頭?
「這特麼,比網文還要扯蛋啊!」猜測和恐懼交織在一起,他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
他僵硬地坐在床上,手腳冰涼,耳朵卻豎得尖尖的,全力捕捉著那持續不斷的低語。但一旦他刻意去「聽」,那些聲音又似乎重新退化成了難以辨析的嗡鳴,只有偶爾閃過的一兩個似是而非的音節,折磨著他的神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