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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學黨之爭,薪火謀劃(求月票)

  第142章 學黨之爭,薪火謀劃(求月票)

  【六社相印】。

  

  並非如【天元】那般高懸頭頂,亦不如【萬民念】那般宏大浩瀚。

  它靜靜地懸浮在頭頂的一側,正如那六枚實體的法印一般,並不張揚,卻透著一股子令人心安的穩固。

  蘇秦的神念輕輕觸碰那行文字。

  一股玄奧的信息流,順著神念的觸角,毫無阻礙地淌入心間。

  【敕名:六社相印】

  【神通:通衢】

  【效用:持此敕名者,於二級院年終大考之中,日常考評」一欄,默認滿分。

  且二級院六大紫幡學社(除薪火社外),視同自家」,禁制全免,來去自由。】

  蘇秦的眉梢,微不可查地挑動了一下。

  「日常考評————滿分?」

  他在心中低語,咀嚼著這幾個字的分量。

  大周道院的考核體系,嚴密而繁瑣。

  年終大考,並非一錘定音。

  它分為「大比」與「日常」兩部分。

  大比考的是修為戰力,而日常考的則是資歷、任務完成度、以及對道院的貢獻。

  對於絕大多數學子而言,這「日常分」是需要靠著日復一日地接取任務、熬更守夜地巡邏、一點一滴地積攢工時,才能勉強湊齊的。

  那是水磨工夫,是耗費光陰的巨坑。

  多少驚才絕艷之輩,因為閉關修行而疏忽了瑣事,導致這一欄分數不夠,最終在年考中折戟沉沙。

  可現在————

  這道敕名,直接將這個足以困住無數人的泥潭,給填平了。

  「默認滿分————」

  蘇秦心中暗忖:「這意味著,從今往後,我不必再為了那些瑣碎的雜務浪費哪怕一息的時間。」

  「我可以將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修行的正途上來。」

  這不僅僅是特權。

  這是時間。

  是比靈石、丹藥更為寶貴的,屬於修士的「淨時間」。

  「看明白了嗎?」

  身側,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適時響起,打斷了蘇秦的沉思。

  王燁依舊倚在門框邊,嘴裡那根草莖不知何時又換了個方向。

  他那雙半眯著的眸子,似乎並未看向蘇秦,而是透過那漸漸暗淡的天光,注視著虛空中某種看不見的規則流動。


  「這道敕名,沒有殺伐之力,也沒有護身之能。」

  王燁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又像是在點撥:「但它卻是這二級院裡,最「重」的一道敕名。」

  蘇秦轉過頭,看向王燁,眼中帶著一絲探詢。

  王燁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中虛畫了一個圈,指了指周圍那還未散去的人群,又指了指蘇秦眉心的位置:「萬願穗聚的是民願」,求的是下層基礎的穩固。

  「而這六社相印————」

  王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聚的是勢」。」

  「是這二級院裡,除了教習之外,最有權勢、最有話語權的那一小撮人的認可」。」

  「想要凝聚這道敕名,關鍵點不在於你有多強,也不在於你有多富。」

  「而在於————」

  王燁的目光變得深邃:「在於——「知名」。」

  「在於讓這制定規則的人,承認你是那個規則之外的「特例」。」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這和我們的【萬願穗】,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前者是百姓把你架在火上烤,逼著你成神。」

  「後者是權貴給你搭好了台子,請你上去唱戲。」

  「這就是名望的具象化。」

  蘇秦聽著這番剖析,心中豁然開朗。

  名望。

  在這個偉力歸於自身的世界裡,名望從來都不是虛無縹緲的東西。

  它能化作願力,能化作敕名,能化作實打實的修行資源。

  今日這六社齊至,送上法印,看似是給足了面子。

  實則,是他們共同在蘇秦身上,下了一道「注」。

  他們用這「滿分」的特權,換取了蘇秦這個「變量」對他們各自學社的一份香火情。

  「受教了。」

  蘇秦微微頷首,神色恢復了平靜。

  他並不排斥這種交換。

  相反,他很清楚,這是他通往更高層次的必經之路。

  「行了。」

  王燁見蘇秦悟透了其中的關節,便不再多言。

  他直起身子,拍了拍衣擺上沾染的塵土,又恢復了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大袖一揮:「戲也演完了,禮也收了。」

