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純欺負老實人

  一萬人三月短期駐紮行軍,通計需備糧米三十萬石左右,錢帛三十萬貫至四十萬貫。

  這個是比較合理也比較能夠接受的價碼,但問題是憑啥啊?

  媽的,趙構腦子是有泡是麼,現在都不用他去打,只要花點錢派兵去把以前的地盤接收下來,然後跟金國重新簽一個和平條約,以宋國之名討伐弒君之賊完顏亮,然後能給完顏宗弼一點支持那就給一點支持,實在給不了他們花錢買點也行。

  

  就條件都好到這個地步了,他還在這要他一個狗屁不是的普通人出這個錢,這不就純欺負老實人麼。

  「愛伐不伐。」

  林舟索性擺爛,睡在躺椅上身子一橫,嘟嘟囔囔的說道:「你北伐我沒好處,不北伐也影響不了我。我有這個錢我支援我家老岳丈,他要是當了皇帝我還能差的了?還擱這跟我玩這一套,爺當這個冤大頭,不干不干。」

  他的話那是一點毛病都沒有,即便是趙眘也覺得是這個道理,官家這個要求已經不是強人所難那麼簡單了,雖說這是在用話揶揄林舟,但何嘗不是在給所有主戰派一記耳光呢。

  那意思便是:要打可以,拿出錢來拿出糧來,光靠嘴說誰人不會?拿不出實際的東西,靠命北伐?

  而落在張侍郎的耳朵里,他看到手邊的帳目卻也是直直發愣,自己酒後罵君,但其實也不能全怪其君吧,文武百官手中攥著大量的田產地產,府庫里滿都是銀錢糧食,但誰人卻肯從自己的兜里往外掏錢呢。

  岳飛的紹興北伐掏空了十年積累,如今的休養生息剛過幾年說起來卻也是堪堪收支平衡,但為了各地賑災救濟,這些年中樞的確也拿不出什麼錢來。

  「要錢要糧,恐怕是要殺一批人了。」陳山長端起小黃酒抿了一口:「世人都知大宋富庶,但若真算起來卻無法支撐一場征伐。」

  「怎麼殺?」張侍郎長嘆一聲,仰頭看著天:「大宋的稅制從一開頭便是有問題,我嘗試改了幾次,卻是收效甚微。士農商,士無稅,豪強大族便依附其後,連宰相家中的狗,名下都有三百七十畝田地。」  說到這裡,張侍郎撐著腦袋呵了一聲:「小商無稅,豪商便虛報帳目。小農無稅,地主便化整為零。休養了麼,的確是休養的,當下我朝之繁榮,超過歷朝歷代,即便是盛唐繁華都不如我朝當下。」

  「可……」張侍郎兩手一攤,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毛病出在哪裡,太傅應當曉得。」

  陳山長沉吟,帶著幾分無奈和嘆息:「與士大夫共天下。」

  「你是士大夫,我也是士大夫,天下士大夫何其之多。稅上不到中樞,錢入不了民生,流轉於商賈政要之間,消弭於繁華入耳之上。我不怕殺頭,官家就是不行,孱弱、溫吞、猶豫,可若是換一個人來會更好?」張侍郎擺手:「不見得,大宋從一開頭就走歪了。」


  這番話說下來,全場安靜,只有旁邊那隻老母雞咯咯咯咯咯咯的溜達了過去。

  「你嘰霸別光罵啊。」林舟這會兒轉過頭來:「你想招兒啊,你光罵能有啥用。」

  「籌錢!」

  陳山長的手拍在桌上:「先把中原之地拿回來,再做其他。」

  「拿不回來的。」張侍郎嗤笑一聲,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金人要拿我們作槍,去頂北邊韃子,韃子當下正對著金國發難,但一旦入冬,韃子便會經大同入關,向下掠劫。當下金人內亂,雙方對峙於山東、燕雲之地,中原空虛,我們便是要與韃子正面相抗。」

  「你擔心這玩意。」林舟此刻坐起身來:「先趁著天氣好把地拿回來再說,等到了冬天再說啊。」

  「太傅,狀元郎不懂,你還不懂嗎?為何岳飛會死,為何大宋與金國都愛岳飛,你當是懂吧?」

  太傅不語只是噸噸喝酒。  「對啊,為啥啊。」林舟這會兒爬起來趴到桌邊問了起來:「為啥啊,金國那邊也好崇拜岳飛,而這邊好像也就是秦檜特別恨岳飛。」

  「是怕。」太傅糾正了一句,然後開口道:「其實誰人不知岳飛是好是壞呢,哪有什麼迎回二聖,你問問官家怕不怕二聖回歸,官家不怕的,他當了二十多年皇帝了,哪裡還會怕一個毫無威脅的哥哥呢。裡頭涉及的東西太多了,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呀。」

