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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不過半月,踏入二級院核心!(初六加更)

  石殿幽深,光影斑駁。

  隨著蘇秦的話音落下,那枚在他掌心沉浮的嫩綠草籽,並未如往常那般舒展枝葉,反倒是微微震顫,發出一陣若有若無的金石錚鳴。這聲音極輕,卻好似一把鈍刀,刮在眾人的心坎上,讓人皮肉發緊。

  蘇秦立於那斑駁的講一側,並未去動用羅師留下的案幾,只是身形挺拔地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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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那一襲繡著金葉的竹青色長袍,在穿堂風的吹拂下微微擺動,顯得格外沉靜。

  「諸位師兄,師姐。」

  蘇秦的聲音平穩,沒有半分高高在上的說教意味,反倒更像是在與鄰里閒話家常,剖析著田間地頭的瑣碎道理:「我知曉大家在修習這《草木皆兵》時,最大的困惑在何處。」

  他伸出食指,指尖一點靈光吞吐不定,既不熾烈,也不黯淡,維持著一種極其微妙的平衡:「我們皆是靈植夫出身。自入門起,第一口吸納的元氣,第一道修習的法術,皆是那《春風化雨》。」「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那種「潤物細無聲』的運功路線,那種將自身元氣化作甘霖、去滋養、去撫慰草木經絡的習慣,早已刻進了我們的骨子裡,融進了我們的本能中。」下,不少老生微微頷首,神色間流露出一絲認同。

  這確實是實情。

  靈植一脈,講究的是「養」,是「順」,是順應天時地利,去引導草木生長。

  蘇秦目光掃過全場,聲音稍微沉了一些,透著一股子勘破迷障後的清醒:

  「但這,恰恰便是我們修習《草木皆兵》時,那道邁不過去的坎。」

  「我也曾在此處碰壁。」

  蘇秦攤開手掌,那枚草籽在他掌心緩緩旋轉:

  「起初,我也習慣性地用《春風化雨》的路子,試圖將元氣溫和地送入草木體內,以此來「滋養』出它們的靈性。」「但結果……」

  他手指輕輕一捏,那枚草籽瞬間化作裔粉,散落一地。

  「草木受補過度,靈性未開,反倒先被這股子溫吞的元氣給撐爆了。」

  「因為《草木皆兵》,它不是在種地,也不是在養花。」

  蘇秦擡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陡然閃過一絲凜冽的寒光:

  「它是在一一煉兵!」

  「兵者,兇器也。既是煉兵,便不能用養孩子的法子。」

  蘇秦上前一步,並未動用太多真元,僅僅是並指如劍,在虛空中劃出一道極為生澀、卻又透著股決絕意味的軌跡:「《春風化雨》是「灌溉』,是給予,是順著草木的脈絡,去填補它們的空缺。」


  「而《草木皆兵》……

  「是「喚醒』,是掠奪,更是一一刺激!」

  「我們要做的,不是把元氣送進去給它們吃,而是要將元氣化作一把尖刀,狠狠地扎進草木的本源核心!」「用痛楚,用危機,去強行激發出它們深藏在枯榮生滅之間那一抹最原始的一一求生欲!」「唯有在那一瞬間的生死大恐怖間,草木的靈性才會被迫覺醒,化作最為鋒利的兵刃!」

  「這元氣的運轉路線,非是順行,而是一一逆行!」

  話音落下。

  蘇秦指尖那縷靈光驟然一變,不再是溫潤的翠綠,而是泛起了一層類似金屬鏽跡般的蒼黃。他反手一拍,並未用什麼力氣,卻在那虛空中拍出了一道肉眼可見的氣爆。

  「逆轉五行,以木生火,火煉真金。」

  「這才是草木皆兵的真意。」

  石殿內,陷入了一片沉默。

  只有蘇秦那平穩的聲音在迴蕩,以及……那一雙雙若有所思的眼睛。

  前排。

  李長根盤坐於蒲團之上,手中那柄原本正在把玩的小刻刀微微一頓,懸在了半空。

  他那雙閱盡了田間枯榮的老眼,此刻正靜靜地盯著蘇秦指尖那一抹略顯蒼黃的光暈。

  心中,浮現一絲後生可畏的感慨。

  「逆行……五行逆轉,火煉真金麼……」

  李長根在心中低語,若有所思。

  他曾研習過《草木皆兵》,在門檻上苦苦打磨了許久,根基早已無比紮實,缺的其實並非積累,而是一個「變通」的念頭。長久以來,靈植夫「順天應時」、「溫養生息」的本能,像是一道無形的牆,困住了他的思維。他習慣了嗬護,習慣了給予。

