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種子(求訂閱,求月票)
第213章 種子(求訂閱,求月票)
新亞大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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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大西政敏的匯報,北村直樹面色陰沉似水。
他並未第一時間說話。
「能確定這個溫炳章沒有問題嗎?」白石秀傑在一旁問道。
「溫炳章的履歷很清晰,身家清白,此人從未參加過反日活動,他此前就是一個一門心思學技藝,努力讓自己過得好一些的支那人而已。」福山英治說道,「當然,窮極思變,這是一個善於抓住機會,願意為帝國做事,有野心的支那人。」
北村直樹看向大西政敏。
「課長,溫炳章應該沒有問題。」大西政敏說道,「而最重要的是,溫炳章絕對不能有問題。」
北村直樹看著大西政敏,這才微微頷首,露出欣賞之色。
正如大西政敏所講,溫炳章絕對不能有問題。
這個人大概率是沒有問題,這自然是最好的。
即便是有問題,那在明面上只能是沒問題的,大不了後續內部秘密審訊、處決就是了。
他又看了白石秀傑一眼,這個年輕人他非常欣賞,重點培養。
白石秀傑很聰明,做事也很認真,但是,政治敏感度上則顯然不如大西政敏。
此事已經不僅僅是溫炳章有沒有問題的小事情了,涉及到此次正金銀行遇刺案的責任劃分,甚至更進一步說,這是警務課和特高課這兩個憲兵司令部最具實權的部門的內部鬥爭了。
在憲兵司令部內部,特高課和警務課的鬥爭由來已久,雙方始終在爭奪第一話語權。
這是內部鬥爭。
殘酷的內部鬥爭!
「即便是警務課炮製冤案,推卸責任,他們要抓溫炳章,也必須有一個理由,哪怕只是一個莫須有的理由。」北村直樹思索著,說道。
「請柬,屬下在來的路上就在琢磨,應該是因為請柬。」北村直樹立刻說道,「福山匯報過,根據後續的調查,三名刺客是冒用了賓客的請柬混入會場的,而其中程繼華和張金堂這兩個人的請柬,正是溫炳章負責送達的,並且這兩個人本身也是溫炳章發展進市民協會的。」
北村直樹點了點頭,這就對了。
警務課如果是要栽贓嫁禍其他人,根本不需要什麼藉口,但是,他們要推卸責任給特高課,最起碼要有明面上的抓人理由的。
「福山。」他看向福山英治,「既然此刻是冒用了請柬,那真正的程繼華和張金堂呢?」
「課長,此案的後續調查為警務課第一室的清水崇史室長負責,我們第二特別行動組被完全邊緣化了。」福山英治低聲道。
北村直樹不禁皺眉,不過,他也明白警務課能夠主導後續的調查,這是司令官閣下點頭的,別說是福山英治了,就是他都沒有太多辦法。
「找到程繼華和張金堂,還有另外那一名被冒用請柬的支那人。」白石秀傑說道。
「課長,我還是比較了解清水崇史的,他做事素來謹慎,絕對不會露出這麼明顯的漏洞給我們。」大西政敏搖了搖頭,說道,「如我所料不差的話,無論是程繼華還是張金堂,亦或者是那個曹守義,現在應該也已經被警務課所掌控了。」
「那也要查清楚。」北村直樹說道,他看向福山英治,「去查,查清楚這三個人的下落。」
「哈衣。」
「備車。」北村直樹思索片刻,做出了決定,「大西君,你隨我去憲兵司令部找清水崇史要人。」
「課長,溫炳章只是普通人,他現在應該已經受刑不過開始招供了。」大西政敏說道,「而且,可以判斷這份口供一定會是清水君非常滿意的。」
「口供不重要。」北村直樹看著大西政敏,面色陰沉,「人必須掌握在我們手裡。」
「大西,我明白你的意思,溫炳章只是為帝國做事的一條狗而已,並不重要。」他的表情是嚴肅的,「但是,支那有一句古話你要記住了,『打狗還要看主人』,特高課的狗,即便是要殺要剮,也只能是我們自己動手。」
他冷哼一聲,「更何況,溫炳章這條狗現在已經不僅僅是一條普通的狗了。」
這條平日裡微不足道的狗,現在身系特高課和警務課的激烈鬥爭。
