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大漢的工人怎麼幹活
第68章 大漢的工人怎麼幹活
鄭復光帶著三國的主要工程師們，到一間獨立的小候車廳休息候車。
候車廳周圍靠牆擺了一圈椅子，中間放了兩張大方桌，桌子上是水果和點心。
法拉第和歐文等大部分人，饒有興致地觀察大漢本土的建築和物什。
但史蒂芬森和史密斯就明顯帶著心事了。
史蒂芬森沒有心情觀察周圍的東西，坐下之後就主動找鄭復光搭話：「抱歉打擾一下，鄭秘書閣下。
「我是羅伯特·史蒂芬森，我和我的父親在不列顛設計蒸汽機車，組織鐵路建設。
「我受大漢皇帝陛下的邀請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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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鄭復光身邊的翻譯向前探頭，翻譯了史蒂芬森說的話。
鄭復光看出了史蒂芬森的焦慮：「哦，是史先生啊，感謝史先生此前送來的機車，為我們提供了設計思路。
「天子也曾經專門提起過你，你現在有什麼緊急的事情嗎？
史蒂芬森馬上非常迫切地問：「這是我的榮幸，感謝陛下的重視和邀請，感謝閣下的欣賞。
「我現在有一些問題想要請教閣下。
「我在船上的時候，觀察了大漢的火車運行的狀態。
「不但能夠承載非常多的貨物，似乎還能夠達到很快的速度。
「如果是在不列顛，這應該會導致鐵路軌道碎裂的。
「我想知道，大漢的鐵路如何避免碎裂————」
鄭復光聽完翻譯之後有些意外：「軌道為什麼會碎裂？」
翻譯也有同樣的疑問，所以帶著自己的真情實感，轉臉去反問史蒂芬森。
史蒂芬森聽到這種反問非常的意外。
大漢既然能把火車做出來，還能保持較高的速度運行，不可能不知道為什麼。
但是看對方現在的表情，似乎不像是在故意為難自己。
史蒂芬森帶著滿心疑惑解釋說：「因為生鐵鑄造軌道硬而脆，承受不了太過猛烈的衝擊。
「載重量巨大的火車車廂，在沒有足夠緩衝的情況下，持續不斷地撞擊軌道。
「這顯然很容易導致軌道碎裂，大漢沒有遇到這個問題嗎？」
鄭復光聽完翻譯，終於知道其中的原因了，但是卻又有了新的疑問：「不列顛為什麼要用生鐵鑄造軌道呢？」
史蒂芬森滿臉驚愕，就像快餓死的災民聽到了「何不食肉糜」一樣：「不用生鐵用什麼？難道用熟鐵甚至鋼材嗎？」
周圍的其他工程師們，發現史蒂芬森和鄭復光討論工程問題的時候，就已經停止了各自的閒聊，專心聽兩人討論的問題。
此時大部分人的心情也和史蒂芬森一樣，鐵路軌道不用生鐵還能用什麼？總不能直接用鋼材來打造吧？
結果這邊鄭復光理所當然的說：「當然要用鋼材，生鐵脆，容易碎裂，熟鐵軟，容易變形。」
史蒂芬森得到了確定的答案，但是卻仍然覺得非常的荒謬，感覺非常不真實：「用鋼材製造軌道，這成本會多麼的高昂啊————
「關鍵坩堝生產鋼材的產量有限，怎麼才能建設足夠長的鐵路？」
沒有轉爐煉鋼技術之前，鋼材是一種頗為精貴的材料。
就算是蒸汽機車本身，也不會使用太多的鋼材，更不用說用鋼材鋪設軌道了。
其他工程師也有同樣的想法，也都在周圍小聲地驚異議論起來。
鄭復光本來就熟悉保密條例，來的時候還得到了劉玉龍的專門提醒，不能對外提轉爐煉鋼的事情，也就沒有辦法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了。
