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民國:戲子?請叫我武道宗師!> 第一百零六章 萬事俱備,斬首行動開始!(10k大章)

第一百零六章 萬事俱備,斬首行動開始!(10k大章)

  第107章 萬事俱備,斬首行動開始!(10k大章)

  北平的三月,那是乍暖還寒時候。

  前門大街的柳樹剛吐了嫩芽,就被一場倒春寒凍得縮了回去。早起去護城河邊遛鳥的大爺們,也都把那件還沒收起來的棉坎肩又裹緊了些。

  陸宅,後院。

  天剛蒙蒙亮,瓦片上還掛著白霜。

  陸誠站在那棵老槐樹下,身上穿了件寬鬆的月白綢練功服,千層底的布鞋踩在微濕的青磚上,沒一點聲響。

  他在「走」。

  不是尋常的走路,也不是形意拳里那四平八穩,趟泥如型地的趟泥步。

  只見他脊背微微一弓,原本挺拔如松的身架子,在那一瞬間仿佛縮成了一團,整個人看著憑空輕了十斤。

  「吸「6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一口氣吸入丹田,而不落底,懸在半空。

  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沒用後腳跟蹬地的蠻力,整個人「嗖」的一下,就到了三丈開外。

  那動作,輕靈,詭異,又透著股子說不出的瀟灑。

  就像是那早春時節,桃花汛起,一隻黑羽白腹的燕子掠過水麵,翼尖輕點漣漪,倏忽而逝。

  這是形意拳十二形里的————【燕形】。

  「龍形搜骨,虎形撲食,這都是殺伐的大將之風。唯獨這燕形,走的是偏門,練的是「賊」勁。」

  陸誠身形一頓,單足立在梅花樁的一根木柱上,合上書卷,閉目沉思。

  他現在的功夫,剛猛有餘,靈動不足。雖然有了《鬼影迷蹤步》,但那是單純的身法,是為了跑,為了躲。

  而形意拳的燕形,是把身法融入打法,是在極速的運動中,還能發出整勁。

  「要想真正把這身暗勁使得圓潤如意,得在靈」字上下功夫。」

  「何為靈?不是快,是變。」

  陸誠腦海中浮現出燕子穿林、抄水的畫面。

  燕子這東西,看著小,但飛起來極快。

  最絕的是,它能在全速衝刺的時候,不用減速,瞬間折返。所謂「燕子鑽天」、「燕子抄水」,講究的就是一個腰馬合一的「鑽」勁和「翻」勁。

  「起。」

  陸誠腳尖一點。

  沒有沉悶的跺地聲,整個人像是一片被風吹起的落葉,輕飄飄地盪了起來。

  他在半空中,人已力竭,眼看就要下落。


  就在這時,他腰眼猛地一擰,大腿內側的大筋崩得像弓弦一樣,「嗡」的一聲暗響。

  原本前沖的勢頭,竟然在毫無借力的情況下,硬生生地折了個九十度的彎!