  卻忘了這《草木皆兵》,修的是兵道,兵者,詭道也,亦是兇器。

  「原來如此。」

  李長根緩緩閉上眼,雙手在膝頭虛按,按照蘇秦所言的「逆行」之理,嘗試著調動體內那一縷木行真元,不再是溫潤的滋養,而是帶上了一絲決絕的刺探。「滋」

  識海中觀想的那株靈植,在這一刺之下,並未枯菱,反而激發出了一股勃勃的躁動與鋒芒。那是他苦求許久而不得的「兵氣」。

  李長根睜開眼,眼底那一抹渾濁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通透的亮光。

  他看向上的蘇秦,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讚賞,也有一絲複雜的唏噓。

  「我在這二級院苦修三載,雖然根基深厚,但也正是這份「厚重』,讓我行事過於求穩,反倒失了那一股子銳意進取的靈性。」「而這位師弟……」


  李長根看著蘇秦那張年輕而專注的臉龐,心中暗嘆:

  「他才入門幾日?對於靈植一道,或許積澱尚淺,但正因無知,所以無畏。正因無畏,所以敢想。」「這就是天賦,也是氣運。」

  「並非我不講道理,也非他生而知之。

  只是在這一道關隘上,他那未被條框束縛的眼睛,比我們看得更透,更直。」

  這一刻,李長根心中並無嫉妒,只有一種「聞道有先後」的坦然。

  同為入室弟子,各有所長。

  他在靈植培育、藥理調配上自信不輸於人,但在這一門殺伐術的領悟上,他確實承了蘇秦的情。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上的蘇秦,鄭重且真誠地拱了拱手。

  這是先行者對後來居上者的認可,亦是同道之間的致意。

  後排角落。

  鄒文和鄒武兩兄弟,神色間也收斂了平日的嬉笑。

  鄒武捏著那把沒嗑完的瓜子,有些出神地看著上那個侃侃而談的身影,並沒有誇張的瞠目結舌,反倒是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思考。「哥……」

  鄒武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兄長,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可思議的感慨:

  「你還記得不?就在十幾天前……也是在這兒。」

  「那時候,他還坐在咱們中間,一臉誠懇地問咱們百草堂的規矩,問咱們靈植培育的火候……」「那時候的他,就像塊剛出土的璞玉,看著光潤,卻還沒雕出模樣。」

  鄒武微微吸了一口氣,目光有些複雜:

  「可現在…

  「這才過去多久?」

  「他就站在那兒,給咱們講課了。」

  「而且講的還是連咱們都覺得棘手的八品赤譜法術。」

  鄒文並未理會弟弟的感慨,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蘇秦身上,那雙精明的小眼睛裡,此刻滿是認真的推演與復盤。「這世道沒變。」

  鄒文輕聲說道,語氣平靜而篤定:

  「變的是人。」

  「有些人……他生來或許就是為了把路走寬的。」

  「我們常說厚積薄發,那是對凡人而言。但對於蘇秦這樣的人來說……」

  「他的一天,在這悟性與靈感的碰撞下,或許真的抵得上我們按部就班的一月。」

  「他的「薄發』,並非空中樓閣,而是在那極短時間內,將思維運轉到極致的結果。」

  鄒文看著蘇秦那沉穩從容的側臉,看著那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大家風範,心中那一絲因「師兄」身份而產生的微妙隔閡,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於強者的正視。


  從今天起。

  在這個百草堂,蘇秦不再是那個需要他們提點的新人,而是真正可以與他們並肩,甚至在某些領域引領他們的一一同門入室師兄。「以後…」

  鄒文低聲喃南:

