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仙人哥哥!教習震驚:這不是通脈境的力量!
第182章 仙人哥哥!教習震驚:這不是通脈境的力量!
觀禮台。
死一般的寂靜在數百名學子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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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偶爾響起的吞咽聲,昭示著他們此刻極度緊繃的神經。
這已經不是震撼了,這是一種對未知力量體系的天然敬畏。
「這真的是————二級院考核里,該出現的內容嗎?」
人群中,一名來自丹鼎司的老生艱難地擠出一句話。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地落入了周圍人的耳中。
「養氣境的凶獸————」
「還是上百頭————」
那老生看著雲鏡中那體型如山、隨意一擊便能撕裂大地的暗金色巨蜥,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這等強度的獸潮————」
「莫說是我們這些還在通脈境打滾的學子,這恐怕就算是換成剛進入三級院不久的大修來————」
「也是一道難以逾越的生死坎吧?!」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沒有人出聲反駁。
因為這本就是事實。
養氣境。
那是脫去凡胎、真元生生不息、開始溝通天地法則的境界。
一頭養氣境的凶獸,其肉身之強橫,便足以碾壓十數名通脈九層的修士。
更何況是上百頭!
這哪裡是考核,這簡直就是一場不講任何道理的屠殺!
整個觀禮台上,再也沒有人去關注那些普通學子在現世時間線里苦苦抵禦通脈中期獸潮的掙扎。
所有的目光,甚至包括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各方勢力的探子,此刻都死死地釘在那兩面位於最高處、最耀眼的雲鏡之上。
蘇秦。
尚楓。
這是唯二兩個,敢於在青雲養靈窟中,主動踏入那條「十死無生」的真實歷史時間線的絕世狠人。
「太冒險了————」
百草堂的陣營里,鄒文緊緊地蹙著眉頭,目光在那兩面雲鏡之間來回切換,眼中滿是化不開的憂慮:「這簡直是在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啊。」
他看得很清楚,在正常的現世時間線里,此刻的獸潮不過才堪堪達到通脈中期的強度。
以蘇秦和尚楓兩人的底蘊,只要穩紮穩打,就算是閉著眼睛,也能穩穩地拿個高分,保底前三。
「可是現在————」
鄒文嘆了口氣,語氣中透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焦急:「他們偏偏要去搏那個虛無縹緲的隱藏任務。」
「若是能在裡面堅持半個時辰,拿到那所謂的異寶,直取第一也就罷了。」
「可若是在那歷史時間線里落敗了呢?」
鄒文的聲音更低了幾分,透著一股深深的寒意:「一旦在裡面身死,現世的災民便會受因果牽連,瞬間覆滅。
這考核,也就直接結束了。」
「連一個時辰都沒熬到————」
「到時候,別說是什麼月考魁首、入室大師兄了,他們恐怕連這月考的前兩百名」都進不去!」
這番分析,條理清晰,直擊要害。
周圍幾個百草堂的弟子聽了,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是啊。」
一名記名弟子忍不住插嘴,語氣中帶著幾分懊惱:「若是蘇秦師兄和尚楓師兄都在這真實獸潮里折了戟,拿了個倒數的名次——
」
「那豈不是白白便宜了青木堂的喬松年和長青堂的焦揚?」
「到時候,別說包攬前三了,咱們百草堂能不能保住這第一、第二的位置,都得全指望葉英師兄一個人去硬扛了!」
這種把雞蛋全放在一個隨時會破的籃子裡的賭博行為,在這些已經習慣了精打細算的底層修士眼裡,無疑是極其不智的。
就在眾人還在為百草堂的排名憂心忡忡之際。
「你們快看!」
一直死死盯著雲鏡的鄒武,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度驚恐的尖叫。
他那張原本就有些憨厚的臉上,此刻已是毫無血色,他伸出顫抖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了半空中那面屬於尚楓的雲鏡:「尚楓師兄那————」
「完了————」
鄒武的喉嚨里像是卡了一口冰渣,發出的聲音都帶著變形的顫音:「這天殺的獸潮————」
「竟然還在增強?!」
這聲尖叫,如同一道驚雷,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扯了過去。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循聲望向尚楓所在的畫面。
尚楓的雲鏡之中。
天光昏暗,黃土龜裂。
入眼處,沒有青蔥的綠意,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死灰。
一百頭體型龐大、散發著養氣境恐怖威壓的凶獸,正將一個殘破的村落死死地圍在中央。
它們沒有咆哮,也沒有像尋常野獸那般憑藉本能發起衝鋒。
因為,它們動不了。
在這些凶獸的腳下,原本堅硬的凍土,此刻竟化作了一片翻滾著灰白霧氣的詭異沼澤。
那些霧氣並非水澤,而是純粹到極致的一死氣。
枯榮訣。
一門脫胎於靈植一脈,卻走向了另一個極端的殺伐大術。
這門法術,在八品時名為《枯木索命引》,講究的是以真元抽乾草木生機,化作死氣傷敵。
而到了七品,便是這《枯榮訣》的【凝真】之境。
生與死,枯與榮,皆在施術者的一念之間。
尚楓盤膝坐於村落正中央的一座祭台上。
他那張本就形如枯木的臉龐上,此刻更是看不到一絲血色。
一層淡淡的灰敗之氣縈繞在他的眉宇之間,那是施展七品大術帶來的反噬。
「這消耗量————」
尚楓的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在心底發出一聲極輕的喟嘆:「確實有些恐怖。」
越階困敵。
以通脈九層圓滿的修為,強行壓制整整一百頭養氣境的凶獸!
