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印數稿酬
陳凌這部《活著》有多火?
從發表至今,攏共才過去十天。
十天時間裡,《長江文藝》首印20萬冊消耗一空,現在又多加印十萬冊。
一個省級的文學期刊,十天的刊印數量30萬冊,別說在鄂省,即便放眼全國省級期刊陣營,除去寥寥幾家頭部刊物,這個成績也穩居前列。
再給市場一段發酵時間,銷量衝破 40萬冊已是板上釘釘的事。
而這還只是上半刊的熱度,本月下半部分內容更具看點,
長江文藝雜誌在內部做了個預測,下一期銷量極有可能向 50萬冊大關發起衝擊。
50萬冊是什麼概念?
上一次《長江文藝》創下這般佳績,還是李建綱的《打倒賈威》。
這部作品當年轟動全國,《新華文摘》全文轉載,中央人民廣播電台連續播講,在這波連鎖效應下,銷量順勢突破 50萬冊。
不過呢,這部作品雖在全國反響熱烈,在鄂省卻遭遇了強烈抵制,
武鋼廠甚至喊出「李建綱打不倒賈威,賈威要打倒李建綱」的威脅口號。
李建綱本人也因此被停職。
時隔不過一兩月,《長江文藝》便再迎一部有望衝擊50萬冊的力作。
不同於《打倒賈威》,《活著》並無大的敏感觸點。
陳凌本人就更不用說,他的事跡經過鄂省日報的報導後,已經快要成為鄂省年輕一輩的榜樣了。
鄂省人民出版社錯過《打倒賈威》,此番自然不願再錯過陳凌的《活著》,
於是拋出了一個大膽的合作方案。
「陳老師,我們曉得您淡泊名利,但這次您要去念大學,我們出版社經過商討,準備給陳老師此次大學之行,盡一點綿薄之力。」
陳凌並未接話,靜候對方繼續說下去。
「不曉得陳老師是否讀過張揚的《第二次握手》?這部小說的銷量實在驚人,前幾日正式出版,短短數日便衝破百萬冊大關。」
鄂省人民出版社編輯再次提起此事,還是帶著濃濃的羨慕。
陳凌呷了口茶,輕笑點頭:「《第二次握手》配得上這樣的銷量,即便再添幾百萬冊,也毫不為過。」
張揚的事跡近半年來傳遍全國,多家省級日報轉載了他昭雪的經歷。
其實這本書很早就很暢銷,早年手抄本秘密流傳全國。
成為名副其實的『手抄本之王』,形成地下閱讀現象。
這次出版後,短短几天裡,百萬冊的熱銷倒也能理解。
鄂省人民出版社的編輯認同道:
「陳老師的想法跟我們出版社不謀而合,不過話又說回來,我們收到消息,原先青年出版社給張揚的稿酬是千字7塊,但因為銷量太好的緣故,青年出版社準備破格給張揚稿酬增加到千字10元。」
「您的意思是....《活著》的銷量破了百萬冊,也給我千字10元。」
陳凌有點牙疼,這特麼不就是打空頭支票嗎。
人家張揚的小說能賣一百萬冊,甚至幾百萬冊,那是因為小說經過近十年的沉澱。
陳凌自認為自己當下還沒這個實力與名氣。
「千字10元我做不了主。」那位鄂省出版社編輯尷尬地說道。
全國能拿到千字10元的作家鳳毛麟角,而且都是讓業內很信服的作家。
他們出版社就算再頭鐵也不敢給陳凌開出千字10元的「天價稿酬」。
就在陳凌臉色不對時,他忙不迭地說道:
「但是我們出版社能給到當下最高的的稿酬,也就是千字7元。並且保證首印數量不低於20萬冊,印數稿酬分成可以給到0.8%,要是後面重印的數量超過五十萬冊,印數稿酬能加到....」
「等等!」陳凌打斷道:「什麼印數稿酬分成?」
「小陳老師不曉得嗎?」
出版社的編輯愣了愣,看了眼身旁的劉易山。
劉易山也愣了下,旋即想到什麼,苦笑道:「抱歉,我的疏忽,沒把這事講清楚。」
陳凌成名太快,快到連行業里很多基本的常識都不知道。
鄂省出版社的編輯也反應過來了,就陳凌還一臉疑惑。
於是兩人開始給他普及這方面知識。
很多人都以為,或者沒接觸這個行業的人都覺得這個年代沒有版稅,只有單純的稿酬。
這麼說也對,但不全對。
沒版稅是真的,但是出版的稿酬並不是那種單一的字數來計算。
「基本稿酬+印數稿酬」二元制早就有了,只是在1958年給停了。
1977年9月,國家出版局下發《關於試行稿酬制度的通知》,恢復作家稿酬。
今年各地的出版社也逐步在恢復「印數稿酬」,不過多是新書。
舊書重印暫時還沒有,得等到1980年才正式全面放開。
而所謂的印數稿酬即,基本稿酬按千字計算,印數稿酬按印數比例支付。