不過鄭復光能當上大學士，也算是世事練達之人，知道針對不同的人，保密的方法也是不同的。
對於普通的不相關的人，可以直接說「這是朝廷機密，不要隨意打探。」
但對於外來的專業人員，不能對他們隨意說「保密」。
那樣就等於告訴對方，這個問題之中存在一個秘密，會引起對方的好奇心，等著對方去慢慢地挖掘。
所以鄭復光微笑著說：「我大漢富有四海，疆域廣闊，人民眾多，物產豐盛。
「建造鐵路所需的這些鋼材，還是能供應的上的。」
史蒂芬森和周圍的工匠們全都愣在了當場。
如果其他歐洲國家的人這麼回答，他們都會覺得是胡說八道。
但是大漢確實是這樣，面積與整個歐洲相當，人口比整個歐洲還要多一些。
集合歐洲所有國家的財富和人力，也許能用坩堝鋼來建造鐵路吧？
但這也實在是太奢侈了，任何歐洲君主都不敢想像的奢侈。
史蒂芬森在驚愕之餘，心中也已經大鬆了一口氣。
不是自己不行啊，而是大漢太離譜了！
哪個歐洲工程師敢去想像，直接用鋼材來鋪設鐵路啊！
自己設計的新機車，放在這樣的鐵路上，速度未必會輸給大漢的機車啊。
自己有機會無限制的刷新機車的速度上限了！
關鍵是自己身上背的幾百萬鎊投資，也未必會虧空了，都是有機會賺錢的。
不過此時此刻，仍然有人覺得，即便是這樣解釋，也不夠合理。
羅伯特·歐文在這時候開口了：「這樣建造鐵路，由於極其昂貴的成本，應該是無法獲得利潤的。
「只能依靠政府的財政支出，直接承擔這樣的建造成本。
「建成後應該也只能用於傳遞政府公文和情報。」
鄭復光聽完翻譯，便對著歐文拱手說：「歐文先生說的不錯，大漢的鐵路是朝廷直接出資，格物院直接承擔建設的。
「從採礦到冶煉到鋪設，包括機械加工和生產，都是格物院負責。
「目前這些鐵路確實只用於朝廷公務和軍事事務。」
鄭復光這次的回答翻譯過去，現場又是一陣非常意外的議論。
此時的歐美大部分國家，朝廷所需的各種東西，基本都是直接採購的。
就算是鐵路建設，各國朝廷也是提供補貼，讓商人組織建設。
王室和朝廷自行生產和建設的東西通常都是小東西。
在大漢就反過來了，大漢朝廷所需的大部分規模較大的東西，都是朝廷直接組織人員去生產和建設的。
直接面向民間採購的東西，反而是一些不起眼的常見物品。
歐文聽完之後同樣非常的意外：「大漢政府出資？大漢皇家學會承擔建設？直接出錢僱傭工人嗎？
「那學會每個月會給工人多少工錢？」
鄭復光仔細回想了一下，這件事情應該不算是保密事項：「大漢朝廷的工人不能算是僱傭。
「大漢立國之後，太祖高皇帝整理天下土地，均分授予天下百姓耕種。
「但授田的百姓需要定期為朝廷出力做工。
「基本上是每一萬個家庭，每次派出一千個人，到礦山和工廠勞作。
「每三個月換一次人，每兩年一次循環。
「工作期間，朝廷每個月給每個工人發一貫錢，這是補貼而不是工錢。
「工作結束後，工人回鄉的時候，皇帝會給他們一些賞賜。
「有煤炭、鐵錠、布匹、糧食、油脂、牲畜等生活材料，還有刀劍、盔甲、
廚具、農具的半成品胚料等等。
「工人們一起把這些東西帶回去，在他們生活的村莊中分發和加工。」
歐美的工程師們聽得一臉茫然。
這是他們從未聽說過，甚至從未想像過的生產組織方式。
「所以大漢百姓，都是鄉村騎士？」
「擁有君主直接授予的土地，確實可以算是鄉村騎士。」
「每次三個月，兩年一次循環，平均每年為君主服役一個半月，也完全正常。」
「但是讓鄉村騎士去當工人？這實在是太難以置信了。」
歐洲工廠的工人，基本都是破產的農民，或者被驅逐的農奴。
他們除了做工求生，沒有其他的生存手段，自然會遭到最為極限的壓迫。