這等逆天的戰績,若是放在外界,足以讓任何一位二級院的教習拍案叫絕。
但尚楓自己清楚,這其中的代價有多大。
那些凶獸雖然沒有開啟靈智,不懂得運用神通破陣,只能憑藉強悍的肉身本能地掙扎。
但養氣境就是養氣境,那股蠻荒之力,每一次衝撞,都需要尚楓耗費海量的真元去填補陣法中被撕裂的「枯」之法則。
「咔咔————」
距離祭台最近的一頭地行龍,那猶如小山般的粗壯前肢,在死氣沼澤中猛地掙動了一下,帶起一陣令人牙酸的泥土撕裂聲。
尚楓的眉頭微微一皺,雙手指尖的印訣迅速變幻。
一股更為濃郁的死氣從他體內湧出,順著祭台的紋路注入地底,再次將那頭地行龍死死地按在了原地。
「所幸————」
尚楓的呼吸雖然有些沉重,但那雙死寂的眸子裡,卻依然保持著一種機器般的絕對理智:「這半年多來,我並未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殺伐之上。」
他的識海中,另一門同樣達到七品【凝真】境的輔助大術,正悄無聲息地運轉著。
《回春法》。
這門法術,不能傷敵,也不能護身。
它的唯一作用,就是透支施術者的潛力,在短時間內,強行壓榨出巨量的元氣,以此來填補經脈中的虧空。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這本是靈植一脈用來在絕境中同歸於盡的拼命手段。
但此刻,卻成了尚楓維持這道防線不崩的唯一依仗。
「借《回春法》透支底蘊,填補《枯榮訣》的消耗。」
尚楓在心中精準地計算著每一次呼吸間真元的進出:「雖然這種近乎於自毀的循環,會讓我在考核結束後元氣大傷,甚至需要修養數月。」
「但————」
尚楓的目光,越過那些被死氣困住的凶獸,落在了祭台下方。
那裡。
兩百名衣衫檻褸、面黃肌瘦的村民,正擠作一團,瑟瑟發抖。
他們看著外圍那些如同一座座肉山般恐怖的凶獸,眼中寫滿了絕望。
但當他們轉過頭,看向坐在祭台上、那個用自己乾癟的身軀為他們撐起一片天的灰衣道人時,那恐懼的眼底,又會浮現出一絲夾雜著祈求的光亮。
「只要能撐過去————」
尚楓緩緩閉上眼睛,掩去了眸底的那一絲波動:「兩刻鐘的時間,應該能堅持住。」
「儘管兩刻鐘後,我會油盡燈枯。
但這靈窟的隱藏任務,只要堅持半個時辰,便能獲得那柄《穿心刺》。」
「到了那時————」
尚楓在心底默默盤算著。
拿到了《穿心刺》,就意味著擁有了破局的關鍵。
至於那「心甘情願被穿心」的苛刻條件,尚楓也早已想好了對策。
他不會去要求這些無辜的村民做出這種犧牲。
他是一名修道者,是大周仙朝的後備仙官。
護土安民,這本就是他在百草堂學了三年的道。
「若是真到了那一步————」
尚楓的嘴角,牽扯出一抹極其僵硬、卻又帶著幾分釋然的淺笑:「大不了,我用法術轉移疼痛,這穿心之痛,我來受。」
只要能讓這隱藏任務完成,只要能拿到那個「直取第一」的評價。
他這條命,就算是留在這真實的歷史線里,也是值得的。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刻鐘的時間,對於凡人來說或許只是一頓飯的功夫。
但對於此刻的尚楓而言,每一息,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用自己的壽元與根基,去跟那一群狂暴的凶獸拔河。
汗水,浸透了他那身灰色的道袍。
他那張本就形如枯木的臉,此刻更是浮現出了一層青黑之色。
那是《回春法》透支過度的徵兆。
「還剩最後一刻鐘————」
尚楓咬破了舌尖,用那股刺痛強行刺激著有些昏沉的神識。
眼前的防線,雖然搖搖欲墜,但在他這般不計代價的死守下,一百頭養氣境凶獸,依舊被死死地按在死氣沼澤之中,未能跨越雷池半步。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他那嚴密到近乎苛刻的計劃中,穩步推進。
直到————
「吼—!!!」
一聲與之前那些凶獸沉悶的咆哮截然不同的、高亢、尖銳,且透著一股子令人神魂戰慄的威壓的嘶吼聲。
毫無徵兆地,從遠方那片灰暗的霧霾深處,驟然炸響!
