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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掌握七品法術,萬願穗·點化蒼生!

  羅姬的話音落下,講堂內那股凝重到幾乎要結冰的氣氛,終於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這位執掌百草堂多年的老教習,沒有再對蘇秦那番「拒絕親傳」的言論做過多的評價。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那個站在第二席旁的青衫少年一眼,隨後將案几上的竹簡收入袖中。

  轉身。

  灰布道袍的衣擺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冷硬的弧線,羅姬的背影沒有任何拖泥帶水,徑直向著講堂的後堂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一扇木門之後。

  教習離去,這堂課便算正式散了。

  但百草堂內,卻出奇地沒有立刻響起往日散課時那種長舒一口氣的交談聲。

  近兩百名學子,皆是默默地整理著衣衫,從蒲團上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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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楓最先動作。

  這位如今百草堂名副其實的大師兄,那張形同枯木的臉上看不出悲喜。

  他沒有走向蘇秦去說什麼場面上的勉勵之語。

  他只是在離開那個紫金蒲團時,身形微側。

  面朝蘇秦的方向,尚楓雙手交疊,腰背微折,行了一個極其周正、挑不出半點毛病的同門之禮。這一禮,無關修為,無關資歷。

  只關乎於蘇秦今日站在這裡,用行動守住了這百草堂的規矩。

  蘇秦神色平靜,立刻還以全禮。

  兩人沒有交談半個字,尚楓直起身,轉身向著殿外走去,步伐依舊是那種雷打不動的沉穩。坐在第三席的葉英,將手中的摺扇「啪」的一聲收入袖中。

  他那雙總是眯著算計利益的小眼睛裡,此刻沒了往日的市儈。

  他看了看尚楓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蘇秦,最後輕輕搖了搖頭。

  葉英的嘴角泛起一絲無聲的苦笑,他沒有上前搭話,只是在路過蘇秦所在的那一排時,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隨後混入了向外走去的人流之中。

  他是個精明的商人,自然能算清蘇秦剛才那番拒絕背後的得失。

  正因為算得清,他才覺得蘇秦是個異類,一個讓他這種真小人都感到一絲隱隱佩服的異類。祝染、沈俗、李長根、鄒文、鄒武……

  兩百餘名學子陸續向著講堂外走去。

  在跨出門檻前,絕大多數人都會不由自主地偏過頭,將目光投向那個依舊立於案几旁的青衫少年。那些目光極其複雜。

  這些目光中透出的是一種深沉的審視,以及一種發自內心的敬重。


  他們不再是看一個天降洪福的幸運兒,也不是在看一個手握特權的仙官預備役。

  而是在看一個真正立得住規矩、守得住底線的同道中人。

  這種認同,比任何高壓之下的畏懼都要來得深刻。

  蘇秦靜靜地站在原地。

  他沒有去一一回應那些目光,只是微微低垂著眼帘,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

  因為就在這一刻。

  在他的神識感知中,空氣里正發生著一種極其神妙的變化。

  一絲絲、一縷縷無形的漣漪,正從那些離去的同窗身上,向著他所在的位置緩緩飄來。

  這並非天地間游離的元氣。

  這是願力。

  但它又與蘇秦之前在青河鄉蘇家村收集到的願力截然不同。

  蘇家村鄉親們的願力,沉重、黏稠,裡面夾雜著對生存的渴望、對神明的敬畏,以及最樸素的感恩。那是世俗的香火。

  而此刻,從這些二級院學子身上飄來的漣漪,卻極其菁純、輕靈。

  它不帶絲毫市儈與私慾,沒有索求,沒有祈盼。

  這僅僅是同道中人,在見證了一場堅守本心的選擇後,發自內心的折服與認可。

  這是士子之望。

  羅姬之前在後山小院講課時,那番關於【養望】的真理,在這一瞬間,於蘇秦的面前具象化了。「原來如此………」

  蘇秦在心底輕聲自語。

  他沒有移動分毫,呼吸變得極其綿長。

  神念微觸,眉心深處那道赤金色的敕名微微閃爍,【集思廣益】的神通依舊發揮著效用。

  這股無形的菁純願力,順著他的氣機牽引,源源不斷地匯入識海。

  講堂門口。

  原本打算等蘇秦一同返回胡門社的徐子訓,一隻腳已經跨出了門檻,卻又忽然停住了。

  他回過頭,目光落在蘇秦那近乎靜止的背影上。

  同為從一級院走出的學子,徐子訓對氣機的感知向來敏銳。

  他察覺到了蘇秦周身那種仿佛與天地氣機交融的微妙波動,以及那股正在向其匯聚的無形「勢」。「頓悟?」

  徐子訓那雙溫潤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便化作了瞭然。

  他沒有走上前去打擾,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這位修養極佳的世家子,只是極其自然地將那隻邁出門檻的腳收了回來。


