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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請神?我請未來的自己!!

  第181章 請神?我請未來的自己!大周仙官!

  蔡雲那句乾澀的「看低了他」,在幽暗的薪火社內緩緩散去。

  餘音未絕,殿內卻已陷入了一片死寂。

  丁洛靈端著茶盞,目光低垂,看著水面上漂浮的茶葉,沒有再出言嘲諷。

  顧池將那枚被摩挲得發亮的銅錢收入袖中,靠在椅背上,神色複雜。

  他們這群人,哪一個不是從屍山血海的考核里殺出來、踩著無數同門的肩膀才爬到這二級院頂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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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見慣了天才。

  甚至,他們自己就是別人眼中的天才。

  但哪怕是再狂妄的人,也必須承認。

  像蔡雲這等心智如妖、被朝廷大員親口批過「命格貴不可言」、早早便將三級院視為囊中之物的人物。

  他的自負,是刻在骨子裡的。

  能讓他親口承認看走眼,承認自己在一場博弈中滿盤皆輸,這本身,就是一件比蘇秦連破九境還要讓人感到心驚肉跳的事情。

  「蘇秦確實很強————」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一直縮在陰影里、渾身散發著淡淡藥香與防腐氣息的莫白,緩緩睜開了那雙渾濁的眼睛。

  他沒有去看蔡雲,而是將那猶如毒蛇般的目光,死死地釘在水晶法球中,那個正操控著上萬頭凶獸的青衫少年身上。

  「但這靈窟的真實歷史線————」

  莫白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透著一股子令人極不舒服的陰冷:「難度太大。」

  「太大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虛虛地點了兩下,直指蘇秦那看似風光無限的「神跡」背後的致命死穴:「你們只看到了他一人成軍的威風。

  「簡直變態到了一個程度。」

  莫白的嘴角扯出一抹極其難看的冷笑,語氣中透著一種看穿了術法本質的殘酷理智:「七品大術————特別是這種直接作用於生死枯榮、強行剝奪與賦予生機的殺伐大術。」

  「它對真元的抽取,是極度恐怖的!」

  「哪怕他是通脈九層大圓滿,哪怕他手裡攥著八品證書,能隨時從大周法網中汲取元氣補充自身。」

  「但是————」

  莫白的手指重重地叩擊在桌面上:「轉換,是需要時間的。」

  「法網的元氣再浩瀚,也要通過他的經脈、他的丹田,才能轉化為那幽青色的同化」之力。」


  「轉身之間便掌控了成千上萬隻通脈九層凶獸,看似威風八面————」

  「但這不過是走鋼絲罷了。」

  莫白那雙渾濁的眼眸中,閃爍著極其精準的算計光芒:「岌岌可危。」

  「他的真元輸出,已經遠遠超過了法網回充的速度。」

  「一旦這中間的平衡被打破,一旦他的真元出現了哪怕半息的枯竭————」

  莫白的聲音陡然轉冷:「便是一個死字。」

  「更何況————」

  他看著法球中那片依舊在灰暗天幕下翻滾的黑色狂潮,語氣變得越發森寒:「這真實獸潮,可並非只有這些沒腦子的低階凶獸。」

  「那些真正能看穿虛妄、懂得聯手絞殺的妖獸頭領,乃至————那規則提示里說的不可力敵」的恐怖存在。」

  「它們,可是還在後面啊。」

  這番極其冷血,卻又極其客觀的分析,讓薪火社內的溫度再次降了幾分。

  莫白是相面與煉丹雙修的怪才。他看人,看物,向來只看本質,不看表象。

  他的眼力極其狠辣。

  一眼便看穿了蘇秦此刻那如日中天的威勢之下,隱藏著的致命危機。

  「那又如何呢?」

  面對著莫白這番仿佛已經給蘇秦判了死刑的剖析。

  坐在對面的鐘奕,卻發出了一聲略帶沙啞的反問。

  這位身材魁梧、一向以脾氣火爆著稱的御獸一脈大修,此刻那雙猶如銅鈴般的眼睛裡,卻沒有了往日的跋扈。

  他雙手抱胸,看著法球中那個在獸潮前負手而立的單薄背影。

  「已經足夠自傲了————」

  鍾奕的聲音很輕,透著一股子極度罕見的、發自肺腑的坦然:「起碼————」

  「同為天元」。」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張粗獷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讓人難以置信的平和:「我剛入二級院一個多月的時候,可做不到這種地步。」