  「刷!」

  衣袖帶風,卻不帶響。

  他在梅花樁之間穿梭,忽上忽下,忽左忽右。

  若是此刻有外人在場,定會驚得下巴掉下來。

  因為陸誠的動作太快了,快到只能看到一道白色的殘影,就像是一隻巨大的白燕在林間嬉戲。

  他的腳尖往往只是在樁子上沾一下,甚至不用踩實,借著那一丁點的反作用力,就能再次變向。

  「燕形抄水,起落鑽翻。」

  「剛不可久,柔不可守。」

  「但這燕形,卻是剛柔並濟的「巧」。以身為舵,氣血為帆。」

  陸誠身形驟然一落,單腳立在梅花樁最高的一根上,紋絲不動。

  若是細看,他這隻腳的五根腳趾,像是鋼鉤一樣死死扣住木樁的邊緣,而腳心卻是空的。

  體內的氣血,不再像以前練崩拳時那樣,如同大江大河般奔涌咆哮,而是變成了一條條細小的溪流,滲透進了每一塊細小的肌肉群里,甚至是指尖、耳梢。

  以前他打人,是一拳轟出去,開碑裂石,那是「炸」勁。

  現在,他感覺自己能控制指尖的每一絲顫動。

  哪怕是去夾一隻蒼蠅,也能做到不傷其翅。哪怕是在豆腐上踩一腳,也能不留腳印。

  這就是————入微。

  「呼————」

  陸誠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這口氣極長,如白色匹練般噴出三尺遠,凝而不散。

  他眼中原本那股懾人的金光慢慢內斂,化作一潭深不見底的井水,更顯溫潤。

  「這燕形,算是入門了。」

  燕形一成,他這身法算是徹底活了。

  以前是橫衝直撞的陸地坦克,現在,是給這坦克插上了翅膀,還得加裝了雷達。

  天色大亮,日頭爬上了房檐。

  正練著,院子那頭傳來了「哼哼哈嘿」的動靜,伴隨著一陣陣重物落地的悶響。

  是那幫徒弟們起來了。

  陸誠也沒下牆,就這麼背著手,站在高處,居高臨下地看著。

  場子裡,熱氣騰騰,那一股子年輕人的汗味兒,混著院子角落裡熬藥的草藥香,這才是練武場該有的味道。


  ——

  順子作為大師兄,帶著頭,在那兒蹲馬步,扎大槍。

  他光著膀子,露出那一身黑黝黝、跟鐵錠似的腱子肉。

  手裡那杆大槍,是白蠟杆子做的,得有二十斤重。

  「扎!」

  順子一聲低吼,大槍平刺。

  這一招「中平槍」,他練得最苦,也最笨。

  沒那麼多花哨,就是穩。

  每一槍扎出去,那槍尖都不帶顫的。

  汗水順著他方正的下巴滴答滴答往下掉,腳下的青磚都被踩出了淺淺的坑印。

  陸誠微微點頭。

  順子這孩子,天資一般,但勝在心性沉穩,這輩子未必能成宗師,但絕對是一方豪強,守得住家業。

  旁邊,小豆子跟個猴兒似的,在梅花樁上亂竄。

  這小子練的是身法,雖然還沒陸誠那種舉重若輕的味道,但也算是有了幾分靈氣。

  只是這孩子心野,眼神老往廚房那邊飄,顯然是聞著肉包子的味兒了。

  最扎眼的,還是陸鋒。

  這狼崽子,如今是大變樣了。

  幾個月的大肉大藥餵下去,個頭竄了一截,原本乾瘦得像柴火棍的身板,現在全是精悍的腱子肉。

  他的肉跟順子不一樣,順子那是「鐵」,厚重。

  陸鋒這是「鋼絲」,全是絞在一起的勁兒,看著就充滿了爆發力。

  「砰!砰!砰!」

  那是拳頭砸在千層紙上的聲音。

  陸鋒正對著綁在老榆樹上的一疊厚厚的千層紙狠練。

  那紙是用草紙一層層糊起來的,既有韌性又有硬度,最磨拳面。

  這小子,現在可是慶雲班的「武狀元」。

  在《雁盪山》那一戰里,他臨陣突破,悟出了明勁的道理。

  經過這一個多月的鞏固,再加上那些名貴藥材的堆砌,他這身功夫,那是真的立住了。

  「喝!」

  陸鋒一聲低吼,那聲音不像人,倒像是一隻還未成年的小豹子。

  只見他脊椎大龍猛地一彈,仿佛聽到「格勒勒」一陣骨節爆響。

  右拳如炮彈出膛,借著擰腰送胯的勁兒,狠狠地砸在千層紙上。

  「啪!!!」

  一聲脆響,如鞭炮炸裂。


  那足有兩寸厚的千層紙,中間直接被打穿了一個洞,木屑紛飛,露出了後面白慘慘的樹幹。

  透木三分!

  這不僅僅是力氣大,這是勁力透進去了,是實打實的明勁小成了。

  「好小子。」

  陸誠身形一晃,從牆頭飄然而落,臉上露出一抹欣慰。

  陸鋒耳朵尖,一聽師父的聲音,趕緊收勢。

  他那拳頭上全是血繭子,有的地方還滲著血,但他像是感覺不到疼似的,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爺,您看我這一拳咋樣?」