  他往後退了半步,靜靜地站在了講堂那扇寬大的木門邊。

  大半個身子隱在門後的陰影里,徐子訓就像是一尊安靜的守門人。

  若有走得慢的學子,或是遺漏了物品想要折返的人,他便用平和的目光將其勸離。

  一切都在無聲中進行。

  講堂內,漸漸空了。

  只剩下殘陽的餘暉,順著那破開的穹頂斜照進來,在青石板上拉出兩道一長一短的影子。

  而此時。

  蘇秦的識海深處,正在經歷一場無聲卻劇烈的蛻變。

  那一絲絲、一縷縷菁純的士子願力,湧入識海後,不再像之前的願力那般化作粗糙的沙礫,而是如同剔透的琉璃液,精準地澆灌在那株懸浮的八品【萬願穗】上。

  萬願穗的表面,那座由願力凝結而成的九層金塔虛影,其表面的紋理開始變得無比清晰,甚至連塔檐上掛著的微小銅鈴,都仿佛有了實質感。

  在蘇秦視網膜的邊緣,淡藍色的數據如水銀瀉地般飛速跳動。

  【萬願穗;聚沙成塔Iv5(160/500)】

  【萬願穗;聚沙成塔Iv5(280/500)】

  【萬願穗;聚沙成塔Iv5(410/500)】

  這是一種極其不講道理的跨越。

  沒有瓶頸的磋磨,沒有日復一日枯坐死關的煎熬。

  僅僅是一次不計得失的堅守,一次擲地有聲的拒絕,便在這二級院最核心的百草堂內,收割了最頂級的名望。

  當最後一點菁純的同窗願力融入識海。

  數據面板上的數字,驟然定格。

  【萬願穗;聚沙成塔Iv5(500/500)】。

  圓滿!

  「嗡」

  識海之中,發出一聲極其低沉的嗡鳴。

  量變,在這一瞬間徹底引發了質變。

  那一株一直被蘇秦視作底氣、承載了他一路從鄉野走到二級院的八品【萬願穗】,猛地一震。緊接著。

  沒有預兆的,它在識海的中央轟然爆裂!

  這不是走火入魔的毀滅,而是褪去凡胎的升華。

  爆裂的萬願穗並沒有消失,而是化作了無數細如微塵的金色水滴。

  這些水滴沒有固定的形態,它們如同一場無聲的細雨,紛紛揚揚地融入了蘇秦無邊無際的識海之中。與他的神魂,與他的真元,徹底融為一體。


  面板上,一行嶄新的字跡,帶著淡淡的紫金光澤,緩緩浮現。

  【七品法術:萬願穗;點化蒼生(0/100)】!

  蘇秦緊閉的雙眼,眼睫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無數關於這門七品大術的領悟,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心頭。

  何為點化蒼生?

  在八品【聚沙成塔】的階段,萬願穗是一個實體的存在。

  它需要慢慢凝聚,需要精心嗬護,動用其中的願力時,也必須將那株稻穗具象化,就像是捧著一個蓄水池。

  但踏入七品,步入【凝真】境後。

  法理變了。

  識海無穗,心中有穗!