  「咱們見了他,這聲「師兄』,怕是得喊得更真誠些了。」

  「這不是輩分,是本事。」

  角落裡。

  王燁依舊保持著那副沒骨頭的模樣,斜倚在牆邊。

  他嘴裡嚼著那根草莖,有些無聊地晃蕩著二郎腿。

  但那一雙半眯著的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過蘇秦的身上,眼底深處,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欣慰。看著蘇秦在那講上揮酒自如,看著下那些老生們一個個若有所思、頻頻點頭的神情。

  王燃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卻極有深意的笑容。

  「好小子。」

  「這手「逆轉五行』的理論,雖然聽著有些離經叛道,但確實是抓住了赤譜法術的命門。」「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不僅自己悟透了,還能把它拆解得如此清晰,講給這幫習慣了順勢而為的榆木疙瘩聽……」「這份心性,這份條理。」

  「比起那些只會死讀書、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書呆子,確實強了不知多少倍。」

  王燃吐掉嘴裡的草渣,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他很清楚,蘇秦這番講課的含金量。

  這不僅僅是在傳授法術。

  這更是在一一收心。

  在二級院,實力固然重要,但人望同樣不可或缺。

  之前蘇秦雖然拿了天元,拿了月考前五十,但在很多人眼裡,那依然有著運氣和特權的成分,多少有些微妙的不服氣。可今天這一課講完……

  這些質疑,這些不服,都將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將是實打實的敬重與感激。

  「這下子,你在百草堂的根基,算是徹底穩了。」

  王燃眯著眼,看著那些正奮筆疾書、生怕漏掉蘇秦一個字的學子們,心中暗道:

  「以後這幫人里,哪怕只有一小半能修成這《草木皆兵》,那也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而這股力量的源頭……」

  「都得念你的好,承你的情。」

  「這一手「布道』,玩得漂亮。」

  講之上。

  蘇秦並未在意下眾人的心思流轉。

  他依舊沉浸在自己的講解之中。


  每一次開口,每一次比劃,不僅是在傳授他人,更是在重新梳理自己的感悟。

  所謂的教學相長,莫過於此。

  隨著他的講解愈發深入,隨著下眾人眼中的迷茫逐漸散去,化作明悟的光芒。

  蘇秦能清晰地感覺到。

  在這空曠的石殿之中,有一股無形卻溫暖的力量,正在悄然滋生,匯聚。

  那不是靈氣。

  那是一一人心。

  是一百多名百草堂學子,發自內心的認可、感激、以及……尊崇。

  「嗡」

  識海深處,那株八品的【萬願穗】,再次輕輕搖曳起來。

  一絲絲金色的光點,如螢火蟲般穿過虛空,飛入他的眉心。

  那願力雖不如之前救災時那般浩大狂暴。

  但卻勝在純粹,勝在綿長。

  那是同道中人的認可,是修行路上的共鳴。

  眼前的虛擬面板,悄然浮現。

  【傳道授業,福澤同門。】

  【獲得百草堂眾學子願力加持。】

  【萬願穗;聚沙成塔「v4(110/200)】

  【萬願穗;聚沙成塔Iv4(111/200)】

  【萬願穗;聚沙成塔「v4(112/200)】

  紫雲頂,薪火社。

  厚重的石門隔絕了外界的天光,殿內並未點燈,唯有中央那顆懸浮的水品法球散發著幽冷的微光。光影斑駁,映照在圍坐於圓桌旁的六道身影之上,將他們的面容切割得半明半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沉悶,那是大考之後特有的疲憊與索然無味。

  今日,是二級院其餘九大修仙百藝月考落幕的日子。

  與昨日靈植一脈那驚天動地的「開荒」相比,今日的考核,雖也激烈,卻顯得有些按部就班,波瀾不驚。在座的六人,皆是各自領域的魁首,是這二級院金字塔尖的存在。

  他們不僅拿下了各自堂口的第一,更是早在之前,便已鎖定了通往三級院的門票。

  然而此刻,他們的臉上卻無多少喜色。

  「啪。」

  一枚古舊的銅錢在桌面上輕輕旋轉,最終倒下。

  顧池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銅錢的邊緣,發出一聲意興閔珊的嘆息:

