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驢蕎

  驢蕎

  看到這個露水鴛鴦支支吾吾就是不願搭腔,板橋三娘子一點兒也不覺得意外、心酸、

  委屈什麼的。

  她雖自認姿色明艷、身段妖嬈,但畢竟已是年過三旬的半老徐娘了:比她小了十歲有餘的相好,豈會因為一夜風流,就心甘情願娶她呢?

  尤其「趙季和」還是一個雕青遍體、作奸犯科的遊俠惡少年。

  三娘子太了解這種江湖浪子了。別看他們除了一屁股的官非什麼都沒有,卻一個賽一個心高氣傲,就算娶妻,他們娶誰也絕不會娶一個勾搭成奸的姘頭。

  本章節來源於𝚜𝚝𝚘𝟿.𝚌𝚘𝚖

  「郎君日子過的並不寬裕吧?」三娘子知道這時候說什麼都是扯蛋,直接祭出了金錢攻勢:「明人面前不說暗話只要你入贅為婿,妾身答應每日支給你一貫杖頭錢,月頭、節禮再加兩匹絹帛。三年後如果無所出,我單獨為你置一處別院,買十個肥妾,為郎君湊一圍肉屏風。」

  「哇~~~好大的手筆說真的,楊總還真有點動心了他看不上這點錢帛,但對十個肥妾圍成的肉屏風卻很不爭氣地充滿了遐思只是他有一點還是不太明白,三娘子為什麼要花這麼大價錢「包養」一個老公呢?

  她明明可以白女票的呀。

  難道是日出江花紅勝火,讓她食髓知味欲罷不能了,以至於起了霸著茅坑的心思?

  想來想去,無非這個原因了。

  畢竟她剛剛可是把錦被和枕頭全給咬爛了,床榻濕到諾亞來了都得就地打造方舟的地步。

  「三娘,我有一句肺腑之言不知當不當說你一個婦道人家,經營這家逆旅掙倆錢實屬不易————」

  「且慢拒絕!」三娘子柳眉倒豎:「誰告訴你,我只指著這家板橋店過活了?」

  楊總一愣,還沒等他開口問,三娘子從臥房的櫥櫃裡取出一個上著銅鎖的楠木匣子,很強勢地側了側腦袋:「跟我來。」

  小楊同學稀里糊塗地跟她來到了外間的廚房。

  三娘子點亮壁上的麻油燈,取出鑰匙打開銅鎖,從楠木匣子裡取出一個又一個物件兒,擺在灶台前的空地上。

  楊總不明白她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三娘子從木匣裡面取出的都是扮家家酒的木頭玩具:

  一副小小巧巧的木製犁耙,一隻迷你的木頭磨盤,一頭同樣小巧的木牛和一個四肢俱全的木偶人。

  「這是————」

  「郎君且看好了。」

  三娘子俏生生地白了他一眼,拿起椰瓢從湯鍋里舀出一勺熱水,含了一口在嘴裡。


  緊接著,她的纖纖素手開始在胸口連連掐動,一通眼花繚亂、繁蕪複雜的操作之後,終於結出了一個印決。

  伴隨一口熱水噴出,三娘子揚眉如劍出鞘,欠指朝著水霧籠罩下的木牛木偶一指。

  細密的水霧在油燈的光芒中升騰而起,凝成了一朵離地數尺,手掌形狀的小小雲彩,沿著灶台前的一席之地飄來盪去,下起了牛毛細雨。

  得到微型雲雨的滋潤之後,木牛和木偶的眼中忽然燃起了一點幽豆般的微光,原本僵硬的四肢竟然嘎達嘎達活動起來。

  楊總緩緩扭頭看住了三娘子,一臉的兵荒馬亂。

  美婦人笑靨如花,伸手示意他繼續往下看,還有好戲在後頭呢。

  木偶人彎下腰,以一種略顯僵硬,近平卡通的動作,將一旁的小犁鏵套到了木牛的頸上。

  隨著它一巴掌拍在牛屁股上,木牛搖頭晃腦地邁開了四蹄,在雲雨打濕的空地上賣力耕耘起來。

  木犁輕鬆劃開了泥地,留下淺淺的墒溝。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灶台前的濕潤土地便被颳了一遍痧。

