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總會有人縫縫補補！

  第304章 總會有人縫縫補補！

  上午，九點三十七分，省人民醫院，急診科，搶救室。

  李青君主任正好值班。

  在急診科接到120車載電話說有一對龍鳳胎即將送來搶救室的時候，李青君主任就已做好了「一切準備」。

  四十五分，兩人到了搶救室，急診科內外科診區的值班副主任醫師立刻就位。

  李青君毫不猶豫地帶隊外科進了搶救室，將與家屬的溝通工作交給了自己的下級黃年州。

  五分鐘後，黃年州自外有些「蛋疼」的走進了搶救室。

  附耳在李青君身側：「李主任，家屬是他們的哥哥，今年十一歲。」

  「你TM淨和我扯淡。」李青君正在操作，偏頭破罵。

  

  「母親難產早逝，爺爺奶奶也去世了，外公外婆家有兩個舅舅四個孫子要帶，父親轉外面打工去了。」

  「本來是在漢市工作的，月初才走的。」

  「現在在外地。」黃年州直述匯報。

  李青君的喉結閃動了一下：「他們的父親電話都沒聯繫上？」

  「打了，沒人接。」黃年州點頭。

  李青君馬上轉身，朝著搶救室外的家屬區而去。

  李青君大喊了一聲：「陳念念和陳舟舟家屬是誰？」

  一個十一歲的小男孩T恤帶血，慌裡慌張地站了起來，他看李青君的年紀不小：「爺爺，我弟弟妹妹怎麼了？」

  李青君的額紋瞬間緊皺：「就你一個？」

  「我爸打工去了，我帶弟弟妹妹。」

  「我沒打通爸爸的電話，外婆說他們還要好久。」小男孩已經哭了。

  急得團團轉：「爺爺，他們是不是說我弟弟妹妹都會死？」

  李青君被噎住了。

  如此情況，從醫數十年的他，也是遇到的次數不多。

  繳費，肯定和一個十一歲的小男孩談不了。

  責任，也難談。

  「你把你外公外婆電話給我。」李青君說。

  小男孩快速地報了電話，李青君撥通之後，裡面果然傳來了一對老人的聲音。

  老人那一頭，有大小孩子的聲音、

  還有老人的催促聲：「趕緊走吧……這些東西都不帶了。」

  「不帶怎麼辦，臨時再買又要花多少錢？」

  「女兒都走了那麼多年了，你讓我們怎麼拖家帶口？」

  電話里兩個老人的碎碎念夾雜著一個老人的罵聲：「你們別鬧了，趕緊收拾一下。」

  「爺爺，我不去。他們說，姑姑都沒了。」

  「我打你。」

  「本來就是，姑爺好幾年都沒給我壓歲錢。」

  李青君：「老人家，現在李念念他們的病情很嚴重，必須要有家屬看護，他們的父親沒辦法聯繫上。」

  老人嘆了一口氣：「醫生，希望你們能救救他們，我們趕來還要很久，我們還在恩市的鄉下，我們在鳳縣。」

  「他父親的電話，我們也打不通。」

  「現在趕過來，估計要十幾個小時了。他舅舅舅媽們也不在身邊，我還得把孩子們安頓好。」

  普通人家的生活，就是一地雞毛。

  李青君無奈地掛斷了電話後，迎向了李念念二人哥哥最純真的眼神。

  「醫生爺爺，我弟弟妹妹還能救嗎？」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不看好他們的！」孩子的聲音有些恐懼。

