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遭不住了老鐵
「女真!又是女真!!!啊啊啊啊!!!」
趙構在屋裡發狂,外頭伺候爹的趙眘聽到之後脖子一縮,側過頭小聲對陸遊說:「官家這是第幾次發狂了?」
「第八次了吧,剛才喊的還是朕的大明,朕的大好江山。之前喊的是罪不在崇禎,罪在群臣。」
「別給我爹整瘋了……」
趙眘憂心忡忡的回頭看了一眼那道門,林舟離開的第六天了,這幾天趙構不定期崩潰,嘴裡喊著讓人聽不明白的話,什麼朱祁鎮你怎麼敢殺于謙,然後又突然放聲大哭說我的岳飛啊我的岳飛,到了今天就開始罵東林黨,罵完東林黨罵反賊,罵完反賊又開始罵女真人……
精神狀態堪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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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殿下。大明是什麼玩意?」
「不道啊……」趙眘再次回頭看了一眼,端起手裡的湯喝了一口:「官家飯也不吃水也不喝,天天這麼喊喊哭哭的,我怕他身子骨遭不住。」
「那……真遭不住的話……」陸游幽幽的看了趙眘一眼,然後把旁邊的一件罩衣披在了趙眘肩頭:「天氣返涼,殿下加件衣裳吧。」
「欸!別搞我!」趙眘蜘蛛反射都被陸游整出來了,他跳了起來掙脫陸游的那件破衣裳:「別搞哦……」
「殿下,這個時候你當挑起大梁了。」
趙眘連忙擺手,不敢再往下接半句話。 屋裡的趙構這會兒又開始唉聲嘆氣起來,外頭玩鬧的兩人聽到之後也是冷靜了下來,不約而同的悄悄挪向了門口開始偷聽。
但就在這時一個硯台被扔到了門上,屋裡趙構的聲音響起:「滾遠些!」
兩人都縮了縮脖子往外挪去,陸游壓低聲音說道:「官家氣性好大啊。」
「雖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但想來能讓官家如此的,定然是天大的事,也不知哥哥給我家父皇看了些什麼……」趙眘默默嘆氣:「也不給我看。」
「估計林哥哥有自己的考量,他怕你遭不住。」
「哎呀,擔心官家。」
正在這會兒,紅柳拎著一隻雞溜達了過來,朝他倆一揚下巴:「走啊,烤雞去。」
趙眘指了指房間然後擺了擺手,但他倒是拍了一下陸游的肩膀示意他可以過去,但陸游也是擺了擺手:「你知道我的,我就想報效國家,以往報國無門,現在官家就在面前,這是多少人可望不可及的事,我怎麼能走。」
「你也太坦蕩了一些吧?」
「論語述而中言所謂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陸游一臉坦然的說道:「想當官就是想。」
這會兒趙眘突然笑了起來,陸游不解的問道:「郡王笑什麼?這有什麼好笑的?」
「不不不,務觀兄誤會了。我是笑那小人長戚戚,若是林哥哥在這裡……」 「哈哈哈哈……」陸游也是跟著反應了過來,跟著一起笑出了聲來:「那林哥哥一定會搶著要當小人的。」
「為何啊?」紅柳一臉不解地問道。
趙眘清了清嗓子壓住了自己笑意解釋道:「因為小人才能長戚戚。」
「這……有什麼呢?」紅柳臉上全是純良的模樣。
可就在陸游要解釋的時候,屋裡突然爆發出咆哮聲:「笑笑笑,朕的大明都亡了,你們還笑!滾出去!都滾!滾去吃你們那烤雞!不要再在這裡論長短了,快滾!」
他罵著罵著就哭了,那種娘們唧唧的感覺撲面而來,感覺都不像是個皇帝而是個在跟老公鬧彆扭的婦人家一般。
這下就連趙眘都不再抗爭,趕忙跟著陸游他們跑了出去。
見到外頭清淨了下來,這會兒趙構才開始在紙上描繪起了地圖,他當下的心情糟糕極了,矛盾、煎熬,痛苦又無奈,想發脾氣但又不知道從哪發起,史書上的蓋棺定論比天下間的萬夫所指鋒利無數倍。
他現在特別茫然,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就是迷惑茫然到眼前就是一片模糊,有時候糊糊塗塗過完一輩子好像也不錯。
有一個詞現在套用在他的身上是太適合了,那就是知識詛咒。一旦掌握了某種知識或信息,就很難再想像「不知道它」是什麼感覺,從而無法站在無知者的視角去處理一些事情。
好好調整了一下心思,他先直接跳過了女真人歷史,倒不是他拒絕知識而是實在是看不下去,一看到關外來的,他腦殼就疼。
所以先就跳到了近現代史開了。 近現代史啊,開篇可就是1840……
從1840開始,當時的時局之動盪,天下之混亂,人民之苦難,遠超當下。趙構老投降派了,他看著都到了罵街的地步。