  「走吧,回青竹幡。」

  「今晚你搞出這麼大動靜,怕是有人要睡不著覺了。」


  說罷,他也不等蘇秦,雙手背在腦後,邁著那六親不認的步子,晃晃悠悠地向著來路走去。

  蘇秦笑了笑,也不再停留。

  他收起那懸浮的六枚法印,整理了一下衣冠,跟在王燁身後,緩步離去。

  夕陽的餘暉灑在兩人的背影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一前一後,漸行漸遠。

  然而。

  人雖走了,場卻沒散。

  百草堂外的廣場上,數百名學子依舊佇立在原地。

  他們看著那兩道逐漸消失在山道轉角的身影,久久沒有動彈。

  那種感覺,就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海嘯的洗禮,雖然海浪已經退去,但心頭的那份震顫與餘悸,卻始終無法平息。

  風,捲起地上的塵土。

  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結滾動的聲音在死寂的人群中顯得格外清晰。

  「走了————」

  不知是誰低聲說了一句。

  這一聲,像是打開了某種開關。

  原本凝固的氣氛,瞬間鬆動,化作了無數道複雜至極的嘆息。

  「六社相印————那可是六社相印啊————」

  一個身穿灰袍的老生,眼神呆滯地望著蘇秦離去的方向,嘴裡喃喃自語:「我在二級院待了五年,還是頭一次見到這場面。」

  「以前也就是聽說某位即將結業的師兄,能得到兩三家學社的青睞,那已經是了不得的榮耀了。」

  「可這位蘇師兄————」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滿是一種認知被顛覆後的荒謬感:「不僅六社齊至,甚至連那最難纏的萬法社、最神秘的天機社,都主動送上了門。」

  「這哪裡是新生?」

  「我甚至都快以為這是保送三級院的師兄了!」

  旁邊的人聞言,也是一臉的苦澀:「誰說不是呢?」

  「咱們為了那點日常分,天天起早貪黑,去藥田裡除草,去獸欄里餵食,累得跟狗一樣,也不過勉強混個及格。」

  「可人家————」

  那人指了指空蕩蕩的石階,語氣酸得像是吞了一顆檸檬:「直接滿分。」

  「而且是—默認滿分。」

  「這就是命啊————」

  這種赤裸裸的差距,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如果說之前蘇秦拿天元、入前五十,還可以說是天賦與運氣的結合。


  那麼此刻這【六社相印】的出現,就是徹底宣告了一個事實——

  蘇秦,已經不再是和他們在一個層面上競爭的同窗了。

  他已經跳出了那個名為「規則」的圈子,成為了那個制定規則、或者說被規則所優待的人。

  而在這複雜的人群最前方。

  有幾道身影,顯得格外沉默。

  李長根站在那裡,雙手攏在袖口裡,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看不出太多的波瀾。

  唯有那雙總是眯著的老眼,透過眼縫,靜靜地自送著蘇秦消失在山道的盡頭。

  在他身旁。

  是早在前幾屆月考中便已晉升為入室弟子的樓俊宏與程乾。

  這兩位,曾是百草堂年輕一代中風頭最勁的佼佼者,平日裡即便謙遜,骨子裡也有著幾分身為「先行者」的矜持。

  但此刻,兩人手中的摺扇都已合攏,臉上的表情浮現著罕見的茫然。

  「半個月————」

  樓俊宏輕輕摩挲著扇骨,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旁人求證:「從入門,到身兼六社,再到這滿分的敕名————」

  「僅僅半個月。」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程乾,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苦笑:「程師弟,咱們當年為了那個入室弟子的名額,熬了多久?」

  「一年?還是兩年?」

  程乾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有些發直地盯著地上的青磚:「記不清了。只記得那時候覺得日子挺慢,每一步都挺難。」