  「求求你救救他們。」他不知道該說什麼，現在的時候，恐懼和慌亂大於一切。

  李青君深吸了一口氣：「你就在這裡等著，哪裡都別去。」

  那個十一歲的小男孩被人群指指點點著，他規規矩矩地站在了牆壁邊上。

  他沒錢，翻了口袋裡，也就只有一百多塊錢的現金，他自己也知道這點錢完全不頂用。

  而且，他也沒有什麼辦法，他就只能攀扶著牆壁，看著李青君的背影，一雙小手和小臉，顫顫巍巍不停。

  李青君終於明白黃年州的無奈了，他蹲下了：「小伙子，你先別急，你弟弟妹妹受傷了，你繼續在這裡給你爸爸打電話。」

  「哪裡都別去，乖乖等著好嗎？」

  男孩點了點頭，哭著說：「救救我弟弟妹妹，求求你了，爺爺。」

  他甚至想跪下去。

  李青君直起身來。

  眯著眼睛往搶救室方向走了去。

  小男孩則是坐在了一個鐵鏤椅子上，不停地摸著自己的二手電話手錶，一邊擦著眼睛，一邊給爸爸打電話。

  旁邊有人看著可憐，也就上前主動幫忙打。

  不過，很長一段時間，那個電話號碼都只能打通，卻無人接聽。

  搶救室里。

  黃年州看到李青君，便上前問：「李主任，沒家屬，沒繳費，兩個人的情況都很糟糕，該怎麼辦？」

  李青君的聲音果斷，內心五味雜陳：「請會診，穩住生命體徵，然後轉診去CT室。」

  黃年州馬上聽令：「好。」

  李青君於是又看了一眼隔壁女孩李舟舟的情況，然後拿起了手機，撥通了自己的私人通訊錄。

  「陳主任，麻煩你無論如何，也要幫我聯繫上貴科的郭子源，我願意欠你一個人情。」

  陳支源說：「李主任，你先別急，有話慢慢說，我正在趕來急診科的路上。」

  「郭子源醫生和我們骨科，今天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李青君：「陳支源，算我求你了！」

  陳支源：「李主任，不是我故意推諉，今天郭子源正在聯合骨科的院士在做學術匯報，全國骨科的同行都在學術會議廳現場。」

  「此時若不告而別？以後真不好在業內立足了！」

  李青君依舊道：「陳主任，我求你。」

  「幫我救兩個人！」

  「求你！」

  李青君一邊看著兩個孩子的情況：「現在這情況，只有小郭來了，才有可能救下來一個。」

  「我不想聽其他理由。」

  陳支源深吸了一口氣，答應下來：「行！李主任。」

  「咱們別著急，我馬上想辦法。」

  而後，李青君又對著外面看了一眼，那個身為哥哥的年輕人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著急地跺腳。