  這門法術不再拘泥於「植株」的形態。

  只要他心念一動,只要積累的願力足夠,他可以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瞬間凝結出【萬願穗】的實體。

  它不再是一個固定的法器,而是變成了他意志的絕對延伸。

  不僅如此。

  蘇秦在這些湧入的領悟中,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境多出來的一個最核心、也是最詭譎的用處。「不凝結實體,只取一絲願力附著……」

  蘇秦在心底默念,呼吸變得更加綿長。

  他沒有睜眼,只是將神念分出一絲。

  此刻他的願力儲備,在經歷了剛才的升華爆裂後,處於一個極其空虛的狀態。

  原本充盈的塔基已經化作了滿天細雨,他現在能夠調動的,只有識海角落裡殘存的一丁點極其微弱的願力。

  蘇秦引導著這一絲願力,順著經脈遊走,匯聚於指尖。

  隨後,無聲無息地彈了出去。

  那絲願力輕飄飄地落下,附著在了身前案几上的一支略顯殘舊的毛筆上。

  瞬間。

  那支毛筆的表面,閃過一抹極其晦暗、微不可察的流光。

  蘇秦的神識覆蓋其上,細細感知。

  他能感覺到,這支筆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它並沒有像《草木皆兵》點化那般變成削鐵如泥的法寶,也沒有像七品《萬物化傀》那樣生出獨立的靈智。

  它依然是一支普通的毛筆。

  只是………

  多了一絲難以用常理去解釋的「好運」。

  蘇秦有一種強烈的直覺,若是現在有人拿起這支筆書寫符篆,其繪製的成功率或許能憑空高出一絲。若是將它隨意擲出,它或許能恰好命中某個極其刁鑽的陣法節點。


  「僅此而已嗎?」

  蘇秦在心底自問,眉頭微微蹙起。

  他細細地體會著那支毛筆上的狀態,心中的疑惑逐漸放大。

  七品大術的核心手段,羅姬親創的神權秘法,絕對不可能如此簡陋。

  「點化蒼生………」

  「若僅僅只是給死物附加一點微不足道的好運,又怎配得上「點化』這等逆天改命的字眼?」蘇秦的思維飛速運轉,【集思廣益】的狀態讓他的分析能力遠超平時。

  他想起了剛才羅姬教習在課堂上講解七品法術時說過的話。

  「一法通萬法,夯實根基,最後加強……」

  一絲明悟,如閃電般劈開了他腦海中的迷霧。

  他隱隱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願力,是力量的本源。

  就像是上好的麵粉。

  他現在能做到的,只是把乾巴巴的麵粉,隨手撒在那支筆上。

  麵粉還是麵粉,筆還是筆。

  附著在表面的一點殘渣,自然只能提供一點微弱的好運。

  他缺乏一種將麵粉和水揉捏在一起,將其做成麵條、做成饅頭,甚至雕成花朵的……「技巧」!這種「技巧」,才是【點化蒼生】真正的殺招。

  是將無形的願力,轉化為實實在在改變事物規則之力的門道。

  「我知其然,卻不知其所以然。」

  蘇秦心下瞭然,那一絲急躁被他瞬間抹平。

  七品大術的真意,並非靠著一次外力的反哺和面板的強行提升就能徹底摸透。

  他現在,只是空有境界,摸到了這扇大門的門檻,卻還沒有掌握推開大門的鑰匙。

  「不急。」

  蘇秦收斂心神,將那一絲外放的神念盡數收回。

  他很清楚自己的現狀。

  七品法術的施展需要海量的願力支撐,他現在的「麵粉」儲備嚴重不足,就算掌握了技巧,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七天後,便是下一次月考。」

  蘇秦在心中暗自謀劃,思路極其清晰。

  那不僅是一場匯聚了整個靈植一脈精英的角逐,更是【青雲養靈窟】這種五品靈築第二次開放的機會。那裡面,自成一界,有著極其豐富的因果與願力等待著去發掘。

  只要在那場月考中取得好名次。

  便能借著那龐大的關注與實績,徹底補足七品萬願穗所需的願力底蘊。


  「等月考結束………」

  「去了後山小院,再向羅師正式請教這「點化』的門道。」

  蘇秦定下心念,徹底退出了那種玄之又玄的感悟狀態。

  識海重歸平靜。

  「突破了?」

  空曠的百草堂內,一道清潤溫和的聲音,打破了兩人之間那份靜謐。

  蘇秦從那種玄之又玄的感悟餘韻中徹底回過神來。

  他轉過頭,看向正立在門邊陰影里、目光平和地注視著自己的徐子訓。

  窗外的殘陽將徐子訓的身影拉得很長。

  這位無論何時都保持著從容風度的世家子弟,此刻身上的真元波動,雖然純粹,但卻極其微弱。通脈二層。

  蘇秦的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複雜。

  他很清楚這個境界意味著什麼。

  在上一場那被譽為「青雲養靈窟」的殘酷月考中,徐子訓為了護住幻境中那些瀕死的虛擬流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自碎那株即將大成的【萬願穗】。