  「可現在看著他————」

  程乾搖了搖頭,語氣複雜:「忽然覺得,咱們以前走的路,好像跟他走的,不是同一條道。」

  沒有歇斯底里,也沒有嫉妒憤恨。

  當差距大到一定程度時,剩下的只有一種近乎荒謬的無力感。

  就像是看著一隻飛鳥掠過頭頂,行人只會駐足觀看,而不會想著去追。

  「唉————」

  一直沒說話的李長根,此時輕輕嘆了口氣。

  按規矩,他是新晉,理應尊稱這兩人一聲師兄。

  但或許是年齡的緣故,又或許是那份獨有的、屬於老農般的沉穩,讓他在這一刻顯得並未那麼動搖。

  他側過身,看著這兩位比自己年輕許多、卻一臉恍惚的師兄,那張老臉上露出一抹溫吞的笑意。

  「兩位師兄。」

  李長根的聲音平緩,慢吞吞的,透著一股子看慣了秋收冬藏的淡然:「別看了。」


  「人和人的緣法,是不一樣的。」

  「咱們修的是樹,紮根泥土,一年長一圈,求的是個穩字,雖慢,但踏實。」

  李長根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蘇秦離去的方向:「但他修的是風。」

  「風起於青萍之末,卻能扶搖直上九萬里。」

  「咱們是地里刨食的,他是天上走的。」

  「各走各的道,沒什麼好比的。」

  樓俊宏和程乾聞言,身子微微一頓。

  兩人沉默了片刻,隨即對著這位年長的「師弟」拱了拱手。

  神色間的茫然散去了些許,多了一份無奈的釋然。

  是啊。

  何必去比呢?

  那是自尋煩惱。

  只是————

  當樓俊宏抬起頭,再次望向那空蕩蕩的山道時,眼底的那一抹複雜,卻始終揮之不去。

  「李師弟————」

  樓俊宏忽然低聲開口,問出了一個讓在場幾人都感到心頭一沉的問題。

  他的語氣並不激烈,反而帶著一種近乎冷靜的推測:「你說————」

  「按照這個勢頭下去。」

  「咱們這位蘇師弟————」

  「該不會————」

  樓俊宏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擾了這黃昏的寧靜:「該不會————咱們在這二級院裡苦熬了二年、三年,還沒摸到那三級院的門檻————」

  「他這個剛進門半個月的新人————」

  「反而要走到咱們前面去了吧?」

  這個問題一出。

  李長根臉上的那抹溫吞笑意,緩緩凝固了。

  他張了張嘴,本能地想要反駁,想要說修仙路漫漫,越往後越難,三級院的門檻那是天塹,哪有那麼容易跨過。

  可是————

  看著那還殘留著六色靈光餘韻的廣場。

  回想著那個少年從容離去的背影,以及那兩道足以載入史冊的敕名。

  李長根的話堵在了嗓子眼。

  一種前所未有的、淡淡的恍惚感,湧上心頭。

  他在這二級院待了三年,從普通弟子熬成入室弟子,自問勤勉,自問不輸於人。

  可如今————

  面對那個如彗星般崛起的少年。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三年的光陰————

  似乎————

  真的可能————

  跑不過人家這半個月的起步。

  「這————」

  李長根苦澀地搖了搖頭,沒有回答,也沒有再說什麼大道理。

  他只是緊了緊身上的袍子,轉過身,步履略顯蹣跚地向著自己的洞府走去。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蕭索與認命。

  只有一聲極輕的嘆息,散在風裡:「這世道————」

  「當真是————讓人沒處說理去啊。」

  青竹幡,夜色如水。

  精舍之內,燭火已殘。

  蘇秦盤膝坐於蒲團之上,目光在那行嶄新的【六社相印】敕名上停留許久,隨後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了面前案几上擺放的那六枚法印之上。

  他拿起那枚代表【陳門社】的紫檀木牌,指腹摩挲過上面刻著的「陳魚羊」三個字,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陳魚羊————」