這聲音。
沒有那種只憑本能的狂躁。
它帶著一種清晰的、有條不紊的節奏。甚至,在這聲嘶吼中,尚楓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
戲謔。
「什麼?!」
尚楓那雙一直緊閉的死寂眼眸,猛地睜開!
他的心臟,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劇烈收縮了一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極其強烈的生死危機感,瞬間籠罩了他的全身。
他死死地盯著那片霧霾。
「噠————噠————噠————」
沉重而又極具壓迫感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伴隨著這腳步聲,那一百頭原本還在死氣沼澤中瘋狂掙扎的養氣境凶獸,就像是聽到了某種不可忤逆的王令!
竟然齊刷刷地停止了動作,甚至————伏低了龐大的身軀,發出了極其低微的嗚咽聲。
霧霾,被一股極其狂暴的灼熱氣流,強行撕開。
一頭體長超過三丈、渾身覆蓋著赤紅色鱗片、頭頂生著一根獨角的巨獸,緩緩走出了陰影。
它的腳步很慢,甚至帶著一種仿佛在自家後花園裡閒庭信步的悠然。
但最讓尚楓感到絕望的,是那頭巨獸的眼睛。
那雙猶如熔岩般燃燒的豎瞳里。
沒有懵懂,沒有混沌。
只有一種極其人性化的、高高在上的嘲弄。
「妖獸————」
尚楓的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得像是在嚼著一把碎玻璃:「而且————」
「是養氣境的————妖獸!」
凶獸與妖獸,雖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在修仙界,這代表著兩種截然不同的生命層次。
凶獸再強,也只是憑藉著強悍的肉身和本能去廝殺的野獸。
它們不懂得運用天地法則,更沒有開啟靈智。
面對一百頭養氣境的凶獸,尚楓還能憑藉著七品大術的玄奧,利用死氣將其困住。
但妖獸不同!
妖獸,是真正踏入了修行之路的生靈。
它們擁有著不亞於人類的智慧,甚至,它們還天生掌握著屬於自己族群的一神通!
「吼!」
那頭赤紅色的獨角妖獸,似乎並沒有將眼前這個通脈九層的人類修士放在眼裡。
它甚至沒有去指揮那些被困住的同類。
它只是微微揚起了那顆碩大的頭顱,暗金色的豎瞳冷冷地瞥了一眼尚楓,以及他身後那群瑟瑟發抖的村民。
然後。
它張開了那張布滿獠牙的血盆大口。
「轟——!」
沒有絲毫的蓄力,也沒有任何的法術波動預警。
一團暗紅色的、核心處甚至泛著絲絲黑芒的巨大火球,瞬間從它的口中噴吐而出!
這火球的速度快到了極點,帶著一股仿佛能將虛空都焚燒殆盡的恐怖高溫,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死亡的軌跡,徑直砸向了村落!
「不好!」
尚楓睚眥欲裂。
他雙手瘋狂地結印,試圖調動祭台上的死氣去攔截那團火球。
但————
沒用。
那火球中蘊含的,並非普通的火焰,而是妖獸在養氣境覺醒的本命神通之火「嗤」
那片足以困住上百頭養氣境凶獸的死氣沼澤,在接觸到那團火球的瞬間,就像是遇見了烈陽的殘雪,甚至連半息的阻擋都沒能做到,便被直接蒸發、氣化!
絕對的境界碾壓!
絕對的神通碾壓!
「轟隆!!!」
火球毫無阻礙地越過了尚楓的頭頂,狠狠地砸在了他身後的村落之中。
狂暴的火焰如同一頭被釋放的惡龍,瞬間吞噬了那幾排本就破敗不堪的土屋。
茅草屋頂、乾柴、木門————一切能夠燃燒的物體,都在這極度的高溫下化作了燃料。
火光沖天。
將那灰暗的天幕,映照得一片血紅。
「啊——!」
「救命!村長救命!」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還在屋裡!」
悽厲的慘叫聲、撕心裂肺的哭喊聲,瞬間在這片被火焰包圍的廢墟中炸響。
那些前一刻還在把尚楓當做神明般敬畏、祈求庇護的村民們。
在這一口火球的恐怖威力下。
直接死了一大半!
