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破戒開口,武聖座前救義徒!(5k大章)
第96章 破戒開口,武聖座前救義徒!(5k大章)
「不錯。」
納蘭元述點點頭。
「骨架開闊,如大弓滿弦。大筋強健,似蛟龍盤身。」
「更難得的是這股子臨陣突破的心氣兒,還有那雙——見了血都不帶眨一下的招子。」
他無視了周圍所有人的戒備,一步步走到陸鋒面前。
那股子與生俱來的貴氣,逼得周圍的小學徒們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仿佛在他面前,連呼吸都是一種冒犯。
「陸鋒,是吧?」
納蘭元述停在陸鋒三步之外,這是一個極其微妙的距離——既不顯得過於親近,又能隨時暴起傷人。
「跟我走吧。」
他開口了,語氣平淡,卻像是是在頒布一道恩賜。
「跟我去關外,去長白山。」
陸鋒握緊了手裡的雙鉤,身子微微下沉,擺出了防禦的架勢,像是一頭炸了毛的狼崽子,冷冷地盯著這個不速之客。
「你是誰,我為什麼要跟你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誰,更知道——你應該成為誰。」
納蘭元述笑了笑,那是真正的笑不露齒,優雅得讓人發毛。
他輕輕轉動著手腕上那串殷紅如血的珊瑚珠,慢條斯理地說道。
「你是一頭狼,陸鋒。」
「狼,就應該奔跑在遼闊的雪原上,去獵殺熊羆,去和風雪搏鬥。」
「而不是窩在這個狹小的戲園子裡,畫著花臉,給這幫只會叫好的庸俗看客當猴耍。」
「陸誠確實有點本事,但他畢竟是個唱戲的,是下九流。」
「他的格局太小,只能教你在戲台上怎麼贏。而我——」
納蘭元述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我能給你的,是通往武道巔峰的路。」
「我教不了你,因為我的八極拳太過剛猛,與你的路數不完全契合。但是,我可以「代師收徒」。」
「代師收徒?」陸鋒眉頭緊鎖,眼神依舊警惕。
「沒錯。」
「成為我的師弟吧。」
納蘭元述傲然挺立,身上的氣勢在這一刻陡然拔高,仿佛一座巍峨的高山拔地而起。
「家師乃是關外第一高手,真正的化勁大宗師。」
「你知道「化勁「意味著什麼嗎?」
「那是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那是打破虛空,見神不壞的門檻。」
「十年前,家師曾南下津門,與那位號稱「拳仙」的孫祿堂孫老先生,在海河邊上搭手三天三夜。」
「那一戰,驚天地泣鬼神,最後雖未分勝負,但孫老先生曾言:「關外有此一人,足可鎮壓氣運百年」。」
提到這裡,周圍那些雖然不懂武功高深、但也聽過「拳仙」名號的龍虎武師們,一個個倒吸一口涼氣,臉色慘白。
跟拳仙孫祿堂爭鋒過天下第一?
那得是什麼神仙人物?
納蘭元述看著陸鋒,眼神中帶著一絲施捨般的期待。
「只要你點頭,你就是我納蘭家的入室弟子,是我納蘭元述的師弟。」
「金錢、權勢、秘籍、大藥,你要什麼有什麼。」
「不出十年,你就是這北方武林最年輕的宗師,而不是一個——戲子。」
這番話,誘惑力太大了。
換做任何一個渴望變強的武人,恐怕都會毫不猶豫地跪下磕頭。
一步登天,也不過如此。
然而。
陸鋒只是沉默了片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雖然有些破舊,但洗得乾乾淨淨的慶雲班練功服,又想起了陸誠在深夜裡給他熬藥,給他正骨,給他講道理的樣子。
他抬起頭,眼神清澈,堅定如鐵。
「我不去。」
簡單的三個字。
納蘭元述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眯起眼睛,那雙原本溫潤的眸子裡,瞬間泛起了一層寒霜。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去。」
陸鋒把手裡的雙鉤往地上一扔,「噹啷」一聲脆響。
「我不管你師父是誰,也不管他跟什麼拳仙打過架。」
「哪怕他是玉皇大帝,我也不稀罕。」
「我這條命,是我師父從人市上撿回來的。我這身功夫,是我師父一口飯一口湯餵出來的。」
「我有師父,他叫陸誠。」
「這輩子,我就認這一個師父。」
「想讓我改換門庭?」陸鋒嗤笑一聲,吐了口唾沫,「做夢去吧!」
「好——很好。」
納蘭元述怒極反笑,手中的珊瑚珠串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給臉不要臉。」
「我納蘭元述看中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既然陸誠教不好你,讓你這麼不知天高地厚,那今兒個,我就替你那個戲子師父,好好管教管教你。」
話音未落,納蘭元述動了。
沒有絲毫徵兆。
他一步跨出,縮地成寸,瞬間欺身到了陸鋒面前。
那隻修長白皙的手掌,看似輕飄飄地拍出,實則掌心之中,空氣仿佛被瞬間抽空,發出一聲爆鳴。
八極拳·金剛八式——探馬掌!