  蘇秦低聲自語。

  他那日去紫雲頂拜訪後,只知陳魚羊是食味軒的怪才,是靈廚一脈的領軍人物,是薪火社的成員。

  可如今,這枚代表著【陳門社】社長權力的木牌,卻明明白白地署著他的名字。

  蘇秦放下木牌,又拿起了那枚金燦燦的【聚寶社】金令,上面刻著「蔡雲」二字。

  「蔡雲師兄是聚寶社社長,陳魚羊師兄是陳門社社長————」

  蘇秦的目光微動,腦海中浮現出那晚在紫雲頂石室內的場景。

  陳魚羊與蔡雲談笑風生,關係莫逆。

  「還有這幾枚————」

  蘇秦的目光掃過剩下四枚陌生的法印。

  【萬法社】——丁洛靈。

  【研吏社】——顧池。

  【真傀社】——莫白。

  【天機社】杜望塵。

  除了杜望塵,蘇秦對其他幾個名字都很陌生。

  但他並不傻。

  今日這六家學社齊至,動作整齊劃一,甚至連給出的頭銜都像是商量好的一樣,全是「客卿」、「供奉」這類位高權重卻又相對自由的虛銜。

  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王師兄。」


  蘇秦終於抬起頭,看向對面那正把玩著酒杯、一臉似笑非笑的王燁,輕聲開口問道:「師弟有一事不明。」

  「今日這六社齊至,聲勢浩大。

  但我觀這六家學社,平日裡似乎並無太多交集,業務更是天南地北。」

  「為何今日————會如此默契?」

  蘇秦指了指桌上的法印,目光銳利:「尤其是陳魚羊師兄與蔡雲師兄。

  那日我在紫雲頂,見他們二人在那「薪火社」的石室中相處隨意————」

  「這薪火社————與這六大紫幡學社,究竟是何關係?」

  「還有這幾位我未曾謀面的社長————」

  蘇秦頓了頓,試探著問道:「他們————是否也與那「薪火社」有關?」

  王燁聽著蘇秦的分析,嘴角的弧度漸漸擴大,最後發出一聲輕笑。

  「啪。」

  他將手中的酒杯輕輕放在桌上,伸了個懶腰,那一臉的懶散勁兒收斂了幾分,看向蘇秦的眼神中多了幾分讚賞。

  「不錯,腦子轉得挺快。」

  「沒有被這突如其來的名頭沖昏頭腦,還能從這蛛絲馬跡里看出點門道來。」

  王燁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桌上那堆法印,語氣隨意地揭開了這二級院頂層最大的秘密:「既然你問了,我也就不瞞你了。」

  「你猜得沒錯。」

  「除了那個神神叨叨、獨來獨往的【天機社】杜望塵之外————」

  王燁的手指在【萬法】、【真傀】、【研吏】三枚法印上依次點過:「這丁洛靈、莫白、顧池————」

  「再加上陳魚羊和蔡雲。」

  「他們五人,不僅是各自學社的社長。」

  「更是那——【薪火社】的核心成員!」

  「甚至可以說————」

  王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所謂的六社相印」,其實就是薪火社」給你發的一張大請帖。」

  「只不過,他們沒用薪火社」的名義,而是把各自的家底都掏出來亮了一遍罷了。」

  蘇秦聞言,心中雖有預料,但此刻得到證實,依然感到一陣震動。

  一人雙社?

  而且是身兼紫幡大社的社長與薪火社的成員?

  「這薪火社————」

  蘇秦眉頭微蹙:「究竟是個什麼存在?竟能讓這幾位執掌一方的社長,都甘願屈居其中?」


  要知道,能做到紫幡社長的位置,哪一個不是心高氣傲、手段通天的人物?

  能將這群人聚在一起————

  「普通的學社,自然做不到。」

  王燁靠在椅背上,目光變得有些深邃,仿佛穿透了這石室的屋頂,望向了那更高遠的地方:「但這薪火社————」

  「它根本就不是一個簡單的學社。」

  「它啊————」

  王燁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凝重:「嚴格意義上來說,它是—三級院某方勢力,或者說是————某個【學黨】的前身!」

  「學黨?!」

  蘇秦心頭猛地一跳。

  他在一級院的藏經閣中讀過雜書,知道在大周仙朝,「黨」這個字意味著什麼。

  那不僅僅是抱團取暖的小團體。

  那是—政爭!是權力!是朝堂之上的傾軋與博弈!

