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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寶箱如雨!上萬功勳點的因果!

  第179章 寶箱如雨!上萬功勳點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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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雲山巔,演武場外圍。

  數百名散修與各堂老生聚集在觀禮台上。

  他們原本還在討論著那些一進靈窟便手忙腳亂的普通學子。

  但此刻,隨著半空中某一面雲鏡的異變,這種低聲的嗡鳴像被人強行掐斷了一般。

  「你們快看!」

  人群中,一名資歷較老的符司學子瞪大了眼睛,指著半空中那個最顯眼的位置:「蘇秦的鏡面上————怎麼出現了兩個分支?」

  這聲驚呼,將所有人的視線強行拉扯了過去。

  全場,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只見在蘇秦那面原本寬大的雲鏡中央,一道淡紫色的光紋如水波般蕩漾開來,硬生生地將鏡面一分為二。

  左側的一面,畫面依舊停留在剛才的荒原上。

  那道由《乙木逢春陣》、《金石壁壘術》和《地脈同歸引》三門八品大術、

  且皆是五級道成境融合而成的暗金巨木要塞,正穩如泰山地矗立在黑土地上。

  要塞內,那兩百名被時間靜止解開的災民,正呆呆地看著頭頂那片將天空都遮蔽的巨木穹頂。

  而在要塞之外。

  「吼一」

  第一波由靈窟規則演化出的、通脈一層的凶獸狼群,已經如潮水般湧來。

  但————

  正如蘇秦走前所預料的那般。

  這等程度的獸潮,在面對由大周法網無盡元氣與地脈同源之氣支撐的頂級防禦陣法時,簡直如同雞蛋碰石頭。

  那些兇惡的野狼剛剛觸碰到暗金色的木壁,甚至都沒能留下一絲白印,便被那陣法自帶的反震之力,直接震得骨骼碎裂、血肉橫飛!

  一波,又一波。

  如同飛蛾撲火,慘烈,卻又毫無意義。

  要塞固若金湯。

  然而,真正讓觀禮台上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的,是那被分割出來的右側鏡面。

  在那面雲鏡中,沒有要塞,沒有災民,甚至沒有那股令人作嘔的死氣。

  有的,只是一片略顯荒涼的野外。

  而在視線的盡頭,一座籠罩在淡淡煙火氣中的山村,正隱隱散發著屬於凡人的生氣。

  天空灰濛濛的,透著一股子壓抑的暗沉。


  蘇秦那一襲青衫的背影,就這麼突兀地出現在了這條陌生的土路上。

  所有人都懵了。

  「這————這是哪裡?」

  「他不是在守難民嗎?怎麼突然跑到別的地方去了?」

  就在眾人一頭霧水之際。

  那右側鏡面的頂端,幾行泛著紫金光澤、只有在特定條件下才會對外觀測者顯化的字跡,緩緩浮現了出來。

  正是那條關於「真實時間線歷史」的隱藏規則!

  當看清那字裡行間所透露出的苛刻條件與恐怖反噬時。

  整個觀禮台上,響起了一片連綿不絕的抽氣聲。

  許多人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眼中滿是不敢置信的駭然。

  「石窟————竟然還有隱藏規則?」

  「這隱藏規則,未免也太過離譜了吧?」

  一名長青堂的資深弟子臉色有些發白,他看著那條「若在歷史線中落敗,現世災民將受歷史因果牽連,瞬間覆滅」的警告,聲音都有些發抖:「兩面受敵————這哪裡是考核,這分明是在搏命啊!」

  「確實啊——————難度太大了,也太冒險了————」

  旁邊的青木堂學子也忍不住附和,他看著左側鏡面中那固若金湯的要塞,眼神中透著一股子深切的無力感:「換做是我,哪怕知道了這條隱藏規則,也絕對不敢碰。」

  「守著那兩百個災民,安安穩穩地撐到最後,拿個極高的生存分,不香嗎?

  」

  「何必為了一個不知道深淺的歷史幻境,去冒這滿盤皆輸的風險?」

  「但蘇秦————」

  人群中,不知是誰幽幽地嘆了一口氣:「他卻做到了。」

  「他利用八品證書的權限,用數個五級道成的法術,硬生生地打造了一個不需要他操心的鐵烏龜,守護住了現實時間線。」

  「然後————」

  「他放棄了唾手可得的高分安穩,獨自前往了歷史時間線————」

  許多人的眼眸變得複雜無比。

  他們看著雲鏡中那個正向著那座陌生山村走去的青衫背影,心中生出了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

  有對這種非人實力的敬畏,也有對這種近乎於「執拗」選擇的不解。

  「他會成功嗎?」

  這不僅僅是散修們的疑問,也是在場所有二級院學子心中的疑問。


  在那種連規則都提示「極小概率通過」、需要特定七品法術才能破局的真實歷史中。

  他,能贏嗎?