  那份決絕,換來了一道【青雲濟民使】的敕名。

  但也正是因為自碎了道基,導致徐子訓失去了利用萬願穗中積攢的龐大願力去反哺修為、強行拔高境界的機會。

  境界雖然還在,但「量」已經徹底被抽空了。

  這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能憑藉著二級院濃郁的靈氣,一步一步、硬生生地重新修煉到通脈二層。這足以證明徐子訓在靈植一脈上的天賦,絕對是頂尖的。

  但……

  在如今這個動輒通脈後期、甚至九層圓滿遍地走的百草堂核心圈子裡,通脈二層,實在是太低,太低了。

  蘇秦看著徐子訓那張沒有絲毫頹喪的臉龐。

  他下意識地收斂了身上那股剛剛突破七品大術後、自然外溢的玄奧氣機,也將那份因實力暴漲而生出的喜悅,深深地壓進了眼底。

  他不想用自己的光芒,去刺痛這位曾經在微末時給予過他無私指點、且品行高潔的同門師兄。「僥倖…」

  蘇秦微微低頭,語氣中透著十二分的謙遜,試圖將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頓悟輕描淡寫地帶過:「僥倖有所得罷了。」

  然而。

  聽到蘇秦這句略顯遮掩的回答,徐子訓非但沒有順著階下,反而輕輕地笑了起來。

  那笑容極其灑脫,沒有半分勉強,甚至帶著一種看穿了蘇秦小心思後的促狹。

  他離開門邊的陰影,緩步走到蘇秦面前。


  「怎麼?」

  徐子訓看著蘇秦,那雙溫潤的眼眸里閃爍著一種洞若觀火的明澈:

  「你還怕我心裡不是滋味?」

  蘇秦微微一怔,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接話。

  徐子訓並沒有在意蘇秦的錯愕,他擡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語氣中帶著幾分屬於內行人的篤定:「方才,你站在這裡閉目感悟時……」

  「我識海中的那株萬願穗殘根,在劇烈地搖曳、波動。」

  徐子訓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陳述一個極其客觀的法理現象:

  「那種波動,不是同階法術共鳴時產生的漣漪。」

  「那是上位者對下位者、高階法則對低階法則的天然壓制。

  是一種讓人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的戰慄。」

  徐子訓看著蘇秦,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想;……」

  「這應該不是八品《聚沙成塔》修至五級道成,所能弄出來的動靜。」

  「只有形態的徹底碾壓,只有真正的階級越遷,才會如此。」

  說到這,徐子訓的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讚嘆與確信:

  「你……」

  「在剛才。」

  「掌握了七品一一【點化蒼生】。」

  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面對著徐子訓這番剝繭抽絲般的精準判斷,蘇秦的心頭微微一震。

  隨後,他在心底發出了一絲啞然失笑。

  是他想多了。

  或者說,是他以己度人,小看了徐子訓的器量。

  這世上確實有很多人,見不得別人好,需要用小心翼翼的偽裝去照顧他們那脆弱可憐的自尊心。可是………

  眼前站著的,是徐子訓。

  是那個寧願自己餓著肚子,也要把乾糧分給路邊乞丐。

  是那個寧願在月考中放棄前十的保送資格,也要自碎道基去救一群幻境災民的「痴人」。

  一個連前程和性命都能隨時為了心中道義而拋棄的君子。

  又怎麼會因為同門師弟的修為突破,而生出那種上不得面的嫉妒酸楚?

