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真小人之道,五級道成!
第145章 真小人之道,五級道成!
高台之上。
羅姬的聲音沒有停頓,猶如一截枯木在石板上划過,乾澀,卻帶著刻骨的清晰。
他雙手攏在寬大的袖口中,目光穿透虛空,繼續剖析著那條直指神權的道路:「何為【養望】?」
「萬物生靈,皆有欲求。眾生百態,願力亦各不相同。」
「九品【種因得果】,是這門法術的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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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要求你們去入世,去行事。
你種下善因,解了凡人的倒懸之苦,便結出善果,從而汲取他們感激的願力。」
羅姬的語氣轉冷,透著一種冷酷的客觀:「但在這個階段,你們對願力是來者不拒的。
凡人的念頭最是直白,也最是廉價。
今日你施粥贈藥,他視你如神明。
明日你若斷了施捨,或是觸了其分毫利益,他便能視你如仇寇。」
「水可載舟,亦能覆舟。
若是心境不穩,沉溺手這等駁雜的凡俗願力之中,太易被小人的貪嗔痴怨所愚弄,最終道基崩塌,淪為淫祀邪神。」
台下眾人寂然。
這正是許多初修此術的弟子,在面對海量願力衝擊時最容易走火入魔的關卡。
「故而,有了八品。」
羅姬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面前的石案:「【聚沙成塔】。這是提純,是篩選。
以自身道心為篩網,祛除願力中裹挾的惡意、貪慾與雜念,只留下最菁純的本源,將其夯實,築成不倒的浮屠。」
「到了這一步,你的道基便有了重量。
那些凡俗的變心與反噬,再也無法輕易覆你的舟。」
說到此處,羅姬停頓了片刻。
他的目光緩緩抬起,掃過前排那幾位早已將八品修至圓滿的入室弟子,聲音中多了一絲更為高遠的厚重:「而七品,【點化蒼生】。」
「這四個字,並非狂妄之語。
當你走到這一步,意味著你已了解了這世間的諸多苦難,體會了不同階層、不同生靈的各異願力。
唯有真正了解蒼生,方有資格去點化蒼生。」
「而想要叩開這七品的大門,去承載那點化」的權柄————」
羅姬的視線變得深邃:「單靠凡俗鄉野的那些願力,已經不夠了。」
「量再大,質不足。」
「這便是為何,七品的門檻,僅有兩個字——【養望】。」
「養的,是名望。」
羅姬一字一頓,揭開了這門法術最核心的秘密:「這名望,不再是面向那些愚夫愚婦。
而是要面向那些與你們同行的修行之士,面向那些手握權柄的官吏之身!」
「他們讀過書,明事理,知天命。
他們的心智堅若磐石,不會輕易對人低頭,更不會盲目生出崇拜與感激。」
「正因如此,想要從他們身上獲取願力,極難。」
「但————」
羅姬的眼底閃過一絲精芒:「一旦他們發自內心地認可你,敬重你,期許你。
他們所產出的願力,便不帶絲毫市儈的雜質。
那是大道同行的共鳴,是最為菁純、位格最高的本源之力!」
「這,便是養望。養士子之望,養同道之望,養官場之望。」
風,自小院的籬笆牆外吹入,拂過老梅樹的枝椏,落下幾片枯葉。
最後排的第十個蒲團上。
蘇秦端坐如鐘,雙手交疊於膝。他的面容依舊平靜,但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卻在此刻泛起了一層恍然大悟的微光。
羅姬的話,猶如一把鑰匙,嚴絲合縫地解開了他心中盤桓已久的那個鎖扣。
「原來如此————」
蘇秦在心中暗自思忖。
他聯想到了昨日在百草堂大課上的那一幕。
當他放下身段,毫無保留地將《草木皆兵》「逆轉五行」的精要剖析給滿堂同門聽時。
隨著那雷鳴般的掌聲響起,他識海中的【萬願穗】迎來了一次極其恐怖的暴漲。
【萬願穗·聚沙成塔Iv4(150/200)】