  天鑒閣,頂層。

  地龍的暖意驅不散這高閣之上的清寒。

  ——

  顧長風端坐於主位,那雙常年微闔的眼眸,此刻完全睜開。

  他沒有去看那些在第一波獸潮中手忙腳亂的普通學子,也沒有去看那些正在按部就班建立防線的資深老生。

  他的目光,平靜而專注地在那數百面雲鏡中篩選,最終,定格在了三個同樣被一分為二的鏡面上。

  「蘇秦————」

  「尚楓。」

  「還有————」

  顧長風的視線,在那個穿著洗得發白道袍、真元微弱得只有通脈二層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子極深的讚嘆:「徐子訓。」

  「一共三人,選擇進入真實歷史時間線。」

  顧長風轉過頭,看向坐在圓桌右側、從始至終神色未有波瀾的羅姬。

  這位在三級院中也稱得上是手眼通天的大能,此刻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極其難得的笑意:「盡皆出自百草堂。」

  「羅教習。」

  顧長風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輕輕扣了兩下,像是在品鑑一件絕世的藝術品:「你種下的種子————

  」

  「正在開花結果啊。」

  這番話,說得平平淡淡。

  但落在殿內其他幾位教習和人官的耳中,卻不亞於一記重錘。

  馮教習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僵,那張總是掛著和氣生財笑容的圓臉上,此刻的肌肉卻有些不自然地繃緊了。

  坐在他身旁的彭教習,臉色更是隱隱有些發沉,那雙陰惻惻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尷尬。

  他們兩人,各自執掌著青木堂和長青堂。

  在這靈植一脈里,他們與百草堂並稱三足鼎立。

  此次月考,他們的門下,並非沒有驚才絕艷之輩。

  青木堂的喬松年,長青堂的焦揚。

  這兩人,皆是通脈九層大圓滿的資深老生,在上一屆的月考中,同樣獲得了【青雲濟民使】的敕名,同樣擁有觸發這條隱藏規則的資格。

  甚至,以他們的底蘊和眼界,在看到那條規則的瞬間,就必然能猜到這背後隱藏著何等驚天的機緣。


  但————

  他們都沒有選擇進入。

  他們選擇了最穩妥、最理智的打法。

  在現世中穩紮穩打,護住災民,依靠雄厚的修為去硬抗那隨著時間不斷遞增的獸潮,以此來換取一個穩定且極高的生存分,去爭那月考前三。

  這有錯嗎?

  沒有錯。

  馮教習和彭教習在心底暗自嘆息。

  他們不僅覺得這沒錯,甚至在平日裡的教導中,也是這般向弟子們灌輸的:

  修仙路漫漫,步步驚心,唯有穩中求勝,不立危牆之下,方為長久之道。

  喬松年和焦揚的選擇,完美地踐行了他們的教學理念。

  這無關實力,只是選擇不同。

  但此刻。

  在這天鑒閣內,在顧長風這位三級院大能那句「開花結果」的評語面前。

  這種「理智」與「穩妥」,卻顯得如此的————

  蒼白,甚至,有些市儈。

  羅姬端坐在木椅上,眼帘微垂,那張如枯木般的臉上無喜無悲。

  他沒有去看馮、彭兩位同僚那略顯難堪的臉色,也沒有因為顧長風的盛讚而流露出一絲得色。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三面被分割的雲鏡。