「哈衣,是屬下考慮不周了。」大西政敏立刻說道。
他垂下頭,『打狗還得看主人』這個道理他自然懂,清水崇史不打招呼至直接抓了溫炳章,這自然令他非常憤怒:
溫炳章是他的人,這是不爭的事實。
清水崇史要將溫炳章定義為反日分子,這本身對他的影響就極大,說是沖著他來的也不為過。
所以,溫炳章,大西政敏儘管不會在乎此人的死活,但是,人終究是要保的。
只是,他此前便以願意培養和親近支那人的態度,在日軍內部頗有爭議,所以,此時此刻,他不能表露出這種態度,這個態度只能由北村直樹這個課長來表達,這是他大西政敏的政治正確。
……
一輛達特桑七零型小汽車,兩輛達特桑十六型小汽車組成的車隊,從新亞大飯店駛向楊樹浦公大社宅的憲兵司令部。
「大西君,你認為要解決此事的關鍵在何處?」北村直樹問大西政敏。
「松平閣下應是對此次刺殺事件最不滿的。」大西政敏想了想說道,「警務課負責內場的保衛工作,卻讓刺客混入,這本身便是極大的失職,若非松平閣下提前離開,松平閣下將會遭遇極大的刺殺危險。」
北村直樹微微頷首,並未再說話。
大西政敏便知道自己說中了北村直樹的心思,松平康介乃憲兵司令部參謀長,本就是特高課的直屬長官,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松平康介是不會願意看到是特高課內部出了問題,導致刺殺事件發生的。
或者可以說,無論是警務課和特高課,都隸屬於松平閣下領導,松平康介寧願看到是敵人使出隱藏手段混進了會場,也不願意看到是己方的外圍人員涉案。
從這方面來講,警務課要將責任推卸為特高課,松平康介不會太過理會,他要的是有人來承擔責任,至於是特高課還是警務課,都沒有什麼區別。
但是,警務課非但要推卸責任,卻還想著栽贓特高課,竟然要製造特高課的外圍人員是反日分子的事實,這就是過線了,松平康介內心必然不喜。
從北四川路的新亞大飯店,途徑北外灘,提籃橋,楊樹浦許昌路,最終來到一片日式紅磚建築群,通過重重關卡,在一棟獨立的三層紅磚小樓前停下。
……
憲兵司令部參謀長辦公室。
「閣下。」北村直樹向松平康介敬禮。
「北村君來了。」松平康介抬起頭,看了北村直樹一眼,「你來得正好。」
說著,他將手中的卷宗放在了桌子上,「關於正金銀行刺殺案,警務課那邊已經抓到了奸細了。」
「這個奸細,大西組長應該很熟悉。」松平康介看向一旁恭敬肅立的大西政敏說道,「大西,你的工作做得很出色啊,成功的將一名特務處的特工招攬麾下,並且還悉心培養呢。」
大西政敏心中一沉,他立刻知道,這必然是溫炳章招供了,而且是警務課最需要的那種口供。
雖然他對此早有預料,並且也明白此次博弈的關鍵不在溫炳章的身上,溫炳章的口供實際價值既重要也可以是一紙廢話,但是,溫炳章如此快的招供,還是令他不喜和憤怒。
「閣下,我可以看一看這份口供嗎?」北村直樹說道。
松平康介微微頷首。
北村直樹拿起桌子上的卷宗,低頭仔細看。
他的眉毛一挑。
然後隨手將卷宗遞給了身後的大西政敏。
大西政敏忙雙手接過,低頭看。
他緩緩的合上卷宗,眼眸中也閃過了三分驚訝五分思索兩分異樣的驚喜之色。
「閣下,這份口供有問題。」大西政敏說道。
「嗯?」
「屬下懷疑這份口供是屈打成招的。」大西政敏說道。
「證據。」松平康介淡淡道。
「我部對於任何投靠帝國的支那人,都經過了縝密的甄別和調查,溫炳章亦然。」大西政敏說道,「此人是經過甄別乃至是進一步的試探,可以證實是沒有問題的,是願意為帝國做事,並且忠誠於帝國的。」
「試探?」松平康介眉毛一挑。
大西政敏便向松平康介匯報了對溫炳章的數次試探。
「如果這人真的有問題,面對屬下的精心試探,必然會露出馬腳的。」大西政敏說道。
「北村君,大西認為這個溫炳章沒有問題,你怎麼看?」松平康介看向北村直樹。
「大西組長乃帝國不可多得的人才,素來做事認真,周全。」北村直樹說道。
「噢?」松平康介緩緩搖頭,「如果這個溫炳章,此人實際上非常狡猾,他成功的隱藏了身份,並未識破了大西的試探,成功過關呢?」
大西政敏臉色微變,松平參謀長閣下這話是什麼意思,這是認同了警務課的口供?
