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風緊扯呼！

  風緊扯呼！

  「在這啊！」

  紅色的線在視野里延伸，像血管，像裂痕，從卡爾的眼睛出發，穿過瀰漫的硝煙，穿過落下的炮彈，穿過十公里的距離，連接到一個點。

  肯塔基州北部，小山坡的背陰處。

  【巡獵犬】權能鎖定目標。

  

  卡爾停下腳步，抬起右手。

  身後跟著的隊伍同時停下。

  兩千人，全部青銅級，裝備拆掉支架用手持的重機槍。

  沒有重炮，沒有裝甲車，因為要保證機動性。

  「目標確認。」

  卡爾放下手，看向山坡方向。

  「距離十公里，地形開闊，無掩體。」

  史蒂芬·泰勒走到他旁邊，用望遠鏡觀察。

  「山坡上有人。一個，站著的。」

  「盧西恩。」

  卡爾說。

  「出發。

  」

  隊伍再次移動。

  不是奔跑，是快速行軍，青銅級的身體，加上【血旗領域】疊加，十公里，十五分鐘。

  炮彈還在從東南方向落下，但落點已經偏離，奶龍的炮兵在覆蓋卡爾的工事，似乎沒注意到這支小股部隊在向側翼移動。

  十五分鐘後，隊伍抵達山坡下方。

  卡爾抬頭。

  山坡不高，大約五十米坡度，上面長滿枯草和灌木。

  坡頂有棵枯樹，樹下站著一個人。

  盧西恩·奧爾登。

  他雙手張開，像在擁抱天空，眼睛睜著，但眼神空洞，看著前方，看著虛無。

  而在另一個方向，東南側，另一支隊伍也出現了。

  大約一百人，全部穿著聯邦軍隊的數字迷彩，裝備精良，有重武器，還有幾個扛著反器材步槍。

  隊伍後方停著幾輛裝甲車，車旁站著一個人，奶龍穿著陸軍常服，沒戴頭盔，金髮在風裡微微飄動。

  奶龍也來了。

  他不是傻子。

  雖然很想一舉殲滅卡爾的有生力量，趁著對方沒時間用黑箱生產線開發新武器，用庫存彈藥碾壓過去。

  但不是現在。

  盧西恩必須先處理掉。

  而且最好是現在，和卡爾一起出手。

  當然，身為總統，他不可能親自下場。

  「史密斯，盧卡奧。」

  奶龍開口，聲音通過通訊器傳到隊伍前方。

  兩個男人轉身。

  史密斯是第一連隊隊長，四十歲，三角洲部隊成員。

  盧卡奧是狙擊手，三十五歲，參加過中東戰爭。

  兩人都是青銅級，被奶龍親自引上路徑，忠誠度最高。

  「你們上。」

  奶龍說。

  「我在看著你們，主也在看著你們。」

  然後他抬起雙手。

  【昭昭天命】發動。

  金光從他身上湧出，像探照燈，覆蓋整個連隊。

  【山巔之城】疊加。

  金色光芒里浮現出細微的紋路，像電路圖，連接每一個人。

  【破閾鬼】最後加持。

  三重權能疊加。

  一瞬間，整個連隊一百人的身體素質被拔高到接近白銀級的水準。

  肌肉膨脹，骨骼強化，神經反應加速。

  力量湧出來，像開閘的洪水。

  」yes！ sir！ 」

  一百人齊聲吼，聲音整齊，像一個人。

  眼睛發紅，但不是瘋狂的紅，是忠誠的紅，對奶龍絕對的、理性的忠誠。

  「目標：山坡上的盧西恩。跟隨紅脖子的隊伍，保持距離，伺機攻擊。」

  命令下達。

  連隊開始移動。

  不是步行，是跳躍，接近白銀級的身體，一步能跨出十米，像人形炮彈。

  他們跟在卡爾隊伍後方，距離保持五百米。

  山坡上。

  盧西恩放下手，轉頭，看向下方。

  他看見卡爾帶著兩千人從西邊上來。

  看見奶龍的一百人從東南邊上來。

  三方在山坡下方五十米處停住，形成三角對峙。

  「都來了啊。」

  盧西恩開口，聲音清脆，像少年，但在空曠的山坡上傳得很遠。

  他站在坡頂，居高臨下，看著站在連隊最前方的卡爾，又看向另一個方向站在隊伍最後方的奶龍。

  「卡爾·詹森。」

  他先點名。

  「上次沒有正式和你打招呼。在此自我介紹一下他微微欠身，像舞台劇演員謝幕。

  「我，盧西恩·奧爾登，是【藝術之樂】路徑，主的神使。」

  然後他轉向奶龍。

  「而奶龍」

  停頓。

  「他是個背叛了我，卻又被主所注視之人。」

  話音落地。

  奶龍的臉色瞬間黑了。

  不是憤怒的黑，是陰沉的黑，像暴雨前的天空。

