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年考改制!必成仙官的大考?!
第201章 年考改制!必成仙官的大考?!
「願意。」
當這兩個字從蘇秦口中極其平穩、不帶一絲顫音地吐出時。
聽風小院內,微風停滯。
所有人的視線,都凝聚在那個身姿挺拔的青衫少年身上。
高台之下。
顧長風靜靜地看著蘇秦。
這位在三級院中深居簡出、卻能以一百七十二個二級分院為棋盤布下大局的教習,那張清癯的面容上,並未流露出太多的情緒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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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深處,卻似有一絲微光閃過。
「善。」
顧長風微微頷首,僅僅吐出了一個字。
這一個字,聲音不大,卻如同一記重錘,在這方芥子空間的規則上,輕輕敲下了一個不可磨滅的印記。
這代表著三級院核心序列的認可,代表著一份足以讓人一步登天的因果,在此刻,徹底締結。
顧長風轉過身,寬大的霜白色道袍在微風中輕輕拂動,語氣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淡漠,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安排:「【親傳弟子】的儀式————」
「定在一個半月之後,年考結束之時,於三級院內正式舉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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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顧長風停頓了半息,目光再次掠過蘇秦:「你先跟我來吧。」
「我傳你,本門功法。」
傳功。
這兩個字一出,小院邊緣的試聽生們,呼吸微不可察地加重了些許。
陳南坐在蒲團上,那雙銅鈴般的大眼微微睜大,直直地看著蘇秦的背影。
他粗糙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了兩下,喉結上下滑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程天坐在陳南身側,那雙被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此刻卻睜開了些許。
他端起面前早已涼透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似乎想藉此壓下心頭那股翻湧的乾澀。
一步到位,賜下【親傳弟子】。
沒有考察,沒有試煉。
這等打破了三級院所有常規流程的破格提拔,讓這些在各縣呼風喚雨、自詡天驕的試聽生們,在這一刻,真正體會到了什麼是雲泥之別。
然而。
在這滿院的靜默之中。
有一道身影,卻並未如其他人那般保持著沉默的旁觀。
羅影。
這位一襲墨色長袍、剛才還站在青石巨岩上代師授課的入室大弟子。
此刻,他靜靜地站在原地。
他看著顧長風轉身,看著蘇秦邁開腳步準備跟上。
羅影的雙手,在寬大的袖袍掩護下,極其緩慢地握攏。
他在這三級院裡熬了數年,替顧教習打理這聽風小院,在那些錯綜複雜的派系傾軋中步步為營。
他自問,無論是修為、手腕、還是對這大周法度的理解,他都已經做到了入室弟子的極致。
這第七位親傳的位置,他本以為,只差一個年考的流程。
可現在————
「顧師————」
一道極輕,卻在此時顯得極其清晰的聲音,在聽風小院內響起。
這聲音沒有往日裡代師授課時的那種居高臨下,而是帶著一絲極力克制的平穩。
正準備邁步的顧長風,腳步微微一頓。
蘇秦也停下了動作,平靜地轉過頭,看向了那個站在青石巨岩旁的墨衣青年。
滿院試聽生,在聽到這聲呼喚的瞬間,皆是屏住了呼吸。
羅影上前了半步。
他沒有去看蘇秦,那雙深邃如黑洞的眼眸,注視著顧長風的背影。
他雙手抱拳,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弟子禮,抬起頭時,語氣中透出一股子屬於頂尖天驕的執拗。
「顧師————」
羅影的聲音很慢,每一個字都吐得極其清晰:「我不懂。」
「他解救了萬民,展現了超出常理的底蘊和手段。
哪怕您今日將他收為入室弟子,與我平起平坐————」
「我羅影,都絕無二話。甚至會敬他一聲師弟。」
羅影深吸了一口氣,那張常年隱於星光迷霧後的臉龐,此刻徹底暴露在陽光下,神色肅穆:「但————」
「親傳弟子。」
「憑什麼?」
這三個字,問得極其直白,沒有絲毫的彎彎繞繞。
他沒有去指責教習偏心,也沒有去貶低蘇秦。
他只是以一個在規則內做到了極致的入室大弟子的身份,去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面對著羅影這平靜,卻又隱隱帶著質問的聲音。
顧長風停住了腳步。
這位高高在上的三級院大能,緩緩轉過了身。
他看著羅影,那張清癯的臉上,並沒有因為弟子的當面質疑而浮現出任何慍色。
他只是用一種極其平緩的語氣,陳述著那個事實:「他擁有敕名————」
「【大周仙官】。」
這四個字一出。
原本還保持著鎮定的羅影,身軀微不可察地一震。
他的瞳孔瞬間收縮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異。
大周仙官!
