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舉賢晉升,!(求月票)
第143章 舉賢晉升,大周仙官!(求月票)
蘇秦端坐於蒲團之上,雙手交疊於膝。
並未因王燁那番關於「孤臣」與「黨爭」的宏大論述而顯得熱血上涌,反倒是在短暫的沉默後,眉宇間多了一抹極其清醒的審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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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清楚,期許是期許,現實是現實。
羅姬也好,王燁也罷,他們看重的是那個「未來」的蘇秦,是那個或許能扛起靈植一脈大旗的潛力股。
但眼下的蘇秦,剝去「天元」與「敕名」的光環,不過是個通脈五層、底蘊尚淺的新生。
若是沒有與之匹配的實力,這份厚重的期許,便不是動力,而是足以壓垮脊樑的大山。
「師兄厚愛,蘇秦銘感五內。」
蘇秦緩緩開口,聲音平穩,不卑不亢:「但路要一步步走,飯要一口口吃。
那三級院的風景雖好,對於現在的我而言,終究還是太遠了些。」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我只知道,若不能儘快將這身修為提上去,將手中的手段豐富起來————
別說是做那孤臣」,便是想要在這二級院裡站穩腳跟,怕是都有些勉強。」
王燁聞言,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他喜歡這種清醒。
在這個人人爭渡、恨不得一步登天的修仙界,能認清自己位置的人,太少了。
「不驕不躁,難得。」
王燁直起身子,伸出兩根手指,在蘇秦面前晃了晃:「既然你有這分心氣,那我便給你定個期限。」
「兩個月。」
王燁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決斷:「距離年終大考,尚有兩個半月。」
「前面的半個月,你可以用來適應,用來犯錯。」
「但剩下的兩個月————」
「我希望,到時候的你,不僅僅是修為上的突破。」
「而是已經有了資格,去跟那幫在二級院盤踞多年的老怪物們,正兒八經地掰一掰手腕。」
「去爭,去搶,那屬於三級院的入場券。」
蘇秦心頭微凜。
兩個月。
對於動輒閉關數月的修士而言,這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從一個剛剛嶄露頭角的新人,成長為能夠撼動二級院格局的巨頭,這其中的難度,不言而喻。
但他沒有絲毫退縮。
蘇秦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眸光堅定:「好!」
「定不負師兄所望。」
承諾既下,便是正事。
蘇秦收斂心神,將話題引回了當下最緊迫的問題。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依然滾燙的身份銘牌,指腹摩挲著上面那行代表著巨額財富的數字,語氣中帶著幾分虛心求教的意味:「既如此,師兄。」
「師弟眼下雖有薄財,卻不知該如何將其化為實打實的戰力。
,「這一千三百功勳點————」
「依師兄之見,該怎麼用?」
這是一個極其現實,也極其關鍵的問題。
一千三百點。
對於普通弟子而言,這是一個天文數字,是足以讓他們揮霍數年、甚至直接躺平的巨款。
但對於志在三級院、志在官身的蘇秦來說,這筆錢若是花在了刀刃上,便是騰飛的助力。
若是花岔了,便是最大的浪費。
王燁聽到這個問題,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他重新癱回椅子裡,手裡把玩著那個空酒杯,目光在蘇秦身上打了個轉,似乎在考量著什麼。
片刻後,他輕笑一聲,伸出一根手指,在沾了酒漬的桌面上輕輕劃了一道橫線。
「你這個問題,問到了點子上。」
「錢多是好事,但會不會花,才是本事。」
王燁豎起那根手指,神色變得有些玩味:「在這二級院,功勳點的用法,大體上可以分為兩條路。」
「兩條路?」
蘇秦凝神傾聽。
「第一條路————」
王燁的聲音悠悠響起,帶著幾分看透世情的淡漠:「也是這二級院裡,絕大多數稍微有點腦子、有點積蓄的老生,都會選擇的路。」
「那便是——【攢】。」
「攢?」
蘇秦微微一怔,有些不解。
功勳點本就是用來兌換資源、提升實力的,攢著不用,豈不是死錢?
