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風雪夜,貴人踏血不留痕!(3k)
第89章 風雪夜,貴人踏血不留痕!(3k)
德雲茶園的後台,電話聽筒被輕輕擱下。
「咔噠。」
陸誠重新坐回那張紫檀木的太師椅上。
他沒急著走,而是伸手去夠那壺早就有些涼了的殘茶。
茶水入喉,帶著一絲澀意,卻正好壓一壓胸口那股子剛殺完人後,微微翻湧的燥熱。
窗外,北風緊了一陣,雪沫子順著被割破的窗戶紙縫隙往裡灌,落在那個被踩爆了心臟的刺客臉上,沒一會兒就化成了血水。
約莫過了一刻鐘。
「轟隆隆」
前門大街的盡頭,傳來了卡車沉悶的轟鳴聲,緊接著是急促卻並不凌亂的腳步聲,那是軍靴踩在雪地上的動靜。
「快,把這兒圍了,一隻蒼蠅也別放出去。」
李彪李副官那破鑼嗓子在門外炸響,透著股子氣急敗壞。
「嘩啦!」
後台那厚重的棉門帘被人粗暴地掀開,寒風裹挾著幾個背著花機關的大兵沖了進來。
李副官一馬當先,腰裡的盒子炮已經拔出來了,滿臉橫肉緊繃著。
可當他看清屋裡的景象時,那雙在戰場上見過死人的眼珠子,還是忍不住猛地縮了一下。
兩具屍體。
一具脖子扭成了麻花,另一具胸口塌陷成了一個坑,像是被重錘擂過,那是內家拳的暗勁透體。
最扎眼的是那把被扔在戲箱子上的德國造毛瑟狙擊槍,黑洞洞的槍口,讓人心底發毛。
而在這修羅場的正中間。
陸誠一襲月白長衫,纖塵不染,正端著茶盞,神色平靜地看著門口的眾人。
那一瞬間的從容,仿佛他不是坐在屍體堆里,而是坐在御花園裡賞雪。
「陸、陸爺————」
李彪喉結滾動了一下,把槍插回了槍套,幾步跨過地上的血泊,走到陸誠面前,腰杆子下意識地彎了下去。
「您————沒傷著吧?」
「我有事,還能坐在這兒喝茶?」
陸誠放下茶盞,站起身。他這一動,周圍那些端著槍的大兵竟然齊齊往後退了半步。
那是被「勢」給逼的。
「人在這兒,槍也在這兒。」
陸誠指了指地上的爛攤子,語氣平淡。
「李副官,這就是張師長給我的大禮」。我不喜歡欠人情,這份回禮,還得勞煩您給送回去。」
李彪看著那把狙擊槍,後背冷汗直冒。這可是幾百米外能取人首級的玩意兒啊!竟然被陸誠近身反殺了?
這特麼還是人嗎?這就是個披著人皮的妖孽!
「您放心。」
李彪咬著牙,臉上露出一抹狠色。
「這事兒是在咱們地界上出的,要是沒個說法,大帥的臉也沒地兒擱。明晚是那老東西的壽宴,我吩咐人把這兩口棺材抬去他宴門口,好好給他添添堵!」
「嗯。」
陸誠點點頭,這傢伙是會噁心人的。
「那是你們神仙打架的事,我一個唱戲的,就不摻和了。」
「還有,這戲園子的地,洗乾淨點。明兒個還得開戲,別讓血腥味沖了祖師爺的香火。」
說完,陸誠也沒看李彪那一臉敬畏又複雜的表情,提起長衫的下擺,邁步向外走去。
門口的大兵自動分開一條道,個個屏息凝神,目送這位爺走進風雪裡。
剛出大門,冷風一激。
陸誠抬頭看了看天。
雪下大了,洋洋灑灑,把這四九城的污垢都給蓋住了。
他緊了緊身上的馬褂,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肚子餓了。」
「這殺人,也是個力氣活啊。」
他沒叫洋車,就這麼背著手,像個剛聽完戲散場的閒散票友,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雪,往全聚德的方向溜達去。
那一襲白衣融入雪夜,竟有一種說不出的瀟灑與孤寂。
前門外,肉市胡同。
——
這地界兒,哪怕是到了飯點兒,也是人聲鼎沸,熱鬧得緊。
全聚德的金字招牌在風雪裡依然亮堂,那是幾百年的老火,燒出來的底氣。
剛走到門口,一股子霸道的果木烤鴨香味兒,混著蔥絲、甜麵醬的味道,那是直往鼻子裡鑽,勾得人饞蟲在肚子裡打滾。
「喲,這位爺,裡邊請!幾位啊?」
門口的堂倌眼尖,見陸誠氣度不凡,趕緊掀開厚重的棉帘子,一股熱浪夾雜著喧囂的人聲撲面而來。
「有人了,雅間盛世牡丹」。」
陸誠淡淡回了一句,邁步進了大堂。
大堂里那是高朋滿座,划拳的,聊天的,跑堂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這才是人間,比那冷冰冰的戲園子後台,多了幾分活氣。
陸誠穿過大堂,上了二樓。
剛走到雅間門口,就聽見裡頭傳來小豆子那咋咋呼呼的聲音。
「我跟你們說,今兒個我那一下雲里翻」,那是真險,差點就踩空了,還好我提了一口丹田氣————」
「得了吧,要不是師父在底下盯著,你腿早軟了!」這是順子的聲音,憨厚裡帶著點大師兄的威嚴。
陸誠笑了笑,推門而入。
「師父!」
「爺!」
屋裡頭瞬間安靜了,幾個半大孩子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桌上已經擺滿了冷盤,四干四鮮,還有幾壺溫好的花雕酒,但主菜烤鴨還沒上,顯然是在等他。
