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哈哈哈......就比如我!
第121章 哈哈哈......就比如我!
半月時光,如白駒過隙。
長江之上,煙波浩渺,一艘三桅帆船順流而下,船頭迎風破浪,在江面劃開道道白痕。
時值深秋,兩岸蘆花似雪,遠山如黛,江天一色,景致開闊壯麗。
船頭立著三人。
白衣佩劍的慕墨白站在最前,江風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長發在風中飛揚。
他負手而立,目光悠遠,仿佛在眺望無盡的遠方,石青璇與尚秀芳並肩站在他身後一步處,前者依舊是易容後的醜女模樣,後者同樣以易容術遮掩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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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兩女都是面容黝黑醜陋之貌,唯有一雙眸子清澈如泉。
「不是說去找席應嗎?」石青璇忽然開口,聲音在江風中顯得有些飄忽:「關於他的事,武林之中早有傳聞,因為他天君的外號,導致遭受人送外號天刀的宋缺千里追殺,最終逃亡西域。」
她側目看嚮慕墨白:「所以,我們不應該是去西域嗎?怎麼反而順江東下,往揚州方向去?」
慕墨白頭也不回,聲音平靜:「自己去找,無異於大海撈針,何況這麼多年過去了,誰知道席應有沒有悄悄返回中原,他若真回來了,在並無把握勝過宋缺時,必然會掩人耳目,藏得極深,尋常手段根本尋不到。」
他轉過身,看著兩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還不如找個在聖門之中足夠有分量的人,讓其去聯絡席應,那些人之中必然有些我們不知道的聯繫渠道。」
「足夠有分量的人?」尚秀芳展顏一笑,那笑容在江風中格外明媚:「楊兄,你倒是越來越會賣關子了,這一路上問了你好幾次,你都不肯明說,如今船都行了半月,總該透點口風了吧。」
慕墨白卻搖搖頭,笑容中帶著幾分神秘:「放心吧,我自有辦法儘快尋到席應的下落。」
他話鋒一轉,臉上忽然泛起一絲怪異的神色:「說來有趣,前幾日我們路經丹陽城時,就聽到不少傳聞,說揚州城最近熱鬧得很。」
「也不知怎的竟傳出了石龍得到《長生訣》之事,還言他破譯出道家寶典的奧妙,教出兩名學會此功的少年。
慕墨白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以致惹得隋帝楊廣都派遣宇文閥的人來揚州城一探究竟。」
石青璇聞言,莞爾一笑:「你不是說自己知曉天下許多事嗎?為何現今反倒大感奇怪?」
「呵呵,從這些時日的種種傳言來看,用腳趾頭都能猜明白。」慕墨白輕笑一聲:「不外乎石龍終究是不肯死心,畢竟他自得到《長生訣》,可謂是廢寢忘食地想參悟出書中奧妙。」
「在此期間,他反覆不知看了多少遍《長生訣》,多半早就對書中七幅人形圖爛熟於心。」
他負手而立:「從而在知道此書真正的修行法門後,大抵會有意在揚州城找一些根骨上佳的少年,如此哪怕自己無法練成,但若能親眼看到所收的弟子練成,也能了去心結,得到真正的輕鬆自在。」
尚秀芳點頭贊同:「的確有這可能,只是不知為何走漏了風聲,引來了隋帝楊廣的注意。」
「按理說,石龍在揚州經營多年,不該如此大意才是。」
「你太小看楊廣了。」慕墨白搖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諷:「聽說這位皇帝多年以來,醉心道家煉丹的長生不死之術,他怎會不知道世上有一本秘不可測的道家寶典《長生訣》。」
「是以恐怕在他想要獲得長生不死之時,就已私下派人搜尋《長生訣》的下落了。」
「既然明察暗訪多年,石龍無論怎麼隱秘地獲得《長生訣》,終歸是會露出一些蛛絲馬跡。」