  「有點意思了。

  「9

  陸誠點點頭,伸手在他肩膀上捏了捏。

  肌肉緊實,大筋崩彈,入手滾燙。

  「比順子和小豆子他們快多了。」

  陸誠也不吝嗇誇獎,目光掃過三個徒弟,「順子那是老黃牛,穩當,適合守成。小豆子太跳脫,定不下心,適合走輕靈的路子。唯獨你————」

  陸誠看著陸鋒那雙總是帶著三分狠勁的眼睛。

  「心狠,手穩,能吃苦,是個練武的好種子。但記住了,拳頭硬是好事,心不能硬成石頭。練武先修德,不然就是個殺人機器。」

  陸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撓了撓頭。

  「我都聽爺的。爺讓我殺誰,我就殺誰;爺讓我修德,我就修德。」

  陸誠失笑,這狼崽子,還是認死理。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那是早就準備好的,直接塞給陸鋒。

  「這是五十塊大洋。」

  陸鋒手一哆嗦,差點沒拿住。五十塊大洋,在普通人家夠過兩三年的了。

  「爺,這————這太多了。」

  「拿著。」

  陸誠語氣淡淡,「去,給自個兒和順子他們再置辦幾身像樣的衣裳。咱們現在也是有頭有臉的人了,出門別老穿得跟叫花子似的。還有,去內聯升」定做幾雙好的練功鞋。」

  「練武費鞋,我看你們那鞋底子都磨穿了,腳指頭都快露出來了。」

  順子和小豆子也湊了過來,眼巴巴地看著。

  「得嘞!謝師父賞!」

  陸鋒接過錢,高興得跟什麼似的,轉頭沖順子擠眉弄眼,「大師兄,晚上咱們吃頓涮肉去?」

  陸誠看著這個徒弟,心裡卻是感慨。


  想當初在人市上,這小子為了半個餿饅頭都要跟人拼命,眼神里全是死寂。

  現在,卻是這北平城裡冉冉升起的少年高手,眼裡有了光,有了盼頭。

  這就是命,也是運。

  而他陸誠,就是那個改命的人。

  日頭高升,陸家大院裡開始徹底熱鬧起來。

  後廚的大娘端出了早飯。

  好傢夥,那是真豐盛。

  一大盆熱氣騰騰的豬肉大蔥包子,皮薄餡大,一咬流油。

  一大鍋熬得金黃的小米粥,上面漂著一層厚厚的米油。

  還有切得細細的醬疙瘩絲,淋了香油,配著剛炸出鍋的焦圈兒。

  ——

  這幫半大小子正是「吃死老子」的年紀,練武又消耗大,一個個跟餓狼似的圍了上去。

  除了咀嚼聲,大院的東跨院裡,還多了些別的動靜。

  「咿——呀—」

  吊嗓子的聲音,穿雲裂石。

  那是關二娘帶著青蓮、紅玉她們在練功。

  如今慶雲班名聲大噪,這基本功更不能落下。

  梨園行有句話,「一天不練自己知道,兩天不練同行知道,三天不練觀眾知道」。

  陸誠洗漱了一番,換了身乾淨的青布長衫,整個人顯得格外清爽儒雅,一點也不像個殺伐果斷的武者,倒像個教書先生。

  他渡步走到東跨院。

  只見青蓮正對著牆根喊嗓子,小臉漲得通紅。

  「停。」

  陸誠聽了一會兒,眉頭微皺,走了過去。

  青蓮嚇了一跳,趕緊停下,怯生生地叫了聲:「師父。」

  這幾個丫頭雖然如今是跟著關二娘練身段、吊嗓子,學的是旦角的本領,但這聲「師父」卻叫得真心實意,也最是尊崇。

  畢竟,當初是陸誠親自從人市的泥潭裡把她們這幫苦命孩子撿回來的。

  若是沒有陸誠給飯吃、給衣穿,還立規矩護著,她們早就餓死在街頭,或是流落到更不堪的地界去了。

  「氣別憋在嗓子眼裡。」

  陸誠伸出手指,點了點她的丹田,又指了指她的後腦勺。

  「唱戲講究個腦後音」。你這是在用肉嗓子喊,聽著倒是響,但那是炸」音,不潤,傳不遠,而且唱久了嗓子得廢。」