這一掌,若是拍實了,陸鋒這剛練出來的身板,非得被震斷幾根骨頭不可。
陸鋒大驚,想要躲閃,卻發現自己已經被對方那恐怖的氣機完全鎖定,根本動彈不得。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哪來的野狗,敢在慶雲班的後台撒野?」
一聲悶雷般的怒吼,從側幕傳來。
緊接著,一座肉山,帶著呼嘯的惡風,轟然撞了過來。
「砰一!!
一聲沉悶巨響,震得整個後台的房梁都在顫抖,灰塵簌簌落下。
納蘭元述的那一掌,並沒有拍在陸鋒身上。
而是拍在了一個圓滾滾,軟綿綿,卻又韌勁十足的大肚子上。
佟三斤!
這位前清善撲營的頭等布庫,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陸鋒身前。
他那一身肥肉此時不再是累贅,而是成了最強的盾牌。
納蘭元述只覺得手掌像是打在了一團極速旋轉的棉花包里,剛猛無鑄的勁力瞬間被卸去了七八成,緊接著,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如同海浪般涌回。
「蹭!蹭!蹭!」
納蘭元述臉色一變,腳下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木地板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這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那一身不染塵埃的長衫,下擺微微激盪。
而對面。
佟三斤只退了一步。
但這一步,卻極重。
「咔嚓」一聲,他腳下那塊厚實的榆木地板,直接被踩得粉碎,木屑紛飛。
「佟教頭!」順子等人驚呼。
佟三斤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他依舊保持著那個挺著肚子,雙手下按的「混元樁」架勢,那張胖臉上,平日裡的嬉皮笑臉蕩然無存,隨之而來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是一絲痛苦。
那一身肥肉,正在以一種極高頻率的幅度震顫著,仿佛在化解著什麼極其恐怖的力量。
明面上,他只退了一步,似乎占了上風。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剛才那一瞬間的交手,那一股陰毒狠辣的「透骨勁」,已經順著他的肚子,鑽進了他的經絡。
他現在的半邊身子,是麻的。
氣血翻誦,若是稍微一動,那口憋在嗓子眼裡的血,怕是就要噴出來了。
「善撲營的功夫?」
納蘭元述站定身形,輕輕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眼中的輕視收斂了幾分,多了一絲忌憚。
「棉花肚,沾衣十八跌。」
「沒想到,這小小的戲班子裡,還藏著這種前朝的老古董。」
「胖子,你這身「卸勁」的功夫練得不到家啊,只練了皮毛,沒練到臟腑。」
「若是你年輕二十歲,或許還能接我三招。但現在」
納蘭元述冷笑一聲,目光如刀。
「你那口心氣兒早就散了,拿什麼跟我斗?」
佟三斤依舊沒說話,只是死死地擋在陸鋒身前,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他不能退。
身後是陸爺最看重的徒弟。
納蘭元述看著那座肉山,眼神閃爍。
他雖然狂,但不傻。
這老胖子雖然氣血衰敗,但畢竟是練了一輩子摔跤的狠角色,若是真拼起命來,來個魚死網破,自己就算能贏,也得付出不小的代價。
而且——那個陸誠,隨時可能出來。
「罷了。」
納蘭元述收斂了身上的殺氣,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今兒個,看在以前宮裡老人的面子上,我不殺人。」
「不過——」
他的目光越過佟三斤,再次落在了陸鋒身上。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既然不想當我的師弟,那就得付出點代價。」
說完,他身形一晃。
