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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沒有你對我們很重要

  第202章 沒有你對我們很重要

  「咔噠、咔噠————」

  

  宋培倫看見,門外站著一個人。

  一襲青灰色的長衫,腳踩千層底的黑布鞋。

  手裡,甚至還握著一把收攏的竹骨黃油紙傘,傘尖上,正往下滴著清澈的雨水。

  陸誠。

  他身上沒有半點硝煙味,也沒有一絲血腥氣。

  他跨過那道厚重的鋼製門檻,走進這極盡奢華的地下室。

  目光在留聲機、壁爐、以及那一排裝滿金條的保險柜上掃過。

  最後,落在了書桌後的宋培倫身上。

  「宋部長,這地下室的隔音不錯,就是這曲子,選得軟了些。」

  陸誠隨手將滴水的油紙傘靠在門邊,走到書桌前,拉過一把椅子,慢條斯理地坐了下來。

  這副從容不迫的姿態,就像是來金陵城訪友的落拓書生,甚至還帶著幾分客氣。

  可就是這份客氣,讓宋培倫感覺到了一股從骨髓里滲出來的冰寒。

  他剛剛親眼看到,外頭那三十六個八極死士,還有三位化勁老祖,在這個年輕人面前,敗得有多麼的摧枯拉朽。

  「陸、陸宗師。」

  宋培倫強行咽下一口唾沫,將那隻顫抖的手從駁殼槍旁挪開,端起了那杯白蘭地。

  「犬子在天津衛有眼無珠,衝撞了您,他被您廢了經絡,死在病榻上————那是他咎由自取,是他的命。」

  宋培倫咬著牙,竟然硬生生地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意。

  「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陸宗師,您孤身下江南,踏碎了我這公館的防線,氣也該出了。」

  「咱們,談筆買賣如何?」

  陸誠沒有答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見陸誠不語,宋培倫以為他心動了。

  政客的本能讓他瞬間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拉開身後那個半人高的保險柜。

  「嘩啦。」

  金燦燦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昏暗的地下室。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十根大黃魚,還有厚厚一沓花旗銀行的不記名美金本票,以及幾張地契。

  「陸宗師,我知道您在北平天橋開了家天下國術館」,您散盡家財救濟災民,是個有大義的人。」


  「但開武館、養徒弟,是要真金白銀的!」

  宋培倫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

  「這裡有十萬大洋的硬通貨,全給您!」

  「不僅如此,只要您今天點個頭,我立刻以金陵內閣的名義,下發紅頭文件。」

  「您的「天下國術館」,就是華夏唯一的正統武道祖庭。」

  「我給您撥軍費,給您配槍枝,甚至,我可以保舉您做金陵這邊的少將教官!」

  「洋人的槍炮再厲害,也得講究個國與國的規矩。」

  「有了官方這層皮,您和您的家人、戲班子,誰敢動一根汗毛?」

  宋培倫越說越激動,他太熟悉這一套了。

  這世上,有誰能拒絕得了金山銀海和加官進爵的誘惑?

  那些曾經清高無比的武林名宿,最後不也為了幾百塊大洋的津貼,乖乖在他宋公館裡當看門狗嗎?