  「非我之功。」

  羅姬的聲音乾澀、平緩,透著一股子看透世俗的通透:「而在他們。」

  「路是他們自己選的,果自然也由他們自己去結。」

  羅姬微微側了側頭,目光在虛空中仿佛划過了一道無形的線,將百草堂的那些弟子一一串聯:「葉英不是也獲得了青雲敕名嗎?」

  「他那手《萬物化傀》已入七品,論及底牌與保命手段,他是不逞多讓的。」

  「但他以利為先。在沒有八品證書提供無限元氣作為後盾的情況下,他很清楚,兩面作戰,他護不住那些災民,更賭不起那虛無縹緲的歷史因果。」

  「所以,他沒有選擇進入。」

  羅姬的評價極其冷酷,卻又極其精準:「這是商人的算計,是他的道。他不進,是基於對他自身能力的絕對清醒。」

  隨後。

  羅姬的視線,最終落在了那個真元微弱、走在荒涼土路上的白衣背影上。

  「而徐子訓————」

  羅姬的眼底,極其罕見地泛起了一層極其複雜的微光:「他連通脈中期都不是。」


  「他沒有蘇秦那般可以無視規則的法網權限,也沒有尚楓那般深厚到可以硬抗一切的枯榮底蘊。」

  「他若是在現世留下哪怕一成真元去護那些災民,他在那真實的歷史中,便連自保都做不到。」

  「可他依然選擇,將那本就少得可憐的真元,抽出了大半,化作了幾層粗糙的木行護盾,擋在那些災民身前。」

  「然後————」

  羅姬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在這天鑒閣的最高處,擲地有聲:「他隻身一人,拎著那把連靈器都算不上的凡鐵長劍,踏入了那條稍有不慎便會身死道消的————歷史時間線。」

  「他不傻。他自然知道自己大概率會失敗。」

  「但他只因看到了那條規則上寫著,那是真實」發生的歷史————」

  「他便義無反顧地去了。」

  羅姬緩緩抬起頭,那雙幽深的眸子,越過長桌,直直地落在了坐在圓桌左側、從始至終都沉默不語的惠春縣典史—一徐黑虎身上。

  「他是真的————」

  「想為那些曾經在苦難中掙扎的災民,做些什麼。」

  羅姬的話音落下。

  天鑒閣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顧長風端起茶盞,沒有說話。

  謝舟微微偏過頭,那雙陰陽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

  丁毅則是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了兩下,看了一眼身旁的同僚。

  所有的目光,在這一刻,都極其隱晦地、卻又無可避免地,集中在了這位執掌惠春縣刑獄的九品人官身上。

  大家都知道,徐子訓,是他的兒子。

  徐黑虎坐在那張寬大的太師椅里。

  他那張向來不怒自威、猶如惡狼般的臉上,此刻的肌肉緊緊地繃著。

  他身上的那件繡著獬豸圖騰的官服,仿佛在這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威嚴,變得有些沉重。

  他看著雲鏡中那個走在荒原上、顯得那麼單薄、那麼不自量力的背影。

  徐黑虎的雙手在膝蓋上死死地攥成了拳頭,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一種病態的蒼白。

  「這個傻孩子啊————」

  良久。

  徐黑虎那張猶如岩石般的嘴唇,終於蠕動了一下。

  他發出一聲極其沙啞、仿佛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輕嘆。

  那嘆息聲里,藏著一種只有做父親的才會有的、恨鐵不成鋼的痛心,以及一種深深的、不被理解的無奈:「官————」


  「為民之本。」

  徐黑虎微微抬起頭,眼神中沒有了作為典史的冷酷,只有一種極其現實、極其冰冷的官場邏輯:「你若是想救人,想做善事————」

  「你首先得保證自己活著,保證自己能爬到那個可以制定規矩的位置上!」

  「保全自身,積蓄力量。」

  「這才是正途!」

  「這才是王道啊————」

  徐黑虎看著徐子訓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痛苦:「你連命都沒了,你拿什麼去救人?」

  「你這所謂的悲憫,在這等殘酷的考核面前,不過是白白送死的愚蠢罷了!」

  面對著徐黑虎這番從世俗、從利益、從一個父親的絕對理智角度出發的沉痛剖析。

  天鑒閣內,沒有任何一個人出聲附和,也沒有任何一個人出言反駁。

  就連一向看重規矩的謝舟,也沒有在這個時候去強調什麼陰陽法理。

  因為他們知道,徐黑虎說得對。

  在這吃人的修仙界,在這算計到骨子裡的官僚體系中。

  徐子訓的這種選擇,就是最愚蠢、最不理智的。

  但是。

  這世上,總有一些東西,是超脫了理智與算計的。

  總有一些人,哪怕知道前面是南牆,哪怕知道頭破血流,也願意為了心裡那點不合時宜的乾淨,去撞上一撞。

  這是道不同。

  不相為謀,亦無法說服。

  顧長風放下茶盞,瓷底與桌面相碰,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

  他沒有去接徐黑虎的話茬,也沒有去評價這父子倆之間那道深不見底的裂痕O

  他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半空中那三面被分割的雲鏡。

  「這很冒險。」

  顧長風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子洞穿了歲月長河的遼闊:「亦是一場,對勇氣者的讚歌。」

