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一步登天!三級院仙官座下親傳弟子!
第200章 一步登天!三級院仙官座下親傳弟子!
「蘇秦————」
「赴約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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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六個字,沒有夾雜任何法力的震盪,也沒有那種面對上位者刻意拿捏的清高。
蘇秦的聲音平穩得就像是在陳述一件昨日約好的瑣事。
但在此時此刻,在站滿了各縣頂尖天驕的聽風小院內。
這句話的殺傷力,不亞於一場無聲的雪崩。
死寂。
一種令人連呼吸都感到困難的死寂,瞬間籠罩了整個院落。
坐在蘇秦身邊的陳南,那張原本還掛著幾分老成世故的粗獷臉龐,此刻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徹底僵住了。
他那雙猶如銅鈴般的大眼睛,死死地瞪著身側這個一襲青衫、神色從容的少年。
眼底深處,那些關於「這小子懂規矩、會來事」的市儈評判,在這一瞬間被一種極其荒謬的震駭撕得粉碎。
「赴約?!」
跟誰赴約?跟顧長風?!
跟這位在三級院呼風喚雨、在一百七十二個分院布下通天大局的正統仙官————赴約?!
不僅是陳南。
坐在另一側的程天,那雙被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此刻也睜到了他這輩子能睜到的最大極限。
作為在天潤縣連續兩次拿下月考第一、並且在上一次試聽期成功進入公投前十的「老油條」。
程天太清楚「顧長風」這三個字在試聽生心裡的分量了。
那是一座只能仰望的高山。
是需要他們這群各縣第一,像蠱蟲一樣在小院裡互相撕咬、拼盡心機去討好、去展示價值,才有可能換來對方在名冊上漫不經心畫下一個圈的————終極裁判!
這裡的試聽課已經進行了一個多月了。
除了那個被直接保送、提前收入門下的王燁之外。
近百名各縣天驕,誰真正見過顧教*****?誰得到過他哪怕一句私下的提點?
沒有。一個都沒有!
可現在。
這位高高在上的仙官,竟然親自走下了那塊象徵著絕對權威的青石巨岩。
他越過了那些在小院裡苦熬了一個多月、為了一個前十名額爭得頭破血流的老生。
徑直走到一個今天才剛剛踏入這扇大門的新生面前。
說了一句:
【「我等你好久了。」】
而這個新生,竟然還極其坦然地接下了一句:
【「赴約而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程天的腦海中,無數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碰撞、湮滅。
他看著蘇秦那張溫潤如玉、沒有絲毫因為被仙官接見而感到惶恐的側臉,甚至,對方的眼神中,還透著一種仿佛赴老友之約的從容。
一種極其荒誕、甚至讓他覺得有些後背發涼的猜想,在他的心底悄然生根。
面對著滿座令人窒息的沉默,以及那些猶如實質般投射在自己身上的震驚目光。
顧長風卻仿佛渾然未覺。
他那張猶如冰雪雕琢、常年沒有任何情緒波瀾的臉龐上。
此刻,看著面前的蘇秦,竟然極其罕見地,浮現出了一絲極其柔和、甚至可以稱之為溫和的淺笑。
他沒有去理會周圍那些屏息凝神的學子。
也沒有去端什麼三級院教習的架子。
顧長風微微頷首,那雙仿佛能洞悉天地生滅的眸子,靜靜地注視著蘇秦,輕聲開口:「青雲養靈窟中————」
「上萬名本該消散於歷史長河中的冤魂。」
「被你一人,強行逆轉因果,救回了現世。」
顧長風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剖析天地至理的厚重,在小院內幽幽迴蕩:「蘇秦————」
「這,確實是我沒想到的。」
轟!
這幾句輕飄飄的對話,看似平靜溫馨。
但在落入周圍那些試聽生耳中的瞬間,卻猶如在平靜的湖面下引爆了一顆萬噸水雷!