打個比方,就比如現在鄂省出版社給陳凌開出的條件,首先基礎稿酬按照千字7元計算,《活著》全文12萬字,就是840元。
之後,就是印數稿酬。
計算公式:本次印數(千冊)×基本稿酬總額× 0.?%(普遍比例在0.5%-1%)。
按照這位出版社編輯剛剛給出的條件,二十萬冊的印數稿酬就是:200千冊× 840元× 0.8%=1344元。
也就是說,鄂省出版社能給到總稿酬是:基礎稿酬840+印數稿酬1344=2184元。
這還是第一次印刷,要是銷量好,進行多次,那麼這個稿酬會根據每次印刷的數量而變動。
理論上講,只要小說能源源不斷的有人購買,這筆錢會一直在。
當然了,比不了版稅。
但卻是如今作家們最大的收入來源。
陳凌聽完後久久無言,不怪他不清楚,實在是入行太快,也沒說,他哪裡知道這些常識。
難怪這年頭讀了點書的人都削尖腦袋想成為作家。
這錢賺的太快了。
這也能解釋矛盾在離世前捐出二十萬的稿費設立文學獎。
之前陳凌還在納悶,這得寫多少字才能攢夠二十萬稿費。
原來根子在這兒。
「小陳老師覺得如何?」
「容我再考慮幾日。」
陳凌最終還是沒一口答應下來。
無他,鄂省出版社到底是地方出版社,覆蓋的人群有限。
正好自己馬上要去京城,到時見見人民文學的人再說。
「行吧,那就恭候小陳老師的消息了。」
那位鄂省人民出版社的編輯也沒多勸,喝著茶,聊文學相關的話題,拉一拉關係。
反正都打擾了,也不差這一會兒。
雖然沒一次性說動有些可惜,但他也知道如今的陳凌是有資格做選擇的。
陳凌現在的名氣已經與兩個月之前完全不同,這不僅僅只是小說,
還有他五月份發表的那篇改革的文章,前後被三家省級日報轉載。
並且陳凌還報考了北大。
如果只是一名北大新生,頂多鄂省的報紙宣揚一下。
但陳凌現在是作家,加之他『為父參軍,為母復員』的光榮事跡,日後必將聲名遠播。
甚至可能登上國家級報紙,成為被廣泛宣傳的典範。
真到那時,陳凌的小說想不暢銷都難。
這也是鄂省人民出版社執意想要簽下《活著》的主要原因。
古代士子有養望的說法,陳凌現在也是異曲同工之意。
就等高考成績出來,而後扶搖直上。
要是在此期間,得到那位張老先生舉薦,在《人民文學》刊登一部叫好的作品。
屆時,恐怕全國再無一個二十來的年輕人能與之相比了。
兩人坐了一會兒,感覺差不多,就起身離開。
臨走前,長江文藝的編輯劉易山遞過來一封信,說是讀者寄來的,還深深看了陳凌一眼。
陳凌沒太在意,事實上,這段時間《長江文藝》沒少往這邊送讀者來信。
少則一兩封,多則十來封,都是他們經過篩選後覺得不錯的。
陳凌多數都會回,然後由雜誌社轉寄。
這次的信是從杭州來的,倒也不意外。
《長江文藝》雜誌主要傾銷於鄂省以及周邊省份。
讀者來信也多集中在鄂省及周邊的安徽、江浙等地。
陳凌隨意瞥了眼信封上字跡和落款,發現是一個叫「何晴」的小姑娘。
拆開之後,也印證了自己的想法。
字體雖然娟秀,卻難免稚氣,陳凌掃眼信件內容,不由得會心一笑。
這些時日他收到的讀者來信,多數都是在對小說讚揚或者感動之言。
這個小姑娘卻是在吐槽。
先是把富貴比作自己的爺爺,說她爺爺當年也是地主家兒子,後來不學好,給敗光了。
字裡行間,仿佛一個「恨爺不成鋼」的可愛小女孩,躍然於紙上。
隨後,小姑娘筆鋒一轉,用氣惱的口吻說:「院裡的老師和姐姐們都在說這是一部寫英雄的故事,等我翻開以後,才知道他們又在捉弄我。」
「我哭的好傷心,你為什麼要把那麼努力的有慶寫死???」
看著這句話的末尾一個生氣的表情,陳凌哭笑不得。
接下來的內容多數是小姑娘控訴院裡的姐姐們怎麼捉弄她,也說了一些戲劇院的趣事。
反正都是有的沒的,想到哪兒寫到哪兒。
與其說是一封讀者來信,不如講更像是小姑娘在發泄自己的無聊。
陳凌也來了興趣,提筆回了一封。
甚至還劇透:「鑑於你的話,我做了深刻的反省,下半部我會給讓鳳霞有個完美的婚姻,她會有一個很愛她的丈夫,也會有一個和你一樣懂事又可愛的孩子,一家人幸福美滿....」
仔細檢查一遍,確定沒有不合時宜的表述後,陳凌才把這封信塞進新信封,準備高考完去找張洸年先生時,順帶送到雜誌社。
時光荏苒,1979年全國高考終於如期而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