  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向盧西恩。

  沒有說話。

  砰！

  槍聲炸響。

  盧卡奧扣動扳機。

  巴雷特M82反器材步槍，槍口噴出火焰，子彈以每秒八百五十米的速度射出，目標盧西恩頭部0

  盧西恩沒躲。

  不是來不及，是不需要。

  他在子彈出膛的瞬間，身體微微一側，像跳舞時的一個旋轉。

  子彈擦過他的臉頰，然後飛向後方，打在山坡的土裡，濺起一捧塵土。

  「卡爾·詹森。」

  卡爾開口，聲音冷冽。

  他沒有看奶龍，沒有看盧卡奧，只看盧西恩。

  「踐行主的道路，贖罪之徒罷了。」

  說完，他握住胸口的十字架，金屬邊緣硌進掌心。

  然後他開啟【血旗領域】。

  暗紅色的光暈從身上湧出，覆蓋身後兩千人。

  每個人身上的紅光同時亮起，彼此疊加，像一層猩紅色的霧，籠罩整個隊伍。

  「殺！」

  命令只有一個字。

  下一秒，卡爾動了。

  不是跑，是彈射。

  雙腿肌肉收縮，爆發，地面被踩出兩個淺坑。

  身體像炮彈一樣向前射出，速度突破音速，空氣發出尖嘯。

  他身後，兩千人同時動了。

  兩千個青銅級，加上【血旗領域】疊加，加上剛才被盧西恩權能強塞的戰意。

  像海嘯。

  山坡瞬間被跨越。

  五十米高度，三秒。

  所有人落地時槍口抬起。

  對準盧西恩。

  「給我死！」

  史蒂芬·泰勒吼。

  扣動扳機。

  第一挺重機炮開火。

  接著是第二挺，第三挺，第四挺————

  兩千挺重機炮，兩千條火線，像紅色的暴雨，覆蓋山坡頂端。

  子彈打在土裡，打在石頭上，打在枯樹上。

  枯樹被打斷，樹幹炸裂，木屑四濺。

  塵土揚起，像黃色的霧。

  但盧西恩還在。

  他在彈雨中移動。

  不是跑，是「滑行」。

  身體以違反物理規律的方式，在子彈間隙里穿梭。

  動作優雅，像在跳一支複雜的舞，每一步都踩在節奏上，每一次側身都剛好躲過一發子彈。

  火線密不透風，但他像沒有實體的幽靈，穿行其中。

  「哦齁駒鼩！」

  笑聲從彈雨里傳出來，清晰，愉悅。

  「太慢了！太慢了！」

  同時，【極限浪潮】的波動再次加強。

  不是覆蓋範圍擴大，是強度提升。

  像有人把情緒的音量調到最大。

  戰意，憤怒，殺戮欲，全部推向閾值極限。

  另一邊，奶龍的一百人也衝上了山坡。

  他們也用的重機炮。

  火線加入彈雨。

  但他們很默契地沒有和卡爾的火線交叉，射擊角度微微錯開，形成兩個扇面，覆蓋盧西恩左右兩側的閃避空間。

  像兩把梳子，交叉梳過山坡。

  盧西恩還在躲。

  但動作開始變慢。

  因為子彈太密，角度太刁。

  他還在笑。

  「不夠！還不夠！」

  然後奶龍動手了。

  不是親自下場，是權能。

  【山巔之城】的金光再次擴散。

  但這次不是只覆蓋自己人。

  是覆蓋全場。

  覆蓋紅脖子的兩千人，覆蓋自己的一百人，覆蓋山坡上的盧西恩。

  金光像一層薄膜，貼上每個人的皮膚。

  效果，強制理性，強制忠誠干奶龍，以及進行身體的強化。

  「卡爾~同為阿美莉卡的子民們~」

  奶龍的聲音傳來，是藉助了各種設備以及他那帶有穿透性的嗓音，在每個人腦海里響起。

  「都別抵抗，阿美莉卡支持著你們！」

  下一秒，所有人的眼睛紅了。

  不是【山巔之城】的效果，是副作用，權能對抗產生的情緒反衝。

  【山巔之城】要強制理性。

  盧西恩的【極限浪潮】在強制瘋狂。

  兩股力量在意識層面碰撞。

  結果是：憤怒。

  純粹的、無理由的、只想撕碎眼前一切的憤怒。

  紅脖子這邊，史蒂芬第一個調轉槍口。

  不是對盧西恩，是對奶龍的方向。

  「贖罪之路，百戰不死！」

  他吼，扣動扳機。

  重機炮的火線掃向奶龍的一百人。

  其他人跟著調轉。

  兩千條火線，像紅色的鞭子，抽向東南側。

  奶龍的一百人同時反擊。

  火線對射。

  子彈在空中交錯，像編織一張死亡的網。

  山坡變成絞肉機。

  但卡爾沒參與。

  他在火線中穿行，目標只有一個：盧西恩。