一個還在二級院裡打滾的學子,竟然擁有了代表著大周仙朝最核心權力、象徵著神權果位認可的頂級敕名?!
顧長風沒有理會羅影的震驚,他繼續說道,語氣中透著一股子理所當然:「此等敕名加身,意味著他未來必成仙官。」
「他入我門下————」
顧長風的目光微微垂落:「並不算辱沒門楣。」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重錘,落在羅影的心頭。
然而,顧長風的話,還未說完。
他看著臉色微白的羅影,補上了那決定性的最後一刀:「何況————」
「我曾以秘法觀測未來。」
「我與他之間————」
顧長風的眼底閃過一抹極其幽深的光芒:「本就有一場,註定的師徒之緣。」
天命已定,因果相連。
聽風小院內,一片寂靜。
陳南端起茶盞,掩飾住眼底的駭然。程天則是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目光在蘇秦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而羅影。
他站在原地,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各種思緒飛速閃過。
面對著顧長風給出的這兩個理由,任何一個正常的修士,此刻都應該選擇低頭認命。
畢竟,一個是未來註定的仙官,一個是教習親口承認的師徒之緣。
但————
羅影終究是羅影。
他是那個在三級院的修羅場裡,靠著自己的手腕和實力,一步步殺到核心圈子的頂尖天驕。
他的驕傲,他的道心,不允許他就這麼連一句話都不留,便黯然退場。
「未來必成仙官?」
羅影忽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淡,帶著一種屬於天驕的極致自信。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直視著顧長風,語氣中透出一股子毫不退讓的鋒芒:「顧師————」
「您覺得————」
「我羅影,就成不了仙官嗎?」
他沒有去質疑蘇秦的敕名,而是直接將問題拋回給了自己。
憑什麼?
就因為他身上沒有那道虛無縹緲的敕名?
他羅影在三級院積累的底蘊,他建立的關係網,哪一樣,不足以支撐他在這條路上走到最後?
「若僅僅是因為這一點————」
羅影的胸膛微微起伏著,他看著站在顧長風身後的蘇秦,眼神中透出一股銳利的審視:「我心中,不服。」
「我不否認他的天賦。」
「但若論起對這大周官場法則的理解,論起在這三級院中廝殺的手段與底蘊————」
羅影語氣平緩,卻擲地有聲:「我覺得————」
「他,還不夠格。」
不夠格。
這三個字,在寂靜的小院內迴蕩,帶著一種直白到底的尖銳。
顧長風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他看著這個自己教導了數年的弟子,準備開口..
然而。
就在顧長風準備出言的瞬間。
一直安靜地站在他身後,仿佛置身事外的蘇秦。
卻極其平緩地,從寬大的青衫袖口中,抽出了雙手。
他沒有躲在顧長風的背後尋求庇護。也沒有因為羅影那句「不夠格」而生出任何慍怒。
他只是極其自然地往前邁了半步。
越過了顧長風的身側。
直面著那個渾身散發著審視與驕傲的入室大弟子。
「羅師兄。
「」
蘇秦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既沒有那種驟然身居高位後的張狂,也沒有那種為了證明自己而刻意壓低的深沉。
他就像是在陳述一件極其尋常的客觀規律。
語氣平淡,卻又透著一股子仿佛能讓歲月凝固的從容。
「時間————」
蘇秦看著羅影那雙因不甘而略顯銳利的眼睛,嘴角極其細微地牽動了一下,勾起一抹內斂到了極致的淺笑:「會證明一切的。」
簡簡單單的八個字。
沒有解釋自己的底牌,沒有去爭辯自己為什麼夠格。
但他那雙幽青色的眸子裡,卻透著一種讓人感到無法辯駁的篤定。
你覺得我底蘊不夠?你覺得我手段不足?
