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無聲勝有聲,水戰驚四座!
第87章 無聲勝有聲,水戰驚四座!
慶雲大戲樓里,此刻靜得有些詭異。
幾千號人的場子,硬是連個嗑瓜子的聲兒都沒了。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像是被那戲台上的一舉一動給鉤住了魂。
小豆子那驚天一躍,算是把場子給熱透了。但這《雁盪山》的戲肉,才剛剛下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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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燈光昏黃,打出一片肅殺的古戰場。
沒有一句唱詞,沒有一聲念白。
只有急促如雨點般的鼓點,和那甚至能讓人聽見心跳的呼吸聲。
「咚!咚!咚!——嗆!」
順子扮演的孟海公,手持雙槍,站在台口。他那一身靠旗雖然不是真金白銀,但在燈光下,被那一身鼓盪的精氣神撐得威風凜凜。
對面,陸鋒扮演的賀天龍,手裡拎著單刀,眼神陰,像是一頭盯著獵物喉管的狼。
這一折,叫「水戰」。
講究的是兩人要在旱地上,演出水裡搏殺的阻力和浮力。
這若是換了旁的戲班子,也就是扭兩下腰,擺個划水的樣子糊弄過去。
但慶雲班這幫孩子,是在佟三斤那個「肉山」手底下,被摔打出來的!
「咚!咚!咚一」7
戰鼓聲如同悶雷,在慶雲大戲樓的樑柱間迴蕩。
這《雁盪山》的最後一折,乃是全劇最險、最累,也最見功夫的「水戰」。
台上,藍色的水旗子一揮,那就代表是大江大河。
陸鋒這狼崽子,此刻渾身已經被汗水浸透了,那一身緊窄的黑色靠衣貼在身上,顯出鋼澆鐵鑄般的肌肉線條。他手裡的單刀,刀刃上甚至因為剛才太過激烈的碰撞,崩了幾個米粒大的口子。
但他不累。
或者說,這股子從骨髓里熬出來的「虎骨龍髓」藥力,正在他體內瘋狂燃燒,讓他越戰越勇。
「噗通!」
一名扮演金兵的武行,被陸鋒一腳踹飛,按照戲文,這是落了水。
但這「落水」可不簡單。
那武行在半空中一個「殭屍挺」,直挺挺地往後倒,眼看後腦勺就要磕在地板上,卻在離地三寸的瞬間,腰眼一塌,順勢一個「烏龍絞柱」,無聲無息地化解了衝力。
漂亮!
但這只是配角。
真正讓全場觀眾屏住呼吸的,是小豆子。
這隻從人市上撿回來的瘦猴,今兒個算是徹底成了精。
他演的雖然是個小兵,但這會兒卻是要在「水裡」跟陸鋒鬥法。
只見小豆子一個猛子「扎」進水裡(其實是趴在地上做游水狀),四肢划動,那動作,像極了浪裏白條。
陸鋒舉刀便砍。
小豆子不躲反進,身子像條泥鰍,呲溜一下從陸鋒胯下鑽了過去,反手就是一記「猴子偷桃」————不對,是「水底撈月」
這一招,陰損,但也靈動至極。
兩人在台上,一個如浪中蛟龍,翻江倒海;一個如水底泥鰍,滑不留手。
沒有一句台詞。
甚至連哼哈的用力聲都沒有。
全場幾千號人,就這麼死死盯著台上,連那賣瓜子的都不敢吆喝了,生怕漏看了哪怕一個眼神。
這叫什麼?
這就叫「此時無聲勝有聲」。
二樓包廂里。
富連成的那位教頭,此刻手裡的茶杯早就涼透了。
他那張原本寫滿了傲氣和挑剔的臉,此刻僵硬得像塊風乾的橘子皮。
「這————這毯子功————」
教頭喃喃自語,聲音乾澀。
「這幫孩子,才練了幾個月啊?」
「這種撲虎」、吊毛」、搶背」的功夫,沒個十年寒暑的童子功,怎麼可能使得這麼脆?這麼穩?」
旁邊那個年輕武生更是看傻了眼,低聲問道:「師父,那————那咱們還要去挑刺嗎?」
「挑個屁!」
教頭把茶杯重重一放,眼裡閃過一絲頹然,更多的是一種不得不服的敬畏。
「這陸誠————是個妖孽。」
「他教出來的這幫徒弟,那是把武術的狠勁和戲曲的巧勁,給揉到一塊去了。
「」
「這種演法,咱們富連成————學不來,也不敢學。」
「那是拿命在演啊!」
就在這時。
台上到了最後的定格。
陸鋒和小豆子,以及順子,三人呈「品」字形站立。
順子居中,大槍橫掃,穩如泰山。
陸鋒居左,單刀反撩,殺氣騰騰。
小豆子居右,蹲在地上,一手遮眉,做「望海」狀,靈動非凡。
「咚—倉!!」
最後一聲大鑼落下。
三人身形紋絲不動,如同廟裡的三尊泥塑金剛。
汗水順著他們的臉頰滑落,滴在地板上。
一秒。
兩秒。
三秒。
「嘩——!!!」
掌聲。
如山崩,如海嘯,如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整個慶雲大戲樓。
「好!!」
「這特麼才叫功夫戲!」
「賞!給老子賞!」
無數的銅板、銀元,甚至還有懷表、戒指,雨點般地往台上扔。
那動靜,比過年的鞭炮還熱鬧。
陸鋒站在台上,胸膛劇烈起伏。
他看著台下那一張張狂熱的臉,聽著那震耳欲聾的叫好聲。
這一刻,他突然覺得,以前受的那些苦,挨的那些打,甚至喝的那些苦得要命的藥湯子————
值了。
真他娘的值了!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側幕。
那裡,陸誠正穿著月白長衫,負手而立。
燈光打不到陰影里,看不清陸誠的臉。
