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身份轉變帶來的轟動
《長江文藝》的編輯到來的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般,在極短的時間內傳遍整個解放中學,並以此為中心朝著周圍擴散。
這個年代雖然沒有網絡,沒有自媒體平台,但傳播速度那是一點不慢。
劉易山才在門口劉大爺那裡自我介紹,表示要找學校的陳凌老師時,剛巧給過來找陳凌的虞富撞見了。
他也是今天下午才得知陳凌投稿小說,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人找過來,於是狂奔著朝著陳凌家跑,還扯著嗓子嗷嗷道:
「陳凌!陳凌!出大事咧!雜誌社編輯特地來尋你撒!你快點出來噻!!」
這會兒學校剛放學,家屬們正在公共廚房準備晚飯。
經過他這麼驚天地,泣鬼神一吼,紛紛從家裡、公共廚房跑出來看情況。
就連在旱廁到一半的人都憋了回去,提起褲子就沖了出來。
大伙兒心裡都在嘀咕,這投稿也沒幾個鐘頭吧,怎麼會這麼快就找上門?
難道學校真要出一位大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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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有些還沒來得及放學回家的學生,也加入看熱鬧的人群。
馬校長和學校的領導們也聞訊匆忙從附近的宿舍趕回學校。
隔壁江城歌舞劇院員工宿舍也被驚動了,個別幾個平時愛湊熱鬧鬧的婦女,剛架起煤爐準備做飯呢,
聽到隔壁那麼大的動靜,火鉗一扔也跟著跑到隔壁學校看看到底什麼個情況。
此時劉曉麗的宿舍里,一群姑娘們也聽到外面的噪雜聲,
「隔壁中學搞麼事啊。」
「不曉得撒,好多人都去看了。」
「我好像聽到有人喊小陳老師。」
「真的假的,我看看。」
一聽小陳老師,宿舍里幾個姑娘們紛紛探出腦袋,
可惜這個位置只能看到學校教學樓,看不到職工宿舍那邊。
「看不到,不過好像還真聽到小陳老師的名字,走撒,反正沒幾步路,過去看看。」
等幾個姑娘下樓,來到隔壁中學,發現門口已經被一二十個人圍的水泄不通,根本看不到裡面發生什麼。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清脆的疑惑聲:
「少梅姐,你們怎麼也來了?」
姑娘們一回頭,是常去她們院兒玩的陳晴,背著個軍綠色書包,垮著臉。
「小晴,你在這搞麼事撒?怎麼還不回家?」
「擠不進去噻!」
陳晴陳晴噘著嘴,又問:「少梅姐,你們曉得他們圍到門口搞麼事不?」
幾個姑娘搖頭表示不知道。
張少梅眼睛轉溜兩圈,拉著陳晴的手,朝著人群喊道:「讓一讓,擠擠擠擠麼擠撒,冇看到姑娘伢要回家噠?!」
她本就是歌舞劇院唱戲曲的,聲音又脆又有穿透力,
人群里的人回頭一看,果然有個小姑娘背著書包,都趕緊往兩邊挪,讓出條縫來。
張少梅趁機拽著陳晴往裡擠,其他姑娘也沒客氣,跟著就鑽了進去。
就這樣,陳晴在一群大姐姐們的幫助下,終於到學校門口。
好不容易到了校門口,就見劉大爺跟個門神似的守在鐵門內。
他穿件藍色勞動布褂子,腰間繫著帆布腰帶,手裡還攥著個紅袖章,任憑外頭怎麼喊,就是不開門。
「劉大爺....」陳晴喊了一嗓子。
「誒呦,小晴回來了,快,快進來。」
劉大爺打開門鎖,讓陳晴進來。
姑娘們想跟著進,卻被劉大爺伸手攔住了。
「這幾個姐姐是送我回家的,劉大爺你也讓她們進來撒,好不好嘛?」
陳晴還是挺講義氣的,
劉大爺有些犯難,馬校長剛才已經交代過,不是學校的人一律不能放進來。
想了想,他還是點頭答應了。
就這樣,張少梅和劉曉麗等人跟在陳晴身後混了進去。
看熱鬧嗎,哪有在裡面看的清楚。
等她們進來後才發現裡面也好不到哪裡去,甚至比外面人更多。
如果說中午陳凌回來,還是因為馬校長的緣故才聚集那麼多人。
那麼《長江文藝》的編輯劉易山的到來,對解放中學而言可謂是驚天動地的一個大新聞。
陳凌上午才投的稿,省雜誌社的編輯下午就趕過來。
這代表什麼?