「更別說他這段時日,又大改往常作風,從之前的突然足不出戶,到現今的招搖過市,於揚州城內收下諸多根骨上佳的少年,還把年歲放得極為寬鬆,二十歲以下者皆可。」
「要知道,想要練武有所成,須在幼時打下極為堅實的武學根基,方能有所成就。」
「而石龍的所作所為,但凡是探查到一些《長生訣》下落的人,多半都會把目光鎖定在揚州城。」
慕墨白說到這時,便見前方江心,四條巨大的販運海鹽的私梟船正順流而下。
那些船隻皆是巨舶,船身高大,桅杆如林,可見買賣做得極大,但更前方,卻有五艘戰船橫江阻路,將私梟船隊牢牢堵在江心。
那五艘戰船非同小可,乃是朝廷的五牙大艦。
每艦甲板上樓起五層,高達十二丈,艦首裝有巨大的沖角,兩側船舷密布箭孔,威勢驚人。
每艦可容戰士八百之眾,五艦齊出,足有四千精兵,在這江面上堪稱無敵艦隊。
尚秀芳行走江湖多年,見多識廣,一眼便認出雙方來歷。
她神色凝重,低聲道:「如此公然販運海鹽,還有巨舶上的旗幟,這是宋閥的私梟船,更前方一艘五牙大艦上是皇宮禁衛總管宇文化及,看來是宇文閥的人攔住了宋閥的船隊。」
「宋閥?」慕墨白眉頭微挑:「天下四大門閥之一的宋閥,倒是巧了。」
他凝目望去,只見五牙大艦的旗艦船頭,立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那人身形高瘦,手足頎長,臉容古挫,目光銳利如鷹。
雖隔著數十丈距離,仍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深沉雄渾的氣勢,赫然是尚秀芳所說的宇文化及。
此時,宇文化及正以雄渾的聲音朝私梟船隊喊話:「不知是宋閥哪位高人在船隊主持,請靠岸停船,讓宇文化及上船問好。」
聲音在江面上滾滾傳開,顯露出深厚的內力修為。
私梟船隊最前方的巨舶上,一個滿頭白髮、長著一把銀白色美須的中年人緩步走出,立在船頭。
他身材魁梧,面色紅潤,手中拄著一根銀光閃閃的龍頭拐杖。
「宇文總管別來無恙,宋魯有禮了。」
宇文化及看清來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朗聲笑道:「原來是以一把銀須配一把銀龍拐的宋兄,那事情就好辦了,請宋兄先把船隊靠岸,兄弟才細告詳情。」
他話說得客氣,語氣卻不容置疑。
宋魯卻不動聲色,依舊笑容滿面:「宇文兄太抬舉小弟了,換了宇文兄設身處地,變成小弟我,忽見京師高手漏夜蜂擁追至,沿江叫停。」
「而小弟船上又裝滿財貨,為安全計,怎也該先把宇文兄來意問個清楚明白吧。」
這話綿里藏針,既給了對方面子,又表明了不會輕易就範的態度。
宇文化及臉色不變,欣然頷首:「是該說清,我今趟是奉有聖命,到來追捕三名欽犯,據聞四公子曾在丹陽酒樓為該批欽犯結帳,後來更邀之乘船,不知是否真有其事?」
他口中的四公子,指的便是宋閥閥主宋缺的獨子宋師道。
宋魯不假思索,立刻回道:「自然是有人憑空捏造,請宇文兄回去通知聖上,說我宋魯若見到這批欽犯,定必擒拿歸案,押送京師。」
宇文化及臉色一凜,聲音轉冷:「宋兄倒是挺會推諉,不知是否知曉如此行事,定將後患無窮。」
「倘若我把一切都推在你宋閥身上,聖上龍心震怒時,不知整個宋閥可承受得起。」
這話已是赤裸裸的威脅,然而不等宋魯回答,一個清朗的聲音忽然從江面傳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自然是承受得起。」
那聲音頓了頓,帶著幾分戲謔:「當今天下最名聲卓著者,莫過於四姓門閥,但若論吃得開,則要數四姓中的宋家門閥,乃南方勢力最大的士族。」
「哪怕在隋朝一統天下時,也因顧忌宋閥的勢力,採用安撫之策,封天下第一用刀高手的宋缺為鎮南公。」
聲音繼續,如數家珍:「在此朝政敗壞的時局,也就只有宋閥能夠在南方輕易打通所有關節,公然販運海鹽,讓官吏不敢緝查,令各地義軍不敢冒犯,免致樹此強敵。」