  在徐子訓面前藏拙,不僅是多此一舉。

  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對這份純粹道心的不尊重。

  想通了這一節。

  蘇秦不再掩飾。


  他擡起頭,迎著徐子訓那雙明澈的眼睛,臉上的那抹謙遜也隨之化作了一個極其坦然、極其痛快的笑容。

  「不錯。」

  蘇秦沒有再用「僥倖」這兩個字,而是大大方方地承認了這足以震動整個二級院的逆天之舉:「就在剛才,借羅師講道之機。」

  「我領悟了一一【點化蒼生】。」

  聽到蘇秦這句毫不避諱的承認。

  徐子訓臉上的笑意,也在這一瞬間綻放到了極致。

  沒有絲毫的嫉妒,也沒有任何的失落。

  那是一種純粹到了極點、仿佛看到了某種美好事物在自己眼前開花結果的歡欣。

  「好!」

  徐子訓重重地點了點頭。

  兩人站在空曠的百草堂內。

  透過殘破的穹頂,夕陽的餘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近。

  他們互相看著彼此。

  不知是誰先笑出了一聲。

  緊接著。

  兩人的笑聲,在這寂靜的講堂內,漸漸交織在一起。

  沒有狂妄,沒有算計。

  只有一種大道同行、吾道不孤的暢快與深遠。

  那笑聲在青石板上迴蕩,穿過那些空置的紫金蒲團.

  仿佛將這幾日來積壓在百草堂內那種因為考核、因為離別、因為階級跨越而產生的沉悶與壓抑,盡數一掃而空。

  良久過後。

  笑聲漸歇。

  徐子訓收斂了神色,他後退了半步,整理了一下衣冠。

  隨後,他雙手交疊,以一種極其正式、極其莊重的姿態,對著眼前的青衫少年,送上了自己作為師兄的、最衷心的祝福:

  「正式入二級院,不到一個月……」

  徐子訓的聲音沉穩,將蘇秦這一個月的軌跡,一字一句地鋪陳開來:

  「從一個通脈一層的試聽新生。」

  「到如今……通脈九層圓滿,手握八品證書,身兼兩門七品大術……」

  「穩坐這百草堂次席。」

  徐子訓看著蘇秦,眼神中透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感慨與期許:

  「蘇秦。」

  「你走得,比我想像中,還要快得多。」

  「王燁走的時候說,讓你把胡門社的攤子撐起來。


  我當時還覺得,這擔子對你來說,或許有些重了。」

  「但現在看來……」

  徐子訓微微一笑:

  「你不僅撐得起。」

  「甚至……或許一個半月後的年考……」

  「你真的有機會,跨過那道天塹,拿到那個保送的名額,直接進入三級院。」

  進入三級院。

  這五個字,對於任何一個二級院的學子來說,都是畢生追求的終極目標。

  而從徐子訓的口中說出,更是帶上了一種沉甸甸的認可。

  面對著這份足以讓人熱血沸騰的期許。

  蘇秦並沒有露出得色。

  他的神色反而變得有些肅穆。

  他沒有去接這個關於未來的話題,而是目光定定地看著徐子訓。

  看著這個一身才情、卻甘願在通脈二層苦苦掙扎的世家子。

  蘇秦輕聲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極其認真的探究:

  「徐兄。」

  「那你呢?」

  「你……也準備一直這樣,壓抑著自己在那「縫屍人』一脈上,真正的天賦嗎?」

  這個問題一出。

  百草堂內,剛剛回暖的空氣,似乎又重新冷了下去。

  蘇秦到現在,依然清晰地記得。

  就在他們剛剛通過晉級考核,還在等待分配的那幾天裡。

  那位在二級院裡獨來獨往、從不開設大課、只收小班親傳的【縫屍人】一金教習。

  曾經不止一次地、甚至是不顧身份地,親自找上門來,向徐子訓拋出過橄欖枝。

  那可是不開大課的教習!

  一個在錄取標準上,和羅姬教習一樣嚴苛到近乎變態的怪物!

  通脈九層圓滿,月考前五十。

  這是金教習收徒的鐵律底線。

  可面對當時的徐子訓,一個在一級院蹉跎了三年、堪堪踩著線及格的「留級生」。

  金教習竟然願意為了他,當眾打破這條鐵律!

  只要徐子訓點頭。

  無需考核,無需排隊。

  直接跨過記名弟子,一步到位,成為他金教習門下的一一入室弟子!

  這是何等恐怖的待遇?

  這又側面印證了,徐子訓在「縫屍」這一極其偏門、卻又極其強大的修仙百藝上,究竟擁有著何等讓人絕望的妖孽天賦!


  當時,就連一向眼高於頂、對誰都不服氣的王燁,在私底下都不止一次地為徐子訓感到惋惜。王燁曾極其罕見地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近乎於懇求地勸過徐子訓:

  「老徐,放下那個執念吧。」

  「你去老金那裡,不用半年,就能站到二級院的最高處。何苦在這靈植一脈里,跟一堆泥巴較勁?」可徐子訓呢?

