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劍隨意動,意隨心運,心遵神行,技進乎道
第140章 劍隨意動,意隨心運,心遵神行,技進乎道
於是,慕墨白依舊從容淡定,隨心所欲,身隨劍走,徑直往宋缺殺氣最盛處刺出一劍0
「嗤!」
劍鋒入虛,如刺破一個看不見的泡沫,千百道刀芒同時消散,厚背大刀的鋒芒在距離慕墨白眉心三寸之處戛然而止。
而宋缺在招式未老之之際,刀勢一變,如霞霧繚繞,隱見水光雲影。
而慕墨白應對的愈發悠然自得,還是不以目視,單純用雙耳去聽。
堂外的三人目睹到這,心中愈發震動,就見刀法精妙絕倫,令人難以相信,而劍法更是神乎其技,赫然是看到聞聲發劍,卻無有不中的場面。
這時,宋魯滿面驚容,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成拳,他從小到大,親眼見過自家大兄無數次出手,卻從未見過有人能以這種方式破去天刀刀勢。
宋智臉色發白,額頭沁出冷汗,他不是沒有心理準備,他知道太上道主是能名副其實的天下第一人。
但親眼見到此人在磨刀堂中與大兄正面交鋒而不落下風,甚至隱隱佔據主動,那份衝擊仍是難以承受。
只有婠婠,唇角噙著笑,她的笑,不是得意和暢快,而是某種難以言喻的、與有榮焉的驕傲。
磨刀堂內,刀光再起,宋缺這一刀,與之前全然不同。
他不再試圖以氣勢壓人,刀勢忽然變得溫柔起來,如晨霧繚繞山間,如晚霞浸染江天,如情人絮語,如慈母撫額,流轉不盡,意態無窮。
厚背大刀在他手中,仿佛褪去了百斤重鐵的外殼,變得輕靈如羽,柔韌如絲。
刀鋒過處,不聞破風之聲,不見凌厲殺意,只有一種近乎哀愁的婉約。
「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天刀八訣》,施展時有若天仙乘風,霞霧雲影,意態萬千,精妙絕倫,果然妙極!」
慕墨白仍然閉著眼,以耳代目,從容淡定地以劍截擊之餘,還有閒心誇讚對手,但他的劍勢,也在這溫柔的刀光中,悄然發生了變化。
不再凌厲和鋒芒畢露,好像也變得溫柔起來,兩人似兩個孤獨的行者,在各自的道路上走了太久太久,終於在山巔相遇,開始用手中刀劍對話,宋缺一刀斜掠,如晚風拂過湖面,慕墨白劍尖輕挑,如蜻蜓點水。
接著一人刀身橫推,如雲海翻湧,一人劍走輕靈,如孤鴻掠影。
「叮!」
「錚!」
「鏘!」
刀劍交擊之聲,不再是先前的密集如雨,而是疏疏落落,如古琴偶撥一弦,如棋子輕落楸枰。
堂外三人看得目眩神馳,更有些看不懂,不是看不懂招式的精妙,此刻早已不是招式問題,反而是看不懂為什麼一場生死相搏的巔峰對決,竟會呈現出這等如詩如畫的意境。
明明刀鋒過處,足以斷金裂石,明明劍氣所向,足以斬鬼誅神。
可此刻磨刀堂中,不見殺意,不見煞氣,只有兩個白衣與藍衫的身影,在漫天光影中悠然遊走,如雙鶴共舞,如兩雲相逢。
形勢突變,宋缺倏然劈出好似漫不經心的一刀,從起手到落勢,既沒有任何徵兆,也讓人無法能夠預判。
刀鋒在空中遊走,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緊里全身,有若金光流轉,教人無法把握大刀下一刻的位置。
堂外三人,同時感到汗毛倒豎,不由自主地將自己代入白衣人的位置,若是自己面對這一刀,該如何抵禦。
但始終不能給到自己答案,只因這一刀沒有破綻,不是因為完美到沒有破綻,是因為它根本沒有固定的形態。
刀鋒遊走的每一瞬都在變化,前一瞬的破綻到了這一瞬已不復存在,這一瞬的空隙到了下一瞬早已被新的刀勢填補。
更可怕的是,他們根本不知道這一刀會劈中自己什麼地方,所以,不過唯死而已,也就完全不需要給自己答案。
這個時候,刀鋒未落,殺意未至,但三人已感受到那種被鎖定的恐懼,心生出一種根本無法逃脫的驚悚之感。
慕墨白依舊沒有睜眼,手上長劍忽然「嗡」的一聲,發出如龍吟又似鳳噦的顫鳴。
那清越悠長的劍鳴,穿透磨刀堂的重重刀意,直上雲霄,院外的老槐樹沙沙作響,仿佛也在回應這聲劍吟。
陡然間,劍光爆開,長劍消失,化作一團寒光,如滿月臨空,更似明珠出海。
那光芒起初只是一點,須臾之間便爆散開來,化作漫天光雨,將整個磨刀堂映照得無比璀璨。
白衣人也順勢消失,宛如融入了這片光雨之中,身影在光華中時隱時現,忽而在東,忽而在西,如在霧中看花,如在水底觀月。
「噹噹當..