他當時還在恍惚,為何僅僅是講了一堂課,並未做出什麼改天換地、救死扶傷的大舉動,那些同門師兄姐匯聚而來的願力,竟能推動進度條跨越如此巨大的幅度。
甚至讓他的萬願穗內的願力,隱隱摸到了通脈七層巔峰的門檻。
如今,羅姬的這番「養望」之論,給出了最完美的解答。
「那些老生,那些記名弟子,甚至是入室弟子————」
「他們本身就是這大周仙朝的精英,是心智堅定的修士。
他們不信鬼神,只信大道。」
「當他們真心實意地認可我,覺得我理應站在高處,理應成為這百草堂的領軍人物時」」
「他們貢獻出的每一絲願力,其質量,抵得上凡俗千萬人的叩拜。」
蘇秦的思維變得異常清晰。
這就是願力的本質。
眾人捧你,敬你,認為你該上去,化作那股推力,你就真的上去了。
「若是按照這個邏輯————」
蘇秦的目光透過前方眾人的背影,望向那未知的遠方。
「只要我在二級院不斷立威、傳道、樹立名望。
只要我能折服更多的同道中人————」
「這門法術的推進速度,將會遠遠超出我最初的預估。」
「距離那傳說中的七品【點化蒼生】————或許,真的只需一個契機了。
就在蘇秦心念電轉之際。
高台之上,羅姬的授課卻並未結束。
他講述完【養望】的真理後,並未讓眾弟子自行消化,而是緩緩轉過頭。
那雙古板的眸子,越過了一言不發的王燁,越過了形同枯木的尚楓,最終,準確無誤地落在了第一排第三個蒲團上。
落在了葉英的身上。
空氣中的氣氛,瞬間產生了一絲微妙的凝滯。
「葉英。」
羅姬的聲音並不嚴厲,只是帶著一種陳述事實的平靜:「你的《草傀術》,能在月考前推陳出新,領悟出七品【萬物化傀】,足見你在木行變化之上的天賦。」
「但————」
羅姬看著他,語氣中透出一股直指本心的銳利:「作為我的入室弟子,你修習《萬願穗》的時日,已不算短。」
「以你的天資,這門法術,本早該像王燁、尚楓一般,跨過八品的門檻,抵達七品點化蒼生」的階段。」
「你可知————」
羅姬微微前傾身子,自光如炬:「你為何遲遲領悟不出這【養望】的真意,卡在這八品圓滿,不得寸進?」
這個問題拋出,小院內鴉雀無聲。
樓俊宏、程乾、李長根三人更是屏住了呼吸。
對於他們這些連八品都還未曾圓滿的人來說,教習此刻對葉英的拷問,無疑是涉及到了修行最核心的秘密。
被羅姬驟然發問,葉英微微一愣。
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和氣生財笑容、顯得精明市償的臉龐上,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錯愕。
但他並未慌亂。
也沒有像尋常弟子那般,惶恐地尋找藉口,或是編造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只是緩緩收起了手中那把常年把玩的摺扇,將其端端正正地放在案几上。
隨後,葉英直起身子,理了理衣擺,迎著羅姬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神色變得異常肅穆。
他沒有迴避,而是恭敬地低下了頭,語氣中透著一股子令人意外的坦率與直白:「回羅師。」
「弟子自然知道緣由。」
「因為,弟子心不誠。」
這三個字一出,後排的幾人皆是心頭一跳。
在教習面前,直言自己修法「心不誠」,這幾乎等同於是在否認自己對這門道統的忠誠。
但羅姬並未打斷,只是靜靜地聽著。
葉英抬起頭,那雙綠豆般的小眼睛裡,沒有了商人的狡黠,只剩下一種對自我認知極度清醒的理智。
他坦然地剖析著自己的內心:「《萬願穗》之法,求的是與眾生共鳴,求的是那一份發自肺腑的公」。
「6
「可弟子在思索行事之時,總是習慣以己出發,以自己的利益為先。」
「這是弟子的本性,改不掉,也不想改。」
葉英的聲音在小院內平穩地迴蕩,不帶絲毫的羞愧:「哪怕是在執行道院任務,哪怕是在幫助同門————」
「在弟子眼裡,那也不過是一個手段,是一場需要計算成本與收益的利益交換。」
「弟子可以豪爽,可以不計成本地去資助一個有潛力的寒門學子。
可以把手裡的資源無償地借出去。」