誰也沒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就像是一陣風,瞬間繞過了行動不便的佟三斤。
在經過陸鋒身邊時,他看似隨意地伸出手,在陸鋒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
「啪、啪。」
聲音很輕,就像是長輩對晚輩的勉勵。
「好自為之吧,小狼崽子。」
說完,納蘭元述再不停留,帶著那個大漢,轉身大步離去,消失在夜色之中後台,死一般的寂靜。
直到那兩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
「噗一!」
一直強撐著一口氣的佟三斤,終於忍不住,張嘴噴出了一口黑血,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委頓在地。
「佟爺!!」
順子和小豆子嚇瘋了,哭喊著撲了上去。
而陸鋒。
他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納蘭元述消失的方向。
剛才那兩下——
一開始,他什麼感覺都沒有。
可就在這一瞬間。
一股尖銳的劇痛,從那被拍過的肩膀處,猛然爆發。
那股勁力,就像是無數根燒紅的鋼針,順著他的經絡,瘋狂地向身體深處鑽去。
「呃——」
陸鋒張大嘴,想要喊,卻發現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聲音。
緊接著。
那股勁力一路向下。
過手肘,過手腕,直達指尖。
又順著脊椎,向下蔓延,瘋狂地破壞著他剛剛練出來的「明勁」根基。
麻。
木。
冷。
就像是這半邊身子,突然被扔進了萬年冰窟,失去了所有的知覺和生機。
「噹啷。」
陸鋒右手一直緊緊攥著的單刀,拿捏不住,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他的右腿一軟。
「噗通。」
一聲悶響,單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截、截脈手——」
地上的佟三斤,看著陸鋒那迅速變成青紫色的半邊身子,絕望地嘶吼出聲。
「快,快回去叫陸爺。」
「晚了——這孩子就廢了!」
陸宅,書房。
陸誠正在擦拭那把青龍偃月刀。
刀鋒雪亮,映出他平靜的臉龐。
突然,一陣急促的砸門聲傳來。
「師父,不好了,鋒哥被人廢了!」
小豆子帶著哭腔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悽厲。
「錚。」
陸誠手中的大刀,猛地發出了一聲龍吟般的顫鳴。
他站起身。
那一瞬間。
屋裡的燭火,全部熄滅。
一股子比這倒春寒還要冷上十倍的殺氣。
從這間書房裡,轟然爆發。
夜色如墨,前門大街陸宅的正廳里,卻是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陸鋒躺在擔架上,半邊身子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像是被凍僵的生豬肉。
他的呼吸急促而微弱,那雙原本狼一樣亮的眼睛,此刻灰敗得像是一潭死水。
同仁堂的樂老先生被順子連夜請了來,此刻正滿頭大汗地施針。
那金針紮下去,竟像是扎在了牛皮上,發出輕微的阻帶聲,根本扎不進去。
「這——這是早已失傳的絕戶手啊。」
樂老先生拔出一根金針,看著針尖上凝結的一滴黑血,手都在哆嗦。
「截斷了經絡,封死了氣血。」
「這下手的人,是用了一股子極為陰柔且霸道的暗勁,像是釘子一樣楔進了這孩子的穴道里。」
「若是不把這股子勁力逼出來,哪怕是神仙來了,這半邊身子也得枯死,以後就是個廢人。」
「廢人——」
陸鋒聽見這兩個字,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他不想當廢人。
他才剛嘗到變強的滋味,才剛能保護妹妹,才剛給師父長了臉。
「師父——我——」
陸鋒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卻像是一把尖刀,扎進了剛從書房趕出來的陸誠的心窩子。