剩下的幾十個村民,渾身沾滿了黑灰,有的身上還帶著被燒傷的焦痕。
他們呆呆地站在火海的邊緣,看著那些在烈火中翻滾、掙扎,最終化作焦炭的至親之人。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雙膝跪地,雙手死死地摳著地上滾燙的泥土,那雙已經哭幹了眼淚的眼睛裡,寫滿了最深沉的崩潰。
「為什麼————」
「老天爺啊————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
她仰著頭,發出了一聲杜鵑啼血般的哀鳴,隨後,整個人癱倒在地,再也沒有了聲息。
絕望,像是一場比大火還要兇猛的瘟疫,瞬間傳染了剩下的每一個人。
他們那原本還帶著一絲希冀的眼神,徹底渙散了。
變成了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沒有了恐懼,沒有了求生欲,只剩下一種對這殘酷世道最徹底的麻木。
祭台上。
尚楓看著身後那片人間煉獄。
他那張向來沒有表情的臉上,肌肉劇烈地抽動著。
他緊緊地咬著牙,一絲鮮血從嘴角溢出,但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雙手還在保持著結印的姿勢,但那《枯榮訣》的陣法,卻已經在那口火球的衝擊下,徹底土崩瓦解。
死氣散去。
那一百頭原本被困在沼澤中的養氣境凶獸,在恢復了行動能力的瞬間,齊齊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吼——!」
它們沒有去理會那頭站在後方看戲的妖獸,而是將那雙充滿了暴虐的血紅獸瞳,死死地鎖定在了祭台上那個已經搖搖欲墜的灰衣道人身上。
殺機,如潮水般湧來。
「這獸潮————」
尚楓的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他看著那群已經衝到近前、張開血盆大口的凶獸。
哪怕是心志堅如磐石的他,內心此刻都不由得沉了下去。
「是人力能敵的嗎?」
「竟然————會出現養氣境的妖獸!」
他終於明白了顧長風教習這隱藏任務的真正用意。
這不是在考驗他們的極限戰力。
這分明是在用一種絕對的碾壓,逼著他們去體驗凡人在面對天災大難時,那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不可力敵。
這四個字,並非虛言。
面對上百頭養氣境凶獸的圍剿,還有一頭在後方虎視眈眈、隨時可能再次吐出致命一擊的養氣境大妖。
他一個通脈九層,且因為透支了《回春法》而幾近油盡燈枯的修士。
留下來,唯一的結局,就是被撕成碎片。
甚至,連帶著剩下的那些村民,也會在這場屠殺中,屍骨無存。
「不能死在這裡————」
尚楓深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去咒罵命運的不公,也沒有在這個時候去沉浸於那種「無力回天」的悲憤之中。
理智,重新占據了高地。
「能救一個————是一個!」
尚楓的眼神變得極其冷冽。
他沒有再去管那些已經陷入崩潰、呆立在原地的村民。
因為他知道,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不可能帶著這麼多人突圍。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在火海邊緣迅速掃過。
最終,定格在了一個大約七八歲、穿著一件破舊花布襖、正抱著一具燒焦的屍體無聲流淚的小女孩身上。
那是這群村民里,年紀最小的一個。
「起!」
沒有絲毫的猶豫,尚楓強行壓榨出丹田內最後一絲生機。
《枯榮訣》的殘存力量在他的腳下化作一團微弱的青雲。
他身形如電,猛地撲向那個小女孩。
一把將其抄在懷中。
隨後,借著那股衝力,他頭也不回地,朝著村落後方那片未被火海波及的荒野,踏雲而逃!
「吼!」
看到獵物逃跑,那群衝上祭台的凶獸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但它們並沒有全部追上去,而是分出了一大半,撲向了那些還留在原地的村民。
屠殺,在一瞬間降臨。
尚楓抱著小女孩,在半空中拼命地催動著腳下的青雲。
他不敢回頭看。
因為他知道,身後傳來的那些撕裂血肉的聲音,會成為他道心上永遠無法癒合的一道疤。
他選擇了跑。
這並不丟人。
在絕對的死局面前,保存有生力量,能救下一個是一個,這是身為修士最理智的選擇。
「只要再堅持一刻鐘————」
尚楓咬著牙,感受著身後那股越來越近的恐怖氣息。
「只要拿到《穿心刺》————」
「我就能切切實實地,救下她!」
然而。
尚楓的理智算盤,終究還是打錯了。
他懷裡的那個小女孩,並沒有像他想像中的那樣,因為獲救而感到慶幸。
小女孩被尚楓緊緊地抱在懷裡,她的腦袋無力地搭在尚楓的肩膀上。
她的目光,越過尚楓的後背,呆呆地望著那片已經化為火海的村莊。
她看到了那些張開血盆大口的凶獸。
看到了那些平時總是把窩頭省下來給她吃的大伯、大嬸,被那些怪物輕而易舉地撕成了碎片。
看到了她剛才還緊緊抱著的、她娘親的焦屍,被一頭惡狼一口吞下。
她沒有哭,也沒有喊。
那雙原本應該充滿童真的大眼睛裡,此刻只剩下了一種比死氣還要沉重的————
空洞。
家沒了。
親人沒了。
熟悉的一切,都在那口從天而降的火球中,化為了烏有。
她就像是一個被抽空了靈魂的布娃娃,失魂落魄地任由尚楓帶著她在半空中逃命。
「吼————」
一聲低沉的、透著幾分戲謔的獸吼,在尚楓的身後響起。
那頭暗紅色的獨角妖獸,不知何時,已經擺脫了獸群,追了上來。
它並沒有立刻發動攻擊。
它那龐大的身軀在荒野上不緊不慢地奔跑著,速度卻始終保持在距離尚楓十丈左右的位置。
它那雙暗金色的豎瞳里,閃爍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殘忍快意。
它在享受這場追獵。
它喜歡看著這些弱小的人類在絕望中掙扎,在自以為能逃出生天時,再狠狠地將那點可憐的希望擊碎。
「該死————」
尚楓聽著身後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額頭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滑落。
他體內的真元已經幾近枯竭,那朵托著他飛行的青雲,也在不斷地閃爍、黯淡。
他知道,那頭妖獸隨時都能追上他,隨時都能一口火球將他化為灰燼。
但它沒有。
它在等。
等他徹底耗盡最後一絲力氣,等他在絕望中崩潰。
這是一種精神上的凌遲。
時間,在這場貓捉老鼠的殘酷遊戲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尚楓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他的經脈因為過度透支而傳出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但他依然死死地抱著懷裡的女孩,沒有鬆手。
「快了————」
「就快了————」
尚楓在心底瘋狂地吶喊著。
他能感覺到,距離那隱藏任務要求的半個時辰,只剩下最後的一點點時間了O
然而。
就在那一刻鐘即將耗盡的前一息。
「吼!」
那頭似乎已經厭倦了這種無聊追逐的獨角妖獸,突然發出了一聲不耐煩的咆哮。
它那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前一躍。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氣中拉出了一道音爆!