陸鋒那狼崽子眼尖,一眼就瞅見陸誠鞋底上沾著的一點暗紅色的泥————那是血混著土。
他眼神一凝,剛要開口,卻被陸誠一個淡淡的眼神給壓了回去。
「都坐。」
陸誠走到主位坐下,把那把摺扇往桌上一擱。
「今兒個是慶功宴,不講那些虛禮。順子,叫堂倌起菜。」
「好嘞!」
不一會幾,一位穿著白大褂的大師傅推著車進來了,車上是一隻烤得棗紅油亮,皮酥肉嫩的填鴨。
大師傅手起刀落,那刀工極快,「片片有皮,片片有肉」,一百零八刀,刀刀見功夫。
「這烤鴨,講究個火候。」
陸誠夾起一片鴨肉,沾了點白糖,放進嘴裡。
皮酥即化,油脂的香氣在舌尖炸開。
「練武也是一樣。」
陸誠看著這幫狼吞虎咽的徒弟,慢條斯理地說道。
「火大了,那是焦躁,容易傷身;火小了,那是夾生,練不出真東西。」
「只有這文火慢燉,最後那一把大火收汁,才能練出這爐火純青的境界。」
順子聽得似懂非懂,手裡拿著荷葉餅,卷著蔥絲黃瓜條,吃得腮幫子鼓鼓的。
陸鋒卻是聽進去了。
他低著頭,手裡撕著鴨架子,眼神閃爍。
他知道,師父剛才肯定去幹大事了。那種若有若無的殺氣,雖然被這滿屋子的煙火氣給沖淡了,但他聞得出來。
那是剛出鞘的刀,才有的味兒。
「爺。」
陸鋒突然抬頭,給陸誠倒了一杯酒。
「這杯酒,敬您。」
「不管外頭風大雨大,只要有您在,這慶雲班的天,就塌不下來。」
陸誠看著這個越來越有擔當的徒弟,心裡一暖。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
「你們只管練好本事,把戲唱好了。」
正說著,雅間的門突然被人猛地推開了。
「砰!」
這一聲響,把正在啃鴨腿的小豆子嚇得一激靈,鴨腿差點掉地上。
眾人回頭一看,全都愣住了。
門口站著的,不是跑堂的夥計,也不是來找茬的流氓。
而是一個女人。
一個穿著貂皮大衣,裡頭裹著暗紅色旗袍,頭髮有些凌亂,臉上卻畫著精緻妝容的女人。
姚紅。
馬大帥府的四姨太。
但這會兒的姚紅,完全沒了平日裡那股子「胭脂虎」的囂張跋扈。
她那雙丹鳳眼裡,全是驚慌,甚至帶著一絲————恐懼。
身後跟著那個永遠帶著墨鏡,此刻卻滿頭大汗的趙管事。
「陸誠!」
姚紅一進門,眼珠子就在屋裡亂轉,最後死死定在了正在那兒悠閒吃鴨子的陸誠身上。
她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來,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得「噠噠」直響。
「你————你沒事?」
姚紅衝到陸誠面前,伸出手想去摸陸誠的身上有沒有傷口,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了,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這一幕,把屋裡的徒弟們都看傻了。
這女人誰啊?
這麼漂亮,這麼貴氣,怎麼見了師父跟見了鬼似的?
陸誠放下筷子,拿起濕毛巾擦了擦手,神色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
「四姨太,這大晚上的,您不在府里伺候大帥,跑這兒來做什麼?」
「而且————」
陸誠指了指那隻被嚇得半天沒敢動刀的大師傅。
「您這動靜,把我的鴨子都給嚇涼了。」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惦記著吃鴨子?!」
姚紅氣得胸口劇烈起伏,那貂皮大衣滑落了一半,露出了雪白的肩膀,她也顧不上拉。
「我聽說了,剛才有人給我報信,說德雲茶園那邊響了槍。」
「那是張師長的黑狼組」,說是帶著狙擊槍去的!」
「我————我以為你————」
姚紅的聲音哽咽了,眼圈瞬間紅了。
她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感覺天都塌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這男人拒絕了她,讓她恨得牙痒痒。可一聽說他可能死了,她連鞋都沒穿好,搶了輛車就衝出來了。
甚至連大帥那邊都沒來得及打招呼。
陸誠看著眼前這個失態的女人。
【火眼金睛】下,他看到了她眼底那份真切的關心,還有那種失而復得的慶幸。
這份情,雖然來得有些畸形,但卻是真的。
「坐。」
陸誠指了指旁邊的空位。
「順子,給四姨太添副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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