「不錯,攢著。」
王燁看著蘇秦的表情,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麼,搖了搖頭解釋道:「你以為他們攢著是為了買法寶?買丹藥?」
「不。」
「他們是在攢—【買官錢】。」
王燁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點:「二級院庶務殿的兌換列表里,有一項並不顯眼,卻讓無數人趨之若騖的兌換項。」
」
一【吏員候補資格】。」
「標價:二千功勳點。」
「二千點————」
蘇秦瞳孔微縮。
這價格,比他現在的全部身家還要高出一大截。
「三級院,號稱是官員預備役,是通往大周仙朝核心權力的正途。」
王燁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弄:「但那條路,太窄了,也太難了。」
「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能擠過去的,要麼是絕世天才,要麼是背景通天。」
「剩下的人呢?」
「那些資質尚可,卻註定無緣三級院的老生,他們怎麼辦?」
「難道就這麼灰溜溜地結業,回去當個散修?」
王燁指了指窗外,那是百草堂弟子居住的方向:「就比如說————李長根。」
「你對他應該印象深刻。」
「那是個老實人,也是個明白人。
「7
「他在百草堂待了三年,兢兢業業,勤勉刻苦。」
「雖然他嘴上說著要衝刺三級院,還要在月考里爭一爭————」
「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以他的資質,那個位置,離他太遠了。」
王燁嘆了口氣:「所以,他這些年,省吃儉用,不去那些高耗費的靈築,不買那些華而不實的法器。」
「甚至連一件像樣的道袍都捨不得置辦。」
「他攢下的每一一點功勳,都存了起來。」
「為的,就是在他結業的那一天,能湊夠那二千點。」
「去庶務殿,換那一紙——【吏員候補文書】。」
蘇秦聽著,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兩鬢微霜、總是穿著洗白道袍、在田間地頭默默耕耘的中年漢子。
原來,那份近乎吝嗇的節儉背後,藏著的是這樣一份沉甸甸的算計與無奈。
「有了這張文書————」
蘇秦沉吟道:「便能直接成為吏員?」
「呵,哪有那麼容易。」
王燁冷笑一聲,眼中滿是譏諷:「我剛才說了,那是「候補」。」
「所謂的候補,就是給你一個排隊的資格。」
「大周疆域遼闊,州縣眾多,吏員的缺口雖然有,但盯著這些肥缺的眼睛更多。」
「你拿著文書,去吏部掛了號,然後就是—等。」
「等哪裡死了人,等哪裡空了缺。」
「而且————」
王燁壓低了聲音,手指在桌面上劃出一個又一個圈:「這能不能補上缺,補的是肥缺還是瘦缺,是一直候補到老死,還是明天就能上」那就不看這張文書了。」
「看的是你會不會做人,有沒有門路,以及————」
「你的「運氣」好不好。」
蘇秦默然。
所謂的「運氣」,在官場上,往往就是人脈與打點的代名詞。
這二千功勳點,買的不過是一個入場的門票。
至於進去之後能不能吃到席,還得看你手裡有沒有別的「硬通貨」。
「這條路————」
蘇秦輕聲感嘆:「是留給那些————認命之人的。」
「認命?」
王燁挑了挑眉:
任————
「或許吧。」
「但對於絕大多數凡人來說,能求得一份安穩的皇糧,能有一身官皮護身,哪怕只是個不入流的吏員,也已經是光宗耀祖、福澤後代的幸事了。」
「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去談不認命」的。」
說到這,蘇秦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道身影。
那個騎著高頭大馬,身穿暗紅官服,威風凜凜地在蘇家村宣讀敕令的驛傳馬遞—黃秋。
當初在村口,黃秋曾頗為自傲地提起,他是上一屆百獸堂的優秀弟子,成績不俗。
以他的資質,應當不至於淪落到去當一個跑腿的驛卒。
除非————
「黃秋師兄————」
蘇秦若有所思地開口:「他當年,走的也是這條路?」
「黃秋?」
王燁聽到這個名字,點了點頭:「他算是個典型。」
「當年他在百獸堂,實戰能力極強,若是拼死一搏,未必沒有衝擊三級院的一線生機。」
「但他是個聰明人,也是個極其務實的人。」
「他知道那一線生機太過渺茫,一旦失敗,不僅功勳盡失,甚至可能傷了根基。
「所以,他在最後關頭,選擇了放棄大考,直接用積攢的功勳換了候補資格。」
「再加上他平日裡長袖善舞,結交了不少人脈————」
「這才在短短半年內,就補上了這個驛傳馬遞的實缺。」
王燁指了指外面:「如今他雖然修為不高,但在縣裡也是個人物,手裡有權,兜里有錢。」
「在很多人眼裡,他已經是不可高攀的人生贏家了。
,蘇秦微微頷首。
確實。
相比於那些在修仙路上死磕到底、最終身死道消或者一事無成的散修,黃秋的選擇,無疑是明智且成功的。
但這————
不是蘇秦想要的路。
他手裡握著的,是通往更高處的鑰匙,而不是一張用來保底的飯票。
「師兄。」
蘇秦目光微動,看向王燁,試探著問道:「這一條路,便是留給那些考不上三級院,但在二級院表現優異之人的退路吧?」
聽到這句理所當然的推斷,王燁卻笑了。
他將手中的酒杯放下,身子微微前傾,那雙懶散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絲異樣的光芒:「是,也不是。」
「蘇秦,你以為————」
王燁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低沉:「那些辛辛苦苦攢夠二千功勳,去換取一個吏員資格的,真的全都是考不上三級院的退而求其次嗎?」
「你以為————」
「這所謂的「吏員」,就真的只是修行路的終點,是官場最卑微的底層嗎?」
蘇秦一怔,有些不解。
如果能考上三級院,直接獲得「貢士」身份,成為正式的仙官預備役,誰還會願意花大價錢去買一個低人一等的吏員?