十丈的距離,瞬間跨越。
「砰!」
一隻猶如磨盤般大小、覆蓋著暗金鱗片的獸爪,帶著千鈞巨力,狠狠地拍在了尚楓的後背上!
「噗——!」
尚楓如遭雷擊。
他那原本就搖搖欲墜的護體真元,在這股絕對的力量面前,連半息都沒能阻擋。
他整個人就像是一顆被拋出的隕石,帶著懷裡的小女孩,重重地砸向了地面。
「轟!」
荒野上,被砸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塵土飛揚。
尚楓躺在坑底,大口大口地咳著鮮血。
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移了位,雙腿更是傳來了鑽心刺骨的劇痛。
骨頭,斷了。
那頭妖獸走到坑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它沒有立刻噴出火球,而是用那隻帶著倒刺的爪子,在坑邊隨意地刨著土。
那眼神中,仿佛在說:「跑啊,你怎麼不跑了?」
尚楓沒有理會那頭妖獸的戲謔。
他強忍著劇痛,用那雙沾滿泥土和鮮血的手,撐著地面,艱難地坐了起來。
他第一時間看向了被他護在懷裡的女孩。
女孩沒有受傷。
在落地的那一瞬間,他用自己殘存的真元和肉身,替她擋下了所有的衝擊力。
「沒事了————」
尚楓看著女孩那雙空洞的眼睛,嘴角扯出一抹極其難看的笑容。
就在這時。
「嗡」
一道奇異的波動,在尚楓的掌心處亮起。
那半個時辰的倒計時,終於結束了。
一枚通體漆黑、形如一根極其尖銳的骨刺般的異寶,憑空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穿心刺》】。
看到這枚異寶,尚楓那雙原本已經有些渙散的眼眸里,猛地爆發出了一團極其強烈的光芒。
拿到了!
他終於拿到了!
只要完成最後一步————
只要完成那個「心甘情願」的條件,他就能破局!
他就能帶著這個女孩,在這一場死局中,贏下那屬於他的第一!
尚楓深吸了一口氣。
他將那枚《穿心刺》緊緊地握在手中,看著眼前這個呆若木雞的小女孩。
他那張向來沒有表情的臉上,破天荒地,浮現出了一種極其溫柔、甚至帶著幾分懇求的神色。
「孩子。」
尚楓的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清晰,極其情真意切:「你聽我說。」
「我現在手裡拿著的這件東西,叫《穿心刺》。」
「只要————只要你心甘情願地,讓我用它穿過你的心口。
,「你就能活下去。」
「你不僅能活下去,你還能從這片地獄裡出去,去到一個沒有飢餓、沒有野獸的新世界。」
尚楓看著女孩,眼神中滿是急切:「相信我,好嗎?」
「我發誓,我一定會保護你,我一定會帶你出去!」
這番話,尚楓說得極其誠懇。
這是他這三年來,第一次如此低聲下氣地去求一個凡人。
他以為,在經歷了那場屠殺、在面對死亡的威脅時,任何一個有求生欲的人,聽到能夠活下去的承諾,都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然而。
出乎尚楓意料的是。
面對著他那張滿是鮮血、充滿期冀的臉。
那個一直呆滯、仿佛失去了靈魂的女孩,在聽到「活下去」這三個字後。
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神采。
但那不是對生的渴望。
而是兩行極其滾燙、極其絕望的清淚。
女孩看著尚楓。
她沒有去看他手裡那根黑色的骨刺,也沒有去看坑邊那頭正虎視眈眈的妖獸。
她只是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
「不————」
女孩的聲音很細,很弱,就像是被風一吹就會散的蒲公英。
「為什麼?」
尚楓愣住了。
他那隻握著《穿心刺》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無法理解。
「是不相信我嗎?」
尚楓有些急了,他甚至想要去抓女孩的手,去證明自己的誠意:「我真的能救你!我剛才拼了命帶你出來,你看到了對不對?我不會害你的!」
女孩看著他,眼淚大滴大滴地砸在尚楓那被鮮血染紅的道袍上。
「不————」
「我相信你,仙人哥哥。」
女孩的嘴角,扯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慘笑。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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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頭,看向了那個早已經被火海吞噬、連輪廓都看不清的村莊方向。
「我娘死了。」
「我爹也死了。」
「大伯、二嬸————村裡的大家,都死了。」
女孩的聲音漸漸變得有些飄忽,透著一股子讓人心碎的死寂:「我的親人沒了,家人也沒了。」
「我一個人————活到那個新世界去————」
「又有什麼意思呢?」
她回過頭,看著尚楓那張已經徹底呆滯的臉。
她沒有害怕,也沒有怨恨。
她只是極其平靜地,說出了那句讓尚楓的道心,徹底崩塌的話:「仙人哥哥。」
「你是個好人。」
「但————讓我死在這兒吧。」
「我想和我爹娘————在一起。」
「謝謝你。」
謝謝你。
這三個字,就像是三把生了鏽的鈍刀,狠狠地扎進了尚楓的心臟,然後在裡面用力地攪動。
尚楓僵在那裡。
他手裡的那根《穿心刺》,在此刻,變得比整座青雲山還要沉重。
他看著女孩那張雖然滿是淚痕、卻寫滿了「求死」的平靜臉龐。
他突然間明白了。
他明白了這隱藏任務那真正的、惡毒到了極點的考量。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考驗實力的生死局。
這是一個死結。
一個無解的死結。
讓一個全村死絕、親眼看著至親被野獸撕碎的七歲女孩。
一個人,孤零零地,活到一個她完全陌生的未來世界?