陳南端坐於蒲團上,那緊緊併攏的雙膝,以及死死扣在膝蓋上、指節泛白的雙手,泄露了他此刻內心的驚濤駭浪。
程天那張胖乎乎的臉上,那副常年掛著的和氣笑容徹底凝固了。
不僅僅是他們。
院落內,那些來自其他縣、原本還對羅影的「無主果位」言論心馳神往的天驕們。
此刻,全都被這幾句話里的信息量,給震得頭皮發麻、神魂戰慄!
「青雲養靈窟————」
「上萬名冤魂————被他一人救起?」
這怎麼可能?
能坐在這裡的,都是各自縣裡的第一,哪一個不是心高氣傲、心思深沉之輩?
他們自然清楚那「真實歷史線」的隱藏規則有多麼變態。
那是必死之局!
哪怕是提前結業的王燁,面對那種局面,也唯有飲恨的份。
可現在,顧長風教習親口證實,眼前這個青衫少年,不僅進去了,而且還把那必死的絕境,硬生生翻轉成了一場逆轉生死的造化!
所有的謎團,在這一刻,被極其粗暴地撕開了真相的幕布。
那些曾經在這聽風小院裡流傳的、關於某個不知名絕世妖孽憑藉一己之力干碎了考核規則的離譜傳聞。
在此刻,徹底對上了號!
明明白白地告訴了所有人。
蘇秦,為什麼有資格被顧長風教習親自接見!
為什麼顧教習會越過所有人,對他說出一句「等你好久了」!
陳南僵硬地坐在蒲團上,他緩緩轉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蘇秦。
他忽然回想起了,就在一炷香之前。
自己還極其自信、甚至是帶著幾分前輩口吻地對蘇秦分析局勢:
【「那種能把五品靈築都給弄塌了的絕世妖孽————肯定就是那種尾巴翹到天上去了的刺頭!」】
【「像蘇師弟你這樣溫潤平和、懂得人情世故的謙謙君子————怎麼看都不像是那種橫行無忌的怪物啊。」】
回憶著自己剛才那番自以為是的篤定分析。
一股極深的苦澀,順著他的眼底悄然蔓延。
「走眼了啊————」
陳南在心底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在這二級院摸爬滾打久了,他看人總是習慣性地帶上了一層固有的濾鏡。
以為天才就必定傲慢,以為隨和就必定平庸。
卻忘了,真正的高山,從來不顯山露水。
他偏過頭,與身旁的程天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人的目光中,都透著一股子三觀被徹底顛覆後的感慨。
「程天兄————」
陳南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我以前總對天才有偏見。」
「總覺得他們既然掌握了遠超常人的力量,就必然會恃才傲物,不把我們這些普通人放在眼裡。」
「但現在————」
陳南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透出了一種發自肺腑的嘆服:「見了這個朋友,我才真正地發現。」
「真正的天才————」
「不是在法術和修為上高人一等,便目空一切。」
「他們是全才。」
「明明有著傲視同齡人的絕對實力,明明就是那個捅破了天的怪物————」
「卻依然能如此溫潤、如此謙遜地,坐在我這種庸人旁邊,聽我在這裡大放厥詞。」
「這才是————」
陳南的聲音極其平穩,卻帶著一種極其深刻的敬畏:「真正的君子。」
面對著陳南這番近乎於剖析內心的交心之語。
程天也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那雙被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裡,此刻閃爍著極其複雜的光芒。
他開始在腦海中,一幀一幀地回放著今日在白玉長道上、以及在這小院裡,與蘇秦相處的點點滴滴。
他想起了蘇秦那句不帶絲毫敷衍的「多謝程天師兄解惑」。
想起了蘇秦在自己隱晦地索要選票時,那句乾脆利落、沒有附帶任何交換條件的「我這一票,會給你的」。
哪怕————
那個時候的蘇秦,心裡清清楚楚地知道。
他自己就是那個弄塌了靈窟、甚至根本不需要這所謂的「公投」選票,就能直接與顧教習對話的絕頂怪物。
明明擁有著碾壓其他人的底牌。
卻依然願意順著他這個「天潤縣小胖子」的話頭,給予他一份最體面的尊重。
「呼————」
良久之後。
程天緩緩地吐出一口長長的濁氣。