  他看著那三個在荒涼歷史中孤獨前行的背影,語氣中透出一種極其冷峻的客觀:「或許————」

  「會因為這場冒險,因為他們在現世中分心乏力,使得他們在此次月考的最終生存時長上,大打折扣。」

  「使得他們在這六百人的大考中,排名墊底————」

  說到這裡。

  顧長風的眼底,忽然浮現出了一抹極其深邃、甚至帶著幾分神秘莫測的光芒。


  他微微前傾身子,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輕輕一扣,仿佛敲開了一扇通往更高維度的隱秘大門:「但————」

  「只要他們敢去。」

  「這青雲養靈窟」

  」

  「給予他們的回報。」

  「卻絕對————」

  顧長風一字一頓地說道:「物超所值!」

  失重感如潮水般褪去。

  蘇秦的雙腳,穩穩地踩在了堅實的地面上。

  沒有想像中跨越時空所伴隨的劇烈撕裂感,也沒有光怪陸離的空間亂流。

  一切發生得極其自然,仿佛只是推開了一扇門,跨過了一道門檻。

  但蘇秦清楚,腳下的這片土地,已經不再是那個被陣法和法網規則嚴密籠罩的「青雲養靈窟」。

  他微微斂起心神,將外放的通脈九層真元盡數收回體內,僅憑肉身的感官去捕捉周遭的細節。

  風從曠野的盡頭吹來,貼著地面捲起一陣灰黃色的塵土。

  打在臉上,有些粗糲,帶著一絲刺骨的寒意。

  空氣中,沒有二級院那種濃郁得幾乎要化作水滴的靈氣,也沒有幻境中那種刻板、單一的土腥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味道。

  那是乾涸已久的河床散發出的泥腐氣,是枯死的野草被日頭炙烤後的焦糊味,隱隱約約間,還夾雜著一縷極淡的、從遠處飄來的炊煙氣息。

  「真實。」

  蘇秦在心底給出了評斷。

  他彎下腰,手指在腳下的黃土上捏起一小撮泥沙。

  指腹輕輕搓動,粗糙的顆粒感清晰地傳遞到識海。

  這不再是一堆由陣法演化、用來測試學子施法熟練度的數據代碼。

  這是一方真實存在過的天地。

  是大周仙朝某段被塵封的歷史中,真切發生過的過往。

  蘇秦站起身,撣去指尖的塵土,抬起頭,目光越過荒蕪的原野。

  在視線的盡頭,地平線的交界處,錯落著幾排低矮破敗的土坯房。

  那裡,便是炊煙升起的地方。

  一個在亂世與天災中,猶如風中殘燭般苦苦掙扎的村落。

  就在蘇秦凝視著那個村落的瞬間。

  頭頂上方,原本灰濛濛的天幕,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泛起了一圈圈金色的漣漪。


  緊接著,一行行只有蘇秦能夠看見的、散發著煌煌威嚴的金色字體,在虛空中緩緩浮現。

  與之前在靈窟內看到的常規規則不同,這些字體的邊緣,隱隱透著一股如同鮮血般暗沉的色澤。

  【恭喜你,勇敢地選擇了真實歷史時間線————你將解鎖以下規則,和隱藏任務。】

  蘇秦目光沉靜,猶如一潭幽深的井水,沒有因為「恭喜」二字而生出半分喜悅。

  他太清楚大周法網的邏輯,收益的背後,往往標好了極其血腥的價碼。

  他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規則1:勇氣是冒險者的讚歌。在真實歷史時間線中,你所受到的任何村民饋贈,都會伴隨著,獲得寶箱。小到一枚雞蛋,大到十畝田地————】

  蘇秦的視線在這條規則上停留了三息。

  「饋贈,即是寶箱。」

  他在心中飛速地拆解著這句話背後的邏輯。

  在靈窟的表層規則里,獲取寶箱的方式是「外出探索」,那是用時間、精力甚至生命危險去博取資源的常規途徑。

  而在這裡,獲取資源的途徑被徹底顛覆,變成了「村民的饋贈」。

  看似是一條捷徑,甚至可以說是一條天上掉餡餅的通天大道。

  只要去村子裡走一圈,收刮一番,便能賺得盆滿缽滿。

  但蘇秦並未感到輕鬆。

  他深知,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在修仙界,凡人的一枚雞蛋、一寸土地,其物質價值微乎其微。