這哪裡是救贖?
這分明是一場比死亡還要殘忍一萬倍的酷刑!
「原來————是這樣————」
尚楓的嘴唇微微翕動著,發出了一聲極其無力、極其苦澀的呢喃。
他看著手裡的《穿心刺》。
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番信誓旦旦的「承諾」,是那麼的可笑,那麼的虛偽。
他以為自己在救人。
但實際上,他只是想用這個女孩的命,去換取他那所謂的「第一」,去換取他那高高在上的前程。
這是什麼?
這和那些為了政績而放縱災荒的官僚,有什麼區別?
「我————輸了。」
尚楓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他那顆在二級院裡苦熬了三年、猶如枯木般堅韌的道心,在這一刻,徹底碎了一地。
—」
坑邊,那頭獨角妖獸似乎已經對這場沒有反抗的獵殺失去了耐心。
它張開血盆大口。
一團比之前更加龐大、更加熾熱的暗紅色火球,在它的口中迅速凝聚。
這是終結的一擊。
尚楓沒有去結印,也沒有去調用體內那殘存的真元去抵抗。
他只是將手裡的《穿心刺》隨意地丟在了一旁。
然後。
他伸出那雙沾滿泥土和鮮血的手。
將那個還在流淚的女孩,緊緊地,抱進了自己的懷裡。
他用自己那寬大的灰袍,遮住了女孩的視線。
他用那隻帶血的手,極其輕柔地,覆在了女孩的眼睛上,幫她閉上了雙眼。
「別怕。」
尚楓低下頭,下巴抵在女孩的額頭上。
那張向來沒有表情的臉上,此刻,竟浮現出了一抹極其溫和、極其安詳的笑容。
「仙人哥哥,不走了。」
他那乾澀的聲音,在這即將降臨的毀滅面前,顯得那麼的平靜,那麼的輕柔:「有我在。」
「我陪著你。」
轟!!!
暗紅色的火光,如同一輪墜落的驕陽,瞬間將深坑內的一切徹底吞噬。
半空中。
那面屬於尚楓的雲鏡。
在這一瞬間,布滿了無數細密的裂紋。
隨後。
「咔嚓!」
徹底碎裂!
天鑒閣頂層。
地龍的暖意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寒潮驅散,殿內的空氣冷得讓人骨縫生疼。
六位大人物圍坐在紫檀木圓桌旁,自光皆停留在半空中那面剛剛崩碎、化作點點靈光的雲鏡殘影上。
尚楓,淘汰。
排名:第五百二十一名。
這個數字,對於一個在二級院靈植一脈盤踞了數年、穩坐前二交椅的頂尖入室弟子來說,不僅是刺眼,更是一種近乎於羞辱的滑鐵盧。
短暫的寂靜後。
「顧教習————」
坐在右側第二席的馮教習,突然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瓷器碰撞的清脆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那張向來掛著和氣生財笑容、總是把利益算計掛在嘴邊的圓臉上。
此刻卻沒有了半分商人的市儈,反而緊緊地蹙起了眉頭,語氣中透出一股子極其罕見的沉重:「這難度————」
「未免太大,太大了吧?」
馮教習指著半空中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靈光碎片,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質問:「連尚楓這樣的天之驕子,通脈九層大圓滿的修為,將《枯榮訣》推演到了那等登峰造極的地步————」
「都是十分勉強,才堅持到那個時間!