沒關係。
我不需要去向你證明什麼。
因為在這條路上,只要給我時間,那些你引以為傲的底蘊和手段,都會在歲月的流轉中得到驗證。
這番話一出。
整個聽風小院,再次陷入了那種令人心神微悸的寂靜。
陳南和程天等人,目光在蘇秦和羅影之間來回遊走。
他們以為,蘇秦會隱忍,會退讓,或者是借著顧教習的勢去反駁。
但他們沒有想到,蘇秦竟然會在這個時候,主動站出來,用這種極其平和、卻又極其直接的方式,接下了這位三級院頂尖天驕的審視。
而且————竟然是那麼的自信!
就連原本心中微惱的羅影————
在聽到這番話後,也微微怔了一下。
他看著蘇秦那雙清澈到底、沒有絲毫畏懼的眼睛,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他見過太多天才。有狂妄的,有陰沉的,有市儈的。
但他很少見到像蘇秦這樣。
明明站在風口浪尖,面對著比自己資歷深厚得多的同門,卻依然能保持這種近乎於冷酷的理智的人。
良久。
羅影那微微緊繃的身軀,緩緩放鬆了下來。
他沒有再像剛才那般言辭鋒利。
他恢復了那種作為三級院核心弟子的沉穩。
他深深地看了蘇秦一眼,那眼神中,不再是單純的審視,而是真正將對方當作了一個需要正視的————對手。
「好。」
羅影的聲音恢復了平靜,透著一股子絕不退讓的意味:「好一個時間會證明一切。」
他微微揚起下頜,看著蘇秦,語氣中帶著一種屬於天驕的宣告:「那我會證明————」
「在這三級院裡,在這通往仙官的路上。」
「有更多的人————」
羅影一字一頓:「比你,更配得上這【親傳弟子】的名額。」
這不僅僅是一句場面話。
這是羅影,向蘇秦下達的戰書。
他會在三級院裡,用實打實的成績和手段,去證明顧長風今天的選擇,值得商榷。
面對著這赤裸裸的宣告。
蘇秦神色未變。
他沒有再說什麼反駁的話,只是極其坦然地,微微頷首。
算作是接下了這份挑戰。
顧長風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去阻止羅影的宣戰,也沒有去偏袒蘇秦。
大浪淘沙,真金火煉。這本就是三級院最基本的生存法則。
「走吧。」
顧長風轉過身,沒有再看任何人。
大袖一揮。
「嗡」
一道柔和的白光瞬間將他和蘇秦包裹。
在滿院試聽生極其複雜的目光注視下。
兩人的身形,緩緩消散在了聽風小院那氤氳的靈霧之中。
只留下羅影一人,站在那塊空蕩蕩的青石巨岩前,神色深沉如水。
白光斂去。
蘇秦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置身於一處極其雅致的別院之中。
院落不大,沒有百草堂那種漫山遍野的靈植氣息,也沒有聽風小院那般仙氣縹緲的陣法流光。
這裡只有幾株修剪得極其乾淨的青松,以及一方小小的蓮池。
池水清澈,幾尾紅鯉在睡蓮的陰影下游曳,透著一股子仿佛能讓歲月靜止的安寧。
顧長風走在前面。
那一襲霜白色的道袍,在青石板上拖曳,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蘇秦落後半步,跟隨著這位三級院巨頭的背影。
他沒有去四處打量這方屬於仙官的私密道場,而是眼觀鼻、鼻觀心,將自己的呼吸放緩到了極致。
他的心中,在此刻,泛起了一陣極其深沉的思索。
「三級院————」
蘇秦在心底輕聲呢喃,回想著這一日來的種種際遇。
相比於在二級院那堪稱泥濘的起步,他在三級院的開局,真的可謂是一步登天。
在一級院外舍,他蹉跎了三年。
到了二級院,他是靠著在生死邊緣的博弈,靠著硬生生把【萬願穗】推演到極致,又在月考中力挽狂瀾,才最終獲得了羅師的認可,坐上了親傳弟子的位置。
那是一條他自己用實力和底牌,一寸一寸鋪出來的血路。
而在這三級院。
他才剛剛跨過那道空間傳送陣的門檻,甚至連三級院的真正面貌都還未曾看清。
就僅僅是因為在【青雲養靈窟】中那場逆轉歷史的舉動,便直接被顧長風這位手眼通天的大能,當著一百七十多個各縣天驕的面,欽點為一親傳!
