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我管你這那呢
「這個事我給你辦了,但秦檜那裡我可說不上話,到時候你可要自己解釋了。」
「我跟他解釋個幾把毛。」
林舟小嘴一歪,繡口一吐就是四又四分之三個臭宋,他這會兒夾著一根煙,大褂穿在身,如葉問一般的二郎腿架在那裡,腳尖還在那一點一點的。
「我算是想明白了,現在我可不一樣了,我狀元出身,頭頂上還有個不知道是敵是友但至少現在還是觀望著的皇帝,而且我不吃他們那一套,他惹急眼了我,我還能把他幹掉。」林舟下巴一揚:「老東西能把我怎麼樣?」
司侯見到他那一副輕狂模樣,沒有反駁,只是帶著嚮往和欣賞,少年時他何嘗不是這樣輕狂無度,又是何等的悍不畏死。
「小娥呢?陸游呢?甚至郡王。你想過他們沒有?你可以拍拍屁股回去,回你那個太平盛世,去你說的秦檜下跪之處,狠狠的朝他身上吐上幾口涎水,他們呢?你的初衷不就是保護他們嗎?還有那群孩子,你一開始不就是為了保護他們才走上這條路的麼?少年心氣自然是好,但終究還是要有條不紊吶。」
司侯用他一貫沉穩的語調跟林舟說道:「慢慢來,徐徐圖之。幾個月你便已經改變許多了,不要著急。還是那句話,這個事我給你辦,但後頭怎麼弄,我便無能為力了,當下秦檜的確許是忙不過來,但終有一日他能有力氣抽回手來的。」
「明白!」
之後的幾日,林舟其實都很期待,因為那一群圍著他叫哥哥的孩子都要回來了。
牛皋之前打算把他們都編入軍中,可小林知道就他們的出身和身份,即便是去了軍中也不過都是一群賊配軍。
那種地方能培養出什麼人來,那可都是英雄之後,讓他們去當賊配軍,簡直開玩笑呢。
但這能怪牛皋或者韓世忠麼?其實也怪不上。要怪還得是怪趙構,所以林舟不是什麼具有哲學思維的聖人,他的價值觀樸素的一逼。 雖然他就是個小癟三,但要他能原諒九妹,那除非九妹能做到下面三件事。
第一:能變身鎧甲勇士。
第二:親自參與研發核聚變發動機並研發成功。
第三:承認自己過去的路線完全錯誤,連下十二道罪己詔後在泰山上親自起草退位詔書並簽名。
至於他給不給岳飛平反,用不著他,後頭自然有人會幹。
不然他哪怕就算是這會兒哭成個小洋娃娃,那也不過跟秦檜是一對苦命鴛鴦。
但不管九妹咋樣,他的事還是要乾的。
而且現在小林也不是什麼愣頭青了,他總結歸納經驗的能力還是很強的,既然要辦學校,那首要就是找地方。
地方嘛,城北書院是最好的地方,但那邊人多嘴雜,而且很多都還是秦黨的子嗣,混在一起那肯定是要天天打的,一群紈絝欺負一群沒爹沒娘的孩子,這話說出去都得是個笑話。
這輩子啊,他第一次為了某件事這麼上心過,在等待司侯消息的時候,他第一步就是找到了陳山長。
「你簡直就是狂徒。」
陳壽長聽到他的話之後,竟一把揪住了他的領口:「你可知這樣你便是與那秦檜明牌了,你是不是覺得他當前事務纏身抽不出力氣對付你?」 「那我總不能讓那幫叫我哥哥的孩子們被扔去賊配軍大營吧?我不管!吏部那邊晾著我,這麼久也不給我安排事,你得管我。」
陳壽長背著手在廊橋下來回走動,他拿著扇子指著林舟:「你這廝還跟我耍上賴了,這個事非同小可,你可知道他們不少都是需流放之人,官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便已是法外開恩了,你倒好,要在他眼皮子底下開書院?」
「怎麼?我給他一個恕罪的機會,他還不樂意了?」
陳壽長何許人也,他怎麼可能不知林舟這話里是什麼意思,但他也習慣了這小子的無禮甚至忤逆,並沒有太多的反應而是坐在他身邊安慰了起來:「平之啊,你聽老頭子的話,莫要去沾染,這些孩子的話,到時我給你想個法子如何?」
「不行!我從一開始就跟他們說要教他們讀書寫字,我還教他們報效國家。哦,你昨天還教我人無信而不立,現在就開始教食言而肥是吧。」
「呸呸呸呸!」
老頭連忙站起身:「你這廝,怎的憑空侮人清白!」
他七十多了,所謂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叫自個去,他的日子不多了。一輩子到現在孑然一身,唯獨就留下了一個清清白白的好名聲,現在要是叫林舟這廝把自己唯一剩下的那點東西都給弄沒了,他當場就得死那。
「那你說咋辦嘛!」