「甚至————」
馮教習的目光掃過在場的三位人官,最後落在主位上那個始終閉目養神的白衣分身之上:「若不是那養氣境的妖獸,心中存了貓捉老鼠的玩樂心理,故意放慢了追殺的節奏————」
「尚楓他,恐怕連拿到那枚《穿心刺》的機會都沒有,早就身死道消了!」
說到這裡,馮教習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里那股子莫名翻湧的邪火強行壓下。
他是青木堂的教習,是這次隱藏考核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尚楓和蘇秦這兩大巨頭主動踏入那條「十死無生」的真實歷史線,並且大概率雙雙摺戟。
這就意味著,他門下的首席弟子喬松年,將不費吹灰之力地接管百草堂空出來的位置,穩穩進入前三,甚至有極大的希望去角逐那月考第一的寶座!
這本該是他夢寐以求的局面。
但————
當他親眼看著尚楓在那片火海中苦苦支撐,看著那個一向將「規矩」和「道」看得比命還重的枯木少年...
在面對那個絕望的選擇時,最終選擇了放棄抵抗,用自己的身軀去給一個幻境中的孤女陪葬。
馮教習那顆被利益浸泡了多年的心,破天荒地,生出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惋惜。
他做不到讓喬松年讓出這即將到手的前三榮耀。
那是他青木堂的利益,是他的政績底線。
但不代表著,他在此時此刻,做不到為尚楓,為那個同樣身陷死局的蘇秦,鳴一聲不平。
「這樣的隱藏考核————」
馮教習看著顧長風,語氣中透著一股子兔死狐悲的蒼涼:「有意義嗎?」
這句質問,在天鑒閣內迴蕩。
坐在對面的謝城隍、徐典史和丁巡檢三人,皆是沉默不語。
他們是官,深知上位者的布局往往殘酷,但站在修士的角度,他們也同樣覺得,這道考題,確實絕絕得有些過分了。
主位之上。
顧長風的分身,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仿佛能看透歲月流轉的清冷眸子裡,並沒有因為馮教習的質問而生出慍怒,反而浮現出了一絲極淡的訝異。
他靜靜地看著這位平日裡最重私利的青木堂教習,似乎也沒想到,這番充滿「人情味」的打抱不平,竟會從他的口中說出。
但那絲訝異,也不過是轉瞬即逝。
「規則設定了,本就如此。」
顧長風的聲音依舊淡漠,沒有絲毫的情緒起伏,就像是一尊沒有感情的神像在宣讀天道法理:「在他們選擇進入了這場隱藏考核時,幻境的提示便已清清楚楚地告知。」
「需要掌握特定的七品法術,才有一線生機。」
顧長風的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語氣平緩地拆解著那場看似無解的死局:「若掌握禁法類七品法術————」
「能禁了那妖獸的本命神通,切斷它溝通天地靈氣的途徑,便可大幅削弱其戰力,堅持到相應的時辰————」
「若掌握特定規則類的防禦七品法術————」
「便能將那一方天地化為絕對的壁壘,任憑獸潮如何衝擊,亦能護住自身與流民,堅持到相應的時辰。」
顧長風微微搖了搖頭,對尚楓的結局給出了一個極其客觀、近乎於冷血的評價:「尚楓的結局,已算是好的了。」
「他雖將《枯榮訣》修至七品【凝真】,但那終究是偏向於大範圍困敵與消耗的法門。
在面對單體戰力絕對碾壓的養氣境大妖時,本身就存在著極大的短板。」
「他本來————連堅持到相應的時辰,都做不到的。」
顧長風端起案几上的清茶,並沒有喝,只是感受著那裊裊升騰的霧氣:「只不過————」
「他敗在了最後的穿心刺」這一關罷了。
「運氣極好,卻棋差一著。」
顧長風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仿佛尚楓的敗北、那長達半個時辰的生死煎熬、以及最後那道心崩塌的絕望,都只是一個理所應當的、早在計算之內的實驗數據。
但————
越是這種高高在上的客觀與冷漠,越是讓馮教習心底那股邪火燒得旺盛。
他知道顧長風說得在理。
但他就是覺得不舒服。
「顧教習————」
馮教習深吸了一口氣,強壓著聲音里的顫抖,輕聲開口道:「我承認,規則是鐵律。」
「但————難度如此之大的篩選,真的有意義嗎?」
「您把門檻設在了一個二級院學子根本無法觸及的高度,用這種幾乎必定失敗的絕境去折磨他們。」
馮教習直視著顧長風:「這————真的能篩選出您想要的人嗎?」
面對馮教習一而再、再而三的追問。
顧長風並沒有動怒。
他靜靜地看了馮教習一眼,隨後將手中的茶盞放下,發出一聲極輕的「噠」
聲。
「怎會沒有意義呢?」
顧長風的聲音放緩了些許,帶著一種看透了光陰流轉的深邃:「事成非一日之功。」
「這次月考,他失敗了。」
「這是一件壞事,但也是一件好事。」
顧長風的目光落在尚楓那面已經消散的雲鏡位置,語氣中透著一種殘酷的期許:「經過了這半個時辰的生死歷練,他自然會切身處地領悟到,在面對高階力量碾壓時,一門特定七品法術的重要性。」
「他會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調整自己的修行方向,往這方面去死磕,去鑽研。」
顧長風緩緩抬起頭,視線越過窗欞,望向那片廣袤的青雲山:「在下個月,或者下下個月————」