  「不錯,學黨。」

  王燁點了點頭,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二級院,修的是術,求的是藝。」

  「但到了三級院————」

  「那裡是預備官場,是小朝廷。」

  「那裡的鬥爭,不再是簡單的法術高低,而是涉及到了理念、派系、甚至是國運的走向。」

  王燁指了指東邊:「蔡雲那小子,別看他平日裡一臉和氣生財的模樣,實則背景通天。」

  「他入二級院前,曾被一位朝廷命官、實權大員看重,批了一句命格貴不可言」。

  「」

  「那位大員,便是京師【薪火黨】的魁首之一。」

  「所以————」

  「蔡雲便被提前收入了牆門。」

  「他在二級院建立這薪火社,甚至拉攏陳魚羊、顧池這幫怪才————」

  「所圖的,根本不是二級院這點蠅頭小利。」

  「他是在為【薪火黨】————搜刮人才!」

  「是在為日後進入三級院、甚至步入官場————搭建班底!」

  蘇秦聽得背脊發涼。

  原來如此。

  怪不得那日去紫雲頂,所見之處極盡奢華,連八品靈材都隨手可拿。

  原來這背後,站著的是朝廷的龐然大物!

  這是一場跨越了學院與官場的提前布局!


  「他們本身,就在謀劃一個極大的計劃————」

  王燁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著有些話該不該說。

  這本該是核心圈子裡的機密。

  但看著蘇秦那雙清澈且沉穩的眼睛,王燁撇了撇嘴,還是漫不經心地說了出來:「反正這事兒在頂層也不算什麼絕對的秘密。」

  「他們想搞個大的。」

  「若是這計劃成了,這幫人進入三級院後,將不再是從底層做起的新人。

  「他們將攜帶龐大的資源、功勳、甚至是「政治資本」,直接空降!」

  「哪怕是在那天驕如雲的三級院裡,也能起步便是一個中層」。

  「」

  「對於其他按部就班升學的天才而言————」

  王燁冷笑一聲:「這就是降維打擊。」

  蘇秦沉默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王燁、陳魚羊這些早已擁有保送資格的人,會遲遲不願離開二級院。

  原來是在蓄勢。

  是在等風來。

  「這些————本來不應該告訴我的吧?」

  良久,蘇秦才緩緩開口,看著王燁的眼神中帶著一絲複雜。

  知道得越多,因果便越重。

  王燁卻是滿不在乎地吐掉了嘴裡的狗尾巴草,伸了個懶腰:「是要求保密啊————但我想說就說,有什麼關係?」

  「反正你小子也被他們盯上了,早晚得知道。」

  他看著蘇秦,半開玩笑地解釋道:「你在月考中的表現,尤其是那最後關頭的抉擇————得了一個了不得的果位」關注」

  。

  「【冬至·復靈】。」

  王燁指了指天:「冬至一陽生,是萬物復甦的起點,是薪火相傳的關鍵。」

  「這果位的屬性,與【薪火黨】的理念————太契合了。」

  「蔡雲那幫人,估計早就把你小子的底細翻了個底朝天,私底下也考量過無數次要不要直接吸納你了。」

  「只是————」

  王燁上下打量了蘇秦一眼,實話實說道:「你的修為太薄,積累也不夠。」

  「通脈五層,在他們那個全是怪物的圈子裡,確實不夠看。」

  「把你強拉進去,不僅幫不上忙,反而可能壞了他們的大計。」

  「所以————」


  王燁指了指桌上那六枚法印:「他們才整出了這麼一出「曲線救國」。」

  「暫時不發薪火社的請帖,而是各自出面,給你最高的榮譽,給你開放資源。」

  「這就是在——養魚。」

  「也是在向整個二級院宣告————」

  「你蘇秦,是他們預定的人!」

  蘇秦沉思良久。

  他手指摩掌著微涼的茶盞邊緣,目光在桌上那堆法印中掃了一圈,最終定格在那枚漆黑如墨的【天機】法印上。

  「師兄。」

  蘇秦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直指問題的盲點:「既是六社齊至,共尊薪火,意在為將來進入三級院鋪路————那為何這局中,獨獨缺了那天機社的社長?」

