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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天道運而無所積,故萬物成,帝道運而無所積,故天下歸

  第142章 天道運而無所積,故萬物成,帝道運而無所積,故天下歸

  武德九年,初夏。

  長安城的夜,靜謐中暗藏涌動,自大唐一統天下以來,這座歷經數朝的古都終於重拾帝都氣象,坊間市井,商賈雲集,宮闕樓台,巍峨參天。

  然而在這太平盛世的表象之下,一場足以改變帝國命運的暗流,正在悄然匯聚。

  秦王府,清幽堂。

  此處名為清幽堂,便因庭院雖處王府深處,卻自成一方天地,青竹掩映,流水潺潺,假山疊石間偶見苔痕上階綠,確是個議事的絕佳所在。

  此刻堂內燈火通明,卻門窗緊閉,李世民端坐主位,身著一襲玄色常服,未著冠冕,只以玉簪束髮。

  他面容英偉,眉宇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但此刻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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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右兩側,十餘人分坐,文者峨冠博帶,武者甲冑在身。

  這些便是追隨李世民南征北戰、東盪西殺的秦王府核心班底,如長孫無忌、房玄齡、

  杜如晦、尉遲敬德、程咬金等人。

  此刻,一封信函正在眾人手中傳閱,信箋是尋常的澄心堂紙,不過一尺見方,封緘處加蓋著一枚古樸的印章。

  那印章非金非玉,紋路玄奧,正中一個道字,隱隱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威壓感。

  房玄齡第一個看完,面色凝重地將信遞給身旁的柱如晦,這往以沉穩著稱的謀主,手指竟微微顫抖了一下。

  杜如晦接過,目光掃過信箋,瞳孔驟然收縮,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將信傳給下首的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看完,臉上閃過複雜的情緒,有震驚和釋然,更有幾分壓抑不住的興奮。

  信箋依次傳下去,文臣們看完,神色各異,卻都是那種得知天大機密後的深沉。

  武將們看完,反應則直接得多,尉遲敬德濃眉一揚,黑臉上泛起紅光,程咬金更是直接咧嘴笑了起來,那笑容里有壓抑已久的期待。

  待所有人都看完,信箋傳回李世民手中,他將信箋輕輕折好,收入袖中,抬眸看向眾人。

  堂內寂靜片刻,程咬金第一個憋不住,一拍大腿,聲如洪鐘:「殿下,末將早就說過,您不是那等坐以待斃之人,沒想到您還留著這一手,那位太上道主,可是連武尊畢玄都斬於馬下的存在,有他老人家出手,別說咱們只有八百人,就是只有八十人,那也是穩操勝券。」

  他嗓門極大,震得堂中燭火都晃了幾晃。


  尉遲敬德也重重點頭,抱拳道:「殿下當真是神通廣大,那太上道主早已隱世不出,天下多少人想求見他一面都不可得,末將本以為他只是世間傳說,沒想到竟被殿下收於麾下。」

  「有這位出馬,皇宮便是龍潭虎穴,我等也敢闖他一闖。」

  李世民聞言,卻輕輕搖了搖頭,唇邊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諸位有所不知,其實你們都見過那位楊道主,只不過是相逢不相識罷了。」

  此言一出,滿堂皆愣,眾人面面相覷,眼中儘是茫然,他們何時見過那位太上道主。

  這可是一統魔門、創立太上道,堂而皇之弒殺隋帝楊廣,論道天刀,再斬殺武尊畢玄、擊斃奕劍大師傅采林、重傷中原第一人寧道奇的絕代強者,還自始至終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程咬金撓了撓頭,一臉困惑:「殿下,您莫不是逗俺老程開心,那位楊道主俺要是見過,能認不出來?」