  「記住,氣沉丹田,意提頂門。聲音要像是從後腦勺那個位置繞出來的,這叫立音」。」


  陸誠說著,隨口示範了一句《蘇三起解》里的念白:「蘇三離了洪洞縣—

  」

  這一聲,沒怎麼費力,卻像是洪鐘大呂,聲音凝成一線,直接鑽進人的耳朵里,聽著頭皮發麻。

  周圍的小戲子們都驚呆了,一個個瞪大了眼睛。

  關二娘雖是這幫孩子的正經教習,但這會兒見陸誠越過自己直接指點,她臉上非但沒有半分被搶了風頭的不悅,反而笑得合不攏嘴。

  周大奎在一旁豎起大拇指,故意拿腔拿調地打趣道。

  「喲,陸師父,行啊!您這一口雲遮月」的嗓子,要是登台,怕是梅老闆都得讓三分吶。」

  「班主,您就別拿我開心了。」

  陸誠無奈地笑了笑,「這邊還得勞您多費心,盯緊點,別讓她們偷懶。」

  從東跨院出來,順子正端著剩下的幾個包子在啃。

  「順子。」

  「在!」順子趕緊把嘴裡的包子咽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準備一下,咱們去趟虎坊橋。」

  「虎坊橋?去清華池?」

  順子一愣,把托盤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師父,大早上的去泡澡?那兒的堂子得巳時才開門呢。」

  「不是泡澡。」

  陸誠搖搖頭,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肉餡肥瘦相間,湯汁鮮美。

  「去看看佟爺。上次廣和樓的事,他受了內傷,這陣子也沒怎麼見著人,不知道恢復得怎麼樣了。」

  順子「哦」了一聲,麻利地擺好碗筷。

  「那我先去套車。您慢慢吃,吃完了咱就走。」

  虎坊橋,清華池的後院。

  這裡是北平城著名的澡堂子,除了泡澡,還兼著按摩、修腳、放血的營生。

  門口掛著濕漉漉的白毛巾,熱氣騰騰的白霧順著門帘子往外冒。

  自從接了那道「聖旨」,佟三斤雖然還在澡堂子裡掛著名,但實際上已經是陸家的供奉教習了。

  但他這人怪。

  ——

  正黃旗的出身,早年間那是貝勒爺府上的常客,善撲營的頂尖高手。

  可大清亡了這麼多年,他那股子傲氣早就被磨平了,反倒是愛上了這澡堂子的市井氣。

  他說住不慣大宅門,嫌那是「少爺秧子」住的地方,太拘束。

  他一身俗肉,還是喜歡這澡堂子的濕熱氣,有人氣兒。


  陸誠到的時候,佟三斤正趴在專屬的小溫池邊上。

  這小池子不對外,是他特權。

  他手裡拿著個紫砂壺,壺嘴對著嘴,滋滋地喝著茶,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那滿背的肥肉隨著哼唱一顫一顫的。

  「佟爺,日子過得挺滋潤啊。」

  陸誠笑著走過去,腳踩在濕滑的地磚上,如履平地。

  佟三斤一聽這聲兒,那身肥肉猛地一哆嗦,差點把紫砂壺扔了。

  他趕緊翻身爬起來,帶起一片水花,那動作竟然意外地靈活。

  「哎喲,陸爺!您怎麼親自來了?」

  佟三斤雖然嘴上客氣,用上了敬語,但那神態卻比以前親近多了,沒了那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酸腐傲氣。

  「來看看您。」

  陸誠也不嫌棄地上的水漬,拉了把竹椅坐下,看著佟三斤那圓滾滾的肚子。

  「上次廣和樓一戰,您受了內傷,這陣子恢復得怎麼樣了?」

  提起這茬,佟三斤胖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拍了拍自個兒那肚子,發出「啪啪」的脆響。