  「那時候的我,別說是一個人擋住上萬頭通脈九層的獸潮了。」

  「我連個通脈九層都不是————」

  鍾奕搖了搖頭,沒有絲毫的掩飾,當著這群二級院最頂尖巨頭的面,極其坦率地承認了自己曾經的弱小。

  「我不如他————」

  這四個字,從一個向來老子天下第一的御獸狂人口中說出,其分量之重,甚至讓坐在主位的蔡雲都微微側目。


  鍾奕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他看著蘇秦的畫面,眼神中閃爍著一種近乎於朝聖般的光芒。

  「當然————」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也帶著幾分對這殘酷世道的清醒認知:「不止我不如他。」

  「你們看看這六百多面雲鏡。」

  鍾奕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半空中虛虛一掃:「就連整個靈植一脈————」

  「能在這等絕境之下,比得過他的人,又有幾人呢?」

  「尚楓?葉英?還是那些連歷史線都不敢進,只能在現世里靠著陣法死守的老生?」

  「他們或許能靠著底蘊熬得更久,但論這份一人成軍」的魄力與手段————

  」

  鍾奕冷哼了一聲,給出了最終的評價:「無一人能及。」

  他的話音落下,薪火社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沒有人反駁。

  因為鍾奕說的是實話。

  在這青雲養靈窟的特殊規則下,敢於捨棄現世的安穩,隻身踏入那條十死無生的真實歷史線。

  這本身就需要一種超脫了常人認知的大無畏。

  「看————」

  就在眾人沉默之際。

  顧池忽然伸出手指,指向了水晶法球邊緣處,一面極其微小、甚至光芒都已經有些黯淡的雲鏡。

  「那徐子訓。」

  這三個字,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之前的討論中,他們幾乎已經遺忘了這個同樣出身胡字班、甚至在一級院時名頭比蘇秦還要響亮的世家子。

  「他————」

  顧池看著鏡面中那個在獸潮中苦苦掙扎的白衣身影,聲音里透著一絲極其複雜的嘆息:「雖有此心,但無此能。」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到了徐子訓的雲鏡之中。

  畫面中。

  那是一個極其慘烈的修羅場。

  徐子訓沒有退縮。

  他依然像上一次月考那樣,堅定地擋在那幾十名流民身前。

  他那雙向來溫潤的眼眸中,此刻布滿了血絲。

  他沒有八品證書的無限續航,也沒有《太玄生化訣》那等霸道絕倫的七品大術。

  他區區一個通脈二層的修士。

  如果是在那條「時間流速加快,但獸潮等級遞增緩慢」的現世時間線里。


  憑藉著他對《春風化雨》和《枯榮訣》的精深理解,或許,他還能像上次一樣,多撐一會。

  甚至能熬到前四百名。

  但————

  如今。

  他面對的,是一上來就鋪天蓋地、沒有任何緩衝餘地的————通脈九層凶獸海在絕對的力量碾壓面前,任何的道心與堅持,都顯得那般蒼白無力。

  「噗——!」

  畫面中。

  徐子訓的護體真元,在第一波獸潮的衝擊下,僅僅支撐了不到三息,便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轟然碎裂。

  一頭通脈九層的鐵甲犀,帶著狂暴的衝擊力,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胸口。

  徐子訓仰天噴出一大口鮮血。

  那單薄的白衣,瞬間被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但他沒有倒下。

  他死死地咬著牙,雙手結印,拼命地壓榨著丹田內最後的一絲木行生機,試圖在流民的前方,再次催生出一道藤蔓護盾。

  但太遲了。

  「吼—!」

  一頭疾風魔狼從側翼撲殺而至。

  鋒利的獠牙,直接撕裂了那道尚未成型的藤蔓,狠狠地咬在了徐子訓的肩膀上。

  「撕啦!」

  血肉被撕裂的聲音,哪怕隔著水鏡,也讓人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徐子訓的身體,終於失去了平衡。

  他重重地摔倒在那片干硬的黑土地上。

  在他的身後,那些原本還寄希望於他的流民們,發出了絕望的慘叫。

  獸潮,無情地碾壓而過。

  轉瞬之間,便將那些流民連同徐子訓那倔強的身影,徹底淹沒在了黑色的狂潮之中。

  「咔嚓。」

  懸浮在半空中的那面屬於徐子訓的雲鏡,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整個鏡面,一體兩面。

  無論是現世的留影,還是真實歷史線的投射。

  在這一刻,全都布滿了如同蜘蛛網般的裂紋,隨後————

  轟然炸裂!

