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南北之爭

  人民文學雜誌社的編輯室很有意思,分南北兩個明確劃分的小組。

  以長江為界劃分作者歸屬,南組負責南方作者,北組負責北方作者。

  就連空間布局上也是涇渭分明,一條南北走向的主走廊將區域分為東西兩部分,西側為小說北組,東側為小說南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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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凌是鄂省人,按道理講肯定歸屬在南組。

  但這是以秦嶺淮河的標準作為劃分的,而人民文學是以長江為劃分。

  江城坐落於長江中游核心地帶,長江以南是武昌,長江以北是漢口。

  按照人民文學規定的長江地理位置劃分,那麼陳凌應該是北組。

  因而,這幾天兩幫人為陳凌到底是歸北組,還是南組的事吵得不可開交。

  兩組人誰都不願意鬆口,各自都有各自的理。

  南組的編輯們表示:「既然當初規定鄂省劃分到長江以南,那麼現在就應該按照規定來。」

  北組的編輯們卻憤然說,這本身就是規則的錯誤,因為整個鄂省被長江切開。

  長江以北是江漢平原(荊州、潛江、天門、仙桃一帶)、襄陽地區、孝感地區、宜昌地區北部。

  長江以南鄂東南丘陵(黃石、鄂州、咸寧地區)、鄂東沿江(黃岡地區)、鄂西南山地(恩施地區)。

  既然是規定以長江南北劃分,那麼陳凌所處的位置理應劃給北組。

  都說的有理有據,但誰都說服不了對方,也誰都無法做裁決。

  就連編輯部兩位最高領導,主編李季和兼任編輯部主任的副主編葛洛,在陳凌歸南歸北這件事上,紛紛選擇避讓,任由他們吵下去。

  沒辦法,陳凌的創作天賦太強了。

  在24歲的年齡寫出《活著》這部具有史詩級的作品簡直讓人不可思議。

  那種以平實、克制的敘事風格,用白描的細節,冷靜的節奏鋪陳命運,直擊人心。

  他們甚至在這部小說里看到托爾斯泰與卡夫卡的影子。

  而《高山下的花環》在他們看來,更是視為一部陳凌個人精神的成長之作。

  儘管整篇故事看下來,在許多人眼裡是在「歌頌」軍人。

  但在這群編輯們眼裡,陳凌已經不再迴避現實,開始用自己的方式去表達現實存在的問題。

  比如高幹子弟趙蒙生想靠關係逃避參戰,這代表「特權階層」對軍營的滲透。

  梁三喜的農村家庭負債纍纍,犧牲後留下的欠帳單代表著城鄉的差距。


  還有雷首長的兒子犧牲時,那兩發啞炮上的日期,這種巧妙批判手法,可謂是神來之筆,讓他們看得大呼過癮。

  有天賦的作家難能可貴,再加上敢於反映現實和批判現實的精神,那就是文壇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而這顆新星還如此年輕,上升空間,可塑性如此之高。

  試問,編輯部南北兩組誰不想爭到自己組上?

  陳凌被李季帶到辦公室,解釋起緣由之後,心裡大呼冤枉。

  你們不要亂講啊,我明明是在用先抑後揚的方式歌頌軍人,什麼時候有批判現實!!!

  李季笑呵呵地指著門外說:「小陳老師也看到了,要不你來選一個,南還是北?不要有壓力,放心,我相信他們都會尊重你的選擇。」

  陳凌轉頭望向門外,嘴角抽了抽:「李主編說笑了,我只是一個新人作家,哪能干涉貴社的內部決策,一切聽貴社的安排。」

  陳凌心裡直翻白眼,說的比唱的好聽,這麼容易您幹嘛不做決策?

  李季見他不上當,微微有些遺憾,轉而又說起張洸年與曹禺。

  「兩位先生昨日確實過去找過我,但只是坐了會,就走了。」

  陳凌朝著李季投去疑惑的目光,張洸年過來找他不奇怪,問題是曹禺為何也過來了?