「但弟子心裡很清楚————」
葉英的目光掃過周遭的空氣,似乎是在對所有聽得見這番話的人陳述一個事實:「弟子為的,不是什麼大義,也不是什麼同門之誼。」
「弟子為的,是此人成長起來之後,能連本帶利地給弟子提供充足的回報。
是這張人情網,能在日後化作弟子向上攀爬的階梯。」
「這是買賣。」
「既然是買賣,那便是私」。」
葉英看著羅姬,自嘲地笑了笑:「羅師的法,要的是「無私」才能聚得那最純粹的望。」
「弟子心有雜念,處處計較得失。
這《萬願穗》的進度,自然就跟不上,自然也就邁不過那道坎。」
說到此處,葉英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那張並不英俊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種異樣的磊落:「但,道不同,不相強融。」
「弟子深知自身的頑劣,也明白此生或許與那七品《點化蒼生》無緣。」
「但————」
「弟子寧願守著自己的規矩,做一個把帳算在明面上的、坦蕩的真小人。」
「也絕不願去強行扭曲本心,裝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去做那個人人都可看破的偽君子。」
話音落下。
葉英對著羅姬,重重地叩首一拜。
小院內,一片寂靜。
沒有人出聲指責。
尚楓依舊閉目如枯木,王燁則是嘴角微挑,似笑非笑地看著葉英,眼神中並無鄙夷。
坐在最後排的蘇秦,聽著這番堪稱「大逆不道」的自白,視線不由得微微側移,落在了那個伏身叩首的背影上。
蘇秦的心中,泛起了一陣難以名狀的感慨。
「真是一個妙人。」
他在心底暗自評價。
明明是以最自私自利的角度出發,將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物化為赤裸裸的利益交換。
但由葉英這般坦坦蕩蕩地擺在檯面上說出來,不僅沒有讓人生出反感,反而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折的真實。
蘇秦的腦海中,迅速復盤了這幾日與葉英的交集。
從月考之前,葉英便已看出了自己的潛力。
於是,他沒有玩什麼噓寒問暖的虛偽把戲,而是直接拿出了【結義社】的九品靈築【
溶金淬體池】。
甚至倒貼資源,助自己在考前一舉突破至通脈五層。
這筆投資,下得極重,也極准。
而在月考之中,自己一飛沖天,坐實了天元魁首的威名。
葉英呢?
他立刻借著這份香火情,將「副社長」的名頭扣在了自己的頭上。
以此作為信用背書,在極短的時間內,大肆招攬那些渴望依附強者的普通學子,將結義社的聲勢推向了一個新的高峰。
互不相欠。
各取所需。
「這落落大方的利益交換,確實並不引人討厭。」
蘇秦在心中默默思索著。
葉英之所以能把買賣做得這麼大,能在百草堂這等講究「公義」的地方,尤其是能在羅姬這位眼裡揉不得沙子的嚴師門下,穩穩占據第三席的位置。
靠的,就是這份「雙贏」的智慧。
他算計你,但他也會把你想要的利益,明明白白地擺在你的面前。
他將你的利益考慮為先,以此來達成他自己的目的。
這種明碼標價的坦蕩,在這個處處充滿算計、動輒殺人奪寶的修仙界,反而成為了一種難得的「信譽」。
「偽君子可防,真小人可交。」
蘇秦收回目光,眼帘微垂。
這百草堂,果然是藏龍臥虎。
王燁的「俠」,徐子訓的「仁」,葉英的「利」。
這三個人,走的是截然不同的三條道。
但他們,都走得極穩,極真。
羅姬端坐在主位,目光落在那葉英身上。
他並未出言呵斥,那張布滿風霜、宛如古井無波的臉上,也未見分毫怒意。
良久,他抬起那隻帶著泥土紋路的手,在石桌上極輕地叩了一下。
「你重己。」
羅姬的聲音乾澀、平緩,不帶絲毫道德上的審判,像是在陳述某種自然規律:「這沒什麼錯。
這世間庸庸碌碌,凡夫俗子,乃至漫天求道的修士,十之八九皆重己。」
「人不為己,道基不穩。這是凡根。」
說到此處,羅姬的手指停在石面上。