他那張向來以和氣生財為面具的胖臉上,此刻褪去了所有的圓滑,只剩下一種極其純粹的肅穆。
他沒有去接陳南那番關於天才的感慨。
他只是看著蘇秦的背影,在心底極其鄭重地,對自己說了一句話:「能和他這樣的人,結下一份善緣,做哪怕一天的朋友————」
「是我程天————」
「此生之大幸。」
而在周圍眾人因蘇秦的身份曝光而陷入心緒交織之時。
站在顧長風面前的蘇秦。
並沒有因為顧教習點破了他那驚世駭俗的戰績,就端起什麼「救世主」的架子。
也沒有趁機去誇耀自己在那場真實歷史線中,承受了何等恐怖的因果反噬。
他那張清雋的面容上,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不悲不喜的平和。
「顧教習言重了。」
蘇秦微微搖頭,極其自然地將那份足以在三級院引起軒然大波的潑天功勞,輕描淡寫地揭了過去。
他雙手交疊,語氣極其誠懇,沒有半分作偽:「弟子當時,並沒有想那麼多。」
「我只是做了些————」
「力所能及的小事罷了。」
蘇秦的眼神變得有些幽遠,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風沙漫天、絕望與希冀交織的荒原村落:「起初————」
「我之所以選擇留下,只是因為我想保護身邊的人。
17
「我想讓那些站在我身後、哪怕面對必死的獸潮也不願退縮、紅著眼睛叫我一聲村長」的鄉親們————」
「能夠真真切切地,活下來。」
蘇秦的目光直視著顧長風,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看透了生死枯榮的堅定:「僅此而已。」
「卻沒想到————」
蘇秦的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幾分歉意的淺笑,語氣中透著一種極其自然的坦蕩:「一時沒收住手,壞了顧教習的局,還弄塌了整個靈窟。」
「這善後的麻煩,想必讓教習費了不少心。」
「弟子在此,向教習告罪了。」
這簡單的一問一答。
看似平靜溫馨,不帶絲毫火氣。
但在這幾句輕描淡寫的對話中。
卻猶如在深海中引爆了一顆萬噸級的炸彈,將蘇秦那令人室息的實力底蘊與心性格局,極其霸道地,刻印在了在場每一個試聽生的骨髓里!
為了救幾百個叫他「村長」的凡人。
一時沒收住手。
把一個五品靈築,把一個覆蓋了一百七十二個分院的通天考場————
給直接干碎了!
這是何等的實力?這又是何等的狂傲?!
最讓人感到頭皮發麻的是。
蘇秦在說出這番話時,那種將「弄塌靈窟」與「打碎了一個茶杯」劃等號的平淡語氣。
這說明,在他看來,這真的就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怪物————」
人群中,幾位心智極其堅定的各縣第一,在此刻也不由得在心底暗自給出了這個評價0
那不是看待同齡人的目光,那是看待某種完全超出了修仙常理、無法用境界去衡量其破壞力的「天災」時的敬畏。
而面對著蘇秦這番對自我認知極其清晰,又在潛意識裡暗含著「民為重、為了護民掀桌子也在所不惜」的霸道言論。
顧長風靜靜地聽著。
他那張向來如冰雪般冷漠、仿佛對世間萬物都提不起半點興趣的臉龐上。
並沒有因為蘇秦這句「壞了局」的告罪而生出任何不悅。
相反。
顧長風輕輕地笑了。
那是他在踏入這聽風小院以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露出如此明顯、甚至帶著幾分縱容意味的笑容。
他緩緩搖了搖頭。
「你解救萬民於水火,逆轉生死陰陽,讓那段被歷史掩埋的悲劇死而復生。」
顧長風的聲音,不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教習威嚴,而是透出了一種同道中人之間的極高讚譽:「此等大功德、大願力,不僅沒有壞我的局。」
「反而————」
顧長風的眼底閃過一抹極其深邃的光芒,仿佛想到了天鑒閣內那三位九品人官在面對這等神跡時的失態:「助我良多。」
「我顧某人,感激你還來不及,又怎會怪罪於你?」
這句話一出。
台下的試聽生們依舊保持著沉默,但那愈發粗重的呼吸聲,卻暴露了他們內心深處的驚駭。
顧教習————竟然對一個新生說「感激」?!
