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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你可以是四十,可以是四百,但不能是四

  老沈幹活兒一直都利落,他算帳也是如此,小軍鎮上有茶樓,雖然裡頭都是一些平日普通人喝的粗茶或者是一些勞作之後的小甜水,但好在也算是比較清淨。

  老沈就在這裡給兩位大佬算起了帳來。

  「韓帥,相爺。二位既然要聽這筆帳,那下官就照著建康軍器局的帳本子,一項一項跟咱們格物院這邊的比對。」

  

  老沈抬起頭來,手在算盤上噼啪打個不停:「建康局一副步人甲,下發給各軍州的帳面總價是三萬八千二百文,也就是三十八貫。但這只是帳面,實際攤下來,成本大約是四萬一千文,也就是四十一貫。多出來的三貫一直都是吃的戶部補貼。」

  秦檜輕輕點頭:「是這樣的。」

  「這第一項便是燃料,建康局煉一爐造甲的精鐵,燒的是上好的櫟木炭。要煉出打造一副甲冑所需的三十斤精鐵,得燒掉將近一石的炭。如今市面上一斤木炭要二十文,一石就是百二十斤。這一項,燃料成本就是七貫錢。

  第二項,也是最大的一項,就是人力。一副步人甲,一千八百多片甲葉。每一片,都要匠人敲打成型,再一片一片地鑽孔打磨。一個大匠帶著兩個徒弟,一天從早忙到晚,能打出二十片合用的甲葉就不錯了。打完這一千八百片,需要耗去一個大匠四個月的功夫。加上專司鑽孔打磨的匠人,光是這制葉的人工成本,至少是二十貫。

  第三項,料錢。這鐵也不是憑空變出來的。建康局買的上好精鐵坯料,一斤就要二百四十文。一副甲,算上鍛打時的火耗廢料,要耗掉百多斤的坯料,這料錢,得要五貫八。

  第四項,組裝。甲葉子打好了,得一片一片地編綴起來。這又需要熟練的工匠調整、穿繩,耗費時日。組裝一副甲又是四貫的人工。

  最後一項,耗損與雜項。鐵料加熱時必有燒損,捶打時難免廢掉,還有打磨用的礪石、捆綁用的皮繩、運輸等等雜項,算下來又是四貫。

  這幾項加起來,燃料七貫、人工二十貫、料錢五貫八、組裝四貫、雜項四貫有餘一至三百,去起零頭折中而算,總計剛好是四十一貫。這便是建康局一副步人甲的成本。」

  秦檜跟韓世忠看著老沈一臉認真的樣子,不約而同地點頭笑了起來。  沒有人不喜歡人才,特別是那種幹活兒的人才,即便這人是秦檜兒也不例外,像是老沈這樣的人,哪怕秦檜再壞十倍,他出頭也是遲早的事,除非他因為壓力早早的崩了,成了個整日不務正業的大廢物……

  接著老沈抬起頭朝兩位大佬笑了一下:「接下來,格物院裡造的甲還是這五項,咱們一項一項地對。

  這第一項也是燃料。此地不燒木炭而燒焦炭。這焦炭是用今年鋪開的洗煤之術洗出來的精煤悶燒而成。這等焦炭一斤只要五文錢,一副鎧甲下來五百文的炭火便足夠。跟建康局的七貫一比,光燃料就省下了六貫半。


  第二項便是人工。一個力工,加上負責照看爐子與剪邊皮的幾個幫工,這人工成本攏共加在一起,還沒超過一貫錢。建康局二十貫,我這兒一貫。這十九貫,就是這麼省下來的。

  第三項是料錢。我用的是新式高爐和焦炭,火溫恆定,良品率極高,原來建康局那邊將近一半的料子要報廢,我這兒十成料能出八成甲葉。再加上酸洗的法子替代了繁瑣的打磨工序,又省下了一筆。這副甲,需精鐵料五十斤,料錢,一貫錢就夠了。比建康局的五貫八,省下了四貫多。

  接著便是組裝,我這兒的甲葉,全是沖機打孔,大小如一,分毫不差。組裝的時候,根本用不上老工匠去一片片對孔,我把這些甲葉送到書院後頭,給那些個軍士的家眷,讓他們拿針線順著孔穿,跟納鞋底一樣容易。幾個婦人,一貫錢都用不了,攏共也就幾百文。

  最後一項,耗損與雜項。衝壓遠比手工鍛打的耗損小,幾乎沒有廢料,而且甲葉大小統一,皮繩共用,省時省料。這一項的成本,被我壓到了三百文。

  焦炭消耗五百文、人工費一貫、料錢一貫、組裝五百文、雜項三百文。這所有的加在一起,就是三貫三百文,報價四貫,算上了要賺的錢。」

  四貫錢還有得賺!?

