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勤勉,太勤勉了

  第74章 勤勉,太勤勉了

  門關上後,房間裡靜了二十秒。

  羅門·那酷訊仍然坐在沙發上,膝蓋上那本皮面書沉甸甸的。

  他盯著對面空了的沙發,仿佛盧西恩·奧爾登還坐在那裡,翹著腿,用那種懶洋洋的調子說話。

  「誰和你一個主了?」

  羅門慢慢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額頭。

  皮膚乾燥,沒有汗。

  當然,也沒有尿。

  他應該憤怒,或者至少感到被冒犯。

  一個異教徒,帶著一封勉強算得上引薦信的郵件,闖進他的領地,喝光了他新鮮的聖血,然後丟下一句近乎宣戰的話。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可他只是困惑。

  最接近神的人最不信神,這話放在他身上合適。

  他主持過三百場以上的淨化儀式,親手處理過的不潔樣本裝滿了教堂地下三個冷庫。

  他熟悉每根骨頭的紋理,能分辨不同年齡、性別、種族的高達在處理後色澤的細微差異。

  但他從未見過神跡。

  一次都沒有。

  沒有聲音在夢中低語,沒有光影在祈禱時顯現,沒有傷口在儀式後自動癒合。

  那些被寫入經文的神啟,那些先代先知宣稱親眼所見的異象,對他而言只是文本,是工具,是用來構建秩序和維持控制的敘事框架。

  所以當盧西恩問「你見過神嗎」時,他答不上來。

  所以當那個年輕人湊近,呼吸帶著聖血的甜腥噴在他耳邊,問他想不想看神國時————

  羅門的手指收緊,書皮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他想要點頭。

  那一瞬間,喉嚨深處有什麼東西要衝出來,像困獸撞籠。

  但他沒有動。

  四十年經營的重壓捆住了他:

  還有那兩百張不斷更新,但有無比類似的完美如標本的臉。

  那些依賴他給出答案的臉。

  現在答案來了,以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式。

  不是經文的隱喻,不是骨雕的象徵,是一個活生生的、會喝醉會冷笑會威脅人的年輕貴族,身上可能真的有發燙的聖痕。

  而這個人剛剛走出了他的門。

  羅門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站起身,走到矮櫃前,拿起那個頭骨杯。

  杯沿還殘留著暗紅色痕跡,他伸出食指抹了一下,放進嘴裡。

  鐵鏽味混著防腐液的微甜。

  他把杯子放回原處。

  「是要和我鬥法嗎?」

  他低聲說。

  502教的鬥法是什麼?

  是霰彈槍裝填擦過聖水的子彈直接突臉。

  或者是賜福過的M1坦克直接炮擊完全轟碎。

  盧西恩·奧爾登要的不是這種鬥法,他要的也不是這個鬥法。

  羅門走回書桌後,按下內部通訊鍵。

  「瑪利亞,」

  他說,」查一下那位奧爾登先生的住所。」

  「並送上禮物,預約明天的拜訪。」

  掛斷後,他坐回椅子裡,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

  窗外天色漸暗,鹽湖城的路燈依次亮起,光線整齊劃一,像用尺子量過。

  這座他經營了二十年的城,這座被稱為「新錫安」的應許之地,此刻看起來忽然有些脆弱。

  奶龍總統在直播中返老還童的畫面,他反覆看了十七遍。

  慢放,放大,分析光線角度和皮膚紋理變化。

  沒有剪輯痕跡,沒有投影特效。

  那些記者集體陷入狂熱的狀態,也不像事先安排,沒有哪個導演能同時操控四十多個來自不同陣營的資深媒體人。

  那是真的。

  羅門閉上眼。

  無論對方要什麼,他都必須要重新接觸一下。

  502教的教義基石就是「美洲是最後的神選之地」,如果神跡出現在別處,出現在一個紐約來的花花公子身上,出現在華盛頓那個滿嘴跑火車的總統身上。

  那鹽湖城這座堡壘就失去了神聖性。

  信眾可以接受艱苦,可以接受清規戒律,但不能接受自己賭錯了信仰。

  他可以發動輿論,把對方批臭批爛,貼上「偽先知」「撒旦化身」的標籤。

  但只要神跡還在發生,只要那些人繼續展現超常的力量,標籤就會逐漸失效。

  人們最終會奔向能提供真實反饋的神,而不是只會雕刻骨頭的先知。

  更何況,這種神跡是有成長性的。

  奶龍從衰老到煥發,盧西恩從紈絝到擁有近乎狂妄的底氣。


  這意味著「主」不是一次性顯現,而是在持續介入。

  主真的在注視。

  這個念頭讓羅門胃部收緊。

  不是恐懼,是一種混雜著渴望、嫉妒和強烈的危機感。

  他必須拿到入場券。

  夜色完全降下時,盧西恩·奧爾登正走在鹽湖城主幹道上。

  街道乾淨,路燈間距精確,人行道邊每隔二十米就有一個垃圾分類箱。

  大部分窗戶已經暗了,才晚上八點半。

  他放慢腳步,讓【極限浪潮】的感知像潮水一樣鋪開。

  感知觸鬚先掃過街道兩側的住宅。

  溫暖,規整,一種近乎窒息的平靜。

  夫妻在進行生物性的耕耘、單身者在跪地禱告、孩子在呢喃著聖歌。

  勤勉。

  真勤勉。

  太勤勉了。

  他扯了扯嘴角,繼續往前走。

  感知範圍擴大,向外輻射,覆蓋整個城區,然後溢出,漫向環繞城市的丘陵地帶。

  然後他停住了腳步。

  「哦豁。」

  他輕聲說。

  丘陵方向傳來的感知反饋,和城區截然不同。

  不是整齊劃一的平靜,是濃稠、混亂、沸騰的情緒濃湯:

  求生的欲望撕扯理智,無能的憤怒燒灼胸腔,絕望的哀嚎在暗處迴蕩,極致的恐懼凝固成冰冷的硬塊。

  這些情緒他太熟悉了。

  亞特蘭大那些肉聯廠山洞裡,就是這種感覺。

  只不過這裡的規模似乎更大,更密集,像一整片丘陵都被掏空了做成容器。

  他轉身,離開主幹道,朝著城外走去。

  青銅級的身體素質讓他無需考慮地形。

  避開道路,直接穿過綠化帶,翻過圍欄,進入荒野。

  速度提升,身影在夜色中變成一道模糊的灰影,掠過乾燥的灌木和裸露的岩層。

  平原很無趣,整齊的田埂和灌溉渠,像用機器畫出來的格子。

  十分鐘後,他抵達丘陵邊緣。

  站在山坡下仰望,這些丘陵看起來只是猶他州常見的地貌:

  緩坡覆蓋著低矮的松林和耐旱灌木,岩層裸露處呈鐵紅色。

  但在他的感知中,這丘陵溝壑當中可是情緒拉滿。


  他找到一條被踩出來的小徑,很隱蔽,入口處用枯枝做了偽裝。

  順著小逕往上走五十米,林間空地上出現了一個東西。

  石塊壘成的基座,大約膝蓋高,上面放著一個陶製的小龕。

  龕里是一個骨雕的很粗糙的神像,在前面擺放著三個掛霜蘋果,看起來意外地很新鮮。

  而上面的一些花紋他還真認識。

  「是叫飛鳥紋還是什麼來著?原來這玩意不止亞特蘭大有啊。」

  大概瞧了一會兒之後,他就轉身,順著小徑走去。

  夜還很長。

  >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