  王燁聞言,挑了挑眉,似是沒料到蘇秦關注點竟在此處。

  「杜望塵?」

  「正是。」

  蘇秦目光微凝,分析道:「論實力,他是靈媒一脈魁首。

  論勢力,天機社掌情報推演,乃是布局的關鍵一環。

  若是薪火社真想在三級院搞什麼計劃,沒理由放過這樣一塊拼圖。

  除非————」

  蘇秦頓了頓,看向王燁:「是他不夠格?還是————他看不上?」

  「呵。

  「」

  王燁輕笑一聲,重新癱回椅子裡,雙腿交疊,晃了晃腳尖:「你小子,倒是敏銳。」

  「薪火社選人的門檻確實高,非魁首不入,非妖孽不要。

  但杜望塵————他自然是夠格的。」

  「他不入局,不是因為別的。」

  王燁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頭頂,那是比二級院更高的方向:「是因為————他不需要。」

  「不需要?」

  「對。」

  王燁淡淡道:「蔡雲、陳魚羊、顧池————甚至包括我,我們這些人,不管家裡有沒有錢,但在那真正的大道官場上,都是無根浮萍。

  想要往上爬,想要在那吃人的三級院裡站穩腳跟,就得抱團,就得結黨。」

  「但杜望塵不一樣。」

  王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姓杜。」

  「惠春縣乃至青雲府有名的修仙望族——杜家。」

  「更重要的是,他有個親哥哥,叫杜如晦。」


  「那杜如晦如今已是三級院的風雲人物,更是在那邊某個龐大學黨」中占據了核心席位。」

  「路,人家家裡早就給鋪好了。」

  「金光大道,直通官身。

  「9

  王燁攤了攤手,語氣中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對於這種有退路、有靠山的人來說,加入薪火社這種野心家」的聯盟,風險太大,收益卻未必更高。」

  「這就是所謂的身在局外,自有安排。」

  蘇秦微微頷首。

  原來如此。

  有人是在泥潭裡抱團取暖,試圖搭梯子登天;而有人生來就在梯子上。

  這便是世家與寒門的區別,也是這修仙界最赤裸的現實。

  解釋完杜望塵的事,室內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蘇秦沒有急著說話。

  他的目光從杜望塵的法印上移開,緩緩落在了對面王燁的身上。

  看著這位平日裡懶散隨性,實則心思深沉的大師兄,蘇秦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一個將之前種種細節串聯起來的念頭。

  「師兄。」

  蘇秦再次開口,這一次,他的語氣中多了一絲篤定:「你說薪火社是「學黨」的前身,是蔡云為背後的大人物搜羅人才的網。」

  「那————」

  蘇秦盯著王燁的雙眼,一字一頓地問道:「你之前提過的,那樁與陳魚羊師兄鬧翻的「辣椒油」公案————」

  「應當是故意的吧?」

  王燁正在轉動酒杯的手指猛地一頓。

  他那雙半眯著的眸子瞬間睜開,精光一閃而逝,隨即又恢復了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哦?何以見得?」

  「因為這不合常理,更不合你的人設。」

  蘇秦神色坦然,條理清晰地分析道:「師兄平日裡看似不羈,實則心思最為細膩,最懂人心。

  「9

  「在一級院時,你會為了照顧那些貧寒學子的自尊,選擇匿名資助,做得滴水不漏。」

  「在我因為錢財發愁時,你會設下必輸的賭局送我銀兩,維護我的顏面。」

  「甚至就在今日,為了不讓趙猛、吳秋他們感到落差,你還特意安排古青師兄將他們帶回,避開了那場尷尬。」

  蘇秦直視著王燁:「這樣一個處處為他人著想、行事極有分寸的人————」


  「又怎麼會在明知陳魚羊乃是廚痴、最忌諱旁人動他食材的情況下,去干那種當眾打臉、近乎羞辱的蠢事?」

  「而且,還是為了「嫌淡了」這種荒謬的理由?」

  「這不像是你的作風。」

  「除非————」

  蘇秦的聲音放輕了些,卻字字誅心:「除非,你是想藉此機會,主動斬斷與他的聯繫。」

  「或者說————你是想借著與陳魚羊的決裂,向他背後的薪火社」,乃至那位蔡雲」師兄————」

  「表明一種拒絕的態度。」

  「一種————既不傷了大家表面和氣,又能讓你置身事外的態度。」

  「王兄————」

  蘇秦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灼灼:「你其實————根本就不想加入薪火社,對吧?」