這在邏輯上說不通。
「大周官制,官吏分明。」
王燁似乎看穿了蘇秦的疑惑,淡淡道:「官是流水的官,吏是鐵打的吏。」
「正統仙官,雖然清貴,但往往要異地為官,且受條條框框的束縛極多。」
「而吏員————」
「雖然名義上低微,但卻是深耕地方,掌握著實實在在的執行權,是真正的地頭蛇。
「」
「最關鍵的是————」
王燁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畫了一個圈:「大周有一條特殊的晉升通道,名為——【舉賢制】。」
「舉賢制?」
蘇秦的目光落在桌面那道被王燁指尖劃出的水痕上,水漬正在青石桌面上緩慢滲開。
他重複著這三個字,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掂量這三個字在官場天平上的分量。
「不錯,舉賢制。」
王燁收回手,將那隻空了的酒杯隨手推到一旁,身子向後一靠,尋了個更舒坦的姿勢。
他看著窗外透進來的稀薄月光,語調平緩,像是在說一件街頭巷尾的閒事:「大周仙朝,官分九品。而每一品級之內,又細分為天、地、人三官。」
「天官掌星象氣運,地官理山川水脈,人官治萬民生息。」
「規矩上說,非三級院結業,或大考榜上有名者,不得授官印,連最低的九品人官也休想染指。」
王燁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絲似有似無的嘲弄:「但這世上的規矩,只要是人定的,就總會給人留一道後門。
「品級高的高位官員,手握實權。
若是覺得底下做事的人合心意,便有資格向吏部遞摺子,舉賢」身邊沒有官身、卻有實務經驗的吏員。」
「只要上頭審查過了,確認這吏員身上沒有大過錯,底子乾淨,便能直接賜下官印。
雖說初授多為品級較低的人官或地官,但————」
王燁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這一步邁過去,便是跨越了仙凡之別。從伺候人的」吏,變成了管人的」官,掌一方官印,受國運庇護。」
王燁轉過頭,看著蘇秦,眼中透著一股洞穿世故的通透:「地方上,這種事見得多了。
一方縣尊任期將滿,臨走高升之前,總會在本地安插幾個自己的人。
一來是留點香火情,二來,也是為了日後在地方上還能說得上話。」
「遠的不說,就說咱們這惠春縣。」
王燁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上一屆的縣尊老爺,也就是如今在府城高就的那位。
他臨走前,便走了一步這舉賢」的棋。」
「他硬生生地,將手底下一個專門在糧倉里拿升斗量米的【斗級稅吏】————
1
「舉薦成了一方正印官。」
「如今那位,便是掌管著流雲鎮一鎮治安、手裡握著實打實兵權的九品人官—【流雲鎮巡檢】。」
蘇秦端著茶盞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數息。
茶水水面平穩,未起波瀾,但他的腦海中,卻已將這幾句話的邏輯拆解得清清楚楚。
斗級稅吏,駐紮各鄉糧倉。
手持「鑒靈斗」,負責徵收公糧,鑑定靈米品級,定損耗率。
是個油水豐厚的富吏。
但...也始終是一個吏。
流雲鎮巡檢,卻是能在一鎮之地呼風喚雨的正經官身。
這中間的跨度,若是走正途,一個農家子弟需要在一級院熬過三年,考入二級院,再熬數年,考入三級院,最後在大考中搏殺,才有一絲可能拿到那枚官印。
而走這條路,只需要那位縣尊老爺臨走前,在摺子上寫一個名字。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蘇秦在心中默念。
三級院的科舉大考,是朝廷選拔國之棟樑的正途。
而這舉賢制,便是上位者恩蔭親信、結黨營私的合法暗道。
這條路,雖然沒有將其他人的路堵死,甚至還給了底層吏員一個看似能「熬出頭」的盼頭。
但只要稍微深想一層便會明白,這「舉賢」的筆,握在誰的手裡?