  陸誠看著那些金條,又看了看滿臉狂熱的宋培倫。

  他突然輕輕地嘆了口氣,從袖口裡摸出那把湘妃竹摺扇,「啪」地一聲展開。

  扇面上,空無一字。

  「宋部長。」

  「在你眼裡,這天底下所有的人,所有的骨氣,是不是都標著價碼?」

  宋培倫一愣,隨即理所當然地冷笑一聲。

  「陸宗師,您是世外高人,但您也得食人間煙火。」

  「這世道,窮文富武,沒錢沒權,您拿什麼去談您的人人如龍」,拿什麼去抵擋東洋人的飛機大炮?」

  「我這也是為了大局!」

  「國家積弱,我們不得不和東洋人虛與委蛇,不得不做一些————骯髒的交易。這叫忍辱負重!」

  「虛與委蛇,忍辱負重?」

  陸誠嘴角的笑意徹底收斂了。

  【鍾馗正氣】與【白虎真意】,在他的眼底轟然交匯。

  地下室里的空氣,仿佛在一瞬間被抽乾了,溫度驟降至冰點。

  「你管把華北沿線的軍事布防圖賣給特高課,換取你在黑龍會商行的乾股,叫忍辱負重?」

  「你管貪墨淮河流域兩百萬賑災大洋,拿發霉的觀音土去餵那些餓得皮包骨頭的災民,叫為了大局?」

  「你管把前線將士的毛瑟槍換成會炸膛的劣質廢鐵,吃人血饅頭,叫忍辱負重?!」

  陸誠每說一句,身上的【半步抱丹】罡氣便猶如實質般的重錘,狠狠地砸在宋培倫的胸口上。


  「你————你怎麼知道這些?」

  宋培倫如遭雷擊,雙腿一軟,重重地跌坐回老闆椅上。

  這些絕密,除了他自己和幾個心腹,根本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陸誠沒有起身,他用那把摺扇,輕輕點了點紫檀木的桌面。

  「宋培倫,你信不信因果報應?」

  「我不信,我只信手裡的權和槍!」

  宋培倫徹底崩潰了。

  他知道自己的底牌被揭穿,一旦這些事見光,金陵這邊第一個就會扒了他的皮。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那把駁殼槍,對準陸誠就要扣動扳機。

  「嗡————」

  陸誠沒有躲。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宋培倫,丹田內那顆玉色的「假丹」猛地一轉。

  神通秘法————【閻羅問心】!

  一股恐怖的精神威壓,猶如九幽地府的森羅大殿,瞬間降臨在宋培倫的識海之中。

  宋培倫扣動扳機的手指,僵住了。

  他的雙眼瞬間失去了焦距,眼白上翻。

  在幻境中,他看到了那些因為炸膛而被東洋人刺刀挑死的將士,滿身是血地向他索命o

  看到了淮河兩岸無數餓死的冤魂,化作厲鬼撕咬著他的血肉。

  「啊!別過來,我有錢,我給你們錢!」

  宋培倫在現實中悽厲地慘叫著,手裡的槍「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整個人像是一條蛆蟲一樣在波斯地毯上瘋狂地扭動、磕頭。

  陸誠拿過桌上的鋼筆和信箋紙。

  在宋培倫的崩潰呢喃中,將他那些藏在花旗銀行的黑錢帳號,與東洋人聯絡的暗碼,貪墨軍餉的罪證。

  一筆一划,清清楚楚地記錄了下來。

  足足寫了三頁紙。

  寫完,陸誠抓起宋培倫那顫抖的手,沾上印泥。

  在每一頁的末尾,重重地按下了鮮紅的血手印。

  「呼————」

  陸誠收起神通。

  宋培倫猛地倒抽一口涼氣,從無邊的噩夢中驚醒過來。

  他渾身大汗淋漓,仿佛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當他看清桌上那幾份按著自己手印的罪狀時,他徹底絕望了。


