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患得患失的林秀梅
話劇《王昭君》將於本月31號,在京城人藝劇院舉行首演。
這部話劇引起轟動已經是註定了,而曹禺作為這部劇的作家與編劇,到時必將成為整個輿論的中心人物。
他要是願意給陳凌的小說點評,背書,那自然是能讓陳凌以及他的作品在最短的時間內引起關注與討論。
當然,這還不是重點。
重點是《高山下的花環》無論是題材,立意,還是時機,都選得太好。
自衛反擊戰剛剛打完,參戰將士歸鄉、犧牲烈士的故事只存在報導中一筆帶過,民眾對戰士們的事跡還只是在社會流傳。
這個時候,《高山下的花環》以現實戰爭為背景,將普通士兵的犧牲、家屬的牽掛、戰場的殘酷抒寫出來,這對如今來說,將會產生強烈的共鳴。
而選擇曹禺來背書,不僅僅只是在短時間內讓知識分子討論,更重要的是李季心裡也存著推動「真實戰爭文學」的發展。
這對於《人民文學》而言,可比銷量重要得多。
江湖地位老大哥,豈會再去區區銷量?
咱要干就得幹大事,是能被記錄在文學歷史的大事。
而這些,就必須要曹禺、茅盾這種文人心目中占據重要地位的泰斗來牽頭、背書。
茅盾他搞不定,可能張洸年去請也難說,最多提一嘴。
但曹禺可是欠了張洸年天大的人情,又都是同鄉,他不幫忙,誰幫忙?
都是千年的狐狸修成精,張洸年幾乎瞬間就洞悉李季的打算:「你呀你呀,振鵬兄.....算了,就依你了,曹禺那兒等我回京。」
「洸年兄大義,我就知洸年兄心裡還是有咱們雜誌社的。」
李季笑得嘴都合不攏,掛完電話,朝著外面喊了一聲開會。
他決定推薦陳凌是一回事,討論會還是要開的,得讓大家一致同意。
.......
一場大雨非但沒有緩解酷熱,反而加重了幾分。
回到招待所的陳凌,再次投入到寫作之中。
不過這次更多的是改文,又得到繼續住下去的介紹信,心態要輕鬆很多。
小妹陳晴聽到又可以在京城玩幾天,開心地讓劉振雲帶她去北大玩。
正好今天下午,劉振雲要去圖書館工作,也就把她領了過去。
三點多,陳凌放下筆起身去給母親煎中藥。
在準備中藥時,林秀梅突然說道:「伢,既然還能多待幾天,不如趁著周末,請小朱過來吃頓便飯撒。這回小朱同志幫了我們蠻多的,又是介紹醫生,又是幫我們拿藥。」
她算是看出來了,自己兒子不是眼光挑,而是壓根不打算結婚,連談對象好像都不著急。
到頭來,還得她這個當媽的操心。
陳凌想想母親說的也對,何止是幫忙拿藥,那天去景山公園的午飯還是朱琳請的。
自己與她也只是幾封信來往的普通朋友,就算是一本《新月集》,也抵不過朱琳這段時日幫的忙。
確實很有必要,專程請她吃頓飯,感謝一番。
於是陳凌就下樓去前台撥通了朱琳上班的電話。
接電話的是一個中年女人,她說朱琳在忙,暫時抽不開身,讓晚點再打過來。
陳凌想著也就一句話的事,就報上自己的名字與目的,讓其轉達。
隨後就帶著中藥,去隔壁朗潤園煎藥
提到煎中藥就不得不佩服林秀梅同志的社交能力。
前幾日朱琳送中藥過來,按照醫囑是兩天煎一次,但是北招的公共廚房是不對外提供的,並且還嚴令禁止明火。
陳凌正準備拿到附近中藥店去煎時,母親則淡淡的說不用。
然後就到了隔壁西側朗潤園的北大職工宿舍樓。
陳凌很意外,竟然不知母親是何時與這裡的教師職工家屬關係這麼好,好到可以上這來煎中藥。
這是一個來自四川農村的老婦人,要比母親年長不少,她兒子是北大教師。
這次過來是因為兒媳生子,幫忙照顧月子。
具體母親怎麼跟她認識的,陳凌也能猜到一二,大概可能是那幾個下午,他在房間寫作,母親坐在房間無聊下去閒逛認識的吧。
總之,那個老婦人成了這裡的常客。
常常能聽到她在樓下用川省話喊母親下樓,而母親則用的是江城方言回應。
兩人在一塊竟能暢通無阻的溝通,仿佛多年的好友。
就好比現在,四川的老婦人在抱怨,說兒子結婚也不在家裡,就只是在京城辦了一場。
母親林秀梅寬慰說,可能是擔心你們來回折騰,麻煩。
四川的老婦人又說,這次生孩子也是,等生下來才寫信告知,氣的她老伴不想過來。只有老婦人獨自帶著家禽和山貨,翻越幾十公里的山路坐火車。
未等林秀梅接話,老婦人又說,來了以後才知道兒媳是在娘家坐月子,老婦人就見著孫子一面。
這時,林秀梅不知道怎麼接話了,雖然臉上依舊是笑容,但這笑容明顯有些不自然,目光有些沉思的望著眼前坐在樹蔭下看書的兒子。
老婦人坐在小板凳上,給孫子做著小衣服,嘴裡繼續說:
「還是我老伴兒說得對喲!娶兒媳婦嘛,千萬莫娶城頭的女娃子哦,娶了跟嫁女沒啥兩樣,是幫別個屋頭養兒子!」
「大妹子,你可比我享福多咯!你娃兒孝順得很哦,大老遠的專門帶你到京城看病,以後多半還這麼孝順你。」
老婦人知道林秀梅是專程來京城複診的,也知道陳凌是中學老師。
就是因為知道,才這麼羨慕。
都是兒子,別人家兒子背著母親來京城看病。
自己家的娃兒,到京城以後就很少回老家。
她也在心裡決定了,這次回去以後,再也不過來。
就當沒生這個兒子,往後守著小兒子就行。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這番話再也讓林秀梅維持不住笑容,僵笑著敷衍兩句。
煎好藥,陳凌收拾好藥罐,趁著小妹還沒回來,準備回房寫小說。
林秀梅突然叫住說:「伢,你這兩天抽空陪小晴上街買點東西撒。她上次就說過要給隔壁院裡的吳老師和幾個姑娘伢帶禮物。」
吳老師就是江城舞蹈劇院的那位經常給陳晴吃糖的吳主任,幾個姑娘自然是張少梅和劉曉麗。
陳凌詫異得看著母親:「媽,您不是說送點糖就行了嘛,怎麼又要買別的?」
上次小妹就提出要給買些禮物送給隔壁劇院。
那會兒,母親就說已經買了京城的糕點和糖,不用再買別的。
這年頭,出趟遠門回來,能花錢買糖果當禮物送人已經算很不錯了。
陳凌也覺得有道理,別的不說,一斤沙琪瑪差不多就一塊錢,他買了五斤。
所以母親現在又這麼說,不知道唱哪一出?
林秀梅不悅道:「叫你去就去撒,你妹妹在人家那混了多少頓飯,吃了人家姑娘伢多少好東西,她都曉得要感謝,你這個做哥哥不曉得這個道理?」
「行吧。」陳凌抽了抽嘴角。
即便前世他有過兩段婚姻,但對女人的心思依舊難以琢磨。
「總不能是兩頭都抓吧。」
陳凌自嘲一笑,旋即一怔......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