他的目光微抬,越過了眼前的十名弟子,越過了那扇柴扉,似乎看向了極遠處的某段歲月,聲音里多了一絲如深淵般的幽邃:「但總有一天,你會意識到。」
「比起「己」,這世上還有一些更值得的事物,值得自身去填補,去奉獻一切。」
「大己,便是大公。這兩者,從來都不分家。」
這話說得極輕,像是一句自言自語的呢喃,又似是一位歷經了朝堂沉浮、看透了生死枯榮的老者,對晚輩留下的言。
羅姬收回自光,眼底的那一抹悵然瞬間斂去,重新恢復了身為教習的冷峻。
「我雖不贊同你現在這種帶有極強目的性的「利他」。」
他看著緩緩抬起頭的葉英,語氣中透著一股子冷硬的寬容:「但,我也不反對你。」
「路,總是一步一步走的。你既選了這條商賈籌謀的道,便走下去。」
「而且————」
羅姬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犀利,直指問題核心:「這個觀念上的偏差,並非是你遲遲無法邁向【點化蒼生】的真正阻礙。」
葉英微微一愣。
他本以為自己這番自私的剖白,正是卡住這門講究「仁心愿力」法術的死結,卻沒曾想,羅師竟一口否決了。
「你真正未能領悟七品真意的癥結————」
羅姬的目光如錐,一字一頓地吐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始料未及的名詞:「在於——【八品靈植夫證書】!」
轟。
這八個字落地,小院內仿佛掀起了一陣無形的風暴。
葉英那雙綠豆小眼猛地睜大,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
他精於算計,算過心性,算過資源,算過悟性,卻唯獨沒把這官府頒發的一紙憑證算進修行的門檻里。
坐在最後一排的蘇秦,捏著衣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緊。
他的呼吸放緩,上半身微微前傾,雙耳將外界的雜音徹底過濾,將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了羅姬接下來的話語上。
因為————
這八品靈植夫的證書,正是他接下來,也是王燁昨夜為他制定的,那條「一步登天」之路的核心目標!
「不錯。」
羅姬將眾人的神情盡收眼底,淡淡開口:「我方才解釋過。」
「想要修成【點化蒼生】,前提是你已走到了一個足夠高的地方。」
「不同階層、不同訴求的願力,你皆需或多或少地有所汲取、有所體悟。」
「唯有了解蒼生之重,方能承載點化蒼生之權。」
羅姬伸出兩根手指:「【養望】。」
「養的,便是名望。」
「這名望,不是鄉野村夫對村長、對里正的感激。
那是九品【種因得果】的養分。」
「七品所需的望,是有修為之士的側目,是身負官吏之職者的認可!」
羅姬的聲音逐漸變得冷酷,撕開了這修仙界最赤裸的階級壁壘:「你連一張八品靈植夫的證書都沒有。」
「在司農監的造冊上,你不過是個連正規名號都不配擁有的學子。」
「那些手握權柄、定奪一方的官員,那些在三級院中呼風喚雨的巨頭,他們憑什麼要看你?憑什麼要認可你?」
「你不在他們的局中,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又何談名望?何談養望?!」
句句如刀,刀刀見血。
葉英的臉色變了。
他那商人的腦子在這一刻瘋狂運轉,瞬間理清了這其中的因果邏輯。
是啊。
他的草傀術再精妙,在那些大人物眼裡,也不過是沒拿證的「野路子」。
沒有身份,便沒有社會地位。
沒有社會地位,那些高質量、高位格的願力,便永遠無法向他匯聚。
他的【萬願穗】,就像是被困在了一個低維的水窪里,永遠匯聚不成那足以掀翻天地的浪潮。
「並非是說,有了這八品證書,就一定能立刻領悟出點化蒼生。」
羅姬看著若有所思的葉英,語氣稍緩:「那是敲門磚。是讓你有資格去承接那份氣運的前提。」
「你看這院中,領悟了七品真意、或是觸碰到門檻的人————」
羅姬的目光在王燁和尚楓的身上掃過:「如王燁,如尚楓。」