  史蒂芬跟在他身邊，兩人速度最快，最先接近坡頂。

  盧西恩看見他們過來，笑了。

  「終於來了。」

  他說。

  然後他抬手。

  不是防禦，不是攻擊，是指揮的手勢。

  像交響樂指揮家在台上揮舞指揮棒。

  【命運交響】。

  權能發動。

  重重疊疊的安排好的閾值突破開始，讓人以短暫的時間內激發出前所未有的生命的力量。

  一瞬間，山坡上所有人，卡爾，奶龍的連隊，感覺到體內湧出熱流。

  甚至不止這些，在遠方正在交戰的奶龍的隊伍和卡爾的隊伍的炮火聲也更加響了。

  力量在提升。

  肌肉在膨脹。

  感官在強化。

  但代價是：生命在燃燒。

  像蠟燭，在最後時刻爆發出最亮的光。

  只有一瞬。

  因為卡爾到了。

  右手握著一把刀，合金刀，刀身暗啞，刀刃在陽光下不反光。

  是黑箱特別生產的，材料硬度比金剛石高百分之三十，專為近身戰設計。

  左手握著一把手槍，同樣是黑箱特製，口徑15毫米，彈容量十發，後坐力足夠震碎普通人的腕骨，但威力比巴雷特還大。

  刀在前，槍在後。

  卡爾躍起，刀尖刺向盧西恩胸口。

  盧西恩側身，但慢了一點。

  刀尖擦過肋骨，切開皮膚，劃出一道十厘米長的傷口。

  血湧出來，鮮紅色。

  盧西恩低頭，看了一眼傷口，然後抬頭，看向卡爾。

  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別的東西。

  不是愉悅，不是瘋狂。

  是————驚訝。

  「法克。」

  他說。

  然後他後退。

  不是躲閃，是戰略後退，身體像沒有重量一樣向後飄，瞬間拉開十米距離。

  「這都人太少嗎？」

  他喃喃道。

  他能感覺到。

  主的目光沒有降下來。

  因為演員太少。

  近十萬人還不夠嗎？

  不夠。

  要製造真正的藝術，要完成真正的燃燒，需要更多。

  十倍？百倍？

  他不知道。

  但肯定不是現在這個規模。

  「都給我燃起來吧！」

  他再次抬手，【命運交響】全力輸出。

  山坡上所有人同時感覺到力量二次爆發。

  但這次不是提升，是透支。

  像把蠟燭剩下的蠟全部點燃。

  有人開始吐血。

  有人眼睛流血。

  有人皮膚開裂。

  但力量確實在暴漲。

  「法克！」

  盧西恩罵了第二句。

  因為卡爾又來了。

  這次不是一個人。

  史蒂芬從側面切入，手裡也握著合金刀，刀尖刺向盧西恩側腹。

  盧西恩躲開，但卡爾的槍響了。

  特製手槍，15毫米子彈，出膛速度每秒九百米。

  盧西恩極限扭身，子彈擦過左臂，帶走一塊肉。

  血濺出來。

  他看了一眼傷口，又看了一眼卡爾，看了一眼山下正在對射的雙方，看了一眼遠處站在裝甲車旁的奶龍。

  然後他笑了。

  「我不會再來了。」

  他說。

  聲音很輕，但極度具有穿透力。

  「你們會來找我的。」

  說完，他轉身。

  不是跑，是消失。

  身體像融化在空氣里，變成一道模糊的影子，然後以超越音速三倍的速度，向南掠去。

  瞬間消失在地平線。

  風緊扯呼！

  卡爾停下腳步。

  他看著盧西恩消失的方向，看了三秒。

  然後轉身。

  山坡上，對射還在繼續。

  但盧西恩的權能消退後，【命運交響】的效果開始減弱。

  力量回落，透支的反噬出現。

  有人倒下。

  有人跪地吐血。

  槍聲漸漸稀疏。

  奶龍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來，冰冷，不帶情緒：「停火。」

  「撤退。」

  命令下達。

  聯邦連隊開始後撤，拖著傷員，快速退向東南方向。

  紅脖子這邊，史蒂芬看向卡爾。

  「追？」

  卡爾搖頭。

  「收拾傷員，撤回工事。」

  「是。」

  隊伍開始整理。

  山坡恢復安靜。

  只剩硝煙，彈殼，血跡。

  和幾具屍體。

  還有兩個成員，竟然站起來想要跟著奶龍走。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