「若他天賦足夠,若他道心不滅。」
「終有一月,他能補齊短板,完成這個任務,能真正通過這第二關的篩選。
「」
「說到底————」
顧長風收回目光,看著桌旁的幾位人官,道出了這【青雲養靈窟】考核的真正底色:「我本就沒打算,在青雲養靈窟第二次開放的時候,就能篩選出足夠多的人,進入第二關————」
「讓丁巡檢、徐典史、謝城隍三位大人在此陪同,勞師動眾。」
顧長風微微欠身,語氣中透出一股將耐心兩個字書寫到極致的篤定:「只不過是為了防止意外出現。」
「防止這二級院中,真的藏著那些本就領悟了特定七品法術的、超出常理的天才而已。」
「概率極低,但不可不防。」
顧長風的聲音很平靜。
他就像是一個手裡握著無數種子的農夫。他將種子撒在最貧瘠、最殘酷的試驗田裡,不施肥,不澆水。
他不在乎這一批種子會死掉多少。
他只在乎,經過漫長的歲月後,最終能在這片死地里,倔強地破土而出的那一棵參天大樹。
這,才是三級院大能的視野。
時間,在他們的眼裡,從來不是最緊缺的資源。
天鑒閣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那這次的隱藏考核,恐怕都要全軍覆沒了————」
坐在左側的彭教習,一直沒有出聲。
此刻聽完顧長風的這番剖析,她那沙啞乾癟的聲音,終於在殿內幽幽響起。
她搖了搖頭,語氣中透著一股子塵埃落定後的惋惜:「尚楓底蘊深厚,尚且落得個道心受損、排名墊底的下場。」
「倒是可惜了尚楓,和那個————」
彭教習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剛剛拿下雙甲上、風頭一時無兩的青衫少年:「和那個剛拿了八品證書的蘇秦————」
她的話還沒說完。
第二句話,剛卡在喉嚨里,正欲吐出。
卻被坐在顧長風對面、一直沉默不語的羅姬,給一臉平靜地打斷了。
「倒也————」
羅姬端著茶盞,並沒有去看彭教習,而是用一種仿佛在陳述某種既定事實的平緩語調,輕輕吐出三個字:「不一定。」
此言一出,殿內幾人的目光瞬間匯聚。
羅姬沒有理會旁人的驚詫。
他緩緩抬起眼帘。
那雙猶如枯井般深不見底的幽深眸子,靜靜地迎上了主位上顧長風那看似淡漠的視線。
「顧教習————」
羅姬放下茶盞,雙手自然地交疊在身前,語氣中沒有絲毫的波瀾,卻帶著一股子仿佛能壓塌這天鑒閣的厚重感:「真金不怕火煉。」
「你設下的這局,門檻確實高得離譜。
你再怎麼用時間和死亡去篩選————」
羅姬的嘴角,極微小地向上牽扯了一下。
那是一個極其罕見的、屬於一位嚴師在看到自己親手雕琢的璞玉綻放出絕世鋒芒時,所流露出的那一絲————驕傲。
「但金子————」
「已經佇立在那裡了。」
他頓了頓。
隨後,羅姬的目光從顧長風身上移開,緩緩地、鄭重地,在丁巡檢、徐典史、謝城隍三位九品人官的臉上一一掃過。
「各位大人。」
羅姬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在這寂靜的天鑒閣頂層,砸出了震耳欲聾的迴響:「這次————」
「應該不算你們白來一趟了。」
嗡!
伴隨著羅姬這番平靜到極點、卻又狂妄到極點的話語。
天鑒閣內,所有人都怔住了。
丁毅捏著茶蓋的手指微微一僵。
謝舟那雙狹長的陰陽眼中,鬼氣猛地一滯。
徐黑虎更是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那雙猶如惡狼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駭然O
所有人,心裡都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了一個微微有些可怕、甚至可以說是荒謬絕倫的猜測。
難道說————
那個才入二級院不到一個月的少年————
蘇秦的水鏡里————
「不可能!」
彭教習那沙啞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夜梟:「他的積累甚至比尚楓還要差上一點!他連七品《太玄生化訣》都是剛剛入門!」
「他怎麼會————」
彭教習的話音還未落。
所有人的眸光,仿佛受到了某種不可抗拒的牽引,幾乎是本能地、齊刷刷地匯聚到了半空中!
匯聚到了那面屬於蘇秦、一直被他們下意識忽略了的雲鏡之中!
剎那之間————
天鑒閣內,六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甚至手握一鎮生殺大權的大人物。
同時瞪大了眼眶!
「哐當!」
馮教習手裡的茶蓋,直接掉落在了桌面上,滾燙的茶水濺了一桌,他卻渾然不覺。
彭教習那沙啞的聲音,徹底變了調,透著一股子猶如見鬼般的極度不可置信:「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他怎麼做到的?!」
她死死地盯著雲鏡中那副宛如神罰降臨般的恐怖畫面,手指顫抖著指著前方:「那————那根本不是屬於通脈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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