握在那些早已身居高位的老爺們手裡。
想要被舉,你得先有資格站在那些老爺面前,還得讓他們覺得你有被舉的價值。
這比去考三級院,還要難。
因為三級院考的是修為、法術、策論。
而這舉賢制,考的是投胎,是人脈,是背景,是站隊。
「師兄剛才提到,這二級院的功勳點,可以用來換取吏員的候補資格。」
蘇秦放下茶盞,瓷底觸及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他抬眼看向王燁,思路已經完全理順:「想必那些攢夠了功勳去換吏員資格的人,圖的並非是去地方上受苦,而是圖這舉賢」的機會。」
王燁打了個響指,臉上的讚賞之色更濃:「透徹。」
「但在這二級院裡,把這條路看得最透,也走得最極端的————」
「不在別處,而在那七大紫社之一的——【研吏社】。」
「研吏社————」
蘇秦目光微凝。
他記得這枚法印。
那是一枚通體如黑鐵鑄就、透著肅殺與律令氣息的方印。
其社長,正是符司首席,顧池。
「不錯,研吏社。」
王燁收起笑意,語氣中多了一絲鄭重:「別的學社,研究的是法術、丹藥、陣法。」
「研吏社,研究的只有一樣東西—做官的門道。」
「他們社內,不供三清,不拜天地。他們守著一座七品靈築,名為【紫氣廟】。」
王燁微微前傾身子,聲音壓低,仿佛要道破某種天機:「那廟裡,沒有神像,只有一尊無字空碑。」
「但那座廟,卻有一項讓無數人眼紅,卻又忌憚萬分的神通—【觀貴人】。
「觀貴人?」
蘇秦眉宇間聚起一團疑雲。
「只需耗費一筆不菲的功勳,進入那紫氣廟中,燃上一炷特製的「引靈香」。」
王燁的語速放緩,描述著那個奇異的畫面:「香菸升騰,不會散去。
它會順著地脈氣運,指引出一個方向,甚至顯化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青煙指路的方向————」
「便是你此生官場之上,能提攜你、能將你舉薦上去的—貴人所在。」
蘇秦的呼吸,在這一刻,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測算姻緣、推演吉凶的法術他聽過,天機社的占下他也有所耳聞。
但這種直接將命運的軌跡具象化,直接為你指出一條攀附權貴之明路的靈築————
這已經不是在輔助修行了。
這分明是在篡改規則,是在用捷徑腐蝕人心。
「只要看清了那青煙指的路,結交了那位貴人————」
王燁靠回椅背,語氣中帶著幾分說不清是嘲弄還是陳述的平淡:「哪怕你只是個小小吏員,只要懂得逢迎,把握住時機,將自身的利益與那貴人綁在一起。」
「被舉賢當官,便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這,就是研吏社能夠在七大紫社中穩坐一把交椅的底蘊。」
蘇秦靜靜地坐在那裡,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未曾謀面的身影,顧池。
身為符司的首席,本該有著大好前程,甚至像王燁、陳魚羊那般,去爭一爭三級院裡的風光。
但他卻加入了蔡雲的【薪火社】。
之前,蘇秦只當他是為了結黨,為了那所謂的計劃。
可現在,順著這【觀貴人】的神通往下推演————
「師兄。」
蘇秦的目光直視王燁,聲音沉靜,卻帶著篤定:「那研吏社的社長顧池————」
「他之所以加入薪火社,甚至甘居蔡雲師兄之下。」
「是因為————那柱香?」
王燁笑了。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壺,給蘇秦和自己各添了半杯茶水。
水流切斷了短暫的沉默。
「顧池是個人才,符道上的天賦,不輸任何人。」
王燁端起茶杯,看著水面上漂浮的茶葉,淡淡說道:「但他在三級院沒有底子。他家裡只是個落魄的書香門第,沒錢沒勢。」
「他很清楚,以他的出身,就算考進了三級院,也只是去給那些大世家、大學黨做綠葉的份。」
「他不想去當綠葉。」
王燁轉頭看向蘇秦:「所以,他在那紫氣廟裡,上了人生中最重的一炷香。」
「那道青煙,沒有指向京師,也沒有指向三級院。」
「它指向了蔡雲。」
