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這就是他媽的博弈嗎?
「良臣,良臣啊。走!昨日我問了問,今日那邊有干炸雞塊,若是晚了可就真的沒了。」
這晚上都快八點了,趙構的聲音從韓世忠的府邸中傳來。
接著就看到這個穿著布衣的皇帝匆匆走了進來,而他看到韓世忠的瞬間就意識到有問題了,因為此刻的韓世忠面色陰沉。
「良臣出了什麼事?」
「官家。」
韓世忠起身行禮,然後將下午林舟過來跟他說的事跟趙構這麼一說,而趙構聽完之後眼珠子咕嚕嚕的轉了好幾圈。
「他這是什麼意思?」
「這大概便是會之要與官家說的事,但若是從他口中說出來大抵會變了味道,也是為那兩人爭取一些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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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趙構冷笑起來,他的臉上也沒有了剛才要吃炸雞塊的興奮和期待,只剩下了一臉陰霾。
「他是在警告朕,說若是朕一意孤行,他有的是法子讓朕身敗名裂。」
韓世忠沒搭話,他顯然也是想到了。但這會兒他說什麼都不合適,要麼就顯得阿諛奉承要麼就顯得頭大無腦。 但單純不說話也不行,那會讓皇帝冷場。
「臣就是不知為何他要找那小子。」
「哈哈哈,這還不簡單麼,那小子笨!」趙構一把拍在大腿上:「而且秦檜心中恐怕也明白,只有從那廝嘴裡說出來,朕才不會去責怪。秦會之啊秦會之,老奸巨猾。」
「也不知會之得到官家如此評價,是該喜還是該憂。」韓世忠也跟著笑了起來。
「管他喜怒哀樂。會之啊會之。」
趙構後半句沒有說出來,但韓世忠卻在心中默默為他補上了後頭的字「已有取死之道」。
「那官家當下該是如何?」
「如何?」趙構微微停頓片刻:「事已至此,先趕路過去吃雞,晚了真沒有了。你是不知,那個花生油炸出來的雞,外頭裹著那個細碎的米糠,叫人回味綿長。」
韓世忠沒有繼續追問,但看起來官家已有了自己的打算,而他既然選擇吃吃喝喝,那大概也就是沒有把這個事當成是事。
顛簸兩個來鍾,十點半左右時倆人終於是到了,但終究是晚了一步,看著那食盆里只剩下個渣渣的炸雞碎末,趙構雙手的拳頭都握成了哆啦a夢。
「秦檜誤我。」
「老哥今天來得晚啊,我昨日就與你說了,這東西緊俏,我本還打算給你留一份的,誰知你這也太晚了,真沒留住。」 因為錯過每日推薦菜品而選擇暴怒的趙構,此刻把心中的火氣全部積壓到了秦檜的身上,他輕輕點頭,冷笑三聲:「來一份炒米粉,多加肉,加兩個蛋。」
「老哥挺能吃。」
端著他的粉來到旁邊的小桌前,他如泄憤一般瘋狂吃粉,倒是韓世忠比較文雅,他只要了一份肉湯,加幾個餅子小口小口的吃著。
「官家,等會去問問那廝如何?」
「問就無所謂了,朕已知秦檜所圖了。」趙構用手絹擦了擦嘴,臉上掛著不屑的笑容:「不過倒是想問問那廝究竟打算怎樣運糧過去,水陸都已封禁,沿途都有禁軍。別人的商隊興許能過,若是他的商隊,呵呵……伯英恐怕不能叫他過去。」
這會兒他面前走過一人正與朋友討論今日的炸雞滋味十足,聽得趙構是滿心憤慨!
草草吃了個宵夜,趙構徑直帶著韓世忠去到了林舟的小院之內。
此刻的林舟正在那打撞球,這玩意來得倒也是巧,本來是工程隊那邊開山時炸出來的一塊巨石,偏偏這石頭如書頁一般層層分開,其中一片形狀光滑,剛巧還被從臨安趕回來的林舟給發現了,他給整到院子裡支棱了個桌子,在這又當桌球檯又當撞球桌,旁邊一個手搓仙人正坐在那用滑石粉處理台子周圍粗糙的細節。
「這麼大半夜的你們跑過來幹啥?」
看到這老兩位,林舟也頗為吃驚:「今天也不算熱啊。哎呀,你們年紀不小了,大夏天太貪涼會面癱的。」
趙構走到撞球桌前彎下腰看了看,覺得還挺有趣:「怎麼玩的?」
林舟抄起一根用硬木槍桿打磨出來的球桿扔給了趙構,趙構順手接住,甚至還能甩出個槍花來。 「喲,高手啊。」
「那是。」趙構也不推脫,拿著球桿擺弄了一陣,學著林舟的樣子咔噠一聲擊了一球:「嘿,挺有意思,有點像門球和蹴鞠。」
說完他便迅速上手,並很快就熟悉了起來。
而在趙構打空一球之後,他抱著杆子站在旁邊:「聽聞今日秦檜來尋你了?」
「昂,我不是跟韓帥說了麼。」
「那你如何打算?」
林舟撇了撇嘴,倒是沒有立刻回覆:「還沒想好,不過他說的也挺有道理的,如果可以的話,運點糧食過去也不是不行,反正要圍城。」