  「嗨,老了,不中用了。

  「那納蘭元述的探馬掌」,陰毒得很。雖然當時靠著這一身肥膘卸了不少力,但那股子透骨勁還是傷了肺經。」

  「這一到陰天下雨,後背這塊兒就跟針扎似的疼,喘氣都費勁。只能泡在這熱水裡,靠熱氣頂著,才稍微舒服點。」

  陸誠沒說話,只是站起身,挽起袖子。

  「趴好。」

  「啊?」佟三斤一愣。

  「我給您推推。」

  佟三斤眼珠子瞪得老大。

  他知道陸誠現在的身份。那是宗師,是此時北平武林的扛把子,是「國術之光」。

  能屈尊降貴給一個搓澡工推拿,這份情義,比萬兩黃金都重。

  「這————這使不得啊!折煞老奴了————」佟三斤下意識地用上了舊社會的稱呼。

  「什麼老奴不老奴的,咱們是兄弟。」

  陸誠按住他的肩膀,不容置疑,「趴下。」

  佟三斤不敢動了,乖乖地轉過身,露出那寬闊如牆的後背。

  那背上肉厚得跟兩扇門板似的,但仔細看,皮色有些發暗,那是氣血瘀滯的表現。

  陸誠深吸一口氣。

  【釣蟾勁】運轉。


  「咕——呱——」

  腹內雷音隱隱作響,仿佛有一隻金蟾在吞吐日月。

  他的手掌貼上佟三斤的後背,一股溫熱醇厚,卻又帶著勃勃生機的內勁,透過掌心,緩緩透入那厚厚的脂肪層。

  「嘶————」

  佟三斤舒服得呻吟了一聲,渾身的肥肉都放鬆了下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股暖流,正在一點點把他那淤塞、僵硬的經絡給化開,把那些沉積在骨頭縫裡的寒氣給逼出來。

  陸誠的手法並不重,但極透。

  每一次按壓,都配合著特殊的呼吸節奏。

  「佟爺,您這功夫是好功夫,善撲營的摔跤術,講究個以重壓人」。但到了您這個歲數,氣血衰敗,這肉就成了負擔,壓得住人,也壓垮了自己。」

  陸誠一邊推拿,一邊隨口說道,像是在聊家常。

  「我這有一套從《形意真詮》里悟出來的易筋鍛骨」的呼吸法,回頭讓順子抄給您。」

  「配合著練,雖不能返老還童,但這身肉,能練得更活」一點。把死肉練成活肉,這傷自然就好了。」

  佟三斤身子猛地一震。

  這年頭,各家各派的真傳秘籍那是比命都金貴,講究個「傳子不傳女,寧可帶進棺材也不傳外人」。

  陸誠竟然要把這等秘術傳給他?

  他猛地回頭,眼淚嘩嘩地往下掉,混著臉上的水珠,分不清哪是淚哪是水。

  「陸爺————您這是————這是傳道啊!」

  「我佟三斤何德何能————這輩子,這條命就是您的了。」

  「行了。」

  陸誠拍了拍他的肩膀,收了功,順手拿過一條熱毛巾擦了擦手。

  「都是自家人,別說兩家話。」

  「把身子養好,那幫狼崽子還等著您教摔跤呢。特別是陸鋒那小子,最近勁力長得快,但下盤還不夠穩,得您這「沾衣十八跌」去磨磨他。」

  「您放心,只要我佟三斤還有一口氣,那幫小子我就給您練出來。」

  佟三斤拍著胸脯保證,那聲音中氣十足,哪還有半點剛才的頹廢。

  從清華池出來,陸誠又拐彎去了趟前門外的大柵欄。

  同仁堂就在這塊兒。

  但他不是來買藥,是去看阿炳。

  自從上次治好了眼睛,阿炳就特地在同仁堂旁邊租了個獨門獨戶的小院子。


  一來是方便每天找樂老先生扎針鞏固,二來,他說要在那兒給陸誠「祈福」,順便幫著樂老先生整理整理醫案,算是報恩。

  小院裡,靜悄悄的,只能聽見風吹槐葉的沙沙聲。

  阿炳沒戴那副跟了他半輩子的墨鏡,正坐在一張石桌前。

  桌上放著一本大字號的醫書,他手裡拿著個放大鏡,在那兒極其吃力,卻又極其認真地看著。

  他的臉幾乎要貼到書頁上,像個剛蒙童入學的孩子。

  陽光灑在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雖然眼睛還有些渾濁,瞳孔泛著灰白,但已經有了神采,那是對光明的渴望。