  他知道,只要這幾張紙明天出現在金陵各大報館的門口,他宋培倫,就會成為這亂世中被萬人唾罵的千古罪人,遺臭萬年。

  「陸宗師,陸爺爺————」

  宋培倫連滾帶爬地撲到書桌前,雙手死死地扒著桌沿,聲音嘶啞。

  「你有了這些罪狀,你隨時可以毀了我,你已經攥住了我的命門。」

  「留著我,留著我對你大有好處啊!」

  宋培倫像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瘋狂地推銷著自己的價值。

  「我可以做你安插在金陵的一顆暗棋。」

  「有我在這內閣里給你打掩護,你的武館可以暢通無阻,我可以把國術館的資源全調撥給你,甚至————甚至你想左右這南方的局勢,我也可以幫你斡旋!」

  「錢、名聲、權力————」

  「只要你留我一條狗命,這些全都是你的!」

  地下室里,只有周璇那婉轉的歌聲還在留聲機里幽幽地唱著。

  陸誠看著這個像爛泥一樣癱在自己腳下的金陵高官。

  他把那幾頁罪狀仔細地折好,貼身收進長衫的內兜里。

  然後,他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杯宋培倫未喝完的法國白蘭地。

  他輕輕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折射出奢靡的光芒。

  「宋部長。」

  陸誠看著杯中酒,想了想道。

  「你猜猜,在這兵荒馬亂的世道里,對咱們那些在天橋底下扎馬步的苦哈哈來說,對那些在前線拿著大刀片子和洋人拼命的大頭兵來說,對這滿目瘡痍的華夏來說————」

  陸誠將酒杯緩緩放下,「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宋培倫愣住了。

  他那雙被權欲浸透了半輩子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

  「是————是錢?是糧?還是先進的槍炮?」

  「或者————是一個能在高層給你們遮風擋雨的靠山?」

  宋培倫拼命地迎合著,咽著唾沫。

  「只要你點頭,只要你留著我,我這頂蓋了金陵大印的官帽子,就是你最大的護身符。」

  「我可以做一條對你言聽計從的狗!」

  陸誠靜靜地聽完。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那是一種對這腐朽到了極點的官僚爛入骨髓的悲哀。

  他低下頭,用那雙猶如寒潭般深不可測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宋培倫。


  「錢,我不稀罕。」

  「至於你這頂沾滿了老百姓血的官帽子————」

  陸誠微微傾身,聲音一字一頓,刺進了宋培倫的心臟。

  「沒有你。」

  「對我們,很重要。」

  沒有你,對我們很重要。

  這短短的九個字,就像是一記悶雷,直接在宋培倫的腦子裡炸開了。

  他那張滿是希冀的臉,瞬間凝固了。

  他終於明白了。

  陸誠根本不在乎什麼權謀算計,不在乎什麼暗棋和資源。

  在這位半步抱丹的宗師眼裡,他宋培倫不是什麼可以利用的籌碼,而是一塊長在華夏脊樑上的毒瘡。

  只有徹底剜掉這塊毒瘡,連根拔起。

  這北平城裡的老百姓,才能挺直了腰杆子做人。

  這中華國術的這口浩然正氣,才能不摻半點雜質地傳下去。

  「你,你這個瘋子————」

  宋培倫徹底絕望了,他知道自己今夜必死無疑。

  人在絕境中,往往會爆發出最後的瘋狂。

  他猛地從腰間摸出一把極其隱蔽的掌心雷小手槍,對準了陸誠的眉心,嘶吼著扣動了扳機。

  「去死吧!」

  然而。

  在這不到一尺的距離內。

  陸誠沒有躲。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錚!」

  一聲猶如龍吟般清越激昂的刀鳴,在封閉的地下室里驟然炸響。

  雪亮的刀光,猶如在黑夜中劈開了一道刺目的閃電。

  沒有人看清陸誠是如何拔刀的。

  只看見那把被黑布包裹的【破虜】唐橫刀,在半空中劃出了一道半月弧光。

  「咔嚓。」

  宋培倫手裡的那把掌心雷小手槍,連同他握槍的右手手腕。

  在這一抹刀光下,被毫無阻滯地,一分為二。

  鮮血,直到半秒鐘後,才從平滑的切口處噴涌而出。

  「啊!」

  宋培倫發出一聲慘叫,捂著斷腕在地上翻滾。

  陸誠手腕微轉,倒提著【破虜】古刀,刀尖斜指著地面。

  刀身上那天然的松花暗紋,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寒芒。


  「這把刀,本該用來斬殺入侵中華的外虜。」

  陸誠看著在血泊中掙扎的宋培倫,語氣中沒有半分悲憫。

  「但今日我發現,用它來斬你這種喝兵血、賣國賊的內蠹。」

  「刀鋒,一樣的快。」

  話音落。

  刀光再次亮起,猶如匹練般劈下。

  「噗嗤。」

  一聲利刃切開血肉和骨骼的悶響。

  宋培倫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那顆寫滿了貪婪、恐懼與算計的頭顱,帶著噴灑的鮮血,骨碌碌地滾落在波斯地毯上,一直滾到了那扇被震碎的防盜鋼門邊。