  化作無數點點靈光,消散在天際。

  這也意味著。

  這位在一級院曾經風光無限、甚至讓金教習都三顧茅廬的絕世天才。

  在這場二級院的月考中————


  被淘汰了。

  排名,直接定格!

  「倒數第六百三十名————」

  丁洛靈看著那漸漸消散的靈光,紅唇微啟,念出了那個極其刺眼的數字。

  「甚至————」

  「比他上一次月考,拿到的排名————」

  「還要差得多。」

  上一次,徐子訓好歹還拿了個丙等。

  而這一次,在這個連通脈中期都活不過一炷香的真實歷史線里。

  他這個通脈二層,毫無懸念地,成為了第一個出局的犧牲品。

  薪火社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沒有人嘲笑徐子訓的不自量力,也沒有人去譏諷他的婦人之仁。

  他們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片空蕩蕩的虛空。

  看著那個為了心中那點可笑的、甚至在他們看來有些迂腐的「護土安民」的執念,而將自己弄得遍體鱗傷的世家子。

  良久。

  陳魚羊收回了目光。

  他靠在椅子上,手裡那把不知何時拿出來的鍋鏟,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他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帶著幾分嘆息的光芒。

  「有此心,亦有此能————」

  陳魚羊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為這場慘烈的對比,下一個最終的註腳。

  「才能,讓災民————

  ,「歲歲平安啊。」

  觀禮台。

  寂靜。絕對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在半空中那面屬於蘇秦的雲鏡上,鴉雀無聲。

  荒原之上,上萬頭通脈九層的凶獸,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整齊劃一地背對城牆,化作了一支沉默且絕對服從的傀儡大軍。

  這一幕的視覺衝擊力,太過於顛覆。

  「這————這就是七品大術的威能嗎?」

  人群中,一名青木堂的老生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里透著抑制不住的震駭:「一念之間,萬物化傀————這等氣象,這等手段————」

  他轉過頭,看向不遠處另一面雲鏡中,正閉目端坐於獸潮之前的尚楓,語氣中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尚楓師兄的《枯榮訣》雖然霸道,能將沖入陣中的凶獸定住,緩慢腐蝕其生機————」

  「但若是論起這瞬間掌控全局、一人成軍的表現力————」


  「蘇秦師兄他————是不是已經隱隱蓋過尚楓師兄一頭了?」

  此言一出,周圍不少普通弟子紛紛點頭附和。

  在他們看來,尚楓那邊雖然防線穩固,但凶獸依然在不斷衝鋒,只是在靠近時被無形的死氣侵蝕。

  而蘇秦這邊,則是直接剝奪了敵人的意志,將其轉化為自身的戰力。

  高下立判。

  「膚淺。」

  一聲冷哼在人群外圍響起。

  於旭雙手抱胸,火紅的道袍在風中微擺。

  他看著那些議論紛紛的學子,眼中閃過一絲看外行般的不屑。

  「你們只看到了表面的威風,卻根本沒看透這其中的兇險。」

  於旭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周圍幾人的耳中:「蘇秦師兄確實驚艷,他這手《萬物化傀》的覆蓋範圍和轉化速度,堪稱絕頂。」

  「但是————」

  於旭指了指蘇秦的雲鏡:「他這是在飲鴆止渴!」

  「同時操控上萬頭同境界的凶獸,每一息所要消耗的神識,都是一個極其恐怖的天文數字!」

  「他是在一直、不間斷地維持著七品大術的高強度運轉!」

  於旭又指向尚楓的畫面,語氣中透著一股對老牌強者底蘊的敬畏:「反觀尚楓師兄。」

  「他那《枯榮訣》,只是在獸潮最密集處點下了一顆死種」。

  隨後,他用的全是八品法術去收割那些被定住的殘血凶獸。」

  「殺雞焉用牛刀?」

  「尚楓師兄的消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他這是在以逸待勞,用最小的代價,去換取最持久的防線。」