  「阿炳。」

  陸誠輕聲喊了一句,怕驚著他。

  阿炳猛地抬頭,眯著眼睛辨認了一下,隨即那張臉瞬間笑成了一朵花,皺紋都舒展開了。

  「陸爺,您來了!」

  他放下書,有些急慌慌地站起身,差點帶倒了凳子。

  腳步還有些蹣跚,跌跌撞撞地迎上來。

  眼睛好了,但平衡感和肌肉記憶還需要時間恢復。

  可這比起以前那個需要摸著牆走路、世界一片漆黑的瞎子,已經是天壤之別了。

  「在看什麼呢?」陸誠笑著扶住他,把他引回石凳上坐下。

  「看————看以前的老皇曆,還有些醫案。」

  阿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在那書頁上摩挲著。

  「陸爺,您知道嗎?我這眼睛好了以後,看啥都覺得新鮮。哪怕是地上的螞蟻搬家,我都能蹲那兒看半個時辰。」

  「前兩天,我去了一趟天橋。看那些拉洋片的,變戲法的,還有練把式的。」

  「看著看著,我就想起了庚子年那會兒————」

  說到這,阿炳的臉色突然變得有些黯淡,原本興奮的聲音也低沉了下來。

  「那時候,我也是個練家子。我練的是「神打」,也就是請神上身。」

  「那時候我們都信啊,信大師兄說的,只要喝了符水,念了咒,請了關二爺、齊天大聖上身,就能刀槍不入,就能擋住洋人的槍炮。」

  阿炳的手指微微顫抖,眼神似乎穿透了眼前的院牆,回到了那個血與火的年代。

  「我們在廊坊,跟洋鬼子幹了一仗。」

  「那場面————」

  「我們幾百號兄弟,光著膀子,繫著紅腰帶,舉著大刀長矛,喊著扶清滅洋」的口號就衝上去了。那天,我覺得自己真的神靈附體了,渾身有使不完的勁。」


  「可對面————」

  「對面是洋人的排槍隊,還有那突突突冒火的馬克沁機槍。」

  「噠噠噠————」

  阿炳嘴裡模仿著機槍的聲音,身子劇烈地哆嗦了一下。

  「那一排排的人啊,就跟割麥子似的倒下了。血肉橫飛,腸子流了一地。」

  「什麼神功護體,什麼刀槍不入————在子彈面前,全是假的,全是騙人的!」

  兩行濁淚順著阿炳的臉頰流了下來。

  「我的眼睛,是被洋人的毒氣彈熏的。那是綠色的煙,辣得人眼睛睜不開,嗓子眼冒煙。」

  「但我心裡的眼睛,在那一刻,也被熏瞎了。」

  「我恨啊!」

  阿炳猛地拍了一下石桌。

  「恨洋人狠毒,更恨咱們自己————愚昧!咱們練了一輩子的功夫,在那鐵疙瘩面前,就像個笑話。」

  「那時候我就想,這功夫————練得再好,有個屁用?擋得住子彈嗎?擋得住大炮嗎?

  所以我瞎了以後,再也不提武字,只拉琴。」

  「直到遇見了您————」

  阿炳抬起頭,那雙恢復了光明的眼睛死死盯著陸誠,眼神里全是狂熱。

  「陸爺,您在廣和樓那一戰,是您用拳頭告訴大家,功夫,沒死!」

  「您是真的把咱們丟了這麼多年的脊梁骨,給撿起來了。」

  「我阿炳這輩子值了。」

  「能看見這一天,能給您拉琴,我就是死了,也能笑著去見那些死在洋槍下的兄弟們了。」

  陸誠聽著,心裡沉甸甸的。

  這不僅是一個瞎子的復明,更是一代武人的心結。

  那是被現代火器轟碎的自尊,正在一點點拼湊回來。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阿炳的肩膀。

  「阿炳,好好活著。」

  「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咱們不僅要擋子彈,還要讓這天下人知道,咱們中國人的功夫,那是用來保家衛國,用來頂天立地的。」

  「洋槍利炮雖強,但強不過人心,強不過這股子精氣神!」

  「嗯!」

  阿炳重重地點頭,擦乾了眼淚,轉身從屋裡拿出一把二胡。

  「陸爺,我這新編了一首曲子,叫《龍抬頭》,專門給您寫的。」


  「錚—

  」

  琴弓拉響。

  不再是以前那淒悽慘慘戚戚的《二泉映月》。

  這琴聲,起手便如驚雷炸響,隨後如大河奔涌,激昂慷慨。

  陸誠靜靜地聽著。

  恍惚間,仿佛看到一條巨龍,從沉睡中甦醒,仰天長嘯。

  從阿炳那兒出來,陸誠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日頭已經到了正午,大柵欄街上人聲鼎沸。

  ——

  叫賣聲、車馬聲、討價還價聲匯成一片。

  這就是人間煙火,這就是他要守護的東西。

  回到陸宅書房,陸誠剛想沏壺茶潤潤嗓子,順子就神色古怪地跑了進來。

  他手裡捏著一張粉色的帖子,還沒進門,陸誠就聞到了一股子濃郁的脂粉香氣,那是上好的法國香水味。

  「師父。」

  順子把帖子遞過來,眼神有點躲閃,像是手裡拿著塊燙手山芋。

  「馬大帥府那位————四姨太,派人送來的。」

  「說是————請您去聽雨軒,賞花。」

  陸誠眉頭微微一皺,接過帖子。

  賞花?