「他們二人,皆是早早便拿到了那張八品靈植夫證書。」
「葉英。」
羅姬收回目光,看著這個在月考中表現驚艷的弟子,給出了最後的定論:「你的積累已夠。」
「也是時候,去走這一步了。」
輕描淡寫的幾句話,點破了橫亘在葉英面前數月的迷障。
不僅指明了癥結,連破局的方法,都明明白白地鋪在了他的腳下。
「弟子————受教了。」
葉英深吸了一口氣,斂去了一身市儈。
他整理衣冠,雙手交疊,頭一次沒有帶著任何計算利益的私心,而是發自肺腑地,對著羅姬深深一拜。
隨後,他安靜地退回蒲團,盤膝坐正,眼眸中已然燃起了對那張「證書」的勢在必得0
前排的暗流涌動,落在後排蘇秦的眼中,卻引發了深思。
蘇秦端坐在原位,神色如常,但寬大袖袍下的掌心,卻已微微出汗。
他的腦海中,王燁昨夜的話與羅姬此刻的教導,如同兩塊拼圖,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拼出了一張通天的大網。
「借占天陣之勢,強拿雙甲上,直接越級考取八品證書————」
「我原本以為,王兄建議我走這條路,只是為了讓我獲取調用大周法網八品法術的權限,以此在二級院立於不敗之地。」
「現在看來————」
蘇秦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精芒。
「這根本就是一石二鳥之計!」
「王兄不僅是在幫我謀求官場上的捷徑,更是在暗中,為我鋪平這【萬願穗】晉升七品的通天大道!」
只要拿到八品證書,他便徹底跨過了那道名為「階級」的門檻。
憑藉天元魁首,青雲護生侯的聲勢,再加上八品證書的官方背書。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經營,那些來自二級院各方勢力、甚至教習階層的認可與期許,便會自動轉化為最高質量的「名望」,源源不斷地匯入他的識海。
「若真能如此————」
蘇秦心跳微促:「那我這門從九品開始修起的法術,豈不是能毫無阻礙地直通七品【點化蒼生】?!
「」
就在蘇秦心中推演著未來數月的宏大布局時。
高台之上,羅姬的授課並未停止。
解答了葉英的困惑後,羅姬沒有再提及證書與名望之事。
他的手掌在石案上輕輕一抹,那本竹簡被推至一旁。
自光隨之變得深邃而悠遠,透出一種探討大道本源時的極致專注。
「心境與門檻,方才已講明。」
羅姬的聲音變得低沉,如同水滲入乾涸的沙地:「接下來,講用」。
心」講講如何用這萬願穗之法,去高效地、乃至成建制地培養你們的道基。」
他這一開口,前排的尚楓、沈俗等人,立刻將脊背挺得筆直。
即便是那些在八品門檻外徘徊的樓俊宏、程乾等人,也都暫時壓下了心中的茫然,豎起了耳朵。
畢竟,這涉及到了這門核心傳承的實操運用。
「你們之中,已有人修成了八品【聚沙成塔】。」
「應當知曉,這願力的汲取與消耗,是一個動態的平衡。」
羅姬豎起食指:「遇到災厄,你們挺身而出,收割願力,這叫開源」。」
「鬥法施術,你們消耗願力,用以點化或禦敵,這叫節流」。」
「但這終究是受制於外物。天災人禍不常有,願力的積攢往往需要經年累月的水磨工夫。」
「一旦在一場大戰中耗盡————」
羅姬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在蘇秦所在的角落掠過:「那你們的底牌,便成了無根之水。縱然恢復速度比以往快上許多,卻也難解燃眉之急。」
蘇秦微微頷首。
這正是他昨夜在蘇家村耗盡願力後,所面臨的最大困境。
雖然借著月考的風頭,願力在緩慢恢復,但這種被動等待的感覺,確實讓人如鯁在喉0
「但————」
羅姬的話鋒陡然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難以掩飾的狂熱與自豪:「等你們跨過這二級院的門檻。」
「等你們入了三級院,踏破通脈之境,真正邁入那——【養氣境】時!」
「這套《萬願穗》之法,才會向你們展露出它真正恐怖、甚至讓滿朝權貴都為之忌憚的面目!」
【養氣境】!