老頭重新坐了下來,一朝太傅,居然會在七老八十的時候被這種問題給難住,在他的眼裡,面前的林舟就是那個跳上凌霄寶殿的猴崽子,他也沒做錯啥,就是辦的事有點超綱。
「這樣吧,書院後頭,有一片舊宅子,本打算是擴充出來當柴房的。」
「多大啊?你別真給我整個柴房。」 「小崽子!」陳山長翻了個白眼,然後站起身氣鼓鼓的說:「你隨我來!」
城北書院,說是書院,但但凡去過白鹿洞書院的就知道,一個書院它通常占的是一座山,裡頭的空間巨大無比,是一個非常誇張的建築群。
林舟在這裡的日子也不算短了,可就是他這樣喜歡到處亂竄的人都沒有完全了解過書院全貌。
他跟著老頭從南門走入書院,沿著山道一路往上走去,從這地方放眼望去,卻是能見到一大片一大片的蕓薹花,嫩黃黃的十分耀眼。
老頭在半路停頓了一下,然後回頭看了林舟一眼,緩緩開口道:「你可要想好了,有些路,走上了便離不開了。」
「放心吧。」林舟大大咧咧的一揚手:「我不是什麼有情懷的人,也沒有什麼大志氣,我就得答應我那幫小弟小妹。當時在城外荒村,我們圍著篝火,我給他們講一千零一夜,他們就問我,哥哥你能不能天天給我們講故事教我們識字兒,我當時吹了個牛逼。」
說完他跟老頭的視線對上:「你們都說我辦事有一股子草莽勁兒,你們都看不上,但我答應出去的事,怎麼著不得做到?真以為我就為了小娥啊?那我成啥了。」
「行,都依你。走走走。」
「走不動了,歇息片刻。」
「啊?你連我這老倌兒都不如?」
中途停了三次,他們才抵達了書院後山的那一片建築群。
怎麼形容呢,陳舊,破敗,帶著濃厚的灰塵味。但大體建築輪廓是好的,只是大部分的屋頂已經沒了,雕花的窗就如那千瘡百孔的江山一般破破爛爛。 地方倒是不小,甚至規模不亞於山前的書院本體,然而這會兒老頭開口了:「這本是錢家的書院。」
「什麼錢家?」
「你……」老頭指著林舟,竟一時語塞:「錢鏐!趙錢孫李的錢!」
「哦哦哦!這個錢家。寶地啊,握草!」
林舟聽完眼睛都亮了起來,而老頭沒管他那許多,只是走上前輕撫那些殘檐斷壁:「經歷了盛唐,經歷了五代十國,如今算是落在了你小子手中。」
林舟站在大門處往後退了幾步,叉著腰深吸一口氣來:「工程量不小啊。」
「是不小,你若是有能耐就修吧。」
林舟抿了抿嘴,再次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走到一旁的泉眼處猛灌了幾口涼水,一抽鼻子:「幹了!」
下山之後,老頭將南門的大鎖的鑰匙拋給了他,然後說了一句叫人摸不準頭腦的話來。
「春日來了,倒卻是萬物復甦之時。」
「其實夏天長的才快呢,種東西得講究一個日照時間!」
老頭沒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林舟一眼,抬了抬手:「滾,老夫要睡了,這老骨頭都快散了。」 第二日,林舟就把自己屋裡的人全部帶到了這後山的破書院門口,那大門就跟黑神話裡頭被燒過的觀音禪院一樣,透著一股子陰森可怖的味道。
「我覺得這也別叫什麼書院了,叫蘭若寺得了。」林舟抱著胳膊上下打量了起來:「哥幾個,有什麼方案啊?老頭把這地方給我了,我打算弄個書院出來教我那幫弟弟妹妹讀書。」
小娥這會兒情緒是最激動的,她死死攥著林舟的胳膊連話都說不出口,她本以為之前哥哥所說的話只是隨口一說,但誰知道那些話每一句他都記得。
那些弟弟妹妹們曾經許下的願,最後竟然是這個吊兒郎當的哥哥在拖著這些夢想一點一點的往前蹭。
「這個大門啊……」陸遊走上前比劃了一下:「得寬一些,門檻得低一點,這是唐制的門檻,是有說法的。門檻很高,代表著不是人人都能來讀書,所以我們得將門檻放低。到時我來教算學!」
「你教個幾把算學,你老老實實的教語文,讓那個姓沈的來教算術。」
這會兒林舟回頭看向若有所思的趙眘,好奇的問道:「腰子,你想啥呢?」
「我在想啊,為何太傅會答應你在此地辦學,你可知道太傅可是最反感他人曲解聖賢書的,他啊……」趙眘壓低聲音說道:「經文之戰,他發起過三回,第一回就是砸在了秦檜主辦的書院頭上,最後秦檜百家皆有涉獵,唯獨書院是碰都不敢碰。不是我詆毀哦,哥哥想得那老夫子認可,恐怕還需百年。可老夫子不光答應您辦學,還……還是在他的書院之內辦學,這是為何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