  而且除了憶往昔,也沒說別的。

  既沒聊文學,也沒聊他的小說。

  李季先是深深看了眼,隨後吹著杯子裡的浮葉,幽幽地說:

  「不見得吧,我怎麼聽說你還送了他們一人一包家鄉的茶葉。」

  陳凌愣了下,有些摸不著頭腦地說:「算不上什麼好茶葉,我見萬先生喜歡喝,就順手送了包。李主編要是想嘗嘗,我那兒還有點。」

  「那就謝謝小陳老師的心意了。」李季心滿意足地說道,

  在推薦陳凌參加文代會這件事上,他才是主力,憑什麼張洸年和曹禺能收到茶葉,自己卻沒有?

  ........

  在雜誌社蹭了一頓飯,陳凌心情大好地回家。

  這一次他是真徹底放鬆下來。

  離開時,李季考慮到陳凌即將要回江城,還提前結算了稿酬。

  五萬六千字定稿,336元。

  另外還有十天20元的改稿補貼,以及免費幫忙訂的三張下周二回江城的硬臥火車票。

  下午,陳凌帶著母親和小妹逛了一天的街。

  回來的時候,大包小包的。


  除了給母親和小妹買了幾件冬天的衣服,還有給隔壁院的吳老師和幾個姑娘挑選的禮物。

  當然也少不了朱琳的。

  陳凌按照地址去接朱琳,本來是一頓很簡單的答謝飯,但朱琳卻格外的認真。

  帶著禮物不說,這次她還化了個淡雅的妝容,頭髮也精心打理過,燙了個時下流行而又大膽的小波浪。

  微風漾起,她抬手輕攏頭髮,發梢輕輕蹭過柔肩,那雙長而媚的眼眸盈盈如水,巧笑倩兮,說不出的柔美。

  許是被陳凌這麼看著,朱琳眼眸低垂地說:「是有什麼不對嗎?」

  陳凌笑著搖頭:「沒,我就是覺得朱琳同志穿裙子比白大褂還要明艷幾分。」

  「多謝。」朱琳星眸閃爍。

  這是同事們幫她挑選的,頭髮也是如此,與她平時的風格很不同。

  這個時期人們提倡艱苦樸素,平時看見那些穿著顏色鮮艷、花哨點的特別打扮的人,難免會被認為是思想作風問題。

  下樓之前朱琳也是懷揣著忐忑,現在聽到陳凌夸自己,暗自鬆了口氣。

  「謝啥,我說的是事實。不過多說了,我們坐公交過去吧。」

  「嗯。」

  陳凌先一步邁向院外,朱琳遲疑了半秒就跟上去並肩而行。

  等倆人走遠,樓道口突然閃出幾個姑娘。

  「這就是陳凌?長得還行,其他也沒看出哪兒優秀?」

  「外地就算了,還只是個中學語文老師,真不知小琳看上他哪兒。」

  陳凌的一部分事朱琳講過,但也沒全都講,比如陳凌當作家。

  不是她刻意隱瞞,而是覺得沒必要說的那麼詳細。

  因而這群女同事們才覺得很不可思議,今天特意過來瞧瞧。

  一位與朱琳關係比較好的女同事,有點聽不下去,說道:

  「你們別瞎猜,說不定就跟琳琳講的一樣,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這話你也信?聽醫院那邊說,小琳可是全程陪著陳凌媽媽看病,還幫忙送藥。這要是普通朋友,能這麼盡心盡力?」

  有位年紀較小的姑娘也深感認同地點點頭:「你要這麼說還真有可能,琳姐平時連跟其他男的說話都不願多講一句。」

  「就是這個理,方醫生介紹多少青年才俊,你們何時見小琳這麼上心過。而且,你沒看兩人剛才走在一起,靠的很近?」

  幾個女同事,你一言,我一句地在樓道口的槐樹下分析得頭頭是道。


  就在這時,一個約莫五十來歲的中年女人走了過來。

  她滿臉嚴肅,雙手揣在白大褂的兜里,腳步沉著。

  幾個女同事見到此人,頓時停下了八卦。

  「方,方醫生,您好。」

  「你們都在啊。」

  那位方醫生微微頷首,目光看向朱琳剛才消失的方向,沉聲道:

  「小琳跟那位江城來的老師出去了?」

  幾個女同事面面相覷,其中那位與朱琳關係的姑娘咽了咽口水,問:

  「方醫生,您都知道了?」

  朱琳的母親側過身,臉上雖有一絲笑容,但依舊看起來很嚴肅,特別是接下來的話,讓那位朱琳好友頓感不妙:

  「曉曼,小琳要是回來了,你讓她明晚回家吃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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