這這這————這簡直是荒天下之大謬!
然而,顧長風並沒有理會旁人的震驚。
他收起了笑容。
那雙深邃如淵、仿佛能看透過去未來的眸子,緊緊地鎖定在蘇秦的身上。
他沒有再去兜圈子。
在這百名各縣天驕的注視下。
這位在三級院呼風喚雨的大能,極其鄭重地,拋出了他今日親自現身於此的最終目的。
「蘇秦————」
顧長風的聲音微微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座敲響的銅鐘,在這方芥子空間內引發了陣陣道韻的共鳴:「你————」
「可願————」
他看著蘇秦,那張清癯的臉上,透著一股子極其罕見的期許:「成為我顧長風門下————」
「第七位,親傳弟子?」
「繼我————」
「衣缽?!」
這幾個字,落入在場上百名各縣頂尖天驕的耳中,卻不亞於一場十二級的精神海嘯!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整個聽風小院,在這一瞬間,陷入了那種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清清楚楚的凝滯狀態。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沒有人去驚呼,也沒有人去發出那些誇張的倒吸涼氣聲。
因為在這個代表著二級院最核心、也最殘酷競爭的試聽道場裡,能坐上蒲團的,沒有一個是蠢貨。
他們極度理智,也極度敏銳。
正因為理智,所以他們比那些底層散修,更清楚這「第七位親傳」五個字背後,究竟意味著怎樣令人絕望的階級跨越和資源傾斜。
陳南坐在蒲團上。
他那張布滿絡腮鬍、向來帶著幾分草莽豪氣的粗獷臉龐,此刻緊繃到了極點。
他沒有轉頭去看身旁的程天,只是用那種仿佛被凍僵了的動作,極其緩慢地,用手背擦了擦額角的汗水。
「程天兄————」
陳南的聲音壓得極低,甚至低到連他自己都有些聽不清,透著一股子極度的不可思議:「我————沒聽錯吧?」
「是親傳弟子?」
「不是入室弟子?!更不是普通的提前招收入三級院?」
陳南的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
他們雖然還沒有正式進入三級院,但憑藉著在二級院摸爬滾打的經驗,以及各方勢力的情報匯總,他們早就摸清了顧長風這位大能的底細。
顧長風,三級院核心教習,真正的仙官。
這樣的人物,他拋出的橄欖枝,分量有多重?
如果是提前招收進入三級院,那叫「賞識」。
這意味著你拿到了入場券,但進去之後,你依然是個需要靠自己去爭資源的普通學子。
如果是收為入室弟子,那叫「看重」。
這意味著你有了靠山,有了在三級院立足的資本,但你依然需要去和眾多師兄弟競爭教習的關注。
而親傳弟子呢?
那是衣缽傳人!是顧長風在這條大道上的延續!
意味著從今天起,顧長風在三級院的一切人脈、資源、乃至那深不可測的政治版圖,都將向蘇秦毫無保留地敞開!
