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六行動組(求訂閱,求月票)
方既白看過去。
他的目光與何書桓的目光發生了碰撞。
「六哥;……」陳阿四低聲說道。
「走!」方既白咬咬牙,說道。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說完大步離開。
陳阿四等三人愣了下,儘管都非常擔心何書桓的安全,也只能服從命令,跟著方既白離開。被日本攔截、看押的何書桓遠遠看到組長離開的背影,他的心中舒了一口氣,然後是嘆息一聲。這人還沒進上海法租界,就被日本人扣押了,情況之糟糕,遠超出他的想像。
何書桓的心中也在琢磨,他不明白自己身上有什麼破綻被日本人認出來了?
還是說,只是自己運氣不好被日本的扣押了。
法租界,開森路。
齊民旅社。
陳阿四跑進去問了問,很快跑回來向方既白匯報,「六哥,有房間,不過只有兩間了。」
「住!」方既白點了點頭。
上海華界淪陷,難民大量湧入法租界,他們問了好些家旅社都沒有房間了。
吩咐陳阿四去要了那兩個房間,三人上了旅社二樓。
貳零三和貳零四房間。
「瞎子和三毛在隔壁房間。」方既白吩咐道,「老槍和我一個房間。」
兩人都是青浦鎮人士,口音一樣,可以扮作一起逃難的親戚,不會引人注目。
方既白沒有來過上海,對上海兩眼一抹黑,陳阿四是在上海青幫廝混,熟悉上海的情況,有陳阿四和他一個房間,有事情可以讓陳阿四出來應付。
「三毛、瞎子,你們先去休息吧。」方既白說道。
「是,六哥。」
「明白。」
待兩人離開後,方既白看向陳阿四,「阿四,這個陳阿四不是你的真名吧?」
「六哥明見。」陳阿四笑道,「我本名何猛,因為行三,大家都喊我一聲何老三。」
「你去青浦參加抗日,有其他人知道嗎?」方既白表情嚴肅問道。
「沒人知道,我沒有和任何人說。」陳阿四說道。
他明白組長的意思,「日本打過來了,街面上都亂了,大家都忙著躲兵災,哪裡顧得上其他人,我就說我回鄉下親戚家躲著了,沒人會懷疑什麼。」
「而且端我們這碗飯的,誰沒有一點點見不得人的秘密,大家都是聰明人,沒人會追著問的。」陳阿四說道。
「很好。」方既白點了點頭,對陳阿四說道,「你隨後就出門,找找熟人和關係,打聽一下白渡橋那邊是怎麼回事,日本人扣押那些老百姓要做什麼。」
「明白。」
「要小心,不要露出什麼馬腳。」方既白表情嚴肅說道,「日本人占了華界,說不得有些人見日本人勢大,會想著投靠日本人,多留個心眼。」
「組長放心,我懂。」陳阿四說道。
陳阿四離開後,方既白又去了隔壁的貳零四房間,叮囑兩人不要隨意外出,肚子餓了就就近買些吃食,同時保持高度警惕。
隨後,方既白回到自己的房間,一個人躺在床鋪上思索了好一會,天色將黑的時候悄悄離開了旅社。離開旅社,方既白花了兩枚鎳幣,找一個小乞丐尋了一處舊衣坊的位置。
再從舊衣坊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換了一身漿洗的乾乾淨淨的靛青長衫,鼻樑上架著一副平光的黑框眼鏡,頭上戴了一頂深藍色的禮帽,腳上是半新不舊的布鞋。
深秋天黑得早。
法租界沿街的電燈已經亮起,慘白的光落在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
與華界驚恐不安的氣氛以及百姓倉皇躲藏的情況相比,法租界人滿為患,叫賣聲此起彼伏,在這亂世中競有一種繁華安寧的感覺。
不過,街道上來來回回巡邏的巡捕房巡捕,以及他們手中的銅頭警棍,肩膀上的背著的步槍,無形中說明了形勢的緊張。
方既白瞥了一眼,認出來那是法蘭西的勒貝爾M1886步槍,這是在一八八七年就列裝法軍的老式步槍,在一九二零年就已經停產了,卻依然被作為法租界巡捕房的制式武器。