不對。
他對這位參謀長閣下的秉性還是頗有耳聞的,如果松平閣下已經認可了警務課的結論,是不會這種態度,不會給他們太多的解釋的機會的。
最起碼,松平閣下願意給他們解釋的機會,這就說明了松平閣下對警務課的調查結果並非是完全認可,最起碼是對於這份調查結果不是那麼滿意。
警務課此舉,越界了,松平閣下不喜!
這就與他此前的分析和推測對上了。
大西政敏心中隱隱明白了:
松平參謀長閣下並不太滿意警務課的調查結果,因而他願意給特高課一個解釋的機會,但是,如果特高課無法給出有力量的證據推翻這份口供,那參謀長閣下也就會選擇認可警務課的調查結果了。
「閣下。」大西政敏說道,「溫炳章這個人,屬下可以擔保是沒有問題的,最起碼是在正金銀行遇刺案是不會有任何牽扯的。」
他正色道,「屬下作出這個判斷的理由正是源自這份口供。」
北村直樹看了大西政敏一眼,露出了一抹滿意之色。
他今天並未過多發言,一方面是給大西政敏表現的機會,另外就是他少說話,進可攻退可守。
大西政敏放棄了堅持溫炳章沒有問題的絕對論斷,而是選中了新的靶點:
最起碼在韋叔夜、段離遇刺事件上,溫炳章絕對是與此案無關的。
正是大西政敏方才這句話,則是令他心中一喜,大西沒有辜負他的信任和欣賞。
「講。」松平康介淡淡說道。
「根據警務課提供的這份口供。」大西政敏說道,「溫炳章招供他是特務處的人,並且指認了市民協會籌備委員會的莊笛是其在特務處上海站的上線。」
說著,他雙手將卷宗送還松平康介。
「這個口供有什麼問題嗎?」松平康介接過卷宗,瞥了一眼,皺眉問道。
「莊笛是溫炳章的上級,是莊笛一手策劃了此次針對市民協會成立大會的刺殺事件。」他看著大西政敏說道,「大西組長,無論是這個溫炳章,還是莊笛,都是市民協會籌備委員會的工作人員,也就是說你招攬的兩個支那人都是特務處上海站的人。」
「這是你的嚴重失職,你的市民協會籌備委員會簡直成了特務處上海站的會場了。」松平康介面色逐漸陰沉,聲色俱厲,「你是為了推卸責任,極力為自己開脫才會這麼講的吧。」
「不,閣下。」大西政敏說道,「正是因為警務課提供的這份口供中,溫炳章竟然指認了莊笛是他的上線,這才足以說明口供有問題,溫炳章是被屈打成招的。」
「繼續。」
「閣下,我方才提及,溫炳章曾經檢舉了自己在市民協會籌備委員會的一個同事,是屬下沒有及時講明,溫炳章舉報的那個人正是莊笛。」大西政敏說道。
「也就是說,溫炳章檢舉過莊笛是反日分子?」松平康介微微皺眉,然後他若有所思,「你方才說過,這反而是溫炳章通過了你的一次試探?」
「正是。」大西政敏沉聲道,「閣下,莊笛絕對不可能是特務處上海站的人,他是帝國自己人。」
他語氣無比認真,繼續說道,「莊笛是帝國在上海早就灑下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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