  「沒勁。」


  「真是沒勁透了。」

  他擡起眼皮,掃視了一圈眾人,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忙活了一整天,畫廢了三打符紙,神魂都要熬幹了,結果呢?」

  他伸出一根手指,比劃了一個極其微小的距離:

  「三千點功勳,外加一瓶「養神丹』。」

  「這就是符司給魁首的賞賜。」

  「若是放在半年前,我或許還會覺得這筆買賣做得值。」

  顧池搖了搖頭,目光投向那水品法球中殘留的昨日影像,語氣中泛起一絲難以掩飾的酸意:「可看了昨日靈植一脈那場面……再看手裡這點東西,簡直就像是打發叫花子。」

  「五品靈築【青雲養靈窟】啊…

  「哪怕是在裡面呼吸一口氣,都比咱們在考場裡拚死拚活強。」

  坐在對面的鐘奕,此刻正拿著一塊獸皮擦拭著手中的骨刀。

  聞言,他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那雙琥珀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燥意。

  「誰說不是呢。」

  鍾奕的聲音低沉,如悶雷滾動:

  「我那邊也不怎麼樣。」

  「御獸一脈這次月考,也就是開了個「萬獸欄』的內圍,放了幾頭通脈九層巔峰的妖獸讓我們練手。」「殺是殺痛快了,可這獎勵……」

  他冷哼一聲,將骨刀重重拍在桌上:

  「還不如王燁那小子在靈窟里撿幾個寶箱來得實在。」

  「聽說他在裡面不僅修為精進,還搞到了不少好東西,甚至連那「濟民侯』的敕名都混到了手。」「這運道……確實讓人眼紅。」

  提到王燁,殿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同為頂尖戰力,同為保送種子,王燁這回算是徹底拉開了與他們的身位。

  那不是實力的差距,而是機緣的鴻溝。

  「顧長風…

  一直沉默的莫白,忽然沙啞著嗓子開口了。

  他縮在黑袍里,只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睛,聲音像是夜風颳過枯骨:

  「三級院的大能,手筆自然不同凡響。」

  「他願意將這五品靈築借給農司,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一種……要在農司選拔真正「衣缽』的態度。」

  「咱們羨慕也沒用。」

  莫白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划過一道痕跡:

  「術業有專攻。人家是靈植大修,自然偏愛靈植一脈。」


  「怪只怪咱們當初選路的時候,沒這般好運道。」

  眾人默然。

  道理都懂,但這心裡頭的落差,卻不是那麼容易抹平的。

  「不過……」

  坐在主位的蔡雲,此時緩緩轉動著手中的玉珠,打破了這份沉悶。

  他的目光並未停留在眾人的抱怨上,而是深邃地望向虛空,仿佛在注視著某個不存在的點。「王燁的運道雖好,但也還在常理之中。」

  「畢竟他是羅姬親傳,本身底蘊深厚,厚積薄發,得此機緣也是水到渠成。」

  蔡雲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子洞穿迷霧的銳利:

  「真正讓人看不透的……是那個變數。」

  此言一出,殿內幾人的動作齊齊一滯。

  變數。

  這兩個字,在這一刻,只指向一個人。

  那個青衫落拓、以通脈五層之身,在靈窟中翻雲覆雨,硬生生從一眾老生口中奪食的少年。「蘇秦…

  丁洛靈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她今日並未再去推演陣法,而是雙手交疊在膝頭,神色間帶著一絲少有的凝重。

  「確實是變數。」

  「也是……異數。」

  丁洛靈擡起頭,目光環視眾人:

  「你們都在說法球里的機緣,說王燁的運氣。」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王燁之所以能拿到那「濟民侯』,是因為他本身就有那個實力,有那個資格。」「可蘇秦呢?」

  「一個剛入門的新人,一個連九品證書都沒拿到的白身。」

  「他憑什麼?」

  丁洛靈的聲音微微拔高:

  「憑什麼能拿到那唯一的【青雲護生侯】?」

  「憑什麼能引動【冬至;復靈】果位的關注?」

  「甚至……」

  她看向顧池,眼神銳利:

  「憑什麼能讓那傳說中的【虛實符】,為他而動?」

  顧池沉默了。

  他把玩銅錢的手指僵在半空,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日蘇秦毫不猶豫選擇「向右」的畫面。

  那種決絕,那種純粹,至今想來,依然讓他感到心驚。

  「憑心。」

  顧池緩緩吐出兩個字,神色複雜:

  「憑一顆……我們都已經快要遺忘的,赤子之心。」


  「但這還不夠。」

  角落裡,陳魚羊懶洋洋地換了個姿勢,插話道。

  他嘴裡沒叼草根,手裡也沒拿鏟子,只是用一種極其隨意的口吻,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赤子之心的人多了去了,每年死在荒野里的愣頭青不知凡幾。」

  「光有心,那是送死。」

  「還得有命,有運,有……資格。」

  陳魚羊坐直了身子,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睜開了些許,透出一股子認真的光芒:

  「諸位,咱們都是明白人。」

  「大周仙朝,官身果位,那是一個蘿蔔一個坑。」

  「想要往上爬,除了實力,更得看「上面』的意思。」

  他伸手指了指頭頂:

  「【冬至】果位的關注……這東西,可不是隨便給的。」

  「那意味著,在某種規則層面上,他已經進入了「序列』。」

  「雖然現在他的修為還低,積累也薄弱,甚至連最基本的百藝證書都沒有。」

  「但有了這個東西……」

  陳魚羊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便已經具備了一一上桌的資格。」

  「上桌…

  鍾奕咀嚼著這兩個字,眉頭緊鎖。

  所謂「上桌」,指的便是他們這個圈子。

  這個由二級院最頂尖、最妖孽、也最接近「官身」的一小撮人組成的圈子一一【薪火社】。他們之所以聚在一起,不為別的,就是為了互通有無,共享資源,為了在那殘酷的三級院競爭中,抱團活下去。「陳兄的意思是…」

  莫白那陰冷的聲音幽幽響起:

  「要吸納他?」

  這話一出,殿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吸納一個新人。

  這在薪火社的歷史上,是極其罕見的。

  薪火社的門檻極高,非各脈魁首不可入,非有絕技傍身不可入。

  蘇秦雖然拿了天元,雖然有了敕名,但他在硬指標上一一修為、資歷、證書,全都差了一大截。「要不…

  陳魚羊看眾人都沒說話,便主動挑破了這層窗戶紙,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調調,仿佛只是隨口一提:「咱們給他發個帖子?」

  「邀請他……來薪火社坐坐?」

  這,赫然是一個石破天驚的提議。


  一個剛入學不到半月的新人!

  競然要被邀請加入這象徵著二級院最高權力的薪火社?

  若是傳出去,怕是整個二級院都要炸鍋。

  幾個人面面相覷了一下。

  顧池手中的銅錢「叮」的一聲落在桌上。

  鍾奕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丁洛靈微微蹙眉,似在權衡。

  隨後,都陷入了更大的沉默。

  這不僅僅是一個名額的問題,更關乎薪火社的定位,以及他們未來的路。

  許久之後。

  「不合適。」

  一道清冷理智的聲音,打破了這份沉默。

  丁洛靈搖了搖頭,率先表態。

  她身子坐正,目光清明,語氣中沒有絲毫的個人好惡,只有純粹的理性分析:

  「陳師兄,我知道你欣賞他,也知道他確實有過人之處。」

  「但你們別忘了,薪火社成立的初衷是什麼。」

  丁洛靈環視眾人,聲音冷靜而篤定:

  「是為了一一【三級院】。」

  「是為了在那「官身』的爭奪戰中,有一席之地。」

  「各位都擁有了三級院的保送資格,甚至有人早在一年前就能結業離校,可為何遲遲不去?為何還要留在這二級院蹉跎歲月?」「是為了作威作福嗎?是為了享受那點師兄師姐的虛名嗎?」