  他微笑著,卻又無比堅定地,一次次拒絕了金教習。

  也一次次拒絕了那條本該屬於他的、光芒萬丈的通天大道。

  這個問題,一直縈繞在蘇秦的心頭。

  他今天,終於問了出來。

  面對著蘇秦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清澈眼眸。

  徐子訓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他那張向來從容的臉上,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甚至帶著幾分痛楚的神色。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過頭,看向了講堂外。

  殘陽如血。

  晚霞將天邊的雲彩燒得通紅,就像是一片被火海吞噬的麥田。

  「因為……」

  良久。

  徐子訓的聲音在空曠的講堂內響起。

  很輕,很慢,帶著一種被歲月磨礪後的滄桑,以及一種近乎於執拗的宿命感。

  「因為我的母親……」

  「她,是一個農民。」

  徐子訓的視線沒有焦距,仿佛穿透了時光,看到了那個在烈日下佝僂著背、汗水砸在黃土地里的女人:「她這一輩子,最開心的事,就是看著地里的莊稼能多結幾個穗子。」

  「她最大的願望……」

  徐子訓的聲音微微發顫:

  「是希望這天底下的百姓,都能吃上一口飽飯。」

  「是希望這世上……再無餓浮。」

  「縫屍一脈,確實強大。」

  徐子訓輕聲呢喃:

  「它能縫補殘軀,能起死回生,能讓我在戰力上傲視同儕,能讓我輕而易舉地拿到那去往三級院的入場券。」

  「但-……」

  「它種不出糧食。」

  「它餵不飽那些在災荒中易子而食的災民。」

  徐子訓轉過頭,看著蘇秦。

  那雙溫潤的眼眸中,此刻燃燒著一團足以燎原的火:

  「蘇秦。」


  「我修仙,不是為了去跟別人鬥法殺人的。」

  「我修的,是我娘的那份念想。」

  蘇秦靜靜地聽著,並沒有被這番感人肺腑的話語徹底帶偏思緒。

  他看著徐子訓,一針見血地指出了這其中最大的邏輯漏洞:

  「只要拿到九品靈植夫證書,就可以雙修其他百藝。」

  「這其實……並不衝突。」

  「你完全可以先入金教習門下,憑藉你的天賦,迅速拿下縫屍一脈的證書,獲取足夠的資源和權限。」「然後,你再反過頭來,雙修靈植一脈。」

  「這不僅能讓你走得更快,也能讓你擁有更多的力量,去實現你母親的願望。」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在這條你不擅長的路上,死磕。」

  蘇秦的這番話,極其理智,極其務實。

  也是所有稍微有點腦子的修士,都會做出的最優解。

  面對著這無懈可擊的邏輯。

  徐子訓陷入了沉默。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因為常年擺弄泥土而變得有些粗糙的手。

  那雙手上,隱隱有一絲黑氣在指縫間縈繞。

  那是縫屍一脈特有的「死氣」,是他哪怕不學,也天生自帶的法則烙印。

  他沒有反駁蘇秦。

  也沒有去解釋,有些道,一旦踏上了,便再也無法回頭。

  何況

  他心裡藏著的那個原因,他沒法在此刻說出口。

  「呼……」

  徐子訓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擡起頭,那張清俊的臉上,再次浮現出了那種標誌性的、猶如春風拂面般的灑脫笑容。

  他沒有去解釋那些無法宣之於口的苦衷。

  他只是看著蘇秦,極其平靜、也極其固執地搖了搖頭:

  「哪怕這條路……」

  「走得慢一些。」

  「我也願意。」

  這十六個字。

  沒有鏗鏘有力的發誓,也沒有歇斯底里的辯解。

  就那麼輕飄飄地落在百草堂的青石板上。

  卻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要來得沉重。

  蘇秦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位師兄。

  他看著徐子訓那雙清澈到底、沒有絲毫動搖的眼睛。


  他知道。

  在這輕描淡寫的「願意」背後,絕對有比「母親的願望」更深層、更殘酷的原因。

  一個足以讓這等世家子弟,寧願呆在一級院三年,也要死死守在靈植一脈門檻上的原因。

  但。

  徐子訓不說。

  蘇秦,便不會再問。

  在這殘酷的修仙界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逆鱗,都有自己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死死咬住的執念。作為兄弟,作為同道中人。