金神父路,到了。
方既白瞥了一眼店招:
福興祥貨行。
他上前敲門。
一長兩短,不輕不重。
趙英士坐在櫃後面,假裝在翻看帳本,實則心急如焚。
接戴老闆密令,貨行的司帳「溫炳章』這兩日就會抵達,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人還沒到,他不禁擔心起來。
日本人已經占領了華界,想要從白渡橋過關進入法租界,還是有一定的危險的。
也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一長兩短的敲門聲,他的神情一震。
趙英士放下帳本,來到門後,低聲開口:「打烊了,要取貨明日再來。」
門外人低聲道:「上月訂的一批顏料,約好今日傍晚來對帳。」
「什麼顏料?」趙英士立刻問道。
「桐油清漆,三桶桐油打底。」門外的聲音回應。
吱呀一聲,趙英士拉開半邊門。
方既白閃身而入。
甫一進門,方既白打量了一下房內,屋裡只開了頂上一盞白熾燈,燈罩積著薄灰,光線不算透亮,卻把堆著棉紗、桐油桶、布匹箱的店堂照得還算清楚。
空氣中也滿是棉紗味、舊紙味,桐油清漆的味道。
「像,真像。」趙英士推了推鼻樑上的小圓眼鏡,他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年輕人,喃喃說道。他的眼眶也是不禁有些泛紅。
方既白知道自己令對方想起來殉國的溫炳章。
根據戴老闆此前的交代,他知道掌柜姓趙名英士。
此時此刻,掌柜的面容與戴沛霖此前與他介紹的相貌得到了印證。
趙英士四十多歲,身形清瘦,顴骨略突出,鼻翼下方有米粒大小的一枚痣。
儘管從面容以及方才隔著店門的接頭暗號已經令趙英士確信來人的身份,不過,他還是嚴格遵守規定,再次驗證。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面前這個年輕人的臉上,「小章,你這幾天去哪了?我到處找你。」
方既白扶了扶眼鏡,微笑著說道,「去南市六姨婆家了,六姨婆傷風感冒。」
這是第二層確認暗語。
趙英士微微點頭,繼續問,「貨行上月最大一筆進項,是哪家商號?」
方既白立刻回道,「法大馬路,泰昌祥。」
趙英士點了點頭,他又深深地看了面前年輕人一眼,乍一看,此人和溫炳章有七八分相似,不過,仔細觀察之下,兩人的相貌確切說是有七分相似,但是,氣質上卻是有明顯的差別的。
溫炳章的書卷氣濃重,溫文爾雅,而面前這個年輕人則明顯多了幾分冷冽和清冷。
他深呼吸一口氣,是啊,小章已經不在了,他殉國了啊。
那個溫文爾雅的小章,以最殘酷的方式自戕殉國了啊!
趙英士隨手指了指櫃內側那張舊椅,「坐吧。」
方既白瞥了一眼,看到桌上擺著算盤、硯、帳本,然後道了句謝謝,落座。
「你和小章相貌肖似,只不過,小章秉性溫和,並無你身上的鋒芒。」趙英士說道。
「明白了。」方既白略一思索,點了點頭,他很快調整了一下,「現在如何?」
「好了些,外人不仔細琢磨,應該看不出什麼異樣端倪。」趙英士說道。
「那就是還差了火候。」方既白微微皺眉,說道。
「慢慢來,我會幫助你熟悉的。」趙英士說道。
「有勞了。」方既白沉聲道。
趙英士這個時候也從櫃後面又繞出來,他站在「溫炳章』的面前,表情嚴肅說道,「趙英士見過組長。」
「貨行里除了你我,還有我們的人嗎?」方既白問道。
「跑腿的田廣是自己人,他是我親自發展的,秦長官批准了的。」趙英士說道。
方既白知道趙英士口中的秦長官就是力行社特務處上海站站長秦冠月。
「也就是說,我們這個貨行據點秦站長是知道的?」方既白問道。
「是的,組長。」趙英士點點頭,他露出疑惑的表情,不明白這位新任組長為何會如此問。作為上海站站長,秦長官掌握上海站所有人員、秘密據點的情況,這不是很正常且合理的嗎?方既白點燃了一支菸捲,輕輕抽了一口,「其他組員呢?」