  法網之所以願意用珍貴的「寶箱」來進行等價交換————

  「它交換的,根本不是物質本身。」

  蘇秦的眸光微縮,直指核心:「它交換的,是附著在這些饋贈之上的——因果」與願力」。」

  這些村民在絕境中拿出的每一份東西,都沾染著他們求生的執念。

  接下饋贈,便等同於接下了他們的因果,接下了這份沉甸甸的業障。

  蘇秦沒有停頓,目光繼續向下移。

  【規則2:村民具備未來時間線的記憶,但不再受規則限制,而是活生生的人。可能對你親和,可能對你仇視,請謹慎接觸。】

  看到這一條,蘇秦那始終平穩的心跳,終於出現了一絲細微的停滯。

  具備未來時間線的記憶。

  這短短十個字,就像是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蘇秦的識海之中。


  他終於明白,顧長風教習布下的這個「青雲養靈窟」,其真正的恐怖之處究竟在哪裡。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時光倒流。

  這是一個將「過去」與「未來」強行糅合、讓因果相互纏繞的局。

  在那條表層的虛擬時間線里,蘇秦為了保住那百名流民的性命,放棄了逃生,甚至放棄了攜帶九品靈植出局的機會。

  他耗盡真元,點化萬願穗,硬生生地抗住了通脈九層的獸潮。

  他在那些流民的眼前,流盡了最後一滴血。

  而現在,這條規則告訴他,那些流民————帶著他戰死的記憶,活在了這個真實的歷史節點裡。

  「親和,或是仇視。」

  蘇秦在心底默默咀嚼著這兩個詞。

  按常理推斷,自己為了救他們而死,他們理應感恩,極度親和。

  但在真實的人性面前,常理往往是最靠不住的東西。

  他們不再是受規則控制的數據,而是活生生的人。

  活人,就會有私心,有貪念,有對未知的恐懼。

  他們帶著關於未來的恐怖記憶回到現在。

  面對一個曾經救過他們、但最終依然導致他們家破人亡的「村長」。

  他們的態度,真的是可以百分之百確定的嗎?

  甚至,會不會有人因為恐懼未來的獸潮,而選擇將這一切的源頭—「村長」蘇秦,視為帶來災厄的掃把星,從而群起而攻之?

  「謹慎接觸。」

  蘇秦將這四個字牢牢刻在心底。

  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後一行、也是那暗紅色澤最為濃郁的字體上。

  【隱藏任務:真實獸潮,將在半個時辰後襲來。當你在真實獸潮中堅持半個時辰時,會獲得異寶《穿心刺》。】

  【你必須尋找一位,心甘情願被此異寶穿心而過之人。若此人符合條件被穿心而過,此人復活。】

  【(註:真實獸潮極端兇險,不可力敵。)】

  蘇秦的呼吸變得綿長而幽深。

  「穿心刺————」

  「心甘情願被穿心而過之人————此人復活。」

  他的思維在這幾句話之間穿梭、推演。

  他徹底看透了顧長風教習、看透了三級院這群大人物們,設下這個局的最終意圖。

  這根本不是一場考察修為和戰力的測試。


  這是一場拷問人性的極致刑罰!

  堅持半個時辰的「不可力敵」之真實獸潮,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在這半個時辰里,他必須眼睜睜地看著那些曾在他面前死過一次的村民,在他的防線崩潰後,再一次被凶獸撕碎、吞噬。

  而半個時辰後,當他歷經血戰,終於拿到那柄《穿心刺》時。

  那些村民,大概率已經死傷殆盡。

  復活的條件,不是消耗多少真元,也不是獻祭什麼天材地寶。

  而是需要一個「心甘情願」承受穿心之痛的村民!

  這是要讓一個凡人,一個在絕境中眼睜睜看著親人慘死、在獸潮的恐怖中崩潰的凡人...

  心甘情願地去承受這種足以撕裂神魂的穿心極刑,才能從這被定格的歷史長河中,掙脫出一線生機,真正在現世復活!

  誰會心甘情願?

  是在絕境中徹底崩潰、對無能為力的「村長」充滿怨恨的村民?

  還是那些在無盡恐懼中,早已喪失了希望的可憐人?

