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今天播點不讓說的
忙碌了一天的老哥們在天色將黑時紛紛聚攏在了院子之中,他們有的手中端著個茶杯,有的則是拿著塊餅子,坐在那長條凳上時還不忘來回打趣。
一天的勞動和教書讓他們的性子都被磨得有些平了,失去了剛來時的鋒利和銳氣,甚至都沒有了那種鬱郁不得志的悲傷,只想著晚上農閒的時候能有口加了老薑的熱茶湯,然後坐在那痛痛快快地看上一場連續劇,看到眼皮子抬不起來,然後回到房間倒頭便睡。
「狀元郎,你倒是快些啊,大伙兒今日早早把活幹完,可就等著你呢。」有人開始起鬨道。
旁邊立刻接著便有人附和:「就是啊,我連你那雞飼料都給拌了,你還磨蹭個甚。」
「媽的,你們是真有癮,我吃個飯在那催催催。」
小林從房間走了出來,他當下身上斜跨著個包,假髮也摘了下來,看著就是個平頭的模樣,腳下甚至都沒穿布鞋,就穿著個運動鞋,怎麼看都是個現代小伙兒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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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他手上拎著一大兜子零食走了出來:「你們真是一下都等不得。」
說完他就啟動了發電機,隨著那股熟悉的尾氣味再次瀰漫開來,這小院裡隨之而來的便是自發性的秩序井然。
所有人都按照自己最舒服的觀看角度找好了位置,有的甚至把自己親手製作的躺椅都拖了出來。
隨著幕布上的影像出現,林舟拿著遙控器開始調整了起來,但調著調著他突然站起身走到小院門口把大門從裡頭插上了:「今天咱們看點外頭不讓說的。」
說完他便按下了手中的播放鍵,隨著幕布上的標題亮起來,碩大的四個字《精忠報國》後頭配上瘦金體的滿江紅,全場都愣住了。
「導演他媽的是人才。」林舟嘟囔了一聲:「用瘦金體寫滿江紅嗷……」 他現在可也是認識瘦金體了,以前他也看過這電影,但完全不知道從一開口就這麼諷刺拉滿,還只覺得這書法挺好看呢,但現在這麼長時間之後,他算是知道了。
這byd導演簡直嘲諷指數拉到了頂點。
想啊,林舟都能看出來,在場的人哪有誰看不出來?要知道這裡不少人不止是認識岳飛,都有人直接在徽宗皇帝手底下當過差,甚至那會兒可能還被徽宗皇帝摸過頭。
他們看到這個場面那該是多麼尷尬無奈又悲涼吶……
這會兒小娥也走了出來,看到畫面上的內容之後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自己端著凳子坐在了林舟身邊,她靜靜的看,沒有太多的情緒表達,但卻幾乎是本能的把手塞到了小林的手心裡。
緊張,十分的緊張,這是林舟能從小娥手心中感受到的情緒,自從他認識小娥以來,見過她發脾氣也見過她撒嬌甚至見過她害怕,但卻第一次見到她如此的緊張如此的手足無措。
「別怕。」林舟反手握住她的手:「都是假的。」
小娥沒說話,只是默默的跟林舟十指緊扣在一起,因為只有她才知道,林舟口中的真假,那是因為他沒見過岳飛,一切都只是道聽途說,而自己卻真真切切的要管岳飛叫一聲父親。
電影開始放映,其實對林舟來說那可真的是大爛片,情節節奏甚至是對白都僵硬得一逼,可對在場的其他人來說,這不亞於再給他們來上一次精神上的凌遲。
別忘了他們都是怎麼下來的,要麼是站岳飛的台要麼是拆秦檜的台,現在再看一次自己那一場轟轟烈烈但慘敗收場的政治鬥爭,然後聯想一下自己這些年的悲慘境遇,怎會有人不為之動容呢。
現實里的岳飛可能也會有這樣或者那樣的小毛病,但電影中的岳飛肯定是完人級別的,但這都不重要了,甚至於岳飛這個人像不像真人都不重要了,因為他顯然已經是一個符號了,就連小娥這個對岳飛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也都一邊流著淚一邊目不轉睛的全程看完了電影。
電影的結局自是不用說,導演用蒙太奇的手法把岳飛轟然倒下的身影和東京汴梁城門上的「宋」字旗的折斷整合在了一起,還配上了在林舟看來畫蛇添足的旁白解說。 「隨著岳飛的離去,南宋失去了它最後一次挺起胸膛的機會,那柄曾令金人聞風喪膽的鐵槍,終究沒能再指向北方的故土。朱仙鎮的捷報成了絕響,岳家軍的吶喊,也漸漸被江南的煙雨吞噬。