他們在城市中的生活條件極為惡劣，特別是不列顛工人壽命已經只有二十歲了。
而大漢的工人擁有土地，像是騎士為君主服務一樣輪流到工廠工作。
他們不需要獲得工錢，只需要一筆基本的補貼，以及賞賜的武器和工具就行了。
關鍵是賞賜物品中有武器和盔甲材料，真的很像是歐洲中世紀的騎士們。
如此巨大的差異衝擊之下，讓很多工程師的腦子陷入了混亂。
歐文愣神幾秒鐘後，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大漢的這種————擁有土地的工人？他們的生活條件是什麼樣的？
「比如說，每天需要工作幾個小時？」
鄭復光忍不住看了歐文一眼，這個西夷怎麼總是關注這些細枝末節的問題？
但這這個人又是是皇帝關照過的，鄭復光還不能直接無視他，就再次回想了一下自己知道的情況：「太祖高皇帝認為，在礦產和工廠中工作，比在農田中工作更加辛苦。
「所以每天要有兩班到三班工人輪流工作。
「如果是低強度的持續性的工作，就從天亮到中午一班，中午到天黑一班。
「如果是較高強度的工作，就總共三班工人，一到兩個小時輪換一次。
「算下來每個人每天最多八個小時，最少四個小時左右。」
歐文和周圍的工程師們，聽著翻譯轉達鄭復光的話，越聽越是茫然和驚愕。
「從天亮到天黑這一天的時間，竟然要分成兩到三個班幹活？」
「相當於一個人只需要工作四到八個小時？」
「這實在是太輕鬆了吧？」
歐洲這時候的工人，是沒有什麼工作時間限制的，能看清東西就得幹活。
歐文正努力爭取縮短到十個小時，但大漢這是在幹什麼？
他們最多八個小時，最少四個小時，大部分時候都在六個小時左右。
這種工作時間，別說對這個時候的歐洲人了，就算是對現代人而言都很短。
因為劉德勝認為，在人口足夠多的情況下，沒必要緊著一批人用。
那樣的做法非常的不公平，在兩千多年前就有人抨擊了。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從事獨賢。」
這句話本意根本不是造宣稱，而是臣子和民眾對國王的抱怨。
全天下不都是王的土地嗎？哪怕天涯海角的人不也都是王的臣子嗎？
工作分配的怎麼這麼的不公平？為什麼我乾的活兒最麻煩最多？
基於這樣的考量，劉德勝當了皇帝之後，選擇徵調儘可能多的人，輪流到礦山和工地上去幹活。
降低幹活的人的勞動強度和抱怨，同時用輪流幹活來鍛鍊更多百姓的組織度。
以後有特別需要的時候，可以迅速徵發足夠多的成熟工人。
關鍵是劉德勝和劉玉龍兩人知道，工業時代早期的礦山和工廠非常危險。
工作非常的辛苦，非常容易留下各種職業病，收入也不會太高。
只要擁有自己土地的農民，都不會願意到工廠中去幹活。
要到第二次工業革命的時代，生產力進一步大幅度提升的時候，情況才會有所改觀。
大漢在第一次工業革命時代，只能用類似徵發搖役的方式，讓民兵衛所組織丁壯，輪流到工廠中去幹活。
就像以前的皇帝徵發搖役建設宮殿，修築河堤水壩一樣。
只不過工廠生產出來的東西，勞工們也都能分到一份，帶回去跟同鄉一起分享。
不列顛是通過極端的土地兼併，讓大部分農民和農奴失去土地，不得不到礦山和工廠中幹活求生。
這種方式在大漢根本就行不通。
大漢如果發生了不列顛的那種土地兼併，海量失地的農民早就把朝廷掀翻了。
根本輪不到資本家用礦山和工廠來剝削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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