  丁洛靈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是為了一一那個計劃!」

  「是為了把根基夯實到極致,是為了把手段打磨到圓滿。」

  「是為了在進入三級院那個真正的修羅場時,不成為炮灰,真正有把握……去爭那一線天機!」說到這,丁洛靈看向陳魚羊,語氣稍微柔和了一些,但態度依舊堅決:

  「蘇秦確實獲得了果位的關注,有了被看見的資格。」

  「但……他的修為,終究還是太低了。」

  「通脈五層,在我們這群人里,連自保都勉強。」

  「連二級院的底蘊都沒有積累完成,連那一身的「術』都沒有轉化為「道……」

  「甚至連七品法術都沒有掌握」

  「這麼早邀請他加入薪火社,讓他接觸到那些關於三級院、關於官場、關於神權的沉重話題……」「對他而言,未必是好事。」

  「甚至可能……是一種擺苗助長。」


  丁洛靈的話,雖然不中聽,卻句句在理。

  薪火社討論的話題,往往涉及到了極為高深的層面,甚至是某種禁忌。

  讓一個根基未穩的新人過早介入,不僅幫不上忙,反而可能壞了他的道心。

  「嗯…」

  顧池沉吟片刻,點了點頭,附和道:

  「丁師妹說得在理。」

  「我們的步子太快了,他現在……跟不上。」

  「若是強行拉他進來,只怕會讓他產生依賴,反而失了那股子獨自闖蕩的銳氣。」

  「再者……

  顧池看了一眼陳魚羊,苦笑道:

  「咱們現在商討的,多是關於三級院「破格』任務的布局,以及各自家族在官場上的消息互換。」「這些東西,他一個寒門出身的新人,聽了也是雲裡霧裡,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效果。」

  一直沒說話的鐘奕,此時也悶聲開口:

  「俺也覺得……太早了點。」

  「他那身板,還是太脆。」

  「等他什麼時候能在那「鬥法』上接我三招不敗,再讓他進門也不遲。」

  「否則,帶出去也是個拖油瓶。」

  莫白則是陰惻惻地笑了一聲:

  「命格太輕,壓不住這把交椅的。」

  「強行上位,恐有災殃。」

  眾人的意見出奇的一致。

  並非排斥,而是基於現實考量的一一「暫緩」。

  他們認可蘇秦的潛力,但並不認可蘇秦現在的實力。

  這是一個精英圈子的傲慢,也是一種負責任的審慎。

  主位之上。

  蔡雲聽著眾人的議論,手中的玉珠緩緩轉動。

  他那雙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眸子裡,光芒明滅不定。

  他並沒有立刻表態,而是在心中快速地盤算著利弊得失。

  作為社長,他要考慮的不僅僅是人情,更是整個社團的利益最大化。

  「陳兄。」

  蔡雲看向陳魚羊,微微一笑:

  「大家的顧慮,你也聽到了。」

  「雖然有些不近人情,但確實是實情。」

  「薪火社不養閒人,也不做慈善。」

  「我們需要的是能夠並肩作戰的戰友,而不是需要我們分心照顧的後輩。」


  陳魚羊聞言,聳了聳肩,臉上並未露出失望之色,反而像是早有預料一般,重新靠回了椅背。「行吧行吧。」

  他擺了擺手,一副「隨你們便」的懶散模樣:

  「我也就那麼一說。」

  「既然大家覺得他還是個雛兒,那就讓他再飛一會兒唄。」

  「反正人在百草堂,也跑不了。」

  見陳魚羊沒有堅持,蔡雲點了點頭,目光掃視全場,做出了最後的蓋棺定論:

  「既如此,那使依大家的意思。」

  「再給他一點成長的時間吧。」

  「觀察一段時日。」

  「待他修為入了通脈圓滿,或是拿到了那張證書,有了真正的自保之力……」

  「屆時,再商議邀請他入薪火社之事。」

  「在此之前……」

  蔡雲頓了頓,語氣變得平淡:

  「維持現狀,不必刻意打擾。」

  「善。」

  眾人紛紛領首,表示贊同。

  這個議題,似乎就此揭過。

  大殿內,再次恢復了那種高深莫測的靜謐。

  然而。

  在這看似平靜的表象之下,一種極其微妙、甚至有些詭異的氛圍,卻在悄然滋生。

  沒有人起身離開。

  也沒有人再開啟新的話題。

  大家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低著頭,或是喝茶,或是把玩手中的物件,一個個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一道道傳訊的手段,不動聲色的向外傳去.