「或者更準確地說,指向了蔡雲背後,那位在朝堂上有著實權,批了蔡雲命格貴不可言」的朝廷命官。」
這就是真相。
不是因為義氣,也不是因為虛無縹緲的聯盟。
而是因為命運的指引和最精準的利益計算。
顧池看到了自己的貴人,所以他毫不猶豫地轉身,投入了薪火社的陣營。
「事實上————」
王燁放下茶杯,拋出了今晚最後一個,也是最具衝擊力的消息:「就在前陣子,趁著休沐,顧池跟著蔡雲出了一趟院門。」
「去見了一面那位官員。」
「那位大人對顧池的符道造詣,非常欣賞。」
王燁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等咱們這邊月考的餘波平息,薪火社的這攤子事交代清楚。」
「顧池,便不會再去考什麼三級院了。」
「他會直接拿著這幾年在二級院攢下的功勳點,去庶務殿換一紙委任狀。」
「去當一個在常人看來毫不起眼,卻卡在官府喉嚨眼上的吏員——【印信掌印】。」
蘇秦目光微閃。
印信掌印。
他讀過《大周律考》,知道這個職位的分量。
這是一個專門負責看管、核發官府重要公文大印的職位。
在大周,一份公文能否生效,除了官印本身,更重要的是那印泥。
那印泥的配方和蓋印的手法,皆需特殊的符師手段來完成,以此防偽,防止底下人矯詔。
這是一個絕對的機要崗位,非心腹不可任用。
也是最容易接觸到核心機密、最容易在上位者面前露臉的跳板。
「那位大人缺一個信得過的、且手段高明的符師來替他把守文書的關口。」
王燁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子看透局勢的清醒:「而顧池,恰好需要一個能近水樓台先得月的實缺。」
「兩人一拍即合。」
「顧池去那個位置上鍍幾個月的金,把那位大人交代的事情辦妥帖了。」
「年底吏部考核一到,那位大人只需在摺子上提一筆。」
「顧池便能名正言順地通過舉賢制,脫去吏服,換上官袍。」
王燁看著蘇秦,嘴角勾起一抹不知是嘲弄還是感慨的弧度:「你信不信。」
「真到了那一天,咱們這群還在為了三級院名額拼死拼活、自詡天才的同窗————」
「還得回過頭來,去拜見那位已經手握官印的顧大人」。
「」
「他,倒是比我們所有人,都要先成仙官了。」
話音落下。
精舍內徹底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燈芯燃燒時發出的細微爆裂聲。
王燁沒有再說話,他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著蘇秦。
他把這些官場裡的髒東西、潛規則,把那些天才們不為人知的捷徑和算計,毫無保留地攤開在蘇秦面前。
不是為了打擊蘇秦。
而是為了讓他看清楚,這二級院的水底,到底藏著多大的暗流。
蘇秦坐在蒲團上,脊背挺得筆直。
他沒有如王燁預想中那般露出憤懣不平的神色,也沒有表現出對顧池那種走捷逕行為的不屑。
他只是很平靜地坐在那裡,目光垂落,看著面前那杯已經停止了晃動的清茶。
茶葉沉在杯底,水面清澈見底。
他聽懂了。
顧池的選擇,沒有錯。在那個特定的環境和出身下,用自己的符道價值去交換一個一步登天的機會,這是最理智的計算。
這是一條用人脈和利益鋪就的康莊大道。
只要有人提攜,只要懂得分寸,便能避開三級院那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慘烈。
輕鬆,快捷,且穩妥。
可是————
蘇秦的眼前,浮現出那株紮根於識海深處,通體金黃、流轉著萬民祈願的【萬願穗】。
他想起了蘇家村那些跪在泥地里,捧著稻穗痛哭流涕的鄉親。
想起了王有財為了給他爭取逃生時間,毫不猶豫沖向獸潮的佝僂背影。
他擁有這世間最純粹的力量——萬民念。
他走的是護土安民的道,修的是庇佑一方的法。
這種力量,來源於最底層的泥土,來源於那些最卑微卻也最堅韌的凡人。
如果他選擇了去依附權貴。
如果他選擇了用這身本事去換取某位大人物的青眼,去走那條「觀貴人」的捷徑。
那他————還是那個蘇秦嗎?
那他識海中的那座願力浮屠,還會穩固嗎?
那些寄托在他身上的期盼,是不是就成了一場笑話?