這是一門極其厚重的幸事。
在這派系林立、資源被各大學黨死死把持的三級院裡,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寒門子弟,能夠一躍成為實權教習的親傳。
這等同於是直接跨越了最底層的殘酷傾軋,直接拿到了一張通往權力核心桌面的核心入場券。
但。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蘇秦太清楚大周仙朝這套官僚體系的底層邏輯了。
顧長風這等人物,絕不會僅僅因為他展現出了一絲「神權」的潛力,就如此迫不及待地將他綁定在自己的戰車上。
「他不僅給了我親傳的名分,甚至還在聽風小院裡,用極其強硬的姿態,替我壓下了羅影師兄的不滿。」
蘇秦的目光,落在顧長風那看似單薄、實則深不可測的背影上。
「他到底————在謀劃什麼?」
就在蘇秦暗自思忖之際。
前方的顧長風,在蓮池旁的一張青玉藤椅上,緩緩坐了下來。
他沒有去招呼蘇秦入座。
也沒有像凡俗的師徒那般,先來一場走過場的噓寒問暖。
這位三級院的教習,只是靜靜地看著池水中遊動的紅鯉,那張清癯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瀾。
「蘇秦。」
顧長風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仿佛能穿透人神魂的洞察力:「你可知————」
「我為何要將你這【親傳弟子】的收徒儀式————」
「定在一個半月以後?」
這個問題,問得極其突兀,卻又直指核心。
蘇秦站在顧長風身側,微微一怔。
在聽風小院時,當顧長風宣布將儀式推遲到「年考結束之時」時,蘇秦本以為這只是三級院的一種常規的行政流程。
或者是顧長風為了照顧羅影等老生的情緒,故意設下的一個緩衝期。
但在這一刻。
面對著顧長風那看似隨意、實則深沉的問話。
蘇秦的心底,突然生出了一絲極其敏銳的警覺。
「這絕非簡單的拖延。」
蘇秦在心底快速推演:「如果只是為了安撫羅影,大可不必將時間定得如此具體。
而且,「年考結束之時」這個時間節點————」
「太敏感了。」
短暫的沉默後。
蘇秦抬起頭,迎著顧長風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
他沒有去賣弄聰明,也沒有去故作高深。
而是極其坦然地,搖了搖頭。
「弟子不知。」
這句「不知」,回答得極其乾脆。
既然看不透上位者的布局,那便如實承認。
在這等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仙官面前玩弄心機,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顧長風看著蘇秦這般坦誠的姿態,微微頷首。
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淡的讚賞。
他沒有立刻揭開謎底,而是伸出那隻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地點了點石桌的邊緣。
「我之所以將儀式定在年考之後————」
顧長風的聲音,變得極其幽遠,仿佛從雲端飄落:「是因為————」
「我不想你,那麼早地————」
「進入三級院。」
此言一出。
蘇秦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上,極其罕見地浮現出了一抹錯愕。
不想我那麼早進入三級院?
蘇秦的思維,在這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他本以為,顧教習如此雷厲風行地將他收為親傳,甚至不惜當眾拂了入室大弟子羅影的面子。
是為了能夠名正言順地、儘早地將他納入自己的麾下,好用三級院那海量的資源和高階的法理,來親自雕琢他這塊「璞玉」。
畢竟,對於一個天才而言,時間就是最寶貴的資源。
早一天進入三級院,便能早一天接觸到【養氣境】的核心機密,早一天為未來的官身打下基礎。
可現在————
顧長風卻親口告訴他。
他不想讓他那麼早進去?