」
登時,刀劍交擊之聲,驟然密集如暴雨,不是方才的疏疏落落,也沒有先前的從容有致,雙方赫然展開毫無保留,全力以赴的比拼對決。
大堂內,聽之在東,忽而在西,聽之在南,轉瞬在北,那刀劍交擊的聲音,竟在空中流竄變化,比飛蜂還快十倍。
堂外三人的眼眸追著那聲音來回移動,卻總是慢了一拍,只覺眼花繚亂,心神俱疲。
他們已看不清堂內的景象,只能依稀見到兩道人影以驚人的高速閃挪騰移,一個藍衫如岳,一個白衣如雲。
還有那把厚背大刀在宋缺手中仿佛活物,以刀柄、刀身、刀、刀鞘,各種令人匪夷所思的部位,應對那漫天光雨中無處不在的劍鋒。
光雨中的人影,不出現則已,一出現便是密如驟雨、無隙不入、水銀瀉地般的狂攻。
宋缺以刀柄撞開一道劍光,刀身順勢橫掃,逼退另一道劍影。
他側身讓過一縷劍氣,同時刀鞘倒提,封住身後突然閃現的殺機,甚至用刀勾住長劍的劍脊,借力旋身,將刀鋒從絕不可能的弧度劈向光雨深處。
兩人皆奇招迭出,以快對快,場中未出現半絲遲滯和片刻喘息。
攻守兩方,皆是隨心所欲,前一瞬還是慕墨白在攻,下一瞬已是宋缺反守為攻,刀鋒剛至,劍光已候在那裡,劍勢未盡,刀影已封住所有去路。
兩人虎躍龍游,乍合倏分,刀與劍,在虛空中剎那間交換了百多擊。
然而滿堂刀光劍影之中,竟沒有一件物件被損毀。
牆上的寶刀安然懸掛,窗欞的雕花完好如初,連那幾盞薄胎瓷杯都靜靜地放在几案上,映著門外灑入的天光。
這無一不是在說兩人的武功,已到了收放由心、控縱自如的神而明之之境。
「鏘!」
「鏘!」
兩聲輕響,幾乎同時響起,厚背大刀還鞘,三尺青鋒歸匣。
兩人恢復了最初的對峙之勢,一個藍衫負手,一個白衣凝立,如同從未動過手。
只有堂外三人知道,剛才那短短的時間裡,他們親眼見證了當世最頂尖的兩大高手,進行了一場足以載入武學史冊的巔峰對決。
便見宋缺還刀鞘內後,面手下垂,自然而然生出一股如深淵臨淵,如山嶽鎮岳的龐大無匹的氣勢,在緊罩對手的同時。
立馬讓堂外三人面色沉凝,深知這位長刀再出鞘時,必將是無堅不摧,轟天動地的絕殺之招。
慕墨白負手而立,仍是那副從容淡定的模樣。
他看著宋缺,淡淡一笑:「宋閥主,你只怕是未曾用出全力?」
宋缺望著他,目光深邃:「楊道主,你難道已經技盡於此?」
慕墨白臉上笑意更甚,笑意沒有譏誚和輕蔑,只有一種與同道論武的欣然。
「天有天理,物有物性。」他的聲音不高,卻如暮鼓晨鐘,在磨刀堂內悠然迴蕩:「理法非是不存在,只是當你能把理法駕馭時,就像解牛的庖丁,牛非是不在,只是已晉入目無全牛的境界。」
慕墨白頓了頓,繼續道:「此便是得牛後忘牛,得法後忘法。」
宋缺靜靜聽著,沒有任何想要打斷的意思。
「所以用刀最重刀意,但若有意,只落於有跡,若是無意,則為散失。」
慕墨白直視宋缺的雙眼:「最緊要是在有意無意之間,這應該就是宋閥主的天刀之訣吧。」
宋缺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楊道主的一身劍法,卻是不像魔門武功。」
他凝視著慕墨白腰間那柄已歸鞘的古劍:「所使之劍,盡顯大江大湖中潮漲潮退、晨霜晚露之勢。」
「劍勢如雨,時而如綿綿細雨,柔和卻暗藏無盡殺機,時而如翻雲覆雨,氣勢磅礴,凌厲無匹。」
他語氣中帶著罕見的凝重:「劍出時,寒光化作漫天劍雨,劍氣凝實,能令對手呼吸困難、心神受壓,甚至可稱作是無雙無對的群戰高絕劍法,能使其陷入各自為戰的絕境。」
「這種劍法堪稱超越了招式的限制,好似能模擬天下任何兵器的變化,便能以手中之劍,演化出天下兵器所有的變化。」
宋缺沉默片刻,一字一頓:「劍隨意動,意隨心運,心遵神行,技進乎道,此等驚世劍法,無外乎讓你隱有劍仙之名。」
慕墨白輕笑一聲,笑聲中沒有得意與自矜,只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悵然:「呵,這不過是我自創的《覆雨劍法》上半部分,下半部分才是這門劍法的精髓。」
「不知宋閥主,可想體驗一番?」
宋缺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手,再次握住了刀柄,那動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
慢得像在刀鋒上行走,每一步都帶著對刀、對己、對對手最深的敬意。
「鏗!」
長刀出鞘,這一刀已無法用語言形容,一切都發生在一個快字之中,如閃電裂空,流星掠夜一般的快,卻又給人一種極慢的錯覺。
刀光一閃,磨刀堂內所有的氣流、所有的生機、所有的光,都在這一瞬間被那道直劈而去的刀鋒吸個一絲不剩,一派生機盡絕,唯余死亡與肅殺的駭人意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