「呼————」
蘇秦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神中,沒有了剛才傾聽時的沉思,也沒有了權衡利弊的糾結。
只剩下一片如深潭般的澄澈,以及一種刀劈斧砍般的堅定。
他看著王燁,聲音不大,沒有激昂的語調,卻字字如鐵,砸在青石板上:「這條路,我走不通。」
王燁看著他。
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說這條路有多平坦。
蘇秦端起那杯茶,一飲而盡。
茶水微涼,入喉卻帶著一股子清苦後的回甘。
「我出身農家,身後沒有靠山,也沒有可以在紫氣廟裡引路的香火。」
「我手裡握著的,只有一把鋤頭,和這幾畝剛剛長出青苗的地。」
蘇秦放下茶盞,目光直視前方,仿佛穿透了這間狹小的石室,看到了那座巍峨的三級院大門:「別人有背景。」
「我只有背影。」
「去攀附,去求人舉薦,那得彎腰,得看人臉色。
我這身骨頭,在那一級院的外舍里已經熬得太硬了,彎不下去。」
蘇秦站起身來。
那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衫,在搖曳的燈火下,拉出一道筆直的剪影。
他看著王燁,嘴角勾起一抹平和的笑意:「所以,我還是走正門吧。」
「這大周的仙官,別人能考,我也能考。」
「哪怕那三級院的獨木橋再擠,哪怕那大考的題目再難————」
「我也想憑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跨過去。」
對於蘇秦那句「堂堂正正跨過去」的回答,王燁並未露出什麼意外的表情。
他只是將手中那隻被摩挲得有些溫熱的茶盞放下,瓷底與桌面相觸,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既然這第一條走捷徑的死路你不肯走————」
王燁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蘇秦那張平靜的臉上,語氣變得有些幽深,像是在陳述一個極其冰冷的現實:「那就只剩第二條路了。」
他豎起兩根手指,在半空中輕輕一划:「大周道院的規矩,歷來森嚴。
想要不靠那些大人物的舉薦,憑自己的本事跨進三級院的門檻,法子有二。」
「其一,是用海量的資源硬砸。
去庶務殿,用一萬功勳點,生生兌換一個三級院的保送名額。」
「一萬點。」
蘇秦的眸光微微一凝。
他很清楚這個數字的概念。
他這次在月考中拼死拼活,拿了前五十,加上藏經閣悟法的機緣,以及天機社盤口的暴利,滿打滿算,身家也才堪堪突破一千三百點。
一萬點,那意味著要在接下來的每個月裡,甚至都要比這個月獲取的更多。
至少還需要連續拿下三次甚至四次月考魁首,且期間不能有絲毫的資源消耗。
這在現實中,幾乎是不可能的。
修行如逆水行舟,他不花功勳點去提升自己,別人就會花。
此消彼長之下,連霸魁首無異於痴人說夢。
「這法子,看著穩妥,實則是道院給那些世家子弟留的口子,用幾代人的積累去鋪一個人的前程。」
王燁收回一根手指,眼神變得銳利如刀,直刺蘇秦的眼底:「至於這其二————」
「也是一條更直接、更純粹、但也最血腥的快車道。」
「年考前二十,直升三級院。」
石室內的溫度,似乎隨著這句話的落下而降了幾分。
蘇秦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王燁。
「兩個半月後,便是年終大考。」
王燁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子黑雲壓城的壓迫感:「你得明白,這「前二十」三個字,含金量究竟有多重。」
「月考,那是關起門來,咱們靈植一脈自己人的小打小鬧。
你贏了老生,拿了前五十,確實驚艷。」
「但年考不同。」
「那是二級院十大修仙百藝,六千名學子同台競技的修羅場。」
「你要面對的,不再僅僅是只會種地布陣的靈植夫。」
「是工司那些渾身裹在精鋼機甲里、刀槍不入的煉器瘋子。
是符司那些揮手間便能砸出萬千雷火、法力仿佛無窮無盡的符道怪物。
是丹司那些能在無形中散布瘟疫毒瘴的毒師————」
王燁的身子微微前傾,一字一頓地說道:「那是二級院全員的比拼。」
「是和這個院子裡,最兇殘、最優秀的那一小撮人,去爭奪為數不多的生存空間。」
「在那裡,你不僅會遇到葉英那等算無遺策的狐狸,遇到尚楓那種枯寂如死水的磐石————」
「甚至————」
王燁的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你還會遇到薪火社裡的那幾個怪物。