  石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燈花爆裂的「啪」聲,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刺耳。

  王燁維持著那個握杯的姿勢,定定地看著蘇秦。

  看了許久。

  忽然。

  他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了往日的戲謔與偽裝,反而帶著一種被看穿後的釋然,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你這小子————」

  王燁搖了搖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重重地嘆了口氣:「心思太毒。」

  「什麼都瞞不過你。」

  他放下了酒杯,整個人像是卸下了某種偽裝,那種懶散的氣質中,多了一份沉重。

  「沒錯。」

  「我是故意的。」

  「那一勺辣椒油,是我這輩子倒得最准、也最狠的一次。」

  「直接把我和他們,隔出了一道這輩子都跨不過去的坎。」

  「為什麼?」

  蘇秦問道。

  既然薪火社勢大,又有「降維打擊」這等宏偉計劃,作為羅姬親傳,加入其中豈不是如虎添翼?

  「為什麼?」

  王燁轉過頭,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色,聲音變得有些飄忽:「大概是因為————我師父是羅姬吧。」

  他沒有解釋太多,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但蘇秦聽懂了。

  羅姬是被貶下來的,是因為不肯結黨、不肯同流合污才來到這二級院的。


  作為羅姬的親傳弟子,若是轉頭就扎進了這最大的「黨爭」漩渦里————

  那便是打了師父的臉,也是壞了自己的道心。

  「蔡雲的路很清晰,結黨、營私、爭權、奪利。他要走的是一條從龍之路。」

  王燁淡淡道:「但我這人,骨頭硬,膝蓋軟不下來。」

  「讓我去給那些大人物當棋子,去為了所謂的大局」犧牲這個、算計那個————

  1

  「我做不到。」

  蘇秦默然。

  他看著眼前這個看似玩世不恭的師兄,心中升起一股敬意。

  這才是真正的王燁。

  外圓內方,心中有度。

  「那師兄————」

  蘇秦輕聲問道:「你拒絕了薪火社,日後入了三級院,怕是會有些艱難。」

  「艱難就艱難唄。」

  王燁聳了聳肩,一臉的無所謂:「大不了當個獨行俠,實在不行,我就回來種地。」

  「反正天無絕人之路。」

  說到這,他忽然停住了。

  目光再次落在蘇秦身上,那眼神變得有些深邃,又有些意味深長。

  「蘇秦。」

  王燁忽然喚了一聲。

  「在。」

  「其實————這種抉擇,不僅僅是我會遇到。」

  「你,也遲早會遇到。」

  「我?」蘇秦一愣。

  「對,你。」

  王燁指了指蘇秦的眉心,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你的天賦,是我見過最高的。

  比我高,比蔡雲高,甚至————可能比當年的羅師還要高。」

  「你悟出了四級點化,修成了【萬願穗】,甚至還得了那果位的關注。」

  「羅師在二級院待了十年。」

  「他一直在找人。找一個真正能懂他的道、能扛起他的旗、甚至能把他沒走完的路走下去的人。」

  王燁自嘲一笑:「我雖然是親傳,但我殺心太重,性子太野,且塵緣未了。」

  「我能護道,但未必能傳道。」

  「但你不一樣。」

  王燁看著蘇秦,眼中閃爍著名為「希望」的光芒:「你有仁心,有手段,有悟性。」

  「蔡雲他們能看到你的價值,羅師自然也能看到。」

  「等著吧————」

  王燁站起身,拍了拍蘇秦的肩膀,語氣幽幽:「等到你真正踏入三級院的那一天。」

  「等到那【薪火黨】或者是其他的龐然大物,拿著你無法拒絕的籌碼擺在你面前的時候————」

  「那時候,你也會面臨和我一樣的選擇。」

  「是選擇加入那些龐大的學黨,借風直上青雲?」

  「還是選擇像羅師那樣————」

  「守著這幾畝薄田,守著這群泥腿子,去走那條註定布滿荊棘、甚至可能粉身碎骨的「6

  「孤臣之路?」

  王燁看著蘇秦,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期許:「這個選擇題,很難。」

  「希望到時候————你能比我選得更灑脫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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