  於旭轉過頭,看著那些面露恍然的學子,給出了最中肯的評價:「論爆發和場面,蘇秦師兄確實贏了。

  「但若論起在這靈窟中能堅持的時間————」

  「尚楓師兄那種精打細算、將每一絲真元都用到極致的打法,才是真正的無解。」

  眾人聞言,皆是默然。

  於旭的分析一針見血,戳破了那看似無敵的表象。

  但————

  即便如此,在場的所有人,包括於旭自己在內。

  當他們再次看向蘇秦的畫面時,眼底的那抹震撼,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愈發深沉。

  「但不論如何————」


  於旭輕聲呢喃著,目光複雜:「他才入二級院一個多月啊————」

  一個多月的時間,從一個通脈一層的試聽生,成長到了能夠與這百草堂第一人、在二級院苦熬了數年的尚楓,放在同一個天平上比較的地步。

  甚至,在許多人的潛意識裡。

  這兩個人,已然是名副其實的伯仲之間。

  「既生瑜,何生亮啊————」

  人群中,不知是誰發出一聲極其低微的嘆息,帶著幾分為尚楓抱不平的酸楚:「尚楓師兄在這第一的位子下壓抑了那麼久————」

  「好不容易送走了王燁師兄,眼看著就要熬出頭了。

  1

  「怎麼偏偏————又迎來了這麼個不講道理的妖孽?」

  這聲嘆息,道出了許多人的心聲。

  在這個修仙界,天才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種不按常理出牌、根本不給你留任何喘息餘地的怪物。

  就在眾人為尚楓感到惋惜,為蘇秦的驚艷而震撼之際。

  「轟隆—!!!」

  一陣比之前更加劇烈、更加沉悶的地殼震動聲,突然從雲鏡中傳出,甚至連帶著整個觀禮台的地面,都隱隱產生了一絲共鳴的震顫。

  「別吵了!」

  一個一直死死盯著畫面的老生,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變了調:「你們快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拉回到了半空中的雲鏡上。

  在蘇秦和尚楓等人的畫面深處。

  那原本被灰暗霧氣籠罩的地平線盡頭。

  一股比之前狂暴了十倍、透著令人窒息的血腥與毀滅氣息的暗紅色風暴,正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姿態,撕裂了地平線!

  「真實獸潮————」

  那名老生咽了口唾沫,指著畫面中那些體型如山嶽般龐大、渾身燃燒著暗紅色妖火的恐怖身影,聲音發著顫:「第二波————」

  「來了!」

  荒原上的風,帶著經年不散的血腥與土腥味,緩慢地掠過蘇秦的青衫。

  他立於那道暗金色的城牆之外。

  在他的身前,是上萬頭體型龐大、散發著通脈九層恐怖氣息的凶獸。

  它們猶如一座座沉默的黑色礁石,背對著城牆,溫順地匍匐在這片干硬的黑土地上。

  沒有嘶吼,沒有掙扎。

  這等足以將整個村莊夷為平地的狂潮,此刻被一股無形的、強悍到了極點的規則之力死死按住了頭顱。


  蘇秦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面容隱在略顯昏暗的天光之下,看不出絲毫一己之力鎮壓萬獸的狂傲。

  相反,他的呼吸甚至比平時放得更輕、更緩。

  因為在他的識海深處,正發生著一場翻天覆地的劇變。

  「嘩啦一」」

  這聲音並非來自現實,而是直接在蘇秦的靈台之上響起。

  那是願力。

  極其龐大、極其純粹的願力!

