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皇天后土,生生不息
所謂豐收祭,這玩意根本就沒有記錄在慶典列表之上,這完全就是九妹巧立名目弄出來的玩意,他要從下頭人的手上毛錢,這種節日慶典就是非常好的一個途徑。
也不知道是不是明末東林黨給他刺激了,這些日子以來九妹的確是逐漸開始收緊對文臣集團的管控。
但這個事怎麼說呢,就算是林舟都知道這些手段都屬於白扯,用個成語來說大宋朝當下已經積重難返,自從1129年兵變被迫退位,復辟後他更加猜忌武將,到現在整個大宋幾乎已經沒有可以阻擋文臣集團的腳步了。
可這些跟小林有什麼關係呢,市面上擊鼓罵曹的人可不少,年輕人始終還是有些血性的,但這些有血性的年輕人要麼就是只能鬱鬱而終要麼就是會被文字獄給關進去教訓幾日,甚至現在這種抗議和反對行為都被弄成了文臣集團操控輿論的一門生意,但凡朝堂上出現了什麼對他們不利的政策,他們就會僱人上街去引動輿論。
所以九妹看上去活力無限,但實際上不過也就是條從水下剛剛蹦躂上岸的魚,現在強有力,過些日子他就蹦躂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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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是誰啊?」
「那是戶部尚書。」
「那個呢?」
「禮部尚書,你看他們的衣服啊,你別問問問。」趙構有些不耐煩的嘀咕道:「我這還在背詞呢,你的詞背了沒有?」
「廢話,我就那麼三句,你真當我傻呢?」
「誰說不是呢。」
今日林舟的規格奇高,趙構坐在祭台後頭,左邊站著的是盛裝出席的趙眘,這是太子爺完全沒問題,然而右邊站的卻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林舟。 他穿著跟太子爺同制的禮服,以子嗣之禮站在趙構身後,面對著前來觀禮的群臣站著,即便是他秦檜也只能站在下首位置。
大伙兒其實都很好奇這個狀元郎到底是走了什麼關係才能得到如此高的規格待遇,但這會兒卻也只能猜測,因為這真的於禮法不合,即便他是提供良種的功臣,但卻也絕對不可能讓他以這種姿態站在那個地方。
「等會有吃的麼?」
「沒有,你沒帶?」趙構側過頭小聲說道:「慶典開始就不能吃東西了,慶典結束之後還要歸太廟祭祖,全部辦完了大概要到下午時分了。」
「操……我沒準備,那不得餓死啊?」
趙構嗤笑一聲:「餓著吧。」
話雖是這樣,但這會兒旁邊的趙眘卻不聲不響的遞了一份干餅過來,林舟不動聲色的接了下來。
而這會兒前頭的大祭已經開始念誦祭文了,他的神經也稍微鬆弛了一些,他稍稍在趙構的椅背上撐著借力,然後小聲問道:「為啥你們總是動不動就祭祭祭,有啥用啊?」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祀有執膰,戎有受脤,神之大節也。」趙構眉頭皺起:「你們不祭?」
林舟愣了一下:「對哦,也祭……不過我都不參加的。」
「那是你不夠格。」
「你這小老頭說話咋這麼不好聽。」 「你說我的時候就好聽了?」
「我啥時候說過你了?」
「你還覺得你說少了?」
眼看兩人就要吵起來了,趙眘咳嗽了一聲,壓低聲音說道:「官家,林哥哥……莫要爭執了,等會還叫人看了笑話。」
趙構側過頭不再搭理林舟,而是靜靜的等待著下頭的祭祀完成,但林舟卻不是個安靜性子,他在空閒的時候開始四處尋找,然後索性問了起來:「史官在哪?」
「那個穿紫袍子的,你要做啥?」
「我等會跟他商量點事。」
「欸!你不要亂搞唉!」趙構大驚:「史官惹不得唉!」
「為啥?」
「為啥?你以為我那些黑料是誰傳出去的?」趙構仰起頭來:「要是沒有這群混帳,人人都是堯舜明君。」
「那你把他們全宰了呀。」
趙構深吸一口氣,然後竟是笑了起來:「那野史就來了,到時便是高宗趙構實為女子,後委身完顏身下,給金人誕下三子了。」 「哈哈哈哈……我操……」
這話就連趙眘都忍不住笑了出聲來,惹得旁邊的太監宮女紛紛側目,不過今天這場面周圍倒是沒有人,旁人只是知道他們在說話,但卻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