代表陳凌文章寫的好,人家雜誌社親自過來請。
如果說以前陳凌在報紙上發表時評,人們只是覺得他前途無量,將來可能會成為作家。
那麼現在,已經是坐實陳凌是作家的身份。
這年頭,一個作家比大學生還稀罕。
解放中路方圓十里,哪個院裡沒出個大學生,就連學校的兩位年輕老師也都是師範大學畢業的。
但作家是真沒見過,不但沒見過,連聽都沒聽過。
人們一聽作家兩個字,自動代入曹禺、嚴文井、廢名等鄂省知名大作家。
如今解放中學也出了個這樣的作家,怎麼能不震驚,能不轟動?
馬校長已經準備聯繫教育局,給陳凌表彰,
還準備近期組織一次關於陳凌創作的分享會,號召全校師生來聽。
陳凌對於劉易山的到來也很吃驚,本來是準備把人請到屋裡商談的,
但圍觀的人實在太多,加上馬校長和教導主任都來了。
沒辦法,只能把談話的地點選在邊上晾衣服的水泥地上。
就這樣,陳凌與劉易山對坐,身邊圍坐著的是學校領導與幾個老資歷的教師,
中間是兩個臨時搬來的長桌子,上面擺著搪瓷杯泡的茉莉花茶,還有一包「游泳牌」香菸。
在外面一層站著一群老師。
至於那些職工家屬們,都很自覺的站在場地外圍,免得打擾他們談大事。
有些人還捧著飯碗,邊吃邊看。
馬校長先開了口,中山裝的扣子扣得嚴嚴實實,手裡還攥著個筆記本,派頭十足。
「劉編輯您家辛苦噠,從武昌到漢口,坐輪渡怕是晃了不少時間吧?快喝口茶,解解乏!」
劉易山客氣的道句謝,就沒在磨嘰,開門見山的表示雜誌社對陳凌小說的看好,
隨後詢問起《活著》這部小說的創作過程。
陳凌也沒隱瞞,把事情的經過講了出來,邊上的馬校長和幾位老教師也在適當的時候插話,算是佐證吧。
最後,陳凌說完,馬校長還感慨道:「劉編輯啊,您是不曉得,陳老師這段時間創作有多辛苦。夜裡寫稿就點個煤油燈,窗台上那燈影晃到兩三點,我們都看在眼裡。」
「其他時間就更不用講撒,連吃飯都抱著手稿。」
「就這,他還每天堅持上課,不忘本職工作,為實現四個現代化而努力奮鬥....」
陳凌聽得挺尷尬的,他努力寫作是不假,但不忘本職工作多少有點過了。
可旁邊的老師和劉易山都覺得理所當然,
這年頭,說話不帶兩句口號,都顯得「覺悟不夠」。
劉易山聽完,琢磨了一會兒,為了穩妥起見,還是開口說道:
「陳老師,我想跟劉大爺聊兩句,您莫誤會,主要是《活著》寫得太好,我對小說里的原型人物有點好奇。」
「沒問題。」
陳凌早料到這一出,爽快地應了。
沒過一會兒,劉大爺就過來了。
跟門口時威風凜凜相比,此刻的他有些手足無措。
自從確定陳凌是寫小說,而不是寫什麼批評文章後,劉大爺就沒什麼擔心的了。
還引以為豪的,將那天陳凌找自己的經過繪聲繪色講給學校的大嬸們聽。
如今,劉易山問起,劉大爺雖然緊張,但也說的很流暢。
流暢到劉易山懷疑是不是提前背好的。
於是他問起劉大爺的人生經歷。
劉大爺頓時支支吾吾的。
馬校長見劉易山臉色,衝著劉大爺不悅道:「老劉,你那點舊事我早跟你講過,都過去了!現在劉編輯問你,你就照實說,有我在,出不了岔子!」
說完,馬校長還給劉易山解釋了下劉大爺為何如此。
劉易山這才明白,主動安慰道:「劉同志,過去的事就翻篇了,現在是新社會,講究實事求是,您別往心裡去。」
劉大爺見狀,不情不願的把自己早年的經歷講了一遍。
其實劉大爺的一些經歷,與他跟陳凌講的故事還是有很大的出入。
跟富貴比起來,不同點就更多。