  無頭的屍體抽搐了兩下,徹底沒了動靜。

  刺鼻的血腥味,瞬間掩蓋了地下室里原本的雪茄和名酒的香氣。

  陸誠站在血泊的邊緣。

  那一襲青灰色的長衫,在護體罡氣的排斥下,依舊乾乾淨淨,未染半點塵埃。

  他沒有去看地上的那些金條。

  「鏘。」

  手腕輕輕一震,【破虜】刀在半空中甩出一道血弧,刀鋒上的殘血被盡數震落。

  還刀入鞘,金屬撞擊聲迴蕩。

  陸誠轉過身,拿起了靠在門邊的那把竹骨黃油紙傘。

  邁開腳步,越過了那扇破碎的鋼門。

  順著階梯,一步步走出了這座湖心島堡壘。

  外面。

  江南的黃梅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東方的天際,撕開了一層厚厚的陰雲,一抹微亮的晨曦,灑在了波光粼粼的玄武湖面上。

  風停了。

  整個宋公館外圍,那些從音波震盪中甦醒過來的德械營士兵,以及那些被打斷了手腳

  的八極門死士。

  此刻全都呆呆地看著從別墅正門走出來的那個青衫書生。

  沒有人敢舉槍,甚至連呼吸都刻意壓抑著,仿佛生怕驚擾了這位剛剛從修羅地獄裡走出來的謫仙。

  陸誠沒有理會他們。

  他走到玄武湖的岸邊,腳尖在水面上輕輕一點。

  【鬼影迷蹤步】,踏水無痕。

  那一襲青灰色的長衫,在初夏的晨曦中,如同一隻孤傲的白鶴,在寬闊的湖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白色漣漪。

  向著對岸的煙柳長堤,飄然而去。


  數小時後。

  當金陵城在清晨的豆漿油條叫賣聲中甦醒時。

  《申報》、《大公報》等幾家最有骨氣的報館門縫裡,全都被人塞進了一份複印好的「絕密文件」。

  那上面,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地印著內閣大員宋培倫勾結特高課、貪墨兩百萬賑災款、倒賣劣質軍火的全部罪狀!

  末尾處,那枚鮮紅的血手印,刺痛了每一個看到這份文件的人的眼睛。

  緊接著,宋公館被神秘高手一人踏平,三十六名死士被廢,宋培倫在地下掩體被梟首的驚天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的颶風,瞬間引爆了整個六朝古都!

  天下,劇震!

  賣報童的聲音在金陵的大街小巷嘶吼著,老百姓們奔走相告,拍手稱快。

  而那位做下這等驚天壯舉的半步抱丹大宗師。

  此刻,卻早已收斂了所有的鋒芒與氣機,坐在了一艘順流而下,前往北方的烏篷客船上。

  船頭,陸誠斜靠在船舷邊,手裡端著一碗剛剛溫好的江南黃酒。

  他看著兩岸漸漸倒退的水鄉景致,聽著船老大那悠揚的搖櫓聲。

  【玲瓏心】照見五蘊,那顆在丹田內滴溜溜旋轉的玉色「假丹」,在經歷了一夜的殺伐與洗禮後,竟然隱隱散發出了一絲更加圓滿的金色光澤。

  「這江南的雨,總算是洗乾淨了一些。」

  陸誠仰起脖子,將碗中溫熱的黃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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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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