這是什麼邏輯?
這簡直與大周仙朝那套「一步快,步步快」的內卷法則,背道而馳!
「恕弟子愚鈍。」
蘇秦深吸了一口氣,將心中的驚異強行壓下。
他雙手交疊,極其鄭重地行了一禮,聲音中透著一股子求道者的執著與不解:「這是為何?」
顧長風沒有轉頭看他。
他只是靜靜地注視著蓮池中,一條為了爭奪魚餌而猛地躍出水面、卻最終重重跌落回去的紅鯉。
「因為————」
顧長風端起石桌上的一杯清茶,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述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大考,改制了。」
大考改制?
這四個字,落入蘇秦的耳中,卻不亞於一聲驚天巨雷。
大周仙朝的科舉大考,那是維繫整個仙官體系運轉的最底層規則。
數百年未曾有過大動,怎麼會突然改制?
顧長風輕輕吹了吹茶水上的浮葉,繼續說道,聲音中透著一種俯瞰全局的冷酷:「往年————」
「你們二級院的年考,不過是本院之內的小打小鬧。
「也就是你們惠春分院這幾百號人,自己關起門來,互相爭個高下。」
「篩選出那最拔尖的十個人,進入三級院————「」
顧長風的眼底閃過一絲平淡:「這種考核,難度雖有。但終究————」
「也只是和一縣之才相比罷了。」
「就如同這池子裡的魚,爭得再凶,也不過是在這方寸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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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茶盞,瓷底與石面碰撞,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脆響:「這不像三級院。」
「三級院的學子,參加的是全朝統考。
那是將大周仙朝一百零八府,所有的天之驕子,全都放在一個巨大的修羅場裡。」
「那才是真正的養蠱,才是真正的大浪淘沙!」
顧長風轉過頭,那雙深邃的眸子,死死地盯住蘇秦。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極其沉重,甚至帶著一股子讓人窒息的壓迫感:「但————」
「從今年起。」
「一切,都變了。」
蘇秦的呼吸,不自覺地放緩到了極致。
他隱隱感覺到,顧長風接下來要說出的話,將徹底顛覆他之前對大周道院晉升體系的所有認知。
「正式的紅頭文件————」
顧長風一字一頓地說道,語氣中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絕密威嚴:「從大周司農總監,昨天,剛剛下發。」
「從今年開始————」
「所有的一級院年考,所有的二級院年考————」
「都不再是關起門來的閉門造車。」
顧長風的手指在石桌上重重地敲擊了一下:「它們都要和三級院的統考一樣————」
「實行——同類競爭!」
同類競爭!
這四個字,如同四把重錘,狠狠地砸在蘇秦的識海深處。
「青雲府下,一共一百七十二個縣的二級分院。」
顧長風的聲音,猶如寒冬的朔風,冷酷無情地撕開了那層溫情脈脈的面紗:「年底統考,不再分屬各地。」
「而是將這一百七十二個分院,近三十萬名二級院學子,全部拉入同一個考場!」
「三十萬人。」
「只取前一千五百名————」
「晉級三級院!」
轟!
蘇秦的心跳,在這一瞬間,幾乎停止了跳動。
三十萬人!
只取一千五百名!
這淘汰率,簡直堪稱恐怖!
要知道,以前惠春縣二級院,每年雖然只有十個名額。
但這十個名額,是在他們惠春縣這幾千人里內部消化的。
只要你在這幾千人里排進前十,你就能穩穩噹噹地進入三級院。
這對於像蘇秦這樣、已經站在了惠春分院靈植一脈頂端的天才來說,簡直就是探囊取物。
可現在。
規則變了。
一百七十二個縣的天才,全部匯聚一堂。
那些來自富庶大縣的世家子弟,那些掌握著更多資源、更高級法術的怪物們。
將和他們這些邊遠小縣的學子,放在同一個天平上稱量!
這不再是一場分院內部的排位賽。
這是一場席捲整個青雲府的——大逃殺!
