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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二月二,龍抬頭

  日子就這麼在練功,唱戲,吃肉中一天天過去。

  慶雲班的名聲,那是徹底穩住了。

  陸誠也不怎麼常登台了,半個月也就露個兩三面,但只要有他的名字掛出來,那德雲茶園的票價能炒上天去。

  幾場戲下來,又多了二十年外家拳功力。

  形意拳的造詣更是練到了極致,已然到了寸步難進的瓶頸。

  平日裡的場子,他大多放手交給順子、小豆子這幫後生,讓他們上去輪番練手,打磨本事。

  陸鋒也登了幾次台,演的都是些配角,但這小子身上有功夫,打戲那是真打,拳拳到肉,看著過癮,也慢慢積攢了一批戲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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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二,龍抬頭。

  本該是剃頭理髮,祈求一年好運的日子,但這北平梨園行的天,卻突然陰沉了下來。

  前門外,原先「富春班」的戲園子,一夜之間易了主。

  門口掛起了一塊黑底金字的大匾額……【奉天官辦大戲班】。

  這匾額掛得高,字寫得狂,透著股子關外白山黑水的肅殺氣。門口站著的不是吆喝的小夥計,而是兩排穿著黑綢對襟襖,腰裡鼓鼓囊囊的彪形大漢。

  這哪裡是戲班子?這分明是插在四九城心口上的一把尖刀。

  這幾日,北平城裡那是風聲鶴唳。

  「聽說了嗎?昨兒個晚上,『慶和班』被挑了!」

  茶館裡,幾個票友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驚恐。

  「慶和班?那不是前陣子剛跟陸老闆斗過法的嗎?雖然輸了,但底子還在啊。」

  「屁的底子!那奉天班子的人去了,說是『盤道』切磋。結果呢?慶和班的武生上去一個廢一個!」

  「有的被打斷了腿,有的被卸了膀子。最慘的是那個班主,被人家用鞭子抽得滿地打滾,最後硬是逼著簽了『讓台文書』,把最好的場次全讓出去了。」

  「這也太霸道了吧?還有沒有王法?」

  「王法?人家是從奉天來的,背後是東北軍,手裡有槍,那就是王法!」

  消息像長了翅膀,傳遍了各大戲班。

  不僅是慶和班,連著三四家有頭有臉的班子,都被這幫「過江龍」給踩了。

  手法極其殘忍,根本不講梨園行的「點到為止」,完全是把戲台當成了殺人的擂台。

  一張張帶著血腥氣的「戰帖」,像催命符一樣,送到了各大班主的案頭。


  ……

  這一天晌午,陸誠正在後院指點阿炳練「聽勁」。

  阿炳雖然眼瞎,但自從陸誠給他治了眼,雖然看東西還模糊,但那層翳已經散了不少,能見著大的人影了。

  再加上他耳朵靈,練起內家拳的「聽勁」來,那是一日千里。

  「陸爺!」

  周大奎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臉色難看。

  「又出事了。」

  「廣和樓那邊,也被人給砸了場子!」

  陸誠眉頭一皺,手裡的動作沒停,輕輕一推,把阿炳送出三步遠,穩穩站住。

  「廣和樓?」

  「那不是咱們的地盤,誰砸的?」

  「不是砸咱們。」

  周大奎擦了把汗,「是把廣和樓原來的那個班子給擠兌走了。」

  「來了一幫外地人,說是『奉天官辦大戲班』的。」

  「這幫人那是真橫啊。」

  「一來就包了廣和樓最好的時段,還是連包一個月。」

  「而且他們放話了。」

  周大奎看了陸誠一眼,吞吞吐吐地說道:

  「說……說這北平城的戲,唱得太軟,沒那個男人味兒。」

  「就算是那個什麼『陸宗師』,也就是個會耍花槍的小白臉。」

  「他們要擺擂台,唱『對台戲』。」

  「誰輸了,誰就滾出北平城!」

  陸誠聽完,臉上波瀾不驚,甚至還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

  「奉天官辦大戲班?」

  他想起了過年那會兒收到的帖子。

  那是東北軍閥那邊的路子。

  這幫人,那是帶著槍桿子和官威來的「過江龍」啊。

  「有點意思。」

  陸誠吹了吹茶葉沫子。

  「咱們不去惹事,事兒倒是來找咱們。」

  「班主,這『對台戲』,是個什麼章程?」

  周大奎苦著臉。

  「就是兩家戲班子,面對面,或者是緊挨著唱。」

  「看誰的叫好聲大,看誰的賞錢多。」

  「但這幫奉天人,肯定沒那麼簡單。」

  「聽說他們帶了不少『龍虎武師』,那都是在關外跟鬍子(土匪)幹過仗的狠角色。」


  「這哪裡是唱戲,這是要見紅啊!」

  陸誠放下茶杯,站起身。

  他走到兵器架前,伸手撫摸著那杆跟隨他征戰多次的白蠟大槍。

  槍桿溫潤,槍頭冰冷。

  「既是過江龍,那就得看看,他們能不能壓得住咱們這地頭蛇。」

  「既然人家點名道姓了。」

  「躲是躲不過的。」

  「順子!」

  「在!」正在蹲馬步的順子大聲應道。

  「去,給廣和樓遞個帖子。」

  陸誠眼中金光一閃,那是【火眼金睛】帶來的壓迫感。

  「就說,慶雲班陸誠,接了!」

  「時間,就定在三天後。」

  「劇目嘛……」

  陸誠嘴角露出一抹玩味。

  「他們不是說咱們軟嗎?」

  「那咱們就唱一出最硬的。」

  「《三岔口》!」

  ……

  《三岔口》。

  這是一出純武戲,也是一出「摸黑」打的戲。

  講究的是兩人在黑暗中搏鬥,雖然台上燈火通明,但演員要演出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緊張感。

  最關鍵的是,這齣戲裡的兵器,那都是短兵相接。

  刀對刀,刀對摸。

  稍有不慎,那就是血濺五步。

  消息傳出,整個北平梨園行都炸了鍋。

  「嚯,陸老闆這是要硬碰硬啊。」

  「《三岔口》?那可是考校真功夫的戲,那奉天班子聽說個個都是練家子,陸老闆這次怕是……」

  「我看懸,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但這次這龍,可是帶著槍來的。」

  ……

  外頭的風言風語早傳得沸沸揚揚,街頭巷尾說得熱鬧非凡。

  這種憋著勁兒的戲碼,等起來才最有滋味,所有人都抻著脖子,盼著那揭鍋蓋見真章的日子。

  這天對完戲,陸誠站起身,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長衫,戴了頂禮帽,壓低了帽檐。

  「走,順子。」

  「咱們去這奉天班子的場子裡,看看戲。」

  富春園(現奉天班場子)。

  鑼鼓喧天,但這鑼鼓點子打得急,打得燥,聽著讓人心慌。


  台上演的是《連環套》。

  陸誠坐在角落裡,要了壺茶,開啟了【火眼金睛】。

  台上那個扮演「黃天霸」的武生,身形魁梧,動作剛猛。

  但在陸誠眼裡,這人的一招一式,根本不是戲曲的架子。

  「虎口老繭厚實,那是常年握槍磨出來的。」

  「下盤沉穩,走路帶風,那是行伍之人的習慣。」

  「眼神兇狠,帶著殺氣……」

  陸誠眯了眯眼。

  這哪裡是唱戲的?

  這分明是一群披著戲服的兵!

  而且是那種上過戰場,見過血的精銳悍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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