但陸鋒能感覺到,師父在笑。
那是一種————「我家有子初長成」的欣慰。
大幕緩緩合上。
隔絕了台下的喧囂。
後台,那幫剛才還在台上如下山猛虎般的孩子們,這會兒一個個像是被抽了筋,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累————累死小爺了————」
小豆子四仰八叉地躺在箱子上,舌頭都吐出來了。
「剛才那一下「雲里翻」,差點沒接上氣,嚇死我了。」
順子也是滿頭大汗,但他還是掙扎著爬起來,給師弟們遞水。
「都起來,別躺著,剛練完不能躺,傷肺!」
陸鋒沒躺。
他靠在柱子上,手裡緊緊攥著那把崩了口的單刀,眼神亮得嚇人。
「師父。」
見陸誠走過來,陸鋒趕緊站直了身子。
「不錯。」
陸誠走到這幫孩子中間,沒有過多的誇獎,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今兒個這齣戲,立住了。」
「你們沒給慶雲班丟臉,也沒給我丟臉。」
「不過————」
陸誠指了指陸鋒手裡的刀。
「鋒子,最後那一招力劈華山」,你的勁兒使老了。」
「若是對手是個懂卸力」的高手,借著你這股子蠻勁順勢一送,你現在已經趴在地上了。」
「記住,刀出七分,留三分餘地,那是給自己留的活路。」
陸鋒一愣,隨即回想起剛才那一瞬間的感覺,冷汗瞬間下來了。
「是!師父,我記住了!」
「行了,都去卸妝吧。」
陸誠揮揮手。
「今晚,全聚德,師父請客。」
「耶!!」
孩子們歡呼一聲,疲憊一掃而空。
就在這時。
後台的帘子被人掀開了。
幾個穿著長衫,氣度不凡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領頭的,正是富連成的那位教頭,姓葉,人稱「葉三爺」。
這葉三爺在北平梨園行,那也是響噹噹的人物,平時眼高於頂。
但此刻,他臉上卻堆滿了笑,手裡還拱著手。
「陸老闆,恭喜恭喜啊!」
「今兒個這齣《雁盪山》,那是讓咱們這些老古董開了眼了!」
周大奎一見是富連成的人,趕緊迎上去,心裡雖然得意,但面上還得客氣。
「哎喲,葉三爺,您這是捧殺我們了,小孩子瞎鬧騰,哪入得了您的法眼?」
「哎,周班主,過謙了。」
葉三爺擺擺手,目光卻越過周大奎,直直地落在了陸誠身上。
陸誠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見人來了,也沒起身,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
這在以前,那是大不敬,是狂妄。
但現在,在葉三爺眼裡,這就叫「宗師氣度」。
「陸老闆。」
葉三爺走到陸誠面前,語氣誠懇,甚至帶著幾分討好。
「咱們富連成,雖然講究個規矩,但也不是不知好歹。」
「您這幫徒弟,那是真材實料。」
「尤其是那個演賀天龍的小子————」
葉三爺指了指正在卸妝的陸鋒。
「那身上的殺氣,那眼裡的光,絕了。」
「陸老闆,以後若是有機會,咱們兩家————多親近親近?」
這就是服軟了。
也是認可了。
陸誠放下茶杯,看著葉三爺,淡淡一笑。
「葉三爺客氣。」
「梨園行是一家,以後還要多仰仗各位前輩提攜。」
「不過,我這人有個毛病。」
陸誠話鋒一轉,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我教徒弟,不喜歡那些花里胡哨的規矩。」
「能打,能演,那就是好角兒。」
「若是有人想拿老規矩來壓我的人————
陸誠眼神微微一眯。
「那我這脾氣,可能不太好。」
葉三爺心裡一咯噔,趕緊賠笑:「哪能呢,哪能呢!陸老闆的規矩,那就是咱們北平武戲的新規矩!」
送走了這幫來「拜碼頭」的同行,後台終於清靜了下來。
陸誠重新坐回那張太師椅上,端起茶盞。
就在這時,他的眼前,那行期待已久的金色字跡,終於浮現了出來。
【當前劇目:《雁盪山》(群武戲)】
【主演:陸鋒、順子、小豆子等(慶雲班全員)】
【監製/壓陣:陸誠】
【評語:「無聲之處聽驚雷,有形之中見真章。這一出啞巴戲,演出了千軍萬馬的慘烈,更演出了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師徒一心,其利斷金。你不僅教出了好徒弟,更在無形中,為這暮氣沉沉的梨園行,注入了一股狼性的血脈!」】
【綜合評價:甲下(開宗立派,氣象已成)】
【獲得獎勵:龜息功!】
【龜息功:鎖精固氣,心跳如止,呼吸歸無。練至大成,如枯木死灰,雖近在咫尺,人亦難覺。既可療傷避禍,亦可————守株待兔!】
陸誠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龜息功?
這可是好東西。
他現在一身功夫剛猛霸道,氣血旺盛如龍,就像是個熊熊燃燒的大火爐。
雖然有了【鍾馗圖】鎮壓心神,但那股子強烈的生命磁場,在真正的高手面前,隔著老遠就能感應到。
這【龜息功】,正好補上了這一環。
收斂!
極致的收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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