「這獎勵————」
陳南在心底默默地吐出了一口濁氣:「簡直是離譜到了極點。」
「要知道————哪怕是那位今天站在這裡代師授課、風光無兩的羅影師兄!」
「那位背後站著三位實權仙官、被無數人視為三級院天驕標杆的羅影————」
「他也僅僅,只是一個入室弟子啊!」
並非是陳南覺得蘇秦不優秀。
蘇秦在靈窟中展現出的實力,弄塌五品靈築的手段,確實驚世駭俗。
但。
這不足以成為直接跳過所有考察流程、被直接封為親傳的理由。
在大周仙朝這種極其講究資歷、講究按部就班的官僚修仙體系里。
這種越過所有規矩的「一步登天」,實在是太過於刺眼,也太容易招致非議了。
不僅僅是陳南。
滿院的試聽生們,雖然沒有出聲喧譁。
但他們彼此之間交匯的眼神中,那隱晦的靈氣傳音中。
無不透露出一種極其複雜的————
荒謬感。
「這也太破格了吧?」
「哪怕是當年的曹師兄,驚才絕艷到了那種地步,也是在進入三級院後,經過了層層篩選,才最終被收為親傳的啊。」
「這蘇秦————甚至連三級院的門檻都還沒有正式跨過去,不過是來試聽的第一天。」
「顧教習————這是瘋了嗎?」
在這種幾近於沸騰的暗流涌動中。
程天坐在蒲團上。
這位在天潤縣連續兩次拿下月考第一的小胖子,那張向來掛著和氣生財笑容的臉上,此刻卻沒有了半分市儈的算計。
他那雙被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靜靜地看著站在顧長風面前、背影挺拔如松的蘇秦。
他聽到了周圍那些極其隱晦的、帶著酸意與不解的傳音。
程天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些什麼。
但他知道,在這種時候,任何替蘇秦辯解的言辭,都會被這群紅了眼的天驕們視為諂媚與討好。
他沉默了半晌。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著今日在這聽風小院裡,與蘇秦短暫接觸的一幕幕。
那個在面對陳南「以貌取人」的貶低時,不發一言、一笑置之的溫潤少年。
那個在自己極其隱晦地索要選票時,極其乾脆、不帶任何交換條件地說出「我這一票,會給你的」的君子。
那個明明擁有著掀翻這整個考場棋盤的恐怖底蘊,卻依然願意在一個普通試聽生面前,保持著最基本尊重的————蘇秦。
「或許————」
程天在心底,極其認真地、極其篤定地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的聲音很輕,沒有傳音給任何人,只是在這滿院覺得荒謬的暗流中,像是一個清醒的孤勇者,輕聲呢喃道:「他值得。」
程天的這份清醒,註定只能在這個角落裡獨自綻放。
因為。
在這聽風小院內,有一個人,對於顧長風的這個決定,其態度與程天的「值得」二字,截然相反。
那便是————羅影。
「顧師!」
一道極其清冷、甚至帶著幾分隱隱的不忿的聲音,突兀地在這死寂的小院內響起。
羅影。
這位一襲墨色長袍、剛才還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代師授課、將三級院的殘酷法則剖析得淋漓盡致的入室大師兄。
此刻,他從那塊青石巨岩上一步邁下。
他沒有像那些普通試聽生那樣掩飾自己的情緒,也沒有去顧忌什麼在新生面前保持風度。
他走到距離顧長風三步遠的地方,極其規矩地行了一個弟子禮。
但他抬起頭時,那雙深邃如黑洞的眼眸里,卻燃燒著一種被強行壓抑的、極度不甘的光芒。
「您座下其餘六名親傳弟子————」
羅影的聲音雖然極力保持著恭敬的語調,但那字裡行間透出的質問,卻猶如刀鋒般銳利:「如今————」
「全都是正統的大周仙官!」
「那是他們經歷了三級院無數次血肉磨盤的廝殺,經歷了無數次生死邊緣的試煉,才換來的榮耀與果位!」
羅影直視著顧長風,語氣中透著一股子維護自身階級利益的執拗:「您也有正常的親傳弟子選拔流程!」
「往屆————」
「全都是從入室弟子之中,經過層層考察、心性與實力皆達到最頂尖的標準後,方才挑選————」
「從無例外!」
羅影的手指在墨色寬袖中微微蜷縮。
他沒有把話說透,但那未盡之意,在場的所有聰明人,都聽得明明白白。
他是顧長風門下如今風頭最勁的入室弟子。
他能代師授課,他能在二級院的試聽道場裡呼風喚雨。
這說明什麼?