這三個字一出,小院內所有的呼吸聲仿佛都停滯了。
那是比通脈境更高一個層次的境界。
是只有三級院的貢士、甚至正式仙官才能涉足的領域。
「境界,就好似一個瓶子。」
羅姬隨手在虛空中畫了一個瓶子的輪廓,青芒閃爍:「通脈境的瓶子,就那麼大。你的願力耗幹了,就只能老老實實地等它一點點重新聚滿。」
「但這瓶子一旦換成了【養氣境】的材質————」
「你們體內的氣機,便已自成循環,生生不息,與天地交感。」
羅姬的手指在那虛幻的瓶口上方重重一點,聲音如驚雷般在眾人耳畔炸響:「到了那時————」
「你們將不再需要去被動地等待凡人的感激!」
「你們可以————直接用你們日常呼吸、吐納、消耗後又能迅速恢復的——【元氣】!
「」
「去逆向置換——【願力】!」
轟!
蘇秦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顆核彈轟然引爆。
他那雙向來平靜的清澈眼眸,在這一刻,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不可思議。
荒謬。
以及————一種打破了能量守恆定律般的戰慄感!
元氣換願力?!
這怎麼可能?
元氣是什麼?是這天地間最基礎、最普遍的能量,只要有聚靈陣,只要有時間打坐,那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
而願力是什麼?那是牽涉到因果、人心、命運的高階能量!
用廉價的元氣,去兌換高階的願力?
這簡直就像是在用路邊的黃土,去批量兌換真金白銀!
「這————」
前排的王燁,一直叼在嘴裡的那根並不存在的草根,仿佛也掉落了。
他那張懶散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毫無掩飾的震撼。
他雖然知道《萬願穗》強,卻也從未聽羅師講過這等觸及底層規則的逆天之舉。
羅姬看著眾人那如遭雷擊的模樣,乾澀的臉上沒有笑容,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很驚訝?」
「這便是這門法術,脫胎於淫祀」,卻又青出於藍的根由。
「邪神需要不斷愚弄百姓來騙取香火,因為他們沒有道基。」
「但你們有。」
「你們在通脈境築起的「願力浮屠」,便是那台轉換的樞紐。」
羅姬的手在那虛幻的瓶子中央畫了一條線:「當然,天地規則不可徹底違背。」
「元氣轉化為願力,其損耗是極其龐大的,十不存一,甚至百不存一。
,「而且,靠元氣強行轉換的願力,純度終究有限。」
「它不可能像信徒發自肺腑的感激那樣,直接將這個瓶子灌滿到瓶口,引發質變的圓滿。」
「但是————」
羅姬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具有壓迫感:「只要你們的境界夠高,只要你們日常恢復的元氣夠多。」
「你們完全可以將這個瓶子,強行灌注到——【瓶腰】的程度!」
「這意味著什麼?」
羅姬雙手撐在石案上,身體前傾,猶如一頭蟄伏的蒼龍:「這意味著,哪怕你們不去救災,不去行善。」
「你們只需坐在洞府里打坐。」
「你們就能源源不斷地、批量地製造出蘊含著高品質願力的【萬願穗】!」
「哪怕它只是半滿,那也是實打實的八品造化之物!」
「你們可以將這些量產的萬願穗,用於鬥法,用於煉丹,用於布陣————」
「在三級院那個群狼環伺的地方,這,就是你們取之不盡的軍火庫!」
風,靜止了。
老梅樹的葉子僵在半空。
十名百草堂最核心的弟子,皆如泥塑木雕般坐在蒲團上,久久無法回神。
量產八品資源。
用近乎無限的基礎能量,去換取高階的戰略物資。
這等打破了修仙界資源平衡的手段,已經不能用「強」來形容了。
這是在—作弊。
蘇秦坐在蒲團上,感受著周圍空氣中那陡然變得灼熱起來的氣機,心緒同樣久久難平0
他是真真切切品嘗過【萬願穗】滋味的人。
他太清楚這東西的價值了。
這不僅是能夠強行拔高修為的「仙丹」,更是能夠與各種修仙百藝完美融合的「萬金油」。
它能被陳魚羊烹飪成賦予敕名的【金玉飯】,自然也能被工司的煉器師當作點化法寶器靈的核心,甚至能被符籙師用來繪製逆天改命的神符。
「若這種等階的靈植,可以在踏入養氣境後,利用日常恢復的元氣進行批量生產————」
「哪怕受限於轉換效率,只能產出「半滿」、差一個等級的次品。」
「那也絕對是一筆極其可怕的財富!」
蘇秦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他終於想通了一個一直困擾他的問題:「難怪————難怪七品法術名為點化蒼生」。
「6
「想要點化,首先得有資源。」
「若是手中沒有這等源源不斷、且質量極高的硬通貨」作為底氣,拿什麼去恩賜萬民?拿什麼去點化蒼生?」
「這門法術的邏輯是閉環的,是以自身為源,反哺天地的通天大道!」
「原來如此————」
蘇秦在心中倒吸一口涼氣,眼底的精光如同實質般銳利。
「難怪王燁師兄說,這門法術是神權的雛形。」
「能夠批量製造高階資源,這本身————就是一種掌控規則的權力。」
思緒的貫通,帶來了認知上的升華。
而這種對法術本源理路的一再洞悉,在蘇秦這裡,最直接的體現便是眼前的虛擬面板上,那道代表著【萬願穗·聚沙成塔】的經驗條,再次開始瘋狂跳動!