  這都什麼時候了,那位被稱為「胭脂虎」的四姨太姚紅,還有這閒情逸緻?

  而且,上次那一頓酒,兩人的關係有些微妙。

  姚紅那女人,像是一朵帶刺的黑玫瑰,美艷,危險。

  「推了吧。」

  陸誠把帖子往桌上一扔,「就說我最近在研究新戲,沒空陪她風花雪月。」

  他是要在刀尖上跳舞的人,不想沾惹這些紅粉是非。

  順子沒動,反而往前湊了一步,壓低了聲音,那表情像是做賊似的,還特意回頭看了看門外。

  「師父————這回恐怕推不掉。」

  「為什麼?」

  「來送帖子的是那個趙管事,是姚紅的心腹。他偷偷跟我說了。」

  順子貼著陸誠的耳朵說道:「四姨太說了,花不花的無所謂。」

  「主要是————您上次托她辦的那件事兒,有眉目了。

  ,「東西,就在她手裡。」

  「她說了,想要的話,讓您今晚————一個人過去拿。」

  陸誠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瞬間凝固了,隨即爆射出一道精光。

  那件事?

  除了那張————豐臺大營的布防圖,還能有什麼事?

  那是他為了對付張師長,為了查清軍營里的底細,也為了給之前被自己幹掉的「黑狼組」刺客一個像樣的「回禮」,特意拜託姚紅利用她在大帥府的關係網去弄的。

  當時也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

  豐臺大營是軍事重地,布防圖屬於機密,姚紅一個姨太太,就算得寵,也未必能接觸到。

  沒想到,這才幾天功夫?她竟然真的弄到手了?

  這女人的能量,或者說是她背後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和關係,果然不容小覷。

  馬大帥府這潭水,比想像中更深。

  「豐臺大營的地圖————」陸誠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有了這東西,就等於有了張師長的命門。