  它們從四面八方、從虛空的每一個縫隙中滲透進來,猶如一場金色的暴雨,毫無徵兆地傾瀉在蘇秦那廣袤卻乾涸的識海之中。

  在這場「暴雨」的澆灌下,那株深深紮根於靈台最深處、代表著七品靈植核心大術的幽青色種子,開始發出極其細微的嗡鳴。

  《萬願穗·點化蒼生》。

  這門蘇秦在百草堂內一朝頓悟、卻因為缺乏願力支撐而「空有境界」的七品大術,在這一刻,仿佛久旱逢甘霖。

  蘇秦閉上雙眼,神念內視。

  他看到,那些從天而降的金色雨滴,落在識海乾枯的地面上,迅速匯聚、蔓延。

  僅僅是幾息的功夫,便在識海的底部鋪上了一層薄薄的、散發著柔和金光的「水面」。

  這水面雖薄,其內蘊含的量級卻恐怖得令人髮指。

  蘇秦將神識探入其中,瞳孔在識海內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他看清了那些願力的形態。

  那不是普通的水滴。

  每一滴願力,若是將神識放大到極致去細看,便會發現,它們赫然都呈現出微縮的「萬願穗」模樣!

  一滴,便是一株極其微小的、完整的萬願穗!

  這等異象,意味著這股願力已經不再是凡俗百姓那種駁雜的、需要《聚沙成塔》去反覆提純的感激之念。

  它們生來純粹,生來便帶著一種對某種「道」與「規則」的高度認同。

  這是直接越過了提純階段,可以直接被七品大術吸收、調用的高階本源!

  「為什麼————」

  蘇秦在心底輕聲呢喃,眉頭微微蹙起。

  他很清楚,身後那兩百名村民雖然對他感恩戴德,但凡人的願力再虔誠,其「質」也是有上限的。

  哪怕是王有財那等跨越了生死界限的極致期盼,也絕不可能凝結出這種自帶法相的願力水滴。

  更何況,這願力的「量」,也太不講道理了。


  「光是現在湧入的這些————」

  蘇秦在心中快速估算著:「就已經堪比我之前在現世中,所收集到的願力總和了。

  他的思維飛速運轉,一層層剝開這青雲養靈窟的因果法則。

  「這等體量,這等純度————」

  「不可能是這個虛擬歷史線里的凡人所能提供的。」

  「這是從外界來的。」

  蘇秦的腦海中,驟然閃過那幾道高高在上的身影。

  丁毅,謝舟,徐黑虎。

  甚至包括那位隱在幕後、拋出這個局的三級院大修,顧長風。

  「是了。」

  蘇秦的心中生出一絲明悟,那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

  他剛才在這個真實歷史線里,一人出城,以《萬物化傀》強行奴役萬獸。

  這等手筆,這等表現力,自然瞞不過外界那些通過雲鏡一直注視著他的考官與大能。

  在這大周仙朝的官僚體系中,真正值錢的,從來都不是凡人的香火。

  而是來自上位者、來自同道中人那發自內心的「驚嘆」、「認可」與「敬畏」!

  這就是羅師所說的——【養望】。

  「那些【人官】,那些在觀禮台上看著這一切的二級院老生。」

  「他們對我這番手段的震撼,他們對我實力的重新評估————」

  「穿透了這靈窟的規則壁壘,化作了這漫天的甘霖。」

  蘇秦將這個意外的喜訊暫時壓至腦後。

  願力暴漲固然是好事,這意味著他那門《點化蒼生》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但眼下的局勢,卻容不得他有半點分心去參悟新法。

  蘇秦緩緩睜開眼,幽青色的眸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理智。

  他沒有去看那些匍匐的獸群,而是將神念內收,沉入了自己的奇經八脈。

  只一眼。

  蘇秦的眼底,便浮現出一抹深深的憂色。

  「快撐不住了。」

  他並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疲態,甚至在外人看來,他依舊是那個雲淡風輕、仿佛有用不完法力的天元魁首。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這具通脈九層大圓滿的肉身,此刻正在承受著何等恐怖的重壓。

  《萬物化傀》。

  這門七品殺伐大術,根本就不是給通脈境修士準備的。


  它的核心法理,是「同化」與「接管」。

  要強行接管上萬頭同境界凶獸的生機流轉,每一息所要消耗的真元,都是一個能讓尋常修士瞬間抽乾氣海的天文數字。

  蘇秦確實有【八品靈植夫證書】。

  他可以無限制地通過大周人道法網,抽取海量的木行元氣來補充自身。

  這是他敢於站出來的底氣。

  但問題出在「轉化」上。

  法網提供的,是純粹的天地靈氣。

  而《萬物化傀》需要的,是經過蘇秦自身經脈提純、壓縮、且帶上了他個人意志烙印的「幽青色同化真元」。

  這個轉化的過程,受限於他通脈境的經脈寬度與丹田強度。

  通俗來說,水庫里的水是無限的,但水管就那麼粗。

  「出大於進。」

  蘇秦感受著經脈中那種因為超負荷運轉而產生的隱隱刺痛感。

  他體內的真元,就像是一方正在被幾十台抽水機同時抽乾的水潭。

  儘管上方不斷有法網的靈氣在注入,但水面依然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更致命的是,這不僅是真元的消耗,更是神識的拉扯。