  陳魚羊坐在椅子上,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

  他並沒有戮破,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伸了個懶腰,在心裡悠悠地嘆了口氣:

  「蘇秦啊蘇秦…

  「你這回,可是真的成了這群餓狼眼裡的……香餑餑了。」

  「希望你……能頂得住這幫傢伙的「熱情』吧。」

  百草堂內,餘音繞樑。

  隨著蘇秦指尖那一縷模擬「木火逆行」的靈光緩緩湮滅,空氣中那股燥熱與鋒銳交織的氣機也隨之沉澱下來。講堂之內,並未立刻響起喧譁。

  那種靜,不是冷場,而是一種如同大雨過後的山林,飽含著生機與濕潤的沉靜。

  在座的皆是靈植夫。


  平日裡修的是養氣功夫,做的是細緻活兒。

  他們聽課,不似那兵司的莽夫般聽個響動就叫好,而是習慣在心底里反覆咀嚼,將那些晦澀的道理拆碎了,揉進自己的經驗里去印證。「逆轉五行……以生機催殺機……」

  前排,李長根手中的刻刀早已放下,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掌無意識地在膝頭摩挲著。

  他低垂著眼帘,口中喃喃自語,似是陷入了某種極深的思索。

  而在他身旁,沈雅手中的筆懸在半空,墨汁在紙上暈開了一個墨點,她卻渾然不覺,只是定定地看著上那個青衫少年,清冷的眸底閃過一絲恍然大悟的亮懂了。

  這一刻,不管是資質平庸的老生,還是心氣極高的新秀,心中都升起了一股通透感。

  那層原本籠罩在八品赤譜法術【草木皆兵】上的神秘面紗,被蘇秦用最樸實、最直白的語言,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口子。不知是誰先帶的頭,一陣掌聲,從角落裡響起。

  緊接著,這掌聲如同燎原的星火,迅速蔓延至整個大殿。

  這掌聲里,包含著敬重,包含著謝意,更包含著一種名為「認可」的分量。

  在這二級院,在這利益至上的修仙界,肯將如此核心、如此獨到的心得毫無保留地分享出來,這本身就是一種值得所有人起身致敬的胸襟。講之上。

  蘇秦立於風口,衣袂微動。

  他並未因這雷動的掌聲而露出半分得色,神色依舊平靜如水。

  但在他的識海深處,卻是另一番翻江倒海的景象。

  「嗡」

  那一株紮根於願力浮居之巔的【萬願穗】,此刻正劇烈地顫抖著。

  它那金色的葉片舒展到了極致,每一道葉脈都在貪婪地呼吸,發出一陣陣如同風鈴般悅耳的脆響。在蘇秦的感知中,大殿內那數百名同門的頭頂,正有一續續肉眼難辨的金色絲線升騰而起。那是願力。

  是純粹的、不帶絲毫雜質的感激與尊崇。

  它們匯聚成河,浩浩蕩蕩地湧入蘇秦的眉心,如甘霖般澆灌在那株金色的稻穗之上。

  眼前,那道只有他能看見的淡藍色光幕,數據正在瘋狂跳動。

  【傳道受業,惠及同門。】

  【萬願穗;聚沙成塔「v4(118/200)】

  【萬願穗;聚沙成塔「v4(125/200)】

  【萬願穗;聚沙成塔Iv4(138/200)】

  數字攀升的速度,快得令人心驚。


  不過短短數十息的功夫,那經驗條便已衝破了四分之三的大關,穩穩地停在了一個令人咋舌的位置。【萬願穗;聚沙成塔「v4(150/200)】!