「混帳小子,你知道你給圍城之軍送糧草,那就是叛國麼?」
林舟側過頭看向趙構:「又不是叛我的國,我單純不想看到人間煉獄還不行?」
聽到他的話,趙構抬起杆子:「你打空了,該我了。」
說完趙構撅起屁股瞄準了一陣,然後慢悠悠的擊了一球,等到黑八入袋,他這才直起身子:「那你可知若是襄陽久困會如何?」
「久不了。」林舟一邊擺球一邊說道:「就看你想什麼時候贏了,我給你捅的簍子,肯定我給你收場。」 「好志氣!」趙構朝他豎起大拇指:「那你說說你的法子,怎麼給他們送糧食又怎麼破城。」
「我琢磨了一下午。」林舟抿了抿嘴:「雖然沒法完全明白秦檜要幹什麼事,但他跟我說他想當個好人,那我肯定是不信的。但我跟我程哥聊了聊,那種圍城吃人的事的確也是有。所以這矛盾兩手都要抓。」
「先說說這盾。」
「從南方過去不太現實了,路上都封了,而且張俊真的會弄死我,所以到時候我打算從汴梁那邊運點糧食過去,先給他們點希望。」林舟說完回頭看了趙構一眼:「等到時候你覺得該贏了,我就把襄陽城的城牆給你掀飛起來。」
「掀飛襄陽城的城牆?」
「昂,掀飛。」林舟臉上並沒有太多炫耀的意思:「你別給我狂,掀飛你也不是啥難事。」
「別啊,你別掀我啊。你要當皇帝我禪位給你唄。」趙構半開玩笑的說道:「你改元洪武。」
「別碰瓷我老朱嗷。」林舟把球位置固定好之後,讓到一邊等待趙構開球:「個破皇帝,球吸引力都沒有。」
「哈哈哈哈,那你可不能篡位哈。」趙構俯下身子啪嗒一下開了球:「現在滿朝文武都說你是我兒子,我也沒否認過,就擔心萬一哪天你非要當幾天皇帝玩玩。」
「試探,你使勁試探。」
「這還真不是。」趙構繼續專注在球檯之上:「別人可能試探,但我知道你沒興趣才跟你這麼說。到你了。」
林舟蹭了蹭手上的汗水,俯下身去瞄準一陣:「反正你啥時候想贏就跟我說一聲,糧食我也運。」 「別你運啊,你運算什麼事。」趙構搖了搖頭,從桌旁邊摸起林舟的煙,熟練地用打火機點上美滋滋的吸了一口:「老弟,你運叫通賊謀反。」
「那咋整?」
「我啊。」趙構伏在那眼睛翻起來看著林舟:「朕聞二州將士,皆朕赤子,本為守土禦侮,奈何誤聽奸言,至於舉兵相向。朕每念及荊湖百姓無辜受兵燹之苦,輒夜不能寐。今特命沿路放行糧車一隊,載米糧萬石,入襄陽城中,以濟軍民之急。爾等可食此糧,亦可思朕此意。」
「朕非不能絕爾生路,實不忍見中原骨肉自相殘戮。若爾等幡然醒悟,釋甲歸命,朕當念爾等前勞,一切過往不究,並許爾等仍為朝廷守邊。若執迷不悟,天兵到時,玉石俱焚。朕之仁心,盡於此敕。」
林舟挖槽了一聲:「現場寫的?」
「路上時打了個腹稿。」
「牛逼牛逼。」林舟由衷讚嘆的豎起大拇指來:「我要是有你這個能耐,我肯定要坐坐你的龍椅玩玩。」
「我說了,你想當皇帝,我現在就讓你當。除了皇后太子不給你,其他都給你。」趙構仍是那一副半開玩笑的模樣說道:「我看你當半個月來不來求我收回這個破玉璽。」
「別扯別扯。」林舟忙不迭擺手:「我管這破地方都快給我整死了。」
而趙構這會兒直起身子:「這一招如何?良臣找你買刀兵鎧甲,秦檜找你置辦軍糧。我也算是讓你兩頭吃爽了。」
「不是,你不處理秦檜啊?他都這麼威脅你了。」
趙構目光清冷:「搞不贏。」 「啊?」
「我說搞不贏!也不是說辦不掉他,而是辦掉他之後,內憂外患一起來了,弄不成。所以我認輸唄,反正我認輸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一條大蜈蚣,先要斬他手足。你猜這給城中運糧的妙計,把誰給賣了?」
「誰?」
「張俊。」趙構也是毫無保留的在教林舟這官場的博弈:「秦檜保住了外頭的紛亂,讓自己還有籌碼,但久攻不下的城池卻會讓主帥張俊吃滿全場,到時張俊自然就要受處置。所以你以為是秦檜威脅,其實是秦檜用自己的一條胳膊換另外一條胳膊,你看著我認輸,其實我里外里賺了一條半的胳膊。」
「停停停,到這我就已經不明白了,你到時候告訴我啥時候把城門樓子給掀了就行,別的我不想聽。」林舟連忙擺手道。
而這時韓世忠在旁邊哈哈大笑起來:「官家,依臣看吶,這些個小輩一個比一個熱血,反倒是我等老人卻是一個賽一個的陰毒。」
「昂,對。」趙構突然反應了過來:「此計由韓老帥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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