那些早就拿到了保送資格、卻依然留在這裡為了那個計劃」而不斷打磨底蘊的各脈社長。」
「和他們爭,是會死人的。」
寂靜。
燈花再次爆裂,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蘇秦坐在蒲團上,脊背挺得筆直。
他沒有因為王燁描繪的那幅殘酷畫卷而面露懼色,也沒有喊出什麼遇強則強的空洞口號。
狂妄與自卑,在這個時候都顯得多餘。
他只是垂下眼帘,在心中快速盤算了一下敵我雙方的實力差距,隨後抬起頭,目光清明,直指當下:「師兄。」
「既然路已定下,多思無益。」
蘇秦語氣平穩,就像是在問今晚吃什麼一樣自然:「我這一千三百點功勳,應該怎麼用?」
沒有表決心,沒有說自己行不行。
只有一句最切合實際的怎麼用。
王燁看著蘇秦那雙沒有絲毫波瀾的眼睛,愣了半響。
隨即,他眼底的最後一絲擔憂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飾的激賞。
「好小子。」
王燁在心中暗贊。
臨大敵而不亂,面對深淵而只看腳下之路。
這等務實的心性,比任何驚才絕艷的天賦都來得可怕。
「你能這麼想,證明你還沒被這段時間的虛名沖昏頭腦。」
王燁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開始進入正題:「一千三百點,放在平時是筆巨款。
但放在這兩個半月的衝刺期里,就得精打細算。」
「常規的買法種、租聚靈陣,太慢。那叫添磚加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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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做的,是改天換地。」
王燁伸出手,在虛空中畫了一個圈:「去借。」
「再借兩百點功勳湊個整,用在紫社的頂級靈築上。」
「借?」
蘇秦眉梢微挑。
「我借你。」
王燁說得輕描淡寫,連借條都沒提:「這事兒你不用管。」
他繼續說道:「二級院那些紫幡學社的壓箱底寶貝,比如天機社的占天陣」,聚寶社的聚寶盆」,每一次開啟的代價,都是三千點功勳。」
「這價格,足以讓絕大多數學子望而卻步。」
「但是————」
王燁指了指蘇秦的眉心:「你有【六社相印】。」
「這道敕名的隱藏權限,便是讓你在動用這六家紫社的核心靈築時,享有半價的特權。」
「三千點,對你而言,只需要一千五百點。」
「這,就是你最大的信息差和槓桿。」
蘇秦微微頷首。
一千五百點,開啟一次足以影響戰局走勢的頂級靈築。
這確實是將功勳點效用最大化的唯一途徑。
「如果你之前選了第一條路,想去當吏員————」
王燁語氣淡淡:「那這筆錢,你大可砸在研吏社的【紫氣廟】里。
燃一炷香,看看自己命中注定的貴人在哪,然後順藤摸瓜,去巴結,去攀附。
這叫投資人脈。」
「但你既然選了第二條路,要拿這年考前二十的硬指標————」
「那麼,你就得把這好鋼,用在刀刃上。
,王燁目光深邃,直逼核心:「你得仔細思量,這第一筆重金砸下去,該砸在哪個靈築上,才能最大程度地滾起雪球。」
「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讓你的硬實力產生質的飛躍,以此來應對下個月那場更加殘酷的月考,從而攫取更多的功勳,形成良性循環。」
蘇秦沉默傾聽。
他知道,王燁這是在給他上課,在教他如何在這資源博弈的牌桌上做莊。
「我給你兩個方向。」
王燁伸出兩根手指。
「其一,聚寶社的七品靈器——【聚寶盆】。」
「這東西的功效,我之前提過,能借天地氣機,將物品強行拔高一個品階。」
王燁目光灼灼地盯著蘇秦:「你那株八品的「萬願穗」,如今已能讓你在短時間內突破至通脈七層了吧?」
「若是你花了這一千五百點功勳,將其投入聚寶盆中————」
「它便能褪去八品凡胎,晉升為—七品靈植!」
七品靈植!
蘇秦的心臟,不由自主地猛跳了一下。
七品,那甚至快觸碰到三級院的範疇,是真正能引發天地異象、觸及大道本源的神物。
「一株七品的萬願穗————」
王燁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蠱惑的魔力:「若是你不管不顧,直接將其生吞活剝,那股龐大的、質變後的願力,足以將你的氣海徹底填滿。」
「不需要任何積累,不需要任何打磨。」
「一瞬之間,便能讓你立地成仙,直達——通脈九層大圓滿!」
通脈九層大圓滿!
這是二級院學子所能達到的極限,也是參與年考前二十角逐的最低入場券!