  「這便是————執掌生死果位,所必須經歷的考量嗎?」

  蘇秦的眼底,閃過一抹極其深邃的幽光。

  顧長風這是在逼著入局者去面對最赤裸裸的人性。

  是在高高在上的仙官大道,與血淋淋的凡人因果之間,搭建了一座用痛苦和信任鋪就的獨木橋。

  難。

  太難了。

  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

  「可是————」

  蘇秦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

  他沒有去想如果村民不願承受穿心之痛該如何。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表層靈窟中,最後一刻的畫面。

  通脈九層大圓滿的妖獸群如黑色的潮水般湧來。

  那群面黃肌瘦的村民,沒有逃跑。

  他們用血肉之軀,在那道搖搖欲墜的青木防線後,築起了一道最脆弱、卻也最堅決的人牆。

  他清晰地記得。

  那個形容枯槁的漢子,王有財,在臨死前,眼神中沒有對死亡的恐懼。

  只有一種深深的遺憾。

  【「如果...你真是我們的村長...該多好...」】

  這句話,就像是一根釘子,死死地釘在了蘇秦的靈台之上。


  「是啊。」

  蘇秦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卻又帶著幾分釋然的笑意:「我既然應了那一聲村長。」

  「又怎麼能,讓我的村民,去面對那不可力敵的獸潮?」

  「半個時辰————」

  蘇秦在心中暗自低語,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不管那真實獸潮究竟有多麼兇險,不可力敵————」

  「這一次。」

  「我蘇秦,依然會倒在你們的前面!」

  蘇秦抬起頭,金色的規則字體在半空中緩緩消散,化作點點光斑,融入這片灰暗的天地。

  他沒有再猶豫,也沒有再權衡利弊。

  他邁開腳步,青衫的下擺在荒野的風中微微揚起,向著遠處那個升起炊煙的山村,穩步走去。

  一步,兩步。

  腳下的黃土發出沉悶的迴響。

  蘇秦的步伐不快,卻透著一種仿佛能踏破因果壁壘的從容。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感激還是刀劍。

  他也不去想半個時辰後那場「不可力敵」的獸潮究竟有多麼恐怖。

  他只知道。

  他來這裡,不是為了去爭那個什麼「考核第一」。

  他是來還債的。

  是來將那句未曾說出口的承諾,在這真實的歷史長河中,兌現的。

  距離山村還有半里地。

  風中的炊煙味變得更加濃郁了,夾雜著一股子屬於底層農戶特有的酸腐氣——

  息。

  蘇秦的腳步,漸漸放緩。

  他的視線越過前方那道有些坍塌的土牆,落在了村口的位置。

  然後。

  他的身形,微微一頓。

  在那原本應該空曠、寂寥的村口黃土道上。

  此刻。

  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沒有喧譁,沒有吵鬧。

  整整兩百口人,男女老少,相互攙扶著,擠擠挨挨地站在那裡。

  他們身上穿著打滿補丁的破舊衣衫,許多人的腳上甚至連一雙草鞋都沒有,就那麼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凍土上。

  那是曾在幻境中,被蘇秦用血肉和真元護在身後的流民。

  此刻,他們是活生生的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幾個身形佝僂的老者和瘦骨麟峋的漢子。


  蘇秦的目光,在這些人身上緩緩掃過。

  他看到了。

  他看到每個人的手裡,都攥著東西。

  站在最左側的一個老婆婆,頭髮花白,身子抖得像是在風中風乾的樹葉。

  她那雙猶如枯樹皮般的手裡,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豁了口的粗瓷海碗。

  碗底,靜靜地躺著兩枚有些發暗的雞蛋。

  雞蛋的表面還沾著些許草木灰和雞屎,顯然是剛從雞窩裡摸出來的。

  而在她旁邊的一個中年漢子,也就是王二牛。

  他那張黝黑的臉上布滿了疲憊,雙手死死地抱著一隻正不斷掙扎、發出咯咯叫聲的蘆花老母雞。

  那隻母雞瘦得皮包骨頭,羽毛雜亂,顯然是這漢子家裡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活物了。

  還有人手裡捏著一把不知從哪挖來的野菜。

  有人懷裡抱著小半袋摻著沙子的粗糠。

  甚至還有一個流著鼻涕的孩童,手裡緊緊攥著一團用破布包著的、看不出顏色的亂線頭。

  這些東西,寒酸、破舊、微不足道。

  放在二級院的任何一個弟子眼裡,這都是扔在地上都不屑去撿的垃圾。

  但在這群朝不保夕的災民手中。

  這卻是他們搜颳了整個家底、掏空了最後一點生存口糧,所能拿出來的————

  全部。

  蘇秦停在距離人群十丈遠的地方。

  他沒有上前。

  村口的人群,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兩百雙眼睛,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這個一襲青衫、緩步走來的少年。