「組長,我只知道本組除了組長之外共有六人,貨行這邊有我和溫炳章以及田廣。」趙英士說道,「另外三人在上海站本部,名單由秦長官親自掌握。」
他對「溫炳章』說道,「按照此前秦長官的命令,組長你抵達上海後,他會擇日與你秘密見面,將第六組正式交到你手裡。」
事實上,對於戴老闆親自安排一個人來接替溫炳章,他本就是非常驚訝的,小章只是奉命以貨行司帳身份潛伏的普通組員,即便是安排人來頂替殉國的溫炳章,也用不著戴老闆親自安排。
而最讓他震驚的是,貨行包括他在內的三人只是第六行動組的普通組員,現在,戴老闆親自下令這個「溫炳章』為第六組組長,這就非常耐人尋味了。
「我知道了,等秦站長那邊的命令再說吧。」方既白淡淡道。
他看著趙英士,「至於說現在,我下達第一個命令。」
「組長請講。」
「上海華界淪陷,形勢複雜多變,為了安全起見。」方既白表情嚴肅說道,「從即日起,除非秦站長那邊派人來聯絡我們,我們這邊絕對不可主動對外聯絡。」
「明白。」趙英士點了點頭。
這位新組長的命令可謂是強硬,且有些「不合規矩』,這等於是這邊單方面切斷了和上海站本部那邊的聯繫。
但是,長期在上海法租界秘密潛伏,他非常清楚目前局勢的緊張和危險,因而,對於組長的這個命令,他反而是頗為理解和認可的。
他的膽子不算大,安全第一,這也是他能夠長期在法租界潛伏,沒有被巡捕房的探目以及日本人的特務機關發現的最重要的原則和信條。
「日本人在白渡橋對岸扣押了不少過關的市民百姓,這件事你聽說了嗎?」方既白問道。
「聽說了。」趙英士點了點頭,「這兩天陸陸續續扣押了好幾百人了。」
「知道他們為何扣押這麼多人,以及這麼多人會被押解去哪裡嗎?」方既白問道。
「不太清楚。」趙英士搖搖頭說道,「華界淪陷,局勢緊張危險,安全起見,我這邊這些天都處於靜默狀態,沒有外出打聽這些。」
「設法打聽一下。」方既白沉思道,「注意方式方法,以保持隱蔽和安全為第一要務。」
「屬下明白。」趙英士點點頭。
組長的這個吩咐,組長格外強調安全,這很對他的脾性,他此前真的擔心這個新組長是一個莽打莽干、不計其他的行事風格呢。
「以後除非我有命令和任務下達,或者你需要匯報情況,以後在貨行里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方既白沉聲道,「我是司帳溫炳章,你的掌柜的,明白了嗎?」
「明白了。」趙英士說道。
然後,略一思索,他把一疊貨單推過去,恢復成平常掌柜的口氣,淡淡道,「小章,這幾天落下的帳,理一理,我先去休息了,你困了就回後院床鋪。」
說著,他看了組長一眼,低聲道,「組長,後院靠左的房間,那個雜物房有一張床,那是小章的床鋪。」
「知道了。」方既白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個趙英士是一個潛伏鬥爭經驗豐富的老油條,根據他的觀察,此人做事謹慎,似乎膽子也不算大,這很好。
他還真擔心這是一個猛打猛衝的魯莽之輩呢。
「我一會就出去。」方既白說道,「貨行上班時間是怎麼個章程?」
「早上七點一刻開門營業,司帳上午不需要忙什麼,下午兩點三刻後要來店裡上班。」趙英士說道。「好,我記住了。」方既白微微頷首,他起身走向門口方向。
趙英士趕緊上前幫組長開門。
「掌柜的,那我就出去了,你放心,我明天一定把帳目理清楚。」方既白站在門口,聲音溫和、客客氣氣對趙英士說道。
「理清楚,可別出岔子了。」趙英士拍了拍腦殼,說道,「我這幾天被這些帳目弄得頭都大了。」「小章省得。」方既白忙不迭說道,「掌柜的留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