  要同時壓制上萬頭凶獸的嗜血本能,這就相當於要在一萬根緊繃的鋼絲上跳舞。

  「若是什麼都不做————」

  蘇秦的目光掃過那些低伏著頭顱的九層凶獸。

  「最多再撐半刻鐘。」

  「半刻鐘後,轉化率跟不上消耗,真元一旦出現哪怕一瞬的斷層————」

  「這些被強行壓制的凶獸就會瞬間暴動,徹底脫離掌控。」

  「到那時,不僅這道防線會崩潰,我自己也會遭到上萬道生機反噬,經脈寸斷。」

  這便是越階施展七品大術的代價。

  這是天道的平衡,沒有任何取巧的餘地。

  然而。

  就在蘇秦在心底快速盤算著該如何切斷部分掌控、收縮防線以延長支撐時間的時候。

  「吼!!!」

  遠處的荒原盡頭。

  那片灰暗的霧霾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沉悶、且透著一股子令人神魂戰慄的嘶吼聲。

  這聲音與之前那些凶獸的咆哮截然不同。

  它沒有那麼密集,也沒有那麼狂暴。


  它很低沉。

  低沉得就像是從遠古的深淵裡傳出的一聲悶雷,直接穿透了空氣,砸在了大地的血脈上。

  「咚。」

  「咚。」

  地面開始有節奏地震顫。

  蘇秦腳下的碎石子,在這股震顫中微微跳動了起來。

  新一輪的凶獸,來臨了。

  蘇秦眯起眼睛,極目遠眺。

  當他看清那從霧霾中緩緩踏出的身影時,那雙向來沉靜的眸子,猛地一縮。

  那不是之前那種如潮水般湧來的黑色狂潮。

  那是一支數量不多,但氣場卻足以壓塌這方天地的恐怖隊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頭體長超過五丈、渾身覆蓋著暗金色鱗甲的巨型蜥蜴。

  它每邁出一步,那粗壯的四肢便會在堅硬的黑土地上踩出一個深坑。

  在它的身側和後方,跟著形形色色、體型各異的凶獸。

  有生著三顆頭顱的妖狼,有雙翼展開足以遮蔽半邊天空的骨鳥。

  它們的數量並不多。

  蘇秦的神識迅速掃過,給出了一個精準的數字:一百隻。

  整整一百隻。

  但蘇秦的臉色,卻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因為他從這上百隻凶獸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通脈境特有的那種鋒芒畢露的真元波動。

  它們的氣息,極其內斂,渾然一體。

  那種感覺,就像是將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硬生生地壓縮進了一個極其堅固的皮囊里。

  它們甚至沒有散發出多少殺氣,但僅僅是它們站在那裡,周圍原本肆虐的荒野冷風,都仿佛被這股氣場給硬生生地逼停了。

  「養氣境————」

  蘇秦在心底緩緩吐出這三個字,聲音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乾澀。

  跨越了一個大境界的凶獸!

  而且,還是上百隻!

  蘇秦終於明白了那條隱藏規則里,最後那句警告的真正分量。

  【註:真實獸潮極端兇險,不可力敵。】

  這根本不是危言聳聽。

  這完全就是一場不對稱的屠殺!