  哪裡是明哨,哪裡是暗崗,哪裡是機槍陣地,哪裡是軍官宿舍,張師長本人的活動規律————一目了然。

  再加上自己的【龜息術】潛行匿跡,【火眼金睛】洞察秋毫,【鬼影迷蹤步】輕功高來高去————

  那張師長仗著軍營重地、守衛森嚴,自以為高枕無憂的腦袋,就等於是暫時寄存在他的脖子上了。

  這誘惑,太大了。

  但他也知道,這恐怕也是一場「鴻門宴」。

  姚紅那個女人,不是省油的燈。

  在這個敏感的時候,讓他一個人深夜去大帥府後院,這本身就是在玩火。

  稍有不慎,就是身敗名裂,甚至萬劫不復。

  「師父,要不————」

  順子看著陸誠變幻的神色,更加擔心了。

  「我帶幾個師弟,提前摸過去,在聽雨軒外面候著?萬一有什麼不對勁,咱們也能有個接應。」

  「那畢竟是大帥府,又是那個四姨太————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不用。」

  陸誠站起身,伸手重新拿起了那張粉色的帖子。

  帖子入手溫軟,上面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君若不來,圖便成灰。】

  字跡末尾,沒有落款,只有一點點類似唇印的淡紅痕跡。

  這是威脅,也是調情。

  陸誠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自信。


  「既然是賞花,那就得有好心情。」

  「順子,去給我備車。」

  「另外,把那身我新做的月白長衫熨一下。」

  「今晚,我去赴這個約。

  「」

  傍晚,華燈初上。

  北平城的夜生活剛開始,八大胡同那邊傳來了絲竹之聲。

  馬大帥府,後院,聽雨軒。

  聽雨軒是府內一處相對獨立精緻的小園子,以遍植海棠聞名。

  此時節,海棠花開得正盛,粉白的花朵簇擁在枝頭,在漸濃的暮色和初亮的燈籠映照下,顯得格外嬌媚動人,暗香浮動。

  陸誠的馬車停在大帥府側門。

  趙管事早已候在那裡,見到陸誠,畢恭畢敬地行禮,眼神里卻藏著一絲複雜。

  「陸老闆,四姨太吩咐了,直接引您去聽雨軒。請隨我來。」

  一路穿廊過院,遇到的丫鬟僕役都低頭避讓,目不斜視。

  到了聽雨軒門口,趙管事停下腳步,躬身道:「陸老闆,請。四姨太在裡面等候。小的就不進去了。」

  院子裡靜悄悄的,除了風吹花枝的沙沙聲,連個蟲鳴都沒有。

  顯然,下人都被特意屏退了。

  只有風吹過海棠花瓣落地的輕微聲響。

  暖閣里亮著暖黃色的燈光,窗紗上映出一個曼妙的身影,正在對鏡梳妝。

  那影子的曲線起伏,看得人心頭一跳。

  「陸老闆,既然來了,就進來吧。」

  裡面傳來姚紅慵懶的聲音,帶著幾分醉意,像是貓爪子在心尖上撓了一下。

  陸誠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神,推門而入。

  屋裡,暖氣撲面而來,夾雜著濃烈的酒香和脂粉香。

  姚紅這次沒穿平時那種緊繃的旗袍,而是換了一身寬鬆的紫色蘇繡睡袍,質地絲滑。

  腰帶系得松松垮垮,領口微,露出大片雪白細膩的肌膚,和那精緻的鎖骨。

  她手裡拿著個白玉酒壺,正坐在桌邊自斟自飲。

  臉頰緋紅,眼神迷離。

  看到陸誠進來,她眼波流轉,嘴角露出一抹玩味。

  「我就知道,你會來。」

  陸誠沒接茬,只是站在門口,目光清澈,不卑不亢。

  「四姨太。」

  「明人不說暗話。」

  「圖在哪?」

  「急什麼?」

  姚紅站起身,赤著腳踩在厚厚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到陸誠面前。

  她身上那股子混合著酒氣和體香的味道,直往陸誠懷裡鑽。

  她伸出一根塗著丹蔻的手指,輕輕戳了戳陸誠的胸口,指尖在陸誠的心口畫著圈。

  「圖,在我身上。」

  「你要是想要————」

  她媚眼如絲。

  「就自己來拿。」

  陸誠低頭,看著這個在權力與欲望中掙扎的女人。

  【火眼金睛】下,他看到了她藏在媚態下的那一絲————緊張。

  陸誠嘆了口氣。

  他沒有伸手去拿什麼,而是反手握住了姚紅那隻不安分的手。

  「姚紅。」

  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

  「這張圖,是能殺人的利器。」

  「你把它給我,就等於把你也卷進了這場漩渦。」

  「你————想好了嗎?」

  姚紅身子一僵。

  她看著陸誠那雙認真的眼睛,心裡的那點旖旋和算計,突然就散了。

  她抽回手,轉過身,從那個貼身的肚兜里,掏出了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牛皮紙。

  上面還帶著她的體溫和香氣。

  「給你。」

  她把圖塞進陸誠手裡,眼眶紅了。

  「我不怕死。」

  「我只怕————這輩子沒遇著個像樣的男人。」

  「陸誠,這圖我給你了。

  「你欠我的可多了。」

  「記住了。」

  陸誠握著那張圖,感覺沉甸甸的。

  他深深地看了姚紅一眼,鄭重地點了點頭,抱拳一禮。

  「這份情,我記住了。」

  「若有來日,必當厚報。」

  說完,他沒有再停留,轉身大步離去。

  只留下姚紅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暖閣里,看著那個決絕的背影,痴痴地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打濕了那繡金的鳳凰。

  出了大帥府。


  夜風冷冽,吹散了身上的脂粉氣。

  陸誠坐在馬車上,拉上帘子,展開那張牛皮紙。

  借著車廂里微弱的油燈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內容。

  那是一份極其詳細的布防圖。

  哪裡有暗哨,哪裡有重機槍,探照燈的掃射規律,甚至連張師長每晚換房睡覺的規律都標得一清二楚。

  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是匆忙描摹下來的。

  也不知她是怎麼搞到的「好。」

  陸誠眼中殺機畢露,手指輕輕拂過地圖上的紅點。

  「萬事俱備。」

  「張師長————」

  「你的壽數,到了。」

  >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