說明如果按照正常的、循序漸進的選拔流程,這代表著衣缽傳承的第七位親傳弟子的名額,本該是他的囊中之物!
因為教習每屆,只收一位親傳弟子。
這在學院內,幾乎是一條不成文的鐵律。
資源的傾注,氣運的分配,只能聚焦於一人。
但現在。
如果顧長風將這個唯一的機會,給了蘇秦。
那他羅影算什麼?
他在三級院熬了這麼久,他在那些老怪物手底下戰戰兢兢地積累底蘊,他四處結交實權仙官鋪路————
這一切的努力,難道就因為這個蘇秦弄塌了一個靈窟,就全盤作廢了嗎?
羅影深吸了一口氣。
他很聰明,他知道在顧長風這等大能面前,不能去談論私利,不能去表現出對位置的貪婪。
他必須把問題的高度,拔升到「道統傳承」與「仙朝法度」的層面上來。
「如今————」
羅影的目光,極其冷淡地瞥了站在一旁的蘇秦一眼。
那眼神中,沒有對蘇秦剛才展露實力的恐懼。
只有一種高位者審視白丁時的漠然。
「為何選了一位————」
「連三級院大門,都還未曾正式邁入的新人?」
羅影再次看向顧長風:「顧師!」
「三級院的考核,與二級院有著天壤之別。」
「那裡考的是對果位法則的承載,考的是在這大周官場上殺伐決斷的政治手腕!」
「若連成就仙官的潛力都沒有經過實地驗證,便貿然授予親傳之位————」
「他————」
羅影一字一頓,給出了最後的絕殺:「只能辜負您的教導!」
「更會辱沒了您前六位仙官親傳的威名!」
這番話。
說得極其委婉,極其恭敬,處處都在為顧長風的名聲和道統考慮。
但實際上。
字字句句,都在將蘇秦貶低到了泥埃里。
都在明里暗裡地告訴所有人:蘇秦,一個連三級院門檻都沒摸到的毛頭小子,完全不配這等殊榮!
聽風小院內。
氣氛隨著羅影的這番「死諫」,變得更加凝重而微妙。
許多試聽生在心底暗暗點頭。
羅影的話,雖然有些刺耳,但卻極其在理。
大周仙朝的官場邏輯,本就如此。
你一個還沒經過篩選的半成品,憑什麼直接跳過所有人,去拿那最頂級的資源?
這不合規矩,也難以服眾。
面對著羅影這番帶著極大怨氣與不忿的質問。
主位之上。
顧長風依舊是那副如冰雪般冷漠、波瀾不驚的模樣。
他甚至都沒有去理會羅影。
那雙深邃幽遠的眸子,沒有分給這位風頭正勁的入室大弟子哪怕一絲餘光。
他只是靜靜地注視著蘇秦。
似乎在這個芥子空間內,除了眼前這個一襲青衫的少年,其他所有人的態度、所有的質疑,都如同拂過耳畔的微風,不值一提。
顧長風微微張了張嘴。
那乾澀、平淡,卻又透著一種不容這天地間任何規則忤逆的聲音,再次在小院內響起。
沒有去解釋自己為何要破例。
也沒有去反駁羅影那番關於「潛力」的論調。
他只是看著蘇秦。
極其平靜地,將那個足以在三級院掀起滔天巨浪的問題。
再次,重複了一遍。
「你————」
「可願————」
「成為我門下,第七位親傳弟子?」
「繼我————」
「衣缽?」
這一次。
顧長風的語氣中,甚至帶上了一絲極其罕見的、不加掩飾的執拗。
靜。
死一般的靜。
所有的目光,在這一刻,全部從羅影的身上移開,死死地釘在了蘇秦的臉上。
連顧教習都完全無視了入室大弟子的死諫。
這種態度,已經不是偏愛了。
這簡直就是硬生生地,要把這頂王冠,強行戴在蘇秦的頭上!