  這些養氣境的凶獸,或許因為是靈窟演化的產物,它們沒有妖獸那種狡詐的靈智,也沒有領悟出什麼驚天動地的本命神通。


  它們只能憑藉著身體的本能去廝殺。

  但。

  在絕對的境界碾壓面前,神通和靈智,有時候反而成了累贅。

  一力降十會。

  「吼!」

  那頭暗金色的巨型蜥蜴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咆哮。

  這聲咆哮,就像是衝鋒的號角。

  上百頭養氣境凶獸,沒有結陣,也沒有試探,直接以一種最原始、最野蠻的姿態,向著蘇秦所在的防線,發起了衝鋒。

  它們的速度並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地動山搖的力量。

  蘇秦沒有後退。

  他知道自己不能退。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那本就入不敷出的幽青色真元強行壓榨出一絲,通過神念,傳遞給了擋在前方的那上萬頭被他化傀的通脈九層凶獸。

  「迎戰。」

  無聲的指令下達。

  上萬頭通脈九層的傀儡獸,如同得到了將令的死士,沒有絲毫對高階凶獸的恐懼,迎著那上百頭養氣境凶獸,悍不畏死地沖了上去。

  「砰!」

  「咔嚓!」

  兩股洪流在荒原上轟然相撞。

  沒有預想中那種勢均力敵的僵持。

  這是一場極其血腥、極其殘酷、也極其短暫的單方面撕裂。

  沖在最前面的一群通脈九層鐵甲犀,憑藉著引以為傲的防禦,試圖用身體去阻擋那頭暗金色的巨型蜥蜴。

  但那頭巨蜥只是隨意地一擺尾巴。

  「轟!」

  幾頭重達數千斤的鐵甲犀,就像是被踢飛的石子一樣,被這股純粹的肉體力量直接抽得凌空飛起。

  人在半空,它們身上那堅硬的鐵甲便如同紙糊般紛紛碎裂,內臟混合著鮮血從口中狂噴而出。

  落地之時,已然成了一灘肉泥。

  一頭養氣境的骨鳥從半空中俯衝而下,那一雙猶如精鋼打造的利爪,甚至都沒有動用任何真元。

  只是憑藉著肉身的堅韌與速度,便輕而易舉地撕開了一頭疾風魔狼的頭顱,將其從中間生生劈成了兩半。

  屠殺。

  如入無人之境的屠殺。

  上萬頭通脈九層圓滿的凶獸,在外界足以踏平一個小鎮的恐怖力量,在這上百頭養氣境凶獸面前,顯得是那般的蒼白無力。

  它們甚至連延緩對方衝鋒的腳步都做不到。


  只能用一具具被撕裂的屍體,去稍微消耗一點點對方的體力。

  蘇秦站在城頭,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臉色沒有因為傀儡獸的迅速潰敗而產生波動。

  他只是抬起頭,看了一眼天色。

  天幕依舊灰暗。

  「兩刻鐘。」

  蘇秦在心中默念著這個時間。

  從他出城,到現在。

  僅僅只過去了半個時辰的一半。

  距離那隱藏規則中要求的「堅持半個時辰」,還有整整兩刻鐘的時間。

  「如果只靠這些傀儡獸去填————」

  蘇秦看著那道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城牆逼近的死亡防線。

  「最多半刻鐘,防線就會被徹底鑿穿。」

  「剩下的時間,哪怕我用八品防禦陣法去死扛,也絕對扛不住上百頭養氣境凶獸的輪番轟擊。」

  這就是「不可力敵」的絕望。

  顧長風設下這個局,根本就沒打算讓任何一個通脈境的學子,憑著真刀真槍去打贏這場仗。

  這考驗的,不是你在絕境中能爆發出多強的戰力。

  而是考驗你在絕望中,如何抉擇。

  「不能拖了。」

  蘇秦收回目光,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帶絲毫雜念的果決。

  他很清楚,常規的手段,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真元在枯竭,傀儡在消耗,死亡的倒計時已經懸在了頭頂。

  他必須掀開底牌。

  蘇秦的手指,緩緩探入了寬大的袖袍之中。

  他的指尖,觸碰到了幾塊冰冷的物事。

  那是他在進入這真實歷史線之前,自己存下的,以及從王虎、趙立、劉明那裡湊來的碎銀子。

  幾百兩。

  不多,但在凡俗世間,也足以讓一戶人家安穩度日。

  「規則說了,只能用黃白之物。」

  蘇秦在心底輕聲自語。

  他沒有去想如果這些銀子沒了,自己該如何還給那些兄弟。

  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的猶豫都是對那些站在他身後、把命交給他的村民的背叛。

  蘇秦的神念,毫不猶豫地鎖定了識海中那道赤金色的敕名。

  【萬民念】。


  神通,【錦囊妙計】!