從此,朝堂之上再無「還我河山」的豪言,只有主和派的怯懦與苟安,秦檜之流的權術,困住了這個王朝最後的血性。曾經誓言抗金的臣子,或沉默,或沉淪,沒人再敢回望中原大地的殘破與苦難。
北方的百姓,在金人的鐵蹄下耗盡了期盼,那些等待岳家軍歸來的目光,最終只剩下絕望。而臨安城的歌舞,依舊昇平,帝王沉溺於半壁江山的溫柔,早已忘了風波亭上那句「天日昭昭」的悲鳴。
往後的歲月里,南宋終究成了一隻被打斷脊樑的羔羊,一次次屈膝求和,一次次割地賠款,在屈辱中苟延殘喘。」
到這,電影戛然而止,緊接著上的便是屠洪剛老師的《精忠報國》,下頭的人看到這裡倒沒幾個落淚,反倒是一個個安靜的就像是吃了啞藥一般。
小娥垂著頭,她沒有像普通小姑娘那樣嚎啕大哭,而是靜靜的坐在角落暗暗垂淚,只是她的小手把林舟的手指攥得發疼,要放在平時林舟肯定是要說幾句騷話出來,但當下他真的說不出來,只是心疼死了這個小姑娘。
「好了,以後咱們不看這類型的了。」
小娥只是默默點頭,但卻從始至終沒有抬起眼睛來,她最後的時刻都是低著頭的,根本不敢看父親在牢獄之中的最後時光,哪怕知道屏幕里的那個人不是父親,哪怕知道這一切都是演義,但只要看了一眼,那種痛苦都無異於用利刃在她身上強剜下一塊肉來。
那些落魄的大人們此刻也好不到哪去,他們的眼神從一開始的雀躍,到電影結束時幾乎都變得黯淡無光了下來,他們坐在那愣愣的看著屏幕,一直到結束都沒有人起身動彈一下。
想像中的哭天搶地自然是沒有出現,但有時成年人的沉默就已經說明了一切,也許他們許多人是不認同岳飛的,甚至可能同時也是岳飛的政敵,但他們沒人否認在岳飛倒下的那個瞬間,大宋的希望真正意義上的算是破滅了。
金國打不過來,是,金國的確是沒有能力跨過長江,但大宋卻沒想過跨出長江……
「欸,還看麼?不看收攤了啊,汽油最近挺老貴的。」林舟衝著他們喊道。 「再看一遍吧……」
人群中有人用那種不大不小的聲音哆嗦著來了一句,林舟聽完之後嘿了一聲:「你還是個抖m。」
一晚上看了差不多三部關於岳飛的電影,這讓林舟明白了什麼叫集體自閉,散場的時候全場除了凳子椅子拖動的聲音那是再無人聲,這幫曾經的朝廷重臣一個個如喪考妣,那樣子都蔫吧完了。
林舟看他們走完了,這會兒開始收拾設備,他因為無法共情而表現得甚至有些冷漠,但在這邊能看上電影卻是叫他心情有極大的愉悅。
他蹲在那理線,小娥從後面抱住他的脖子,整張臉都貼在他的後背上,雖然沒說話但體溫卻是實實在在的傳了過來。
「欸!你有點過界了。」
林舟站起來,小娥的雙手就像是個鐵鉗子一樣又把他給勒了回去。
「你們這些……習武之人……」林舟蹲在那感覺自己的食道都要給勒碎了:「我如此孱弱,會被勒死掉的……」
「哥哥~~~」小娥突然輕聲喊了出來:「我就剩下你了。」
「你哥還有你媽都還沒死吶!除了你大哥岳雲……你一家都還活著吶,你家人比我還全乎……鬆開鬆開……我要死特了……」
「嗯?我娘還活著?」小娥抬起頭來:「你怎麼知道?」
「有資料……哎喲。」林舟總算是能站起身了:「除了你爹和你大哥,其他都活著吶!」 「啊?」
小娥似乎難以置信地看著林舟,臉色巨變:「真……真的?」
「那我能騙你麼,不過你娘叫李孝娥,為啥你也有娥字?不是說要避諱麼?」
「因為我就用的我娘的名……」小娥鼻子一酸,眼淚就落了下來:「他們真的活著?」
「包活著的,我昨天才認真查的。我以前以為你知道,沒想到你不知道啊……」林舟點頭道:「不過要等腰子當皇帝他們才能平反回來。」
林舟查資料的時候看到過的,1162年5月宋孝宗上位,7月岳飛就被平反了,然後小娥的娘被封正德夫人,後來又封為秦國夫人。那誥命封頂了,一品……
所以說小娥的孤兒心態完全都是因為信息不對等,她以為秦檜把她一家都給殺了,但其實她娘,她二哥大姐弟弟都還活著,後來她弟弟還當了兵部侍郎和廣東經略安撫使呢,那也是到了高官了。
「還活著……還活著……」小娥又驚又喜:「你……哥哥……你……」
「哦!行!」林舟回頭捏了小娥臉蛋一把:「我想辦法給你們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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