  聽完之後韓世忠跟秦檜都忍不住拿起方才沈概寫下的兩項對照表來查看了一番,看完之後仍是不信。

  這會兒韓世忠放下手中的冊子:「帶我等去瞧瞧,看看這甲冑是如何製作的。」

  樞密院的老大發話了,那還能有啥話好說的?倆正一品,常務副皇帝,要看個鎧甲製作難不成還要對這倆人保密不成?  老沈都不帶廢話,在茶樓裡頭掛著帳就走了,路上時秦檜倒是敏銳地發現了這個問題,於是便饒有興趣的問了一句:「你都不用花錢買的?」

  「回相爺,這地方是雙軌工分制的,只要勞作就有工分和薪資,每人每月的工分是不同的,像下官每月有工分三百,一杯茶才兩工分,平日吃喝也不花錢……」

  老沈嘿嘿笑了笑:「這邊的物產基本也都是自己弄的,米麵糧油茶都可以用工分兌,也比較便宜,到了月底發薪的時候,便去結算。有工分就扣工分,工分不夠便扣薪資。」

  「嗯~~~~」秦檜輕輕點頭:「這倒是個好法子,不過這樣的話,不就賺不著錢了?」

  「這塊地是狀元郎的,他……您也知道他那人,性子跳脫,我也不知他為何就不賺這個錢。」

  「這個法子好啊。」韓世忠點頭道:「秦相,推一推?」

  「頭不要了?」秦檜笑著打趣道:「推這個,那我的命比半山公都慘。」

  「哈哈哈……」韓世忠大笑起來:「不試試怎麼知道。」


  不過這個工分制的確是叫秦檜眼前一亮,這等於是勞作就有一份額外的錢,算是另外一種以工代賑了,屬於是非常厲害的以物易物手段,這樣不光可以保障物資的流通,還能保障做工之人的積極性。

  市場之上,什麼最重要?那不就是流通最重要麼!

  果然啊,那小子背後是有高人。

  不過秦檜倒是沒有繼續說,因為這個事肯定是推不動的,推這個就等於是斷地主老爺們的財路,到時候八個秦檜都不夠他們辦的。  「你一個月三百工分,那我看你這也有酒肆、飯莊,若是我想急頭白臉的吃一頓,要幾個工分?」韓世忠倒是不管那些,他好奇地問了起來:「或者你乾脆告訴我,一工分能抵多少銅板。」

  「不按銅板算的,在這裡工分的漲跌只按當下地里的收成來,收成好了,工分就值錢,五個工分能換上一隻大肥雞。若是收成差了,一隻雞可能就要十分或者十五分了。」老沈回答道:「不過也有一工分吃飽的地方,在這裡薪水雖不高,但若是補上工分的話,日子卻也是舒坦不少。」

  「割地為王了。」韓世忠甩了甩袖子:「這不明擺著在吸官家的血麼,這薪水少了,官家不就抽不到他們的稅了?」

  「這……這就是官家提出來的新制。」

  旁邊靜靜旁聽的秦檜差點一口老血就噴出來了:「誰?官家?不是平之?」

  「是官家……」

  完了呀!

  秦檜心中咯噔一聲,趙構要赤膊上陣幹掉地主了!

  然而韓世忠也聽出了這裡頭的問題,他回頭看了一眼秦檜,兩人眼神一對,藍牙可就連上了……

  韓世忠在嘴唇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而秦檜垂下眼皮再也沒有做聲。

  卡稅制bug,算整體收入,不攤丁稅不攤工稅,這一手對大地主簡直就是滅頂之災,而且是地越大,下頭人越多的地主越慘,而當下這一萬六千畝的猙獰面容才算是展現在了秦檜的眼裡。

  「厲害,厲害啊官家。」秦檜輕聲嘀咕了兩句。  「平之沒說什麼?」

  「狀元郎……」老沈突然笑了起來:「他……他說他看不懂。」

  秦檜這會兒竟是笑出聲來,相當的不沉穩了。不過這會兒他也反應過來了,這不是平之身後有高人而是高人就在身邊。

  「好了,會之。去看甲冑吧,莫要思索那些了,有些事你我不知更是安穩。」

  秦檜點了點頭,因為地主本身就是官家的基本盤,現在他要干自己的基本盤,那他作為一個跟地主階級不那麼對付的相國大人,還有什麼好說的呢,反而這件事對他是大利好。


  幾人就這麼各懷心思地來到了工坊之中,裡頭那大傢伙正在哐哐地砸鐵皮,旁邊則是一筐一筐的甲葉被車拉走去酸洗,而有幾個年輕的匠人正在那用大鍘刀切甲片,效率十足。

  而在另外一間屋裡則坐著十幾個嬸子,正在拿著鉤針在那像納鞋底一般縫製甲片,他們說說笑笑之間,手上的活兒卻也沒停下,一個護臂迅速地就能在她們手中成型。

  最後一道工序裡頭,那更是效率極高,卡扣幾聲脆響,便是一道工序,屋子裡的人身旁都放著一款半成品的甲冑,而完成了手上的一道工序,只需要往下一扒拉便流轉到了下一個人手中。

  等到最後一人時,一套甲冑就已基本成型。

  韓世忠背著手在那看了半晌,輕輕點頭:「真了不得,這個總是平之的法子吧?」

  「是啊……這裡所有的法子都是狀元郎拿出來的,效率極高。」老沈仰起頭笑道:「狀元郎居功至偉。」

  「甲便宜了。」這會兒秦檜突然蹦出了一句話來:「你可以是四十,可以是四百,但唯獨不能是四貫。這個事,還需再行商議。」  老沈這個理工腦袋根本不明白這個意思,他歪著腦袋看著秦檜:「相爺……這是為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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