  尉遲敬德也皺眉沉思,搜腸刮肚也想不出何時與這等人物有過交集。

  要知道,自大唐一統天下以來,武林中關於這位太上道主的傳說,已近乎神話。

  據說,當年突厥聯合突利等部落大舉入侵,頡利可汗親率大軍南下,武尊畢玄隨軍出征,那一戰,李世民率玄甲精騎與突厥大軍在渭水之畔對峙。

  接著有一道白衣身影飄然落入突厥中軍大帳,沒有人知道那一夜發生了什麼。

  只知道第二日,突厥大軍潰敗千里,頡利可汗的人頭被懸於唐軍轅門之上,武尊畢玄的屍身被發現在渭水之畔。

  自此,突厥一蹶不振,突利、契丹、吐蕃、靺等四夷無不震恐,紛紛遣使入朝,稱臣納貢。

  而那位白衣道主的傳說,才剛剛開始,又據說高句麗奕劍大師傅采林,聽聞畢玄死訊後,閉關三日,然後孤身渡海,潛入中原。

  之後兩人交手於東海之濱的一座無名荒島之上,三日後海浪將一柄斷劍衝上沙灘,赫然是傅采林的佩劍,自此奕劍之名成為絕響。

  再後來那位被尊為中原武林第一人的寧道奇,不知怎麼就被太上道主尋到,而後寧道奇重傷而退,從此隱世不出,再未踏足武林一步。

  至此,昔日的武學三大宗師畢玄、傅采林、寧道奇死的死,傷的傷,他們所屬的時代,被一道白衣身影徹底終結。

  而一個更加璀璨的武道之世,由此開啟,天刀宋缺,被公認為天人之境,邪王石之軒,被四大聖僧聯手認證,已臻天人之境。

  揚州雙龍寇仲、徐子陵,一個在挑戰宋缺時破入天人之境,一個在寧道奇、道信等高人點撥下,也堪破關隘。

  陰癸派傳人、太上道聖女婠,突破天人之境,慈航靜齋傳人師妃暄,同樣邁入那層境界。


  還有那位簫藝絕世的石青璇石大家,那位四處遊歷採風的秀芳大家,竟也都在不知不覺間,成了天人之境的絕頂高手。

  一時之間,天下習武之人無不瞠目結舌,什麼時候,練武變得如此簡單了,那天人之限的高妙深奧境界,是說能參悟就能參悟的?

  但更讓所有人震撼的是,這些天人之境的強者,無論是宋缺還是石之軒,無論是寇仲徐子陵還是婠婠師妃暄,都曾在不同場合,親口說過一句話:「我絕非太上道主之敵。」

  語氣或平淡,或感慨,或敬畏,或釋然,但無一例外,都是真心實意。

  還有傳言稱,宋缺與楊道主在磨刀堂一戰之後,曾對宋智說過一句話:「那日若他真要殺我,我走不出磨刀堂。」

  而石之軒在與那位太上道主師徒重逢時,曾沉默良久,然後說了一句:「你已走到了我看不見的地方。」

  另外寇仲和徐子陵也言:「就算兩人聯手,也沒能撐過三招。」

  蓋因種種,這樣的人物,他們秦王府諸將,竟然都見過,還相逢不相識,這怎麼可能。

  只因自從那位名動天下,他的畫像暗地裡就已傳遍了各方勢力,還被人特意吩咐要牢記於心,這才不會在哪一日惹禍上身。

  李世民看著眾人困惑的表情,輕輕一笑,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諸位應該聽說過,我大唐有一支特殊人馬,名為不良人。」

  眾人點頭,不良人的名號,他們自然聽說過,專職偵緝逮捕的吏職,更聽說不良人中的還有一支隱秘力量,專門處理那些不宜明面出手之事,行蹤詭秘,手段莫測。

  李世民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頓:「而為首的不良帥一職,便是由楊道主兼任。」

  程咬金猛地瞪大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尉遲敬德黑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握刀的手都不自覺緊了幾分。

  房玄齡捋須的手停在半空,杜如晦扶了扶冠帽,長孫無忌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眾人的表情,從震驚,到恍然,再到狂喜。

  「原來是他!」

  「不良帥!」

  「難怪......難怪...

  「」

  程咬金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攏嘴:「哈哈哈,原來那位楊道主,就是咱們的不良帥,俺就說嘛,那位每次出現都戴著斗笠面具,神神秘秘的,原來竟是這等人物!」

  尉遲敬德也重重點頭,眼中閃爍著熾熱的光芒:「有不良帥坐鎮,玄武門便是銅牆鐵壁,太子和齊王就算帶再多兵馬來,也休想踏進一步!」


  其他人也是一副如釋重負的神色,更無比振奮,只覺此次定萬無一失。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

  天剛破曉,長安城還籠罩在黎明前的最後一絲黑暗中,晨霧如紗,籠罩著這座千年帝都的宮殿樓閣。

  玄武門,宮城北門。

  此處是進入皇宮的重要通道,平日裡便有重兵把守,但今日,這裡的氛圍似乎格外不同,表面上看,甲士們依然如往常一樣列隊值守,崗哨林立,旗幟飄揚。

  但只要稍加留意,便會發現異常。

  那些值守的甲士,身形格外挺拔,目光格外銳利,腰間佩刀的磨損程度,也與尋常禁軍不同,而在城門兩側的暗處,更有數不清的暗哨潛伏。

  他們藏身於角樓陰影中,隱身於城牆垛口後,甚至有人藏身在宮牆外的民房屋頂上。

  而在城門之內,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裡,尉遲敬德正披甲按刀,靜靜佇立。

  他的身後,是幾百全副武裝的玄甲精騎,這些跟隨李世民南征北戰的虎狼之士,此刻都屏息凝神,只等一聲令下。

  「來了。」

  不知是誰低語一聲。

  遠處,馬蹄聲響起。

  一隊人馬從東宮方向而來,打著東宮太子儀仗,旌旗招展,甲冑鮮明。

  為首的兩人並轡而行,正是太子李建成與齊王李元吉。

  李建成頭戴紫金冠,面容俊雅,氣度沉穩,確有儲君風範。

  只是此刻,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目光不時掃向四周,顯然察覺到了什麼不對。

  李元吉則滿臉戾氣,虎背熊腰,一雙眼睛如鷹隼般銳利,四下打量著,他腰間懸著長刀,身後跟著的親衛也個個都是百里挑一的猛士。

  兩人身後,是東宮與齊王府的親衛,也都甲冑齊全,刀槍如林。

  李建成放緩馬速,目光落在玄武門上。

  城門大開,值守的甲士依然列隊如常,但那些甲士的甲冑樣式..