  那些眼神極其複雜。

  有敬畏,有難以置信,有深深的化不開的悲慟,更有一種仿佛看著自己最親的親人、死而復生後的欣喜。

  他們擁有未來的記憶。

  他們清楚地記得,在這個少年面前,曾發生過怎樣慘烈的畫面。

  他們記得那漫天飛舞的草木兵卒,記得那株金光璀璨、最終卻為了護住他們而轟然碎裂的稻穗。

  更記得,這個少年,是如何一步步被獸潮吞沒,連一具完整的屍骨都沒留下。

  現在,他活生生地站在了他們面前。

  沒有說話。

  但那股在人群中涌動的暗流,卻已經濃郁到了極點。

  終於。


  站在最前方的那位王阿婆,動了。

  她顫巍巍地邁出腳步,雙腿甚至因為過度的激動而有些打晃。

  她走到蘇秦面前五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沒有下跪,也沒有喊什麼仙人老爺。

  她只是努力地將那雙捧著粗瓷海碗的枯瘦雙手,再往上舉了舉。

  「村長————」

  王阿婆的聲音沙啞、乾癟,透著一股子漏風的殘破感。

  她看著蘇秦,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大滴大滴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砸在碗底的雞蛋上:「家裡沒啥好東西了————」

  「這倆蛋,是老母雞最後下的————您————您拿著補補身子吧————」

  話音剛落。

  「嗡」

  蘇秦的識海深處,那懸掛在紫府高空的【青雲護生侯】五個大字,突然閃過一抹極其隱晦的光華。

  與此同時。

  在蘇秦那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視網膜邊緣。

  一行淡藍色的提示,如同水銀瀉地般飛速滑落。

  【王阿婆贈你雞蛋,自動獲取赤色寶箱一枚。】

  【青雲護生侯」附帶神通——【多財】發動!】

  【在青雲養靈窟中,你獲取的寶箱獎勵,將自動上浮兩個等級!】

  【寶箱等級上浮中————】

  【獲取—黃色寶箱一枚!】

  「唰一」」

  在蘇秦的視界裡。

  王阿婆那雙枯瘦手中捧著的、那個裝著兩枚沾著雞屎的雞蛋的粗瓷海碗。

  在遞出的那一瞬間,其上空突兀地浮現出了一個散發著濃郁土黃色光芒、雕刻著繁複符文的寶箱虛影。

  黃色寶箱。

  在靈窟的常規規則里,這需要通脈中期的修士,冒著生命危險,去探索那些被獸群盤踞的險地,才有一絲概率獲取的高階資源箱。

  裡面能開出可以直接提升修為的丹藥,亦或是罕見的煉器輔材。

  而現在。

  它就這麼毫無阻礙地、輕飄飄地懸浮在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老嫗手中。

  蘇秦看著那個散發著誘人光芒的黃色寶箱。

  他的臉龐上,沒有浮現出任何因為驟然獲取重寶的狂喜。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反而透出了一股極其沉重的肅穆。