但緊接著,王燁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一絲冷硬的理智:「不過,我不建議你這麼做。」
「受限於二級院的規矩,你手中並沒有匹配【養氣境】的高階功法。
若是吞服七品靈物,在通脈圓滿時,那溢出的海量願力無處宣洩,不僅會造成極其令人髮指的浪費,甚至可能撐爆你的經脈。」
「這是竭澤而漁的蠢法子。」
「但————」
王燁看著蘇秦,眼中閃過一絲精芒:「【七品萬願穗】的真正價值,從來都不在於吃。」
「它的最大功效,你前陣子已經體驗過一次了。」
蘇秦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間煙燻火燎的石室,以及陳魚羊那神乎其技的烹飪手法。
「輔助————」
蘇秦輕聲呢喃。
「不錯。」
王燁點頭讚許:「八品的萬願穗,便能讓陳魚羊藉此烹飪出賦予你「萬民念」敕名的金玉飯。」
「若它是七品呢?」
「若是你拿著一株七品的萬願穗,去找煉器堂的瘋子給你鑄劍?去找符司的顧池給你畫符?」
「甚至————去找金教習,讓他用縫屍一脈的秘法,替你縫製一具護道傀儡?」
隨著王燁的描述,一幅幅宏大而瘋狂的畫面在蘇秦的腦海中鋪陳開來。
以七品萬願穗為核心主材,撬動其他百藝的頂尖大修出手。
那打造出來的底牌,將是一件件足以越階殺人的大殺器!
這不僅僅是自身實力的提升,更是用資源去置換整個二級院頂尖戰力的陽謀。
蘇秦的呼吸微微粗重了幾分,但他並沒有立刻拍板。
他看向王燁那根還未放下的第二根手指:「那第二個方向呢?」
王燁笑了笑,他知道,蘇秦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
「其二,天機社的七品靈陣——【占天陣】。」
王燁的語氣變得肅穆了許多,這涉及到他為蘇秦規劃的最核心的一步棋:「你不是要去考九品靈植夫的證書嗎?」
「這占天陣,改不了你的命,但它能定果尋因。」
「你只需在陣眼之中,設定一個你想要的結果」。
陣法便會牽引這青雲府周遭的地脈氣運,強行將發生這個結果的概率」,放大到極致!」
王燁身子前傾,目光直刺蘇秦的眼底:「你現在身負冬至」果位的關注,在城隍廟的心鏡」考核中,已然內定了一個甲上」。」
「你差的,只是那地方官吏評定的「實績」考核。」
「若是你先閉關,將昨夜那萬願穗反哺的願力盡數煉化,借著天元加持,穩穩噹噹地突破到通脈七層。」
「然後——
」
「你再砸下一千五百點功勳,開啟【占天陣】,將實績考核獲得甲上」設定為唯一結果!」
王燁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叩,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以你通脈後期的修為底蘊,加上占天陣在冥冥之中替你篩選出的最完美、最契合你手段的災情任務————」
「天時、地利、人和,皆在你手!」
「我敢說,你有九成的把握,能在那實績考核上,再拿一個甲上」!」
雙甲上。
這三個字一出,石室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你應該記得,雙甲上意味著什麼。」
王燁的聲音放得很輕,卻如黃鐘大呂般在蘇秦的耳畔震盪:「那意味著,你不需要在九品的泥潭裡打滾。」
「大周司農監會破格越級,直接將那張象徵著特權與偉力的—【八品靈植夫證書】
,送到你的手上!
」
「一步登天。」
王燁靠回椅背,看著蘇秦,語氣中帶著一種極深的意味深長:「蘇秦,你要知道————」
「在這整個二級院,六百多名靈植夫的龐大基數里。
「手裡握著八品靈植證書的————」
「滿打滿算,也就只有我和尚楓那枯木頭兩個人罷了。」
「甚至...連青木堂的首席喬松年,和長青堂的首席焦揚都沒有!」
「那是權限的質變。」
「有了它,只要在這大周國境之內,你便能隨意調用所有記載在冊的八品殺伐大術。
不需要你耗費經年累月去參悟,不需要你乾涸氣海去施展。」
「法網所及,皆是你的武器庫。」
王燁端起茶盞,將已經徹底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給出了最後的定論:「這才是我最推薦你走的一條路。」
「資源會消耗,法寶會損壞。」
「唯有這官方的背書、這法網的權限,才是真正能夠碾壓那些老生的底牌。」
話音落下。
石室陷入了長久的靜謐。
蘇秦坐在那裡,宛如一尊泥塑木雕。
但那雙低垂的眼眸深處,卻有驚人的風暴在無聲地匯聚。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如果說之前他在月考中的驚艷,靠的是出其不意,是「名望」的崛起。
那麼,一旦他拿到了這張八品證書。
他的「實力」,也將徹底跨越那道名為時間的鴻溝,與王燁、尚楓等人並肩。
真正地、毫無水分地————
踏入這二級院,那不足一掌之數的最頂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