面對著顧長風那純粹、乾淨、甚至透著幾分孤獨的眼眸。
面對著這等足以讓任何人一步登天的極致誘惑。
蘇秦站在原地。
一時無言。
他沒有去看周圍那些因為嫉妒和震驚而扭曲的面孔。
也沒有去理會羅影那仿佛能殺人般的冰冷視線。
他的腦海中,在飛速地運轉著。
他知道。
顧教習是冒了多大的輿論風險,頂著多大的規矩壓力,才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問出這句話。
他也知道。
顧教習絕對不是什麼壞人。
一個能夠耗費巨大底蘊布下【青雲養靈窟】,只為篩選出心性堅韌之輩。
一個能夠在那段被改寫的歷史中,默許上萬冤魂復活,並親自下場替他抗下規則反噬的大能。
如果能得到他的教導,自己在這條極其崎嶇的修仙官道上,必然能少走無數的彎路。
至於羅師那邊————
蘇秦心知肚明,成為顧教習的親傳弟子,和自己已經是羅姬教習的親傳弟子,這兩者之間,並不衝突。
在大周仙朝的道院體系里。
二級院和三級院,本就是兩個截然不同的階段。
羅師教的是基礎法理,是護土安民之道。
而顧長風能教的,是直指果位神權、是如何在三級院那等群狼環伺的修羅場中活下來的高維殺伐術。
這兩者,反而是相輔相成的。
這是一件百利而無一害的天大好事。
只是————
蘇秦的餘光,極度內斂地瞥了一眼站在不遠處、面色鐵青的羅影。
他知道。
若是自己今天點了這個頭。
那自己踏入三級院大門的那一瞬間。
便會直接被推上風口浪尖!
不僅僅是羅影這種因為利益受損而心生不滿的入室弟子。
整個三級院,所有的老生,所有的學黨。
都會用一種極其挑剔、極其充滿敵意的目光,來審視他這個搶了所有風頭的「空降關係戶」。
他們會用盡一切手段,來質疑他,來打壓他。
來證明他蘇秦,根本配不上這「第七位親傳」的榮耀!
更重要的是。
從羅影剛才的反應,以及程天之前的科普來看。
顧教習的門下,也絕對不是什麼兄友弟恭、一團和氣的地方。
那裡,同樣是一個充滿了算計與爭鬥的小型官場。
「所以————」
「要答應嗎?」
蘇秦在心底輕聲自問。
答應了,便是舉世皆敵。
便是提前將自己暴露在三級院那些老怪物的準星之下。
在這個需要藏拙發育的階段,這似乎並不是一個最穩妥的選擇。
然而。
在沉默了足足半盞茶的時間後。
蘇秦那張一直波瀾不驚的清雋臉龐上。
緩緩地。
浮現出了一抹極其純粹的淺笑。
兩世為人的他,連生死邊緣那種不可力敵的天災都敢硬撼。
幾句無關痛癢的非議?
那種東西,他蘇秦何時又怕過?
「既然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那我便————」
「長成那棵遮天蔽日的參天建木,讓所有的風,都在我的根系面前,乖乖地停下!」
蘇秦沒有再去進行那些無謂的權衡利弊。
他既然敢接下【大周仙官】這等逆天的因果。
那他,就有絕對的自信。
只要給他一點時間。
他會用自己那極其恐怖的「量化」能力,用那雙看透一切法則的眼睛。
將所有人的質疑,狠狠地砸碎在他們自己的臉上!
他會讓整個三級院,讓所有的老生都乖乖地閉上嘴!
蘇秦收斂了所有的思緒。
他抬起頭,直視著主位上的顧長風。
沒有絲毫的猶豫,也沒有任何的做作。
他上前一步,雙手交疊,腰背挺直,極其鄭重地行了一個拜師大禮。
隨後。
在羅影那銳利如刀的目光中,在全場試聽生極其複雜的沉默中。
蘇秦的聲音,清朗、平穩,帶著一股子仿佛能斬斷一切枷鎖的絕對自信。
「承蒙教習厚愛。」
蘇秦直起身,一字一頓地說道:「弟子蘇秦————」
「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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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