  距離很遠，但他也看嘴型看得出來。

  那是，爸爸，接電話啊。

  爸爸，接電話。

  他也不時地看一眼搶救室……

  他什麼都不知道，但他又似乎什麼都知道。

  「……」

  郭子源是在趕來醫院的路上，得知了這一切。

  伴隨著陳支源教授的事情原委，順便發過來的還有李念念和李舟舟兩人的CT情況。

  郭子源耐心地看著兩人的CT，基本只可以用亂七八糟來形容。

  目前，這兩個孩子的命還能穩住，醫院基本是動用了近乎所有的能量了。

  眾所周知，醫院能不能保住一條命，除了看願不願意出力，還要看個人的『命』是不是夠硬！

  一些患者如果命不夠硬，哪怕有一百個專家和教授沖向你，你也是必死無疑的。

  現下，郭子源除了要去做手術，還要面臨兩個選擇。

  先救誰？

  不救誰？

  兩個孩子的情況都非常危急，選了一個人，另外一個人基本上就沒了。

  「能不能兩個都救？」郭子源的腦子裡在慢慢推算。

  郭子源一邊推算具體的診療方案，一邊推算醫院到底有誰可以成為『替代品』！

  基本不可能——

  李念念是個妹子，腰椎爆裂性骨折，骨盆爆裂性骨折，腸管多發開放性外傷，膀胱爆裂，子宮也？

  李舟舟是個男孩，他是胸腹部的聯合毀損傷，肝臟破裂，脾臟爆裂，膈破裂，肺破裂……

  暫時還考慮可能有大動脈的損傷，一些細小的損傷，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二選一！

  只能二選一。

  郭子源的後腦勺頂著車座，揉起了頭皮。

  開車送郭子源的是骨病科的一個博士，他原本比郭子源大一屆，但現在，卻只能喊郭老師：「郭老師，你是哪裡不舒服嗎？」

  郭子源選擇把問題丟給他：「現在有一對龍鳳胎，你和他們都素不相識，只能選一個，你選男孩還是女孩？」

  博士叫申隆，申姓並不多見，可這個問題，也讓他格外躊躇：「這？」

  「郭老師，我能不選嗎？」

  其實申隆本能會想救小女孩，大部分男人對小女孩都會有刻意的偏愛。

  但是，選了她就是選擇另外一個人「送死」！

  「如果非要選呢？」郭子源繼續問。

  申隆：「看緣分吧，先看到誰就是誰。賭一把。」

  「或者，祈禱一下另外一個人也遇到合適的醫生。」

  申隆並不傻：「李主任既然會把電話打到您這裡來，他肯定還會想其他的辦法的。」

  「李主任都發動了這麼大的能量，他或者她還是救不過來的話，那就真的是命了。」

  申隆還說：「郭老師，聽你剛剛自言自語，我覺得，這兩個人，能救一個，就是奇蹟了。」

  「您真厲害，如果是我的話，我肯定連手術台都不敢去摸！」

  開玩笑，脊柱爆裂，骨盆爆裂，骨盆內多發軟組織碾壓壞死。

  這能救活？

  另外一個就不多說了，肝臟脾臟都爆了，哪怕是手術過了，以後也估計得廢掉！

  申隆只覺得，只要能救下來一個，就屬於是醫學界的奇蹟了。

  這就是郭子源並不喜歡急診的地方。

  與擇期手術不同，一切都不可控，甚至就連思考的時間都不會給很多。

  想到這裡，郭子源還是決定捧起了電話：「安主任。」

  安陸明：「郭子源，你說。」

  郭子源：「能不能幫我配一下人？」

  安陸明：「什麼意思？你說得更加直接點。」

  郭子源：「這兩個孩子，我都想救，但要有人配合。」

  「我提議，安主任您可以出面，把兩個孩子搭進同一個手術間。」

  安陸明是主任，而且一大把年紀了，自然是見識過大風大浪的：「你這樣保證不了無菌原則，而且，手術室里人數太多，紀律會非常亂！」

  「你就只救一個，就沒人敢說你半點不是。」

  郭子源：「安主任，我不是覺得別人會說我不是。」

  「是我想救，因為我覺得可以挑戰一下自己的極限！」

  「為什麼？」安陸明略有不解。

  「沒什麼吧，我只是覺得，這兩個孩子能讓李青君主任如此瘋狂，必有其理。」

  「可憐也罷，無知也罷，我不追原因了。」郭子源。

  「你有把握嗎？」

  郭子源：「嘗試一下的話，至少也能二保一了！」

  「就是，可能無菌原則做不到那麼苛刻！」

  「所以，我要給安主任您匯報，就算我沒救活，醫院也能網開一面，這件事，不能有人拍了鬧出去！」

  安陸明：「如果他們不是孩子的話，你會出手嗎？」

  郭子源：「會。」

  「安主任，我現在不算窮了，遇到了，有時間，就會！」

  安陸明：「我給吳主任匯報一下，我親自趕回醫院來，路上，我們隨時溝通。」

  安陸明想起了上一次郭子源被喊回漢市人民醫院會診的時候。

  那一次，那個老人的家屬本來是打算請郭子源去吃宵夜的。

  但是，郭子源還是為了一個突發的急診，將對方的謝意推了！

  一次兩次，可能是為了貼『什麼』標籤逢場作戲。

  但郭子源這個人，在安陸明看來，就是個葷素不忌的。

  他的膽子很大，思路很絕，既有極端，也有自己的分寸。

  郭子源講過，不到他頂事的時候，他願意一直默默無聞。

  比如說在宜市中心醫院的時候，郭子源寧願不去手術室，就錘鍊自己的外科功力。

  做好自己！

  做好自己的準備之後，不是為了揚名立萬的，而是為了能做更多的事情。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早就有人給郭子源說過，無力挽狂瀾之力卻有懸壺濟世之心，是畸形聖母。

  才進仙而後再德近佛，乃是大醫正道。

  「謝謝安主任！」

  郭子源說完，又道：「安主任，要是，我失敗了，希望您也別怪我。」

  「我可能是貪心了點，而且還冒了很大的風險，但我真的沒有其他的意思。」

  「人活了，不需要上新聞，也不需要別人來感謝。」

  安陸明：「那就拚一把！」

  「當醫生可以有私心，為醫者必然無私慾。」

  「沒有醫院不死人的，沒有醫生的手裡不過人命的！」

  「不要害怕，放手去做。」

  郭子源掛斷了的電話。

  申隆也不自覺地踩深了油門。

  郭子源說：「申哥，你可以慢一點。」

  申隆道：「慢個J8？多少一本駕駛證的事情。」

  「我只現在只想著不撞車。」

  申隆偏頭：「畢竟，這麼燃的事情，我除了喊666，也做不得其他事情了。」

  其實，這一刻，申隆的心裡也在狂嘯。

  申隆，面對這一切的時候，你什麼都做不了。

  但你面對這一切的時候，你也可以做點什麼。

  這世界破破爛爛，總有人會縫縫補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