前頭不管咋說,甭管是蒙古啊女真啊,來了中原都得說漢話寫漢字,可到了1840開始,那可就是別人進來改弦更張要他們說異族的話穿異族的衣行異族的禮。
趙構是真罵街了……
而縱觀整個近代史的核心其實就是八個字「命如草芥,燦若星漢」,喝了符水就說自己刀槍不入往前沖,一茬一茬的倒下去,一茬一茬的衝上去,用極其悲壯的方式以血肉為中原大地鑄起了一道牆。
原因沒有那麼多大義,只有一句「鬼子吃人,朝廷無道」。
趙構看一會兒便要停一會兒,他坐在書桌前手中拿起一個早已冷掉的饅頭,就著水吃一口,坐一會兒,愣愣的發一會兒呆。然後再低頭看上兩行,繼續抬頭髮一會兒呆。
近代史輸了一場一場又一場,哪怕是看一眼都感覺有鮮血能從字裡行間里滲到他的手中。
一個見過屍山血海的皇帝,竟是沒法集中精神看下去,san值已經跌到了臨界點,他將一片乾淨的樹葉壓在書中,起身背著手走到院中,仰頭看著那朗朗晴空。
耳畔有清風拂過,但他耳邊卻一直響徹著衝殺之聲,一時之間他分不清宋元明清,有的只是一代一代漢家兒郎咬著牙關往前走的沉重腳步。
他扭過頭看著窗台上還放著林舟走時放在那沒帶走的「香燭」,他記得那廝總是會點上一根站在那嘬上幾口,這會兒的趙構也不知道是怎麼鬼迷了心竅,走過去拿起煙盒抽出了一根,學著林舟的樣子點了一根嘬了一口。
煙氣進入肺腑,嗆得他一陣反胃,接著便是頭暈目眩,但這種刺激暫時壓制住了他當下精神上的痛苦,這讓他忍不住的又來了兩口。 「他們怎麼敢的……」
趙構低聲呢喃了起來,他不理解也不明白,明明是必死的,誰都知道是必死的,但卻還有那麼多人往前壓上去。
「我不敢……可他們怎麼敢的?」
他再次反問了自己一聲,恍惚間卻是看到了當年靖康之亂時的場景,以往每次回憶到此處都會叫他肝膽俱裂。
但當下他眼前看到的全都是那些穿著破爛衣裳拿著農具喝上一碗符水就往前沖的人。
他們怎麼敢的?
這個問題在他的心中一直盤旋,不知不覺菸頭已經灼燒到了他的手指,他趕緊扔掉,然後雙手撐在台子上來平衡強烈的眩暈感,他此刻已經不知道是餓的還是那個香燭帶來的後果,他只是知道自己當下天旋地轉。
從水缸里打了些水,趙構仔仔細細地洗了把臉,然後走到灶台前拿出裡頭趙眘為他溫著的飯食,端在手中吃上兩口後,他突然把筷子一拍:「他們怎麼敢的!?」
疑惑、不甘、憤怒,此刻交織在他的心頭,情緒一級一級地遞進,他想笑卻也是笑不出來,他只是站在那裡,卻是好像有無數身影舉著簡陋的武器向前衝鋒,他的衣袂飄飄,卻是叫他不知是這些人帶起的罡氣還是春風無意的捲動。
此刻的趙構仿佛就身在那歷史洪流之中,滔滔大河穿身而過,河中人頭攢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紅著眼回到房間,深吸一口氣繼續看了下去。
往後的每個字都在殺他的心,但他咬著牙繼續看著。 「日本?啊?倭寇!?」趙構看到這裡時跳了起來:「他娘的倭寇!?他們怎麼敢的?」
「倭寇殺我三千多萬?啊???」趙構眼睛瞪得老大:「三千多萬!???」
看到這裡趙構真的是揪頭髮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平復情緒,但仍能感覺自己臉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那種難以置信的荒誕感瀰漫全身。
「倭寇?那是狗一般的東西啊!」
趙構這會兒都笑了出來:「廢物,女真人是廢物!廢物啊!!!」
不過回頭一想,他還不如女真人,這叫他滿腔的憤怒都如奶油般融化,他讓自己蜷縮在椅子上,精神上的衝突和痛苦叫他生不如死。
趙構這會兒是真的感覺自己有點瘋了,他抬頭看了看屋子,突然覺得中間那根大梁好像挺結實。
「這會子要是死了,史書會怎麼記我?」
「還是罵吧……」
他自言自語了一番,然後便是放棄了尋死的想法,因為他不敢死……
「岳飛啊,岳飛……」趙構嘴裡輕聲呢喃著這個名字:「你怎麼死了呀……你晚幾年死啊,你多忍忍吶……」
這會兒外頭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媳婦兒我回來啦!」 接著就是完顏紅柳的驚叫聲,然後還有那種咯咯咯的笑聲,趙構連忙閉了嘴,這要是叫外頭的林舟聽見了這話,他那臭嘴應當是會罵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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