「不僅如此。」
顧長風看著蘇秦那雖然極力壓制、但依然能看出些許震動的神情,拋出了最後、也是最重的一塊籌碼:「因為是首屆統考改制————」
「朝廷為了激勵這十萬學子,下放的資源可謂是空前絕後。」
「排名前列者————」
顧長風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熾熱的光芒:「其獎勵之豐厚————」
「可謂是一」
「必成仙官!」
必成仙官!
這四個字,從一位三級院的大能口中說出,其分量之重,足以讓這世間任何一個修士為之瘋狂。
蘇秦坐在那張青玉藤椅上,陷入了巨大的、近乎於窒息的沉默。
他沒有去懷疑顧長風這番話的真實性。
因為他知道,這等足以引發官場大地震的絕密情報,只有像顧長風這種手眼通天的大周仙官,才能在文件剛剛下發的第二天,便準確無誤地掌握其中的核心機密。
而顧長風。
這位高高在上的教習。
之所以將這等絕密毫無保留地透露給自己,甚至為此特意推遲了自己正式進入三級院的時間。
其目的,已經昭然若揭。
「他是想讓我在這次統考中————」
蘇秦的雙手在袖中攥緊,骨節泛白:「去爭那前列的排名!」
「去拿下那個必成仙官」的驚天獎勵!」
這不僅僅是顧長風對他的期許。
更是這位教習,將他這枚「仙官」棋子,投入這盤覆蓋整個青雲府的巨大棋局中,所寄予的厚望!
可是————
蘇秦並沒有被這「必成仙官」的大餅徹底沖昏頭腦。
他是一個極度理智、極度務實的人。
在沉默了足足半盞茶的時間後。
蘇秦緩緩抬起頭,那雙幽青色的眸子直視著顧長風,語氣中透著一股子極其清醒的鋒利:「教習厚望,弟子銘記於心。」
「可是————」
蘇秦沒有去說那些畏難的退縮之語,而是直接點出了這個計劃中最致命的一個死結:「若我這一個半月,不正式進入三級院。」
「我的修為,便只能死死地卡在這通脈九層大圓滿的境界。」
蘇秦的聲音沉靜,卻透著一股子不容反駁的客觀事實:「沒有三級院的資源,沒有養氣境的功法。」
「我的修為,便沒有任何長進。」
「屆時,我將要面對的,不僅是那一百七十二個縣裡、無數個同樣停留在通脈九層的絕頂天驕。」
「甚至,可能還要面對那些早就被各大世家暗中培養、已經半隻腳踏入養氣境的怪物」」
。
蘇秦看著顧長風,語氣中帶著一絲極其克制的無奈:「以通脈之軀,去和全府十萬學子,爭奪那排名前列的席位————」
「教習,這————」
蘇秦的話還沒有說完。
「誰說————」
顧長風那平淡如水、卻又透著一股子絕對霸道的聲音,便極其突兀地打斷了他:「如此?」
蘇秦微微一愣。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顧長風甚至沒有從藤椅上起身,他只是極其隨意地,抬起那隻修長白皙的右手。
在半空中。
輕輕一揮。
「嗡」
伴隨著這一揮。
一股極其古樸、甚至帶著幾分蠻荒氣息的法則波動,瞬間在兩人之間的石桌上方盪開。
緊接著。
在蘇秦驟然緊縮的瞳孔注視下。
一本不知由何等材質製成、通體散發著極其溫潤、卻又深邃無比的青色螢光的古籍。
憑空,懸浮在了他的眼前。
那古籍的封面上,沒有任何繁複的裝飾。
只有三個由極其古老的篆文書寫、仿佛蘊含著天地間最原始吐納之理的大字。
【養氣訣】!
轟!
這三個字一出。
蘇秦只覺得腦海中一陣轟鳴,仿佛有一道炸雷在識海深處劈開。
養氣訣。
這可是三級院的核心功法!
是大周仙朝嚴格管控、嚴禁在二級院私自傳授的破境秘典!
沒有這門功法,通脈境修士體內的真元就算再怎麼雄厚,也只是一潭死水,永遠無法完成那「氣由自生」的生命階級跨越。
而現在。
這本代表著大周仙朝絕對壟斷權力的秘籍。
就這麼堂而皇之地,被顧長風以一種極其隨意的姿態,甩在了他的面前!