  「不對!」

  李元吉忽然低喝一聲,猛地勒住戰馬:「大哥,城門口那些人是秦王府的玄甲軍。」

  李建成的瞳孔驟然收縮,他一把勒住韁繩,掉轉馬頭一「撤!」

  然而就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在他們面前。

  那人身著玄色文武袍,頭戴斗笠,臉上覆著一張紅紋面具,只露出一雙幽深如淵的眼睛。

  他就這樣靜靜地站在大路中央,仿佛從一開始就站在那裡。


  李元吉看其穿衣打扮,一眼就認出了來人,當即勃然大怒,策馬上前,厲聲喝道:「作為我大唐的不良帥,身為臣子,你莫非是想以下犯上,竟還敢在此攔駕?」

  他的聲音在晨霧中迴蕩,帶著森然殺意。

  慕墨白抬起頭,那雙透過面具顯露的眼眸,平靜無波。

  他望著李元吉,望著李建成,望著他們身後殺氣騰騰的親衛,目光中沒有畏懼和憤怒,甚至沒有一絲波動,」太子殘忍,豈主鬯之才。」

  李建成面色一變。

  「齊王凶狂,有覆巢之跡。」

  李元吉臉色鐵青。

  「為防二凶禍亂天下,中外交構,衍人神不容之事,請受天誅。」

  慕墨白說話之間,天象驟變,原本晨光熹微的天空,忽然暗了下來。

  卻不是什麼烏雲遮日和晨霧瀰漫,是真正如同黑夜降臨般的黑暗,黑暗之中似有什麼東西正在醞釀。

  「轟隆!」

  一道清澈靈動又端莊光明的雷霆劃破黑暗,緊接著雷光從天而降,劈向那東宮與齊王府的親衛「轟隆隆隆隆!」

  一道又一道大開大闔且剛猛無儔的雷霆如雨落下,它們一接一道,一道連一道,一道疊一道,那雷光已開始不像是從天而降,而是從四面八方而來,從虛空中生出,從每一寸空氣中劈落。

  登時,慘叫聲,馬嘶聲,鎧甲碎裂聲,血肉橫飛聲交織成一片。

  慕墨白立於雷光之中紋絲不動,他的衣袂被勁風吹起,斗笠被氣浪掀動,可身形始終巋然如山。

  那鋪天蓋地的雷霆,仿佛聽從他號令的神兵,精準地劈向每一個東宮與齊王府的親衛,卻不傷及一個秦王府的伏兵。

  李建成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這一切,李元吉面如死灰,握刀的手劇烈顫抖。

  他們身後的親衛,在那雷霆之威下,如同紙糊一般,甲冑崩裂,刀槍折斷,血肉橫飛,屍橫遍野。

  短短几息之間,一眾餘人盡成焦屍,玄武門外,更是化作一片焦土。

  空氣中瀰漫著焦臭與血腥,地面的青磚被雷霆劈成齏粉,殘肢斷臂散落一地,方才還殺氣騰騰的精銳,此刻已無一人站立。

  不多時,玄武門內李世民等人望著門外滿地焦屍,望著那道屹立如山的玄色身影,眼中是難以掩飾的震撼。

  都知道這位太上道主武功非凡,有一人敵國之力,但今日親眼所見,終究還是感覺,大大的低估,能憑人身操控天雷之力,這如何還會是什麼凡人!

  這分明已堪破生死,修出仙身,隨時都能破碎虛空而去。


  慕墨白抬眸看著漸漸亮起的天空,他不高不低卻穿透宮牆,穿透城池的聲音,傳入不知多少人耳中:「天道運而無所積,故萬物成,帝道運而無所積,故天下歸。」

  「亂世之後,必是大同,凡是有悖天道者,當有天罰臨身。」

  他微微側身,目光落在李世民身上。

  那雙透過面具顯露的眼眸,深邃如淵,平靜如古井無波,但那平靜之下,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味。

  「若世上再有昏君當朝,本帥不吝再秉持霸道以順天道,安天下萬民。

  話音剛落,那道玄色身影,已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存在過。

  唯有那滿地焦屍,無聲地證明著,方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李世民立於原地,望著那空蕩蕩的大路,沉默良久,眼中並沒有太多的暢快和喜悅,只有一種深沉複雜的情緒。

  長安城外,十里長亭。

  晨光灑在官道上,將路面染成一片金黃,遠處長安城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巍峨的城樓,綿延的城牆,在朝陽下泛著淡淡金光。

  官道旁的一株老槐樹下,一大一小兩道身影正在等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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