  就跟用尺子量過的一樣,木偶駕牛耕出了一塊橫平豎直、四四方方的田地。

  沾衣欲濕的細雨這時漸漸停了,隨著那朵小小的雲彩變淡消失,一道彩虹橫跨在這片小小的沃土上。

  三娘子從木匣中取出一個折成方塊狀的絲帕,交到了木偶人手中。

  木偶麻利地拆開絲帕,從中取出棕褐色植物種子,一顆一顆點入翻開的地壟。

  楊總目測了一下,這塊微型田地的長寬大約在1.5米×1米的樣子。

  灶台前方其實還有一些空地未被雨水打濕,但木人木牛堅決不越雷池半步,只翻耕了那些被淋濕的地面。

  他默默的計著數,發現木偶人一共播種了六十四粒種子。

  濕潤的墒溝冒出了一簇簇嫩綠的芽尖。

  莖杆一節一節拔高,枝頭舒展開一片片墨綠色帶暗紅脈絡的葉片。

  然後是花開、花謝。

  一簇簇黑籽由小變大,吹氣也似變得膨脹飽滿。

  籠罩在這塊莊稼地上方的彩虹消散時,不到三十厘米高的矮小莖稈已被沉甸甸的穗子壓彎。

  木偶人馬不停蹄地揮動手臂,將這片青紗帳整排整排劉倒。

  由於過分飽滿,收割秸稈的過程中,熟透了的三角形麥粒被震得刷刷脫落。

  木偶將木牛拽到了磨盤邊,套上繩套,連踢帶打驅使它轉圈拉磨。


  三娘子俯身數出八八六十四顆三角形麥粒,用絲帕將之裹好,鄭重其事地放進了楠木匣子。

  至於那些剩下的麥粒一楊總估計起碼得有個五六斤一——全被牛拉磨盤一氣不歇磨成了灰褐色的麵粉。

  看到三娘子將地上的木傀儡一一收納進楠木匣子,又找來簸箕掃集地上的麵粉,楊總也跟著搭了把手,把那些秸稈全部搬到了灶下。

  「這是————蕎麥吧?」

  通過檢索「趙季和」的記憶,他發現這種三角形的穀物是一種名叫蕎麥的雜糧,但木偶木牛種植出來的蕎麥顯然並沒有那麼簡單。

  「無我相」心境天然排斥一切不和諧的事物。這些麵粉給楊總的感覺相當不對勁,感覺就像是看見露天茅廁里結了冰,然後冰層下面還有蛆蟲在一拱一拱的很神奇,也很噁心。

  「這可不是普通的蕎麥,而是我那個死鬼丈夫的祖上煉製出來的靈種:驢蕎」

  三娘子手腳麻利地將一捧蕎麥麵粉堆到了原木案板上,摻入一瓢水和一些麥粉,開始揉搓起來。

  「吃了是不是能變成神仙?」楊總一臉的傻白甜,溫柔小意地幫這個姘頭揉捏香肩。

  「想得美!」三娘子舒服的直哼哼:「人吃了「驢蕎」麥粉,只會變驢————」

  楊總很配合地面色大變。

  一真的假的?

  吃了這蕎麥,人就能變成驢子?

  這算什麼?野生德魯伊?

  梳理了一下「趙季和」的記憶,他發現這方世界確實有「變人為畜」的江湖傳聞。

  不過就跟那些狐仙故事一樣,只要不是親身經歷,誰也不會把「造畜」這種怪力亂神的傳聞太過當真。

  但眼前發生的一切告訴他,三娘子應該沒有說謊。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