最後聲音轉為譏諷:「我覺得吧,區區楊廣的名號,而今也就能在京師逞一逞威風,還是莫要拿出來嚇唬人,不然我怕有人笑出聲。」
話音未落,那聲音竟真的化作一陣幸災樂禍的大笑:「哈哈哈......就比如我!」
這笑聲在江面上迴蕩,囂張至極。
宇文化及勃然大怒,厲聲喝道:「放肆,何方宵小,膽敢造次!」
只見一道白色身影從三桅帆船上一掠而起,如白鶴沖天,又如驚鴻掠水,在江面上幾個起落,便輕飄飄地落在宋閥巨舶的船頭,出現在宋魯身側不遠處。
他白衣如雪,負手而立,江風吹得他衣袂飄揚,宛如謫仙臨凡。
面對五艘戰船、四千精兵,他神色從容,甚至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
「太上道道主楊虛彥在此。」慕墨白語氣舒緩,仿佛在與人閒談:「不知宇文總管有何貴幹?」
他頓了頓,笑容加深:「須知你的主人遠在天邊,你這番忠犬姿態,楊廣是看不到的,若就此失了性命,那就得不償失了。」
這話說得刻薄,字字如刀。
宇文化及臉色鐵青,正要發作,卻聽慕墨白繼續道:「我懂一些相面之術,你這人腦後生反骨,跟昔日的司馬懿有得一比,遲早會做下叛主背刺之事,這般急著表忠心,何必呢?」
這話一出,宇文化及臉色驟變!
他心中最大的秘密和最深處的野心,竟被這素未謀面的年輕人一語道破,這讓他又驚又怒,又懼又慌,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而宋閥眾人聞言,也是面面相覷,看向宇文化及的眼神都變得微妙起來。
慕墨白卻似毫無所覺,依舊笑吟吟地看著宇文化及,仿佛在欣賞他精彩的表情變化。
良久,宇文化及終於穩住心神,厲聲道:「大膽逆賊,竟還敢出言不遜,宋兄,莫非宋閥還跟其他悖逆反賊有往來?
」
他這話是在轉移話題,也是在威脅宋魯,若宋閥不與他合作,他就要將宋閥打成反賊同黨。」
宋閥這些年雖然暗中支持反隋勢力,但表面上還是尊奉朝廷的,宇文化及這般指控,不可謂不重。
但宋魯畢竟是老江湖,他哈哈一笑,打了個圓場:「小弟從未聽說江湖中有太上道這個門派,亦是不認識有叫楊虛彥的人。」
「這位小兄弟應該是路見不平,怕我宋閥被宇文總管冤枉,這才出面譏諷了幾句。」
他看向宇文化及,語氣誠懇:「宇文兄是聖上眼前的大紅人,又身居高位,就莫要跟這位一看就初出茅廬的年輕人計較了。」
這話既撇清了宋閥與慕墨白的關係,又給了宇文化及台階下。
不過宇文化及此刻已是騎虎難下,慕墨白當眾揭穿他的野心,讓他又驚又怒,若不將此人拿下,日後必成心腹大患。
更何況他此行的確奉了楊廣之命,要追查《長生訣》的下落,若未能辦好差事,也不好回去交代,若有此流言傳出去,那就是狗糞掉到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
想到這裡,宇文化及眼中閃過殺機,他肅聲道:「我看你們宋閥是鐵了心的要和反賊欽犯為伍,我...
」
「太聒噪了。」
慕墨白忽然打斷他,語氣平淡,只見他緩緩抬起右手握拳,然後向前輕輕一擊。
這一拳看似緩慢,實則迅比激雷,拳出之時,並無驚天動地的聲勢,但拳勁所過之處,江面陡然凹陷下去,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緊接著一股無形的氣流擊至水面,掀起滔天巨浪,那浪頭高達數丈,如一座水山般朝五牙大艦傾覆而去。
更可怕的是浪頭之中,還蘊含著慕墨白的拳勁。
拳勁附著在洶湧澎湃的浪濤之上,一旦落在戰船上,便爆發出難以想像的破壞力。
「轟!」
第一艘五牙大艦首當其衝,被巨浪當頭拍下,那堅固的船身在拳勁的衝擊下,竟如紙糊般千瘡百孔,船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然後開始緩緩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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