陸誠站在擔架旁,面無表情。
但他腳下的青磚,已經無聲無息地裂成了幾塊。
他這幾日正在「齋戒」,為了那神聖的關老爺戲,閉口不言,以養浩然之氣按照梨園行的老規矩,這時候開了口,那就是泄了氣,是大不敬,更是破了戲的「膽」。
但此刻,看著痛苦的徒弟,陸誠沒有任何猶豫。
「樂老,您歇著。」
這五個字一出口,聲音低沉,卻清晰異常。
「嘶—!」
旁邊的班主周大奎身子猛地一抖,差點沒把手裡的茶碗給扔了。
他瞪大了眼珠子,驚恐地看著陸誠,像是看見天塌了一樣。
「誠子,你——你開口了?」
「你還在齋戒啊,這關老爺的「閉口禪「還沒到時辰,你怎麼能說話,這——
——這是破了戒,是大忌諱啊。」
周圍的順子、小豆子,甚至連樂老先生都愣住了。
他們都知道陸誠為了這齣戲付出了多少心血,這「養神」養到了關鍵時刻,一旦開口泄了真氣,輕則戲演砸了,重則——那是對神靈不敬,要折壽的。
陸誠卻仿佛沒聽見周大奎的驚呼,也沒理會眾人的震驚。
他只是一步跨出,伸出手,掌心貼在了陸鋒那冰冷僵硬的肩膀上。
「鋒子,忍著點。」
陸誠再次開口,語氣柔和。
「師父給你——拔釘子。」
話音未落。
「咕—呱一!!」
一聲沉悶如雷的蟾鳴,在陸誠的體內炸響。
【釣蟾勁】全力運轉。
此時的陸誠,暗勁大成,體內氣血如汞漿般濃稠。
他沒有用蠻力去衝撞。
而是調動了那一縷剛剛獲得的「真龍紫氣」,結合著【鍾馗捉鬼圖】里領悟出的浩然正氣。
化作了一把無形的「手術刀」。
「開!」
陸誠低喝一聲。
一股溫熱,醇厚,卻又霸道無比的內勁,順著他的掌心,轟然灌入陸鋒的體內。
「噗。」
就像是熱水澆在了堅冰上。
陸鋒那被封死的經絡里,傳來了「滋滋」的聲響。
那是納蘭元述留下的陰柔暗勁,在遇到陸誠這股子煌煌正氣時,發出的哀鳴。
兩股勁力在陸鋒體內廝殺。
陸鋒疼得兩眼翻白,渾身劇烈顫抖,但他死死咬著牙,不肯昏過去。
「給我——滾出來!」
陸誠眼中金光爆射,如同怒目金剛。
他猛地一提氣,手掌向上一吸。
「噗陸鋒張嘴噴出一口黑紫色的淤血。
那血噴在地上,竟然還沒散開,而是凝成了一團,像是果凍一樣。
這就是納蘭元述留下的「氣釘」。
隨著這口血噴出,陸鋒那青紫色的半邊身子,肉眼可見地恢復了血色。
雖然還虛弱,但那股子死氣,散了。
「活了,活了。」
樂老先生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連連讚嘆。
「陸宗師這手內功,簡直是——起死回生啊。」
陸誠收回手,身子微微晃了晃。
這就是:傷人易,救人難。
這一番施救,極耗心神,比打一場大仗還要累。
尤其是剛才強行破了「閉口禪」,體內的氣機更是有些翻湧。
但他沒顯露出來,只是輕輕拍了拍陸鋒的臉。
「好了。」
「養幾天,又是一條好漢。」
陸鋒虛弱地睜開眼,看著師父那張平靜卻略顯蒼白的臉,眼淚止不住地流。
他雖然傷重,但剛才周大奎的驚呼他聽得真切。
「師父——」
陸鋒伸手,顫巍巍地抓住了陸誠的衣袖,滿臉的自責和惶恐。
「為了救我,您破了戒,開了口——」
「這——這會不會衝撞了關老爺,會不會壞了咱們慶雲班的大事?我——我有罪啊——」
這孩子,哪怕到了這時候,心裡想的還是師父的戲,還是慶雲班的前程。
一屋子的人都沉默了,氣氛有些凝重。
破了這行當的規矩,大家心裡都有些沒底。
陸誠卻突然笑了。
那笑容溫潤如玉,哪還有半點剛才的殺氣。
他反手握住徒弟的手,從懷裡掏出那塊手帕,替陸鋒擦去嘴角的血跡。
「傻小子。」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關老爺那是誰?那是義薄雲天的武聖人。」
陸誠抬起頭,看了一眼供桌上那尊威嚴的關公像,眼中沒有絲毫的懼怕,反而透著一股坦蕩。
「關二爺若是知道,我為了救自個兒的徒弟,為了這點「義氣」而破了戒。
習「他老人家不僅不會怪罪。」
「沒準兒——」
陸誠嘴角微揚,拍了拍陸鋒的腦袋。
「還得賞我一杯酒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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