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聖餐一定要餐
查爾斯·瑪卡多准將的悍馬車拐進河港鎮主街時,輪胎壓過碎水泥塊,顛了一下。
他今年四十二歲,比詹姆斯·瓊斯年輕九歲。
兩人軍銜只差一級,但世界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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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校及以下是玩戰地的,真槍實彈,帶人在泥里爬。從准將開始往上是玩紅警的,看地圖,調資源,算政治帳。
現在他卻親自來了。
一車軍火,四個手下,從蘭辛開了三個半小時。
車子停在鎮口。
查爾斯推門下車。
空氣里有燒焦蛋白質和石灰粉的味道。
路面坑窪,炮彈炸出的彈坑用碎石草草填平,踩上去有些鬆軟。
兩側的建築大多損毀,磚牆塌了半邊,露出裡面扭曲的鋼筋。但每棟樓里都有人影在動,清理碎磚,搬運木料,偶爾能瞥見靠在牆邊的步槍槍管。
一種久違的感覺漫上來。
不是戰場上的緊張,也不是演習時的程式化。
是更早的東西,二十年前,剛入伍時在新兵營里見過的,那種純粹到近乎愚鈍的專注,眼裡只有手頭的任務,沒有懷疑,沒有猶豫。
好像他們真的相信自己在建造什麼
「查爾斯准將。」
聲音從左側傳來。
詹姆斯·瓊斯站在一棟半塌的倉庫門口,穿著舊作戰服,沒戴軍帽。
「你來了。」
查爾斯點頭:
「詹姆斯上校。」
他示意手下停車。
停車場是臨時平整出來的土場,裡面停著各式車輛:轎車,麵包車,貨車,還有幾輛和他一樣的軍車。
大部分車輪胎都被壓扁了些,載重不輕。
「來的人不少。」
查爾斯說。
「都是朋友。」
詹姆斯轉身,
「這邊。」
兩人穿過廣場。
那個在直播里見過的十字架還在燒。
現在只剩骨架,焦黑的高達互相粘連,像某種巨大昆蟲的遺骸。
火已經小了,剩幾處暗紅的炭火在風裡明滅。
氣味濃烈。
查爾斯看了一眼。
他心裡算了一下:這麼多完整高達,按黑市價,處理得當能賣個幾百萬美刀不是問題。
可惜了。
但他沒說。
鎮政府大樓的門廳天花板塌了一半,陽光直射進來,在滿是灰塵的大理石地板上切出亮斑。
會議室的長桌旁已經坐了些人。
查爾斯掃了一眼。
幾個面孔他在直播里見過:
大衛·米勒,年輕,臉頰有傷;
史蒂芬·泰勒,KKK黨的,手裡轉著一把軍刀。
其他有些陌生,但衣著氣質能看出階層:
底特律來的議員助理,蘭辛的地方黨派幹事,幾個小教會的代表,還有一個胸前掛著十字架、神色緊繃的天主教神父。
還有和他差不多的軍裝。
詹姆斯領他到長桌左側第三個座位。
距離主座三個位置。
查爾斯坐下。
這位置是計算過的。
以他帶來的軍火為籌碼,以無視詹姆斯私自調用庫存為代價,換來的一張入場券。
誰說美國沒有人情!
只是有的狗不配上桌。
其他人陸續落座。
沒有人寒暄,沒有人交換名片。
會議室里只有椅子拖動的聲音,和遠處工地隱約的敲打聲。
史蒂芬·泰勒站起來。
「感謝各位來到河港鎮。」
他說,聲音乾澀,
「時間有限,直接開始吧。」
他坐下。
主座上的卡爾·詹森沒有起身。
他雙手平放在桌面上,掌心向上,那個十字疤痕在從天花板破洞投下的光柱里清晰可見。
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砸在水泥地上:
「底特律福根家族。」
停頓。
「貝城迪西弗家族。」
又停頓。
「蘭辛考德威爾家族。」
他一個個念下去。
每念一個名字,長桌旁就有一人臉色變白。
一共七個名字。
「這些家族,」
卡爾說,
「已經被資本的罪惡侵染。主賜予我的眼睛看得見。贖罪的道路必將踐行。」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七人。
「請回吧。」
會議室死寂。
【巡獵犬】的線在空氣中延伸,暗紅,纖細,連接著每個名字背後的人。
他們的罪不是殺人放火,是更系統的東西:
操縱醫保定價,推動法拍條款,控制學區撥款,販賣高達碎片,讓成千上萬的家庭緩慢窒息。
這些線比威廉士·芬達的粗,比卡文·基爾狄的深,像樹根一樣扎進體制的腐土裡。
坐在查爾斯斜對面的一個男人清了清嗓子。
他是福特家族的代表,五十多歲,灰西裝,臉上掛著那種慈善晚宴上練習過無數次的笑容。
「聖徒先生,」
他說,
「我們也是主的選民。我們也想贖罪。」
他抬手,打了個手勢。
會議室側門被推開。
兩個被反綁雙手的男人被押進來。
是湯姆·辛普森和霍華德·福根。
兩人臉上有淤青,嘴巴已經被封上,但眼神清醒,清醒地恐懼。
「這次對您和主的衝撞,」
福特代表繼續說,聲音溫和得像在介紹捐款項目,
「罪魁禍首已經帶來了。這是獻給主的聖餐。您看……」
湯姆·辛普森的膝蓋開始發抖。
他想說話,但喉嚨里只發出咯咯聲。
霍華德閉上眼睛,嘴唇無聲翕動。
聖餐,重點的不一定是聖,但一定是餐。
卡爾·詹森看著那兩人。
他想起女兒艾麗卡。
她被選中時,是否也是這樣被帶進某個房間,像展示商品一樣被評估,然後被決定命運?
而且,聖餐嗎?
一種難以言喻的噁心感在身上蔓延。
他閉上眼睛。
一秒鐘。
然後他右手動了。
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格洛克19X從腿套抽出,抬起,扣扳機。
砰!砰!砰!
三聲槍響在會議室里炸開,回聲撞在牆壁上。
湯姆·辛普森額頭中彈,向後倒下。
霍華德·福根胸口綻開血花。
福特代表還在微笑,子彈已經打穿他的眉心。
三具身體幾乎同時倒地。
血濺在長桌邊緣,順著木紋流淌。
卡爾放下槍。
槍口飄出一縷青煙。
「你們,」
他看著剩下那六個面色慘白的家族代表,
「真是被惡魔附身了。」
他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刀。
「滾吧。主不會饒恕你們。」
停頓。
「我也不會停下贖罪之路。」
那六個人站起來。
動作僵硬,有人撞翻了椅子。
沒人敢看地上的屍體,沒人敢說話。
他們依次走向門口,腳步踉蹌,像逃離火災現場。
會議室里剩下的人沒動。
查爾斯·瑪卡多准將看著卡爾·詹森。
看著他平靜地把槍插回腿套,看著他掌心那個疤痕在光線下微微發紅。
「真瘋啊,也不知道上將知道了會做什麼反應。」
畢竟他一個小小的准將也只是個代表,代表的是密西根州地方的駐紮天兵而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