  他輕輕搖頭,繼續說道:「大宋之內,主戰派喜歡岳飛那是因為他就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能打且能贏。主和派喜歡岳飛,那是因為岳飛將國庫打空了,把民生打爛了,讓百姓不敢再戰讓皇帝不敢談進。支持朝廷的喜歡岳飛,是因為他精忠報國,不支持朝廷的,是因為岳飛終究死在了權貴手上。」

  說到這裡他帶著幾分惆悵輕輕搖頭:「金國把岳飛說成天地無雙,世間少有甚至會研習他的戰法。無非便是他們若是把岳飛說成是個鄉野莽夫,那自己被一個鄉野莽夫打得抱頭鼠竄便有些不體面了,而若是將岳飛說成是天神下凡,那遜天半子也不是不行。所以對除了主戰派來說,死了的岳飛才是最好的。」

  「等會,咱們不是說北伐麼,咋又說到岳飛身上了?」林舟這會兒腦袋有點暈:「不是,你們在說啥啊?」

  「我們在說,誰能成誰想成第二個岳飛。」張侍郎垂下眼皮:「岳飛死了,第二個岳飛是不是也會死?當下大宋被切成了一段一段,朝堂、民間都是一樣,他們看到的只有面對面的敵人,主戰主和的、紹興靖康的、親宋的親金的,打得不亦樂乎,一團亂麻,其實……」

  「其實這都是有人故意為之啊,他們不能叫人看到最大的問題,便是百姓與士人之間的矛盾。若是真的去收復了失地,誰去,誰便是第二個岳飛,因為一旦沒有了戰爭的風口,百姓才能看到誰才是敵人,敵不在金不在蒙古,敵皆站在高堂之上,讓人真正看到的是岳飛打光的不是國力是那些人的錢袋子,合議送的也不光是大宋國土也是給他們送來了金筷子。」


  「等會!」

  林舟直起身子,臉上全是興奮的光:「啥意思?階級矛盾是吧!你這麼說我就明白了!哦……這是有點抽象了。」

  這會兒林舟坐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裳:「我來當新岳飛。」

  在場所有人的眼睛都轉到了他的身上,每個人的眼睛裡都透著難以置信。

  「平之……匹夫之言,不可講。」  「我說我來當,沒事的。」林舟一揚下巴,帶著幾分調皮:「不過我有幾個條件。我不會打仗我不會治國我也不會玩政治,我就是給你們頂在前面的,成功了是你們的能耐,我不要你們的東西。失敗了,死也死不到我頭上,我轉身就去金國把你們全部撞飛。你們幹的所有事都可以推到我頭上,但別讓我去指揮,我沒那個能耐。然後……」

  說到這裡,他咂摸了一下嘴:「重組岳家軍。」

  接著他拍了拍趙眘的肩膀:「你來當監軍,畢竟太子爺嘛。然後你還要去跟你爹說一聲,讓他別管我,我幹什麼他都別管。還有秦檜,這傢伙有點麻煩……」

  林舟撓了撓頭然後說道:「明天我給你一本小書,你給你爹看了再說。」

  大家都不知道林舟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除了趙眘全當他是在說夢話。

  直到第二天,林舟把一本《宋史》裝在盒子裡給了趙眘:「一定要給你爹嗷,你不要看。」

  趙眘茫然地點了點頭,然後把這個盒子拿回去放到了趙構面前。

  他跟趙構還在生氣,只是通報了一聲自己便回去了,而趙構帶著幾分不滿的冷哼一聲:「這孩子……」

  而後他拿起了那個盒子,看到裡頭的書時他手一哆嗦——《宋史》。

  反正他到底看沒看不知道,但那天晚上他在寢宮裡是嗷嗷哭啊,哭嚎了一晚上。

  第二天,滿臨安都在傳說皇帝晚上看到徽宗皇帝和岳飛手拉著手來到他房間裡要拿刀砍他,但太醫院緊急闢謠說是官家白虎歷節,疼痛難忍……

  反正當天的早朝他沒去,秦檜求見也是被擋在了外頭,說是官家臥病在床不宜見客。  而此刻的九妹,手上攥著宋史,穿著布衣坐在錢家書院的小院裡,眼神暗淡灰敗。

  這會兒還是昨天那隻老母雞咯咯咯咯咯咯的從他面前溜達過去。

  「去!」他煩躁無比的踢開那隻雞。

  「不是,您跟一隻雞較勁幹啥。」林舟這會兒走了過來,朝九妹點了點頭:「吃包子麼?我們這廚娘的手藝不錯,白菜香菇餡的。」

  趙構沒有回答,只是把宋史扔在了桌上:「這是真的假的?」


  「不是,韓世忠沒跟您說啊?」林舟坐了下來:「我,未來人兒。」

  「說了。」趙構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當真便是如此?」

  「您都被罵了好幾百年了,嘿嘿……」

  「嘖……」趙構仰頭看天,眉頭緊蹙。

  ——

  明天要開庭了,今天我要存點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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