  最大的尊重,不是去刨根問底,也不是去用自以為是的「最優解」去規劃對方的人生。

  而是………

  陪他一起走。

  蘇秦收回了探尋的目光。

  他那張猶如古井無波的臉龐上,沒有浮現出任何的同情或是惋惜。

  他只是極其鄭重地,對著徐子訓微微頷首。

  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子仿佛能承載萬鈞重壓的穩固。

  「好。」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

  勝過千言萬語。

  聽到這個「好」字。

  徐子訓那挺直的脊背,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些許。

  他眼底深處的那一抹緊繃與疲憊,也在這一刻,悄然散去。

  他知道,蘇秦懂了。

  這種被人理解、卻又不被強行干涉的默契,讓他在這個冰冷的二級院裡,久違地感受到了一絲暖意。「走吧。」

  徐子訓轉過身,將那股略顯沉重的氣氛一掃而空。

  他臉上的笑容變得輕快起來,甚至帶上了幾分世家公子哥特有的促狹:

  「去吃飯。」

  「什麼飯?」

  蘇秦微微一愣,有些沒反應過來。

  剛剛還在談論生死枯榮、人生大道,這話題怎麼轉得這麼快?

  徐子訓回過頭,衝著蘇秦眨了眨眼睛,語氣中透著一股子「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理直氣壯:「陳魚羊師兄請的飯。」

  陳魚羊?

  聽到這個名字,蘇秦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個穿著油膩圍裙、手裡總是拎著一把大鐵勺、在紫雲頂的廚房裡罵罵咧咧的散漫身影。

  他這才想起來。

  在一級院時,自己確實陰差陽錯地,用一門並不算高深的《馭蟲術》,幫了那位正在河邊用直鉤釣魚的怪人一個「大忙」。


  當時,那位怪人隨口許下了一頓飯的承諾。

  那時的蘇秦,還不知道這二級院的水有多深,只當是一句尋常的客套話,轉頭就拋在了腦後。直到他真正跨入二級院的大門。

  直到他在那場風雲際會的月考中,看到陳魚羊的名字高高掛在【陳門社】社長的位置上。

  直到他從王燁、從古青等人的口中,一次次聽到那個讓人頭皮發麻的頭銜。

  一二級院最頂尖的靈廚師!

  一一食味軒當之無愧的領軍人物!

  一連續八個月霸榜靈廚一脈月考魁首,擁有【原鮮】敕名的絕世怪物!

  蘇秦這才猛然發覺。

  那一頓被自己視為「尋常客套」的飯。

  到弗,有多麼的珍貴。

  那可是一位半隻腳已經踏入三級院的頂尖大廚,親自下廚烹製的靈膳!

  那絕不是用來果仗的凡間飯菜。

  那是能洗毛伐髓、強行提升修為、甚至能賦予人特殊敕名的……造化!!

  「前陣子,陳師兄傳訊過來說……」

  徐子訓看著蘇秦,眼中也閃爍著幾分期待的光芒:

  「這頓飯,原本是誼在月圓之夜的。」

  「但後來不亓為何,他說食材還差了一絲火候,硬是給推遲了些日子。」

  「我估摸著……」

  徐子訓笑了笑,語氣中帶著幾分篤誼:

  「現在看……是這飯,更於熟了?」

  蘇秦靜靜地聽著。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半拍。

  這頓飯,來嚴變是時候了。

  亭今,備離那決誼著能否直升三級院的年更大考,僅僅只剩下不到兩個月的時間。

  而備離下一次的月考,更是只剩下短短的七頭。

  他現在的修為,雖然已經靠著【萬願穗】和【玉髓通天丸】的底蘊,硬生生地推到了通脈九層圓滿。在境界上,他已經不再遜色於任何一位入室老生。

  但在弗蘊的打磨、肉身的淬鍊、以及對某些高階法則的承載力上,他依然缺乏時間去沉澱。「如果;………」

  蘇秦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度內斂的精芒。

  「亭果能借著陳師兄這頓籌滅了數月之久的靈……」

  「能像上次那碗炒飯一樣,再嚴一個對修行有益的敕名神通……」


  想到此處。

  蘇秦的心中,泛起了一絲期待。

  他看著徐子訓,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我們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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