  他沒有去接那個海碗。

  而就在他沉默的這半息時間裡。

  王二牛也動了。

  這位壯實的漢子,抱著那隻蘆花老母雞,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來。

  他沒有王阿婆那般瑟縮,他紅著眼眶,死死地盯著蘇秦,將懷裡的母雞往前一送。

  「村長!」

  王二牛的聲音粗糲,帶著濃濃的鼻音:「俺娘說了,這雞給您燉湯!俺們命賤,不配吃這個,您身子骨金貴,得吃好的!」

  【王二牛贈你母雞,自動獲取橙色寶箱一枚。】

  【神通【多財】觸發,寶箱等級上浮兩個等級!】

  【獲取—綠色寶箱一枚!】

  「轟!」

  蘇秦的視界中,再次炸開一團極其刺目的綠色光芒。

  一個通體由碧玉雕琢、散發著極其純粹的木行生機的綠色寶箱,懸浮在了那隻骨瘦如柴的老母雞上方。

  綠色寶箱。

  這是比黃色寶箱還要高出一個層級的存在。

  蘇秦清楚地記得,在上一場常規的靈窟考核中,那個僅僅只是開出了三株九品靈植的寶箱,就是綠色的。

  而九品靈植的價值,足以讓任何一個二級院的弟子慎重考慮,那是在外界需要上百點功勳才能兌換的資源。

  現在。

  它就這麼堂而皇之地,以一隻蘆花老母雞的形態,擺在了蘇秦的面前。

  這還只是個開始。

  隨著王阿婆和王二牛的動作,就像是打破了某種無形的禁忌。

  村口的這群災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緒。

  他們一擁而上。

  「村長!這是俺挖的草根————」

  「村長!這把面子您拿著————」

  「村長,這線頭您留著縫補衣裳————」

  嘈雜的聲音、急切的腳步聲,將蘇秦團團圍住。

  一雙雙粗糙的、長滿凍瘡的手,將那些寒酸到了極點、甚至根本算不上食物和物資的東西,拼命地往蘇秦的懷裡、袖子裡塞。

  而在蘇秦的視界中。

  這就宛如一場盛大而瘋狂的流星雨。

  【王鐵蛋贈你破布線團,自動獲取赤色寶箱一枚。觸發【多財】————獲取黃色寶箱!】

  【李四嬸贈你野菜一把,自動獲取橙色寶箱一枚。觸發【多財】————獲取綠色寶箱!】


  【傅誠贈你魚乾一條,自動獲取橙色寶箱一枚。觸發【多財】————獲取綠色寶箱!】

  【趙老漢贈你半袋粗糠————獲取黃色寶箱!】

  提示音在蘇秦的腦海中連成了一片密不透風的聲浪。

  「嘩啦啦」

  黃色。

  綠色。

  無數散發著濃郁靈光、代表著足以讓整個二級院都感到眼紅的龐大資源的寶箱虛影。

  在蘇秦的面前,在這條塵土飛揚的黃土道上。

  堆積如山!

  一百三十個黃色寶箱!

  七十個綠色寶箱!

  這是一筆何等恐怖的財富?

  如果將這些寶箱裡的資源全部兌現,其價值恐怕逼近萬點功勳值!

  站在這座由數據流和光芒構築的寶山面前。

  蘇秦的身形,仿佛被這光芒徹底吞沒。

  但他沒有伸手去觸碰任何一個寶箱。

  他的雙臂依舊自然地垂在身側,靜靜地立在原地。

  在現實的視覺中。

  他看到的,不是什麼耀眼的寶箱。

  他看到的,是一張張布滿菜色、因為長期飢餓而臉頰凹陷的臉。

  他看到的,是那一隻只長滿老繭、指甲縫裡塞滿黑泥、卻死死攥著那點可憐物資、生怕他拒絕的手。

  這是一種極其荒誕、卻又極度撕裂的衝擊。

  一邊,是修仙界足以引發血雨腥風的通天財富。

  另一邊,是凡俗世間最底層、最卑微的生命,傾其所有的質樸回饋。

  「這就是因果。」

  蘇秦在心底輕聲呢喃。

  他終於徹底懂了這「真實歷史時間線」的規則邏輯。

  這不是天降橫財。

  這是他在上一條時間線里,用自己的命,用那崩碎的八品【萬願穗】,硬生生砸出來的果。

  他用命護住了他們。

  所以,在這條時間線里,這群哪怕餓死也不願拖累他的凡人,用他們手裡僅有的、哪怕是一根草、一粒米。

  為他兌換出了這滿地的寶庫。

  他們給出的不是雞蛋,不是母雞。

  是他們那條在絕境中被救下的命,是他們全部的信任。

  蘇秦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那股由兩百個寶箱散發出的刺目靈光,在他的感知中漸漸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這荒野風中,那股酸腐卻又真實的活人氣息。

  他重新睜開眼。

  目光越過那些堆到他胸口高的寒酸禮物。

  落在了人群最前方、那個一直沒有開口、也沒有遞出任何東西的漢子身上。

  王有財。

  這位在幻境中,擋在獸潮最前面,替他擋下致命一擊的漢子。

  此刻,正孤零零地站在人群的邊緣。

  他的手裡是空的。

  因為他的家裡,已經沒有任何可以拿出來饋贈的東西了。

  他那張猶如風乾橘皮般的臉上,溝壑縱橫。

  那雙深陷的眼窩裡,布滿了血絲,卻沒有眼淚。

  他只是用一種極其複雜、極其深沉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蘇秦。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周遭的嘈雜聲,在這一刻仿佛瞬間遠去。

  王有財乾癟的嘴唇微微翕動。

  他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塊粗糙的砂石。

  他沒有去提及未來的慘烈,也沒有去訴說等待的煎熬。

  他只是看著這個一襲青衫、面容清雋的少年。

  用那種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懂的、沙啞到了極點的聲音,輕聲呢喃道:「村長————」

  「我們等你————」

  「好久了。」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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