  「開啟。」

  蘇秦在心中默念。

  「嗡」

  伴隨著這個念頭的落下。

  蘇秦清晰地感覺到,袖袍中的那幾塊碎銀子,仿佛被某種更高維度的法則之力直接抽走。

  沒有碎裂,沒有化為飛灰。

  它們就是憑空消失了,被作為等價交換的籌碼,獻祭給了那冥冥之中的規則。

  緊接著。

  在蘇秦的視線中,虛空微微泛起了一陣漣漪。

  一個由純粹的金光編織而成的、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錦囊,緩緩浮現。

  蘇秦沒有去接。

  那錦囊自行解開了繩結,一抹古樸、甚至帶著幾分殘破氣息的黃紙,從錦囊中飄然而出。

  那是半張符籙。

  符紙上用不知名的硃砂,畫著一個極其簡單的、仿佛孩童塗鴉般的符號。

  在這半張符籙的旁邊,還有一張更小的字條。

  上面寫著兩行極小的字。

  【心誠符】:心誠所致,金石為開。

  【所有召喚、請神類借取力量的神通,將根據心意,獲得規則增幅,必定取得該神通判定範圍內的—最好結果。】

  蘇秦看著那張靜靜懸浮在半空中的半張殘符,又看了一遍那張字條上的解釋。

  他的呼吸,在這一刻,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

  「心誠所致,金石為開————」

  「必定取得————最好結果。」

  蘇秦的眼神,漸漸變得深邃無比。

  他太聰明了。

  或者說,他太了解這大周法網、以及這等高階神通的底層邏輯了。

  這錦囊妙計,確實如蔡雲所說,它給出的東西,絕對是最契合他當前絕境、

  最能破局的鑰匙。

  他沒有去施展什麼防禦法術,也沒有去尋找什麼能瞬間提升修為的猛藥。

  它給出的,是一張增幅符籙。

  一張專門用來增幅「請神」類神通的符籙!

  蘇秦緩緩地抬起頭。

  他沒有再去看城牆下那已經逼近到五十丈、正在瘋狂屠戮的養氣境凶獸。

  他也沒有去看身後那些躲在青木壁壘中、瑟瑟發抖的村民。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這灰暗的天幕,穿透了這青雲養靈窟的法則壁壘。

  徑直地,投向了自己識海的最頂端。

  在那裡。

  四個由純粹紫氣凝聚而成、散發著煌煌國運與天道威嚴的大字,正靜靜地懸浮著。

  那是他進入這真實歷史線之前,通過三叔公那碗【妙想成真飯】,跨越時空長河、提前借取到的未來之果。

  【大周仙官】。

  這道至高無上的敕名,附帶了一個極其霸道、卻也充滿了極度不確定性的神通。

  【請神】。

  【可短暫借用未來時間線中,自身所擁有的力量。】

  【註:所借之力隨機。可能為養氣之境,亦可能為仙官之威。】

  蘇秦看著這道敕名。

  他終於明白了這【錦囊妙計】的真正用意。

  若是沒有這張【心誠符】。

  在這等生死存亡的關頭,他如果貿然使用【請神】神通。

  一旦運氣不好,只請來了未來那個剛剛踏入養氣境的自己。

  那麼面對這上百頭肉身強橫的養氣境凶獸,他或許能多撐一會兒,但依然無法改變這「不可力敵」的絕局,最終還是會被耗死在這裡。

  這是一個概率的賭博。

  而現在。

  這張看起來寒酸無比的殘符,卻硬生生地將這個輪盤賭,變成了一個單選項。

  「必定取得————最好結果。」

  蘇秦在心底輕聲重複著這八個字。

  什麼是最好結果?

  在【大周仙官】這個敕名的判定範圍內,什麼才是那個最巔峰、最不可撼動的力量?

  蘇秦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極其冷厲、透著一股子傲視天地般決然的弧度。

  他抬起手。

  指尖毫不猶豫地,點向了那張懸浮在半空中的【心誠符】。

  「既然這規則要我選。」

  蘇秦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子不容忤逆的堅定,在自己的識海中轟然炸響:「那我便————」

  「請我自己!」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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