「這————」
蘇秦看著那本散發著螢光的古籍,呼吸在這一刻,徹底亂了節奏。
「往屆————」
顧長風看著蘇秦那極度震撼的神情,似乎對這種效果很滿意。
他端起茶盞,語氣輕緩,像是在陳述一個極其微小的規則漏洞:「試聽生,確實並無太多優勢。」
「你們只能在聽風小院裡,聽一些皮毛的理論,為進入三級院做些準備。」
「但在年考改制後————」
顧長風的眼底,閃過一抹極其深沉的算計光芒:「試聽生,就不一樣了。」
「你們這群人,成了大周法網在規則更迭時,唯一遺漏的——特權階級」。」
「試聽生,可以一邊在這三級院的道場裡,享受著超越二級院百倍的靈氣與教導進行修行————」
「一邊,卻因為沒有正式錄入三級院的名冊,在身份上,依然被大周法網判定為一未晉級」的二級院學子!」
顧長風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擊了一下,聲音中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掌控感:「你唯一的限制————」
「便是只能在我這方寸的私人道場內修行,無法去觸碰三級院藏經閣、任務堂等官方設施的機緣罷了。」
「但,這有什麼關係?」
顧長風的目光,落在那本【養氣訣】上:「你需要的功法,我給你。」
「你需要的法理,我教你。」
「你可以毫無阻礙地,在這裡,用這一個半月的時間,去突破那層阻礙了無數人的天塹。」
「去名正言順地,成為一名—養氣境大修!」
「然後————」
顧長風的眼神變得極其銳利,仿佛一柄即將出鞘的絕世神兵:「帶著你那養氣境的恐怖修為。」
「頂著一個二級院未結業學子」的身份。」
「去那十萬人的考場上————」
「進行—降維打擊!」
降維打擊!
這四個字,猶如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蘇秦的心臟上。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顧長風的打算。
卡著規則的漏洞。
在二級院的年考里,放進去一個實打實的三級院養氣境大修!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同類競爭,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可以說————」
顧長風端著茶盞,做出了最後的總結:「那一千五百人中。」
「到底誰能名列前百,誰能名列前十,誰能拿到那「必成仙官」的絕世獎勵————」
「全看在這短短的試聽期里,你們對這三級院知識的掌握程度。」
「以後————」
顧長風的聲音,在芥子空間內悠悠迴蕩,帶著一股子改寫時代的厚重:「二級院,將不再只有通脈一境。」
「而是,分通脈,養氣——二境了。」
微風拂過。
庭院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秦坐在青玉藤椅上。
他看著面前那本散發著誘人光暈的【養氣訣】。
腦海中,翻江倒海。
顧長風的這番話,太具有顛覆性了。
這不僅是一場針對他個人的造化,更是顧長風這位三級院巨頭,在利用自己,對那即將到來的全朝統考,進行的一場瘋狂的豪賭。
贏了,他蘇秦將名動整個青雲府,成為那三十萬學子中最耀眼的無冕之王。
而顧長風,也將收穫一個帶著「必成仙官」獎勵、底蘊深厚到令人髮指的親傳弟子。
這是一場雙贏的驚天陽謀。
而在這一切的背後。
蘇秦敏銳地察覺到了一個更深層次的危機。
如果這種「卡規則」的做法,顧長風能想到。
那麼,青雲府那些同樣手眼通天的三級院大能,會想不到嗎?
這也就意味著。
一個半月後的那場年考。
他要面對的,將不再是通脈九層的同輩。
而是一群,同樣被各方大能用資源和秘法強行堆出來的————
養氣境怪物!
「這,才是一場真正的修羅場啊————」
蘇秦在心底發出一聲極其凝重的嘆息。
但他沒有退縮。
在那雙深邃的幽青色眸子裡,反而燃起了一團前所未有的、極其熾熱的戰意。
他從來不懼怕挑戰。
他擁有【民生氣】,擁有【護生使】的敕名。
他有著這世間最恐怖、最不講道理的「肝」度面板。
只要給他功法,只要給他時間。
他有絕對的自信,在這場即將席捲三十萬天才的大逃殺中,殺出一條最寬、最穩的通天大道!