但就是這前後三個版本之間的相差點,加上此刻親眼見到劉大爺這般畏畏縮縮的樣子,
才讓劉易山確信小說就是陳凌獨自創作的。
再看陳凌的眼神就已經不是欣賞了,而是欽佩。
來之前他還以為是早就有稿子,沒想到前後創作的時間僅大半個月,還是一氣呵成寫出這種極高水準的作品。
這種恐怖的創作天賦,劉易山從業六年裡從未見過,只是偶爾聽一些老編輯當故事講過。
並且那些人無不是當代有數的大文豪。
「難道,從我手中會誕生一位文豪?」
按捺住激動,劉易山把雜誌社接下來對這部小說的安排一一道出。
首先是《活著》會放在本月刊登,並且會作為雜誌社年度作品主推。
其次,雜誌社會邀請《鄂省日報》給陳凌做專訪。
最後才是說起稿酬的事,千字六塊。
三條消息一出,瞬間就引爆全場。
先是馬校長和學校的老師們,儘管他們能從劉易山的到來,看出雜誌社對陳凌和《活著》的認可。
卻沒想到《長江文藝》排面給的這麼高,連報紙專訪都有。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重視了,而是將陳凌以及他的作品擺在鄂省文學面板的高度對待。
「不行,得立刻聯繫教育局,儘快給陳凌表彰。」
此刻的馬校長已經坐立不住了,恨不得立馬就回校辦公室打電話給教育局領導報告此事。
而不遠處圍觀的家屬們,聽到千字6元後,徹底炸開鍋。
她們對那些什麼報紙專訪不太懂,但千字6塊代表什麼意思,可是相當明白。
要是剛才沒聽錯,小陳老師這部小說得有十萬字吧。
我滴親娘耶,千字六塊,那十萬字就是六百塊。
按照江城國營廠普通工人每月36.5塊工資計算,六百塊那可是一年半的工資啊。
哪怕是以陳凌的薪水算,也是一年多。
小陳老師半個月賺六百多塊,這哪是寫文章,分明是在印錢。
鳳嬸聽到千字六塊以後,嚇得一哆嗦。
本來她是把陳凌當成內定的女婿看待的,因而站在林秀梅身邊驕傲的宣告主權。
畢竟,自家閨女與陳凌的關係擺在這裡。
現在聽到陳凌又是報社專訪,又是那麼高的稿費,
在加上,陳晴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身邊,還帶來幾個隔壁舞蹈劇院的姑娘,
這幾個姑娘,氣質沒的說,都是學戲曲舞蹈,天然的就比一般的姑娘氣質好。
摸樣上就更不用講,個個都不比自家閨女差,有一兩個連她都不得不承認是個大美人。
觀陳晴與林秀梅對待她們的態度,好像還跟陳凌認識。
這一刻,鳳嬸沒了之前的信心,開始懷疑自家姑娘能不能爭得過?
最算憑著同學關係爭得過,還能不能守得住?
「這死伢子,寫個文章搞這麼大動靜幹麼斯?安安心心當個老師不好嗎?」
與鳳嬸患得患失的心態不同,林秀梅同志現在可是驕傲的很。
先不說周圍人對她的恭維,就這幾個姑娘,她這會兒是真敢惦記。
不但心裡惦記,還打聽起她們的家世。
不錯不錯,這個是機關單位家的姑娘伢。
這個也不錯,家裡居然也是知識分子,跟我屋裡伢很般配。
短頭髮這個就是那晚跟兒子聊天這個吧,嘴巴真甜,一看就是會操持家的姑娘伢。
咦,這個姑娘伢還不是江城的,摸樣是真俏,嗯?老家居然也是東北的,娘家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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