【聆聽名師解惑,洞悉萬願穗「虛實轉化」之終極運用————】
【萬願穗·聚沙成塔Iv4(178/200)】
【萬願穗·聚沙成塔lv4(189/200)】
【萬願穗·聚沙成塔Iv4(196/200)】
跳動的數字在眼前化作一道殘影。
沒有了前幾次突破時那種強行灌頂的脹痛,也沒有了氣血翻湧的燥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水到渠成、瓜熟蒂落的圓融。
就像是一塊拼圖,終於找到了它在宏大畫卷中最完美的位置。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仿佛來自九天之上的鐘鳴,在蘇秦的識海深處悠然盪開。
【萬願穗·聚沙成塔Iv5(0/500)!】
這不僅僅是熟練度的滿溢,更是「技」向「道」的終極蛻變。
無數關於這門八品法術的領悟,如同星河般在蘇秦的腦海中鋪陳開來。
他明白了如何更精妙地壓縮願力,如何讓那「塔」的結構變得無懈可擊,更明白了那「當」
——
所謂「聚沙成塔」的最終形態,究竟是什麼模樣。
「原來————」
蘇秦在心中發出一聲近乎嘆息般的呢喃。
「塔非塔,穗非穗。」
「萬法歸一,方為道成。」
他並未刻意去催動,但隨著境界的突破,神魂之中那股溢滿的道韻,卻如同決堤的春水,本能地向外顯化。
「嗡」
小院內的空氣,毫無徵兆地泛起了一層金色的漣漪。
蘇秦的眉心處,一點金光亮起,隨之,那株他曾數次召喚過的【萬願穗】虛影,緩緩浮現在他身前的半空之中。
但這株萬願穗,與以往截然不同。
原本在它根部作為支撐的那座巍峨的九層金塔,此刻竟在無聲無息中開始了————坍塌。
並非被外力摧毀的崩碎,而是一種主動的、向內極度壓縮的收攏!
那龐大的塔身,化作無數金色的流光,順著萬願穗的根莖逆流而上,盡數融入了這株靈植的本體之中。
「這是————」
前排,一直閉目養神的尚楓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那雙如同枯井般的眸子裡,倒映著那株正在發生異變的萬願穗,瞳孔劇烈收縮。
「塔身入穗————」
「以身為器,聚沙成塔的極致————」
尚楓的嘴唇微微顫動,哪怕木訥如他,此時沙啞的聲音里亦透著一股子難以掩飾的乾澀:「他————道成了。」
伴隨著尚楓的這聲低語。
那株吸納了整座金塔的萬願穗,體型並未變大,反而縮小到了僅有巴掌長短,宛如一件最精緻的黃金微雕。
但其上散發出的氣象,卻令人心悸。
眾人凝神看去,皆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只見在那一株小小的萬願穗上,那每一片細長的葉脈之中,那每一粒飽滿的穀殼表面。
竟然都隱隱浮現著一座微縮的九層高塔的虛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