但他們這有說有笑的樣子,看到台下群臣的眼裡意義可就不同了,特別是昨日被林舟給氣到吐血的另外那個狀元郎,他雖是狀元在家鄉那自然是人上人,但在此時此地卻也只是最後一排的其中一員,而跟他同期那個沒有任何學術著作、沒有任何思想言論、沒有任何考試成績甚至肚子裡一點墨水都沒有混帳狀元,當下卻能站在皇帝身邊與陛下談笑風生。
這種差距叫他看來,無非便是一句誤闖天家,而人是很奇怪的,即便是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單憑自己看到的東西,他就能恨一個人恨到骨子裡。
他就在這一個瞬間,覺得大宋真的沒救了,甚至就連皇帝都帶頭玩起了裙帶關係,之前大家都罵秦檜,如今看來秦檜也不過就是這大宋腌臢的九牛一毛。
他好想哭,自己寒窗苦讀近二十年,如今高中狀元卻只能深陷在泥沼之中,而後他就突然湧起了一腔孤勇,自己這輩子若是不能把這些腌臢東西全部掃清,他絕不罷休,即便是像王公蘇軾一般被連番貶斥也在所不惜。
而這會兒祭祀已經算是進入了高潮,皇帝要上去致辭了,他整理了一下衣裳就要起身,但哐當一聲卻把椅子給帶翻了過去,旁邊的太監宮女臉都嚇白了,瘋了一般的衝上。
趙構回頭一看,卻發現自己後頭兩道腰帶卻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綁在了椅背上,這種事那都不用去想是誰幹的,他惡狠狠得瞪了林舟一眼,旁邊的太監跪在那咔咔一頓解。
「忘解開了。」林舟側過頭:「站在這太無聊了……」
手忙腳亂之間,倒也算是解開了,趙構氣沖沖地上去說話,知道的是豐收祭不知道的卻還是以為他在念討逆檄文。
可別小看這個插曲,那在那些習慣性揣摩聖意的人眼裡這可不是小事,怎麼說呢,這裡要分三個部分來說,一部分是有人敢在正式場合捆綁皇帝的腰帶,這等事一般正常人干不出來,那麼就說明幹這個事的人不正常,至少一點是可以看出來他不懼怕皇帝。
第二個部分就是皇帝雖然生氣但並沒有過多責怪,可以聽出他是帶著怒氣的,但卻並沒有責怪那人的行為,這是何等的恩眷?即便是太子爺恐怕都沒有這樣的待遇,假設普安郡王這麼幹一遭,那高低也得算是個殿前失儀。 第三部分就是在事情發生之後太子爺的反應,普安郡王的反應這裡也非常關鍵,若是他露出幸災樂禍之感,那對方很可能就是太子爺的競爭對手,那麼這莫名其妙的狀元郎大概率就是官家的私生子。
而若是他露出震驚愕然的表情,那大概率這二人就是盟友朋黨。
可當下太子爺竟是轉過頭掩面笑了起來,那這可就叫人好生唏噓了,這種快樂的神情絕非幸災樂禍,而是那種「我就知道」的歡樂。
這個姿態就太讓人玩味了,這也就是說這人的調皮搗蛋已經成了習慣,對官家的惡作劇也並非稀鬆。
那真相就只剩下一個了,這個人便是當時都以為已經夭折的真太子趙旉!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明明官家還有一個養子趙伯玖,但此刻趙伯玖卻只能在台下站著,但太子爺身邊站著的卻是一個陌生狀元郎。
真太子死而復生?看看年紀,似乎也配得上。
可是聽聞這個狀元郎不是跟金國郡主……
哦!!!通順了通順了,這個橫空出世的狀元郎啊,可能還真的就是官家的親兒子,但因為流落在外時間太久了,性情太過於頑劣……
而且官家的布局也都是將普安郡王當太子的,若是這突然出現的親兒子出現,恐怕會引來普安郡王的猜忌和反擊,所以將這個兒子推出去與金國和親來磨平可能到來的謀害和猜忌。
對對對,一定就是這般。只有先打消了郡王的猜忌,這才能更好的給自己的兒子鋪路。
然而愛就是愛,即便是不說話,愛也會從眼睛裡流出來,那般的頑劣都不會讓官家生氣,甚至連責罵都沒有。 普安郡王啊,你可長點心吧……
而此刻的上頭那幾人完全不知道下頭的人在想什麼,趙構當然生氣,但他對林舟他其實已經有些免疫疲勞了,「這就是這廝會幹的事」和「他這麼幹才正常」的思維也算是根深蒂固,畢竟趙構心裡頭明白的很,在別人的面前自己是皇帝,但在林舟面前,自己只不過是個名聲不太好的古代怪叔叔而已。
「元永,該你了。」趙構溫聲對趙眘說了一句:「你準備一番。」
「知道了,官家。」
接著趙構轉過頭,狠狠瞪了林舟一眼:「他之後便是你,你莫要給我嬉皮笑臉!」
「知道了知道了,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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