蘇秦緩緩伸出手。
那隻修長白皙的手掌,極其平穩地,握住了那本懸浮在半空中的【養氣訣】。
觸手的瞬間,一股溫潤而又浩瀚的信息流,直接順著指尖,湧入了他的識海。
「弟子————」
蘇秦站起身,將那本秘籍緊緊地握在手中。
他看著顧長風,腰背挺直,聲音中透著一股子仿佛能斬斷金石的決絕:「領命。」
沒有多餘的廢話。
既然接了這破天的富貴,那便扛起這重逾千鈞的責任。
在答應下來的那一刻。
蘇秦沒有絲毫的遲疑。
他直接在這芥子空間的庭院中央,盤膝坐下。
他甚至沒有去請求顧長風為其護法。
因為他知道,在這個大能的私人道場裡,沒有比這更安全的地方了。
他雙目微闔。
識海深處,那塊淡藍色的虛擬面板瞬間展開。
「嗡」
蘇秦毫不猶豫地,催動了那一直被他死死壓制在丹田最深處、那口由【民生氣】轉化而成的微小「泉眼」。
【養氣訣】的心法路線,在腦海中瞬間鋪陳開來。
「轟!」
沒有了任何瓶頸的阻礙。
那股被壓抑了許久、純粹到了極致的生生不息之氣。
順著《養氣訣》那極其霸道的經脈運轉路線,猶如一頭脫困的蛟龍,在蘇秦的體內瘋狂地咆哮、奔涌!
四周。
芥子庭院內那濃郁得幾乎要液化的靈氣,仿佛受到了某種極其恐怖的吞噬力牽引。
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靈氣漏斗,瘋狂地灌入蘇秦的天靈蓋中。
「咔嚓。」
一聲只有蘇秦自己能聽到的、仿佛某種生命枷鎖被徹底粉碎的輕響。
在他的體內傳出。
通脈九層大圓滿的那層堅不可摧的壁壘。
在這股由【民生氣】主導、由《養氣訣》牽引的恐怖洪流面前,猶如一張薄紙,被瞬間捅破。
一股截然不同於通脈境的、帶著一種仿佛能與這方天地法則產生共鳴的浩瀚氣息。
從蘇秦的身上,轟然爆發!
養氣境,一層。
成了!
這不僅僅是修為的突破。
這是生命層次的徹底躍遷。
蘇秦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丹田,已經不再是一個簡單的「容器」。
它變成了一個能夠源源不斷產生真元的「內天地」。
只要他不刻意去透支那些極其消耗神魂的七品大術,只要他保持正常的消耗。
他的真元,便真的可以做到生生不息,用之不竭!
顧長風端坐在石桌旁。
他靜靜地看著在不到半炷香的時間內,便極其平穩、沒有任何波折地跨過了那道讓無數天才飲恨的「養氣門檻」的蘇秦。
這位三級院的大能,那張古板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抹極其滿意的、甚至可以說是帶著幾分驚嘆的微笑。
「這等根基————」
顧長風在心底暗自評價:「竟然比前陣子的王燁,還要紮實、還要純粹三分。」
「看來————」
「我這步棋,是走對了。」
當蘇秦緩緩睜開雙眼,將周身那股激盪的養氣境威壓盡數收斂入體後。
他站起身,再次對著顧長風行了一禮。
顧長風點了點頭,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他看著蘇秦,語氣中透著一股子極其嚴肅的、屬於真正傳道受業解惑的教習威嚴:「既然你已踏入養氣境。」
「那有些東西,也該正式開始學了。」
顧長風大袖一揮。
「明日子時。」
「你來【白松院】上課吧。」
顧長風看著蘇秦,說出了一個讓蘇秦心頭微動的地方:「你惠春分院的師兄————」
「王燁。」
「也在那裡。」
顧長風的聲音,在微風中漸漸飄遠,帶著一種極其深邃的厚重感:「那裡————」
「才是真正,三級院的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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