  蘇秦的心神微微一震。

  他內視識海,只見那株萬願穗的頂端,那顆原本只是飽滿的金色穀粒,此刻競已隱隱透出一絲紫意。而在那穀粒內部,那汪原本只是淺淺一層的金色液滴,如今已匯聚成了一方深潭。

  那是由最精純的願力凝結而成的一一「修為」。

  蘇秦默默估算著這股力量的層級。

  若是現在將其引爆,若是現在將其徹底煉化……

  「通脈七層……

  蘇秦在心中低語,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感到心驚的恍惚。

  「這股願力,已足夠支撐我毫無阻礙地衝破五層、六層的壁障,直抵通脈後期的門檻一一通脈七層巔峰!」通脈七層啊。

  那是多少二級院老生苦修數載、耗盡資源也未必能觸及的境界?

  那是真正邁入「資深弟子」行列,使得自身修為不再是短板,不弱於人!

  而他,僅僅是用了一次月考,講了一堂課。

  前後不過半月光陰。

  這等速度,若是傳出去,怕是都有人不相信,嗤笑痴人說夢。

  而這...就是真真切切的現實。

  「這就是……願力麼?」

  蘇秦的手指在袖中輕輕蜷縮。

  他感受著那股源源不斷匯聚而來的力量,心中對於「萬願穗」這門法術,對於羅姬所言的「神權」,有了更深一層的敬畏。眾人摔你,敬你,信你。

  那萬千念頭匯聚在一起,便成了托舉你上青雲的風。

  你順風而行,便能一日千里。

  蘇秦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想要立刻閉關突破的躁動。

  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之前那株品質入微級別的萬願穗,便在陳魚羊的幫助下,使自身取得了「萬民念』的救名。那這一株萬願穗呢?

  蘇秦收斂心神,眼中的精光盡數隱去,重新恢復了那副溫潤謙和的模樣。

  他看著下那些漸漸停下掌聲、目光熱切的同門,緩緩退後半步。

  隨後,他整理衣冠,雙手交疊,對著下眾人深深一揖。

  腰彎得很低,姿態放得很平。

  「諸位師兄、師姐謬讚了。」


  蘇秦的聲音清朗,不卑不亢,迴蕩在大殿的每一處角落:

  「蘇秦不過是一後學晚輩,入二級院尚不足半月,根基淺薄,見識有限。」

  「今日斗膽在此獻醜,所講也不過是些許一家之言,若有疏漏謬誤之處,還望諸位師兄海涵,不吝賜教。」他直起身,目光誠懇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前排那幾位入室弟子的身上:

  「術業有專攻,道法無止境。」

  「蘇秦雖有些許感悟,但在靈植培育、藥理調配等諸多領域,比起在座的各位師兄師姐,仍是初窺門徑。」「日後,還需向各位多多請教,共勉之。」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有居功自傲的狂氣,也沒有過分自謙的虛偽。

  它就像是一陣春風,吹散了眾人心頭最後一絲因「被新人教導」而產生的微妙尷尬。

  「好!」

  「蘇師弟過謙了!」

  「這等心胸,這等氣度,不愧是天元魁首!」

  下,不少老生頻頻點頭,眼中的讚賞之色愈發濃郁。

  有本事的人常見,有本事還懂得做人的人,卻不多見。

  角落裡,鄒武手裡抓著一把瓜子,卻忘了磕,只是呆呆地看著上的蘇秦,喃喃道:

  「哥……我怎麼覺得,蘇師弟這氣場,比前幾天更強了?」

  「明明他說的話那麼客氣,可我咋覺得……他站在那兒,就像是這百草堂的主心骨一樣?」鄒文沒說話,只是目光深邃地看著蘇秦,良久才輕嘆一聲:

  「那是因為……他已經站穩了。」

  「這一課講完,他在百草堂的地位,便不再是靠著「天元』,「青雲護生侯』的名頭硬撐,而是有了實打實的根基。」「這就是……大勢已成啊。」

  就在眾人還在回味蘇秦那番話的餘韻時。

  前排。

  那象徵著百草堂最高榮耀的紫金蒲團區,忽然有了一絲動靜。

  一陣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在這稍微安靜下來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眾人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只見在第一排最核心的位置,那原本一直安坐不動、如同一尊精美瓷器般的女子,緩緩站了起來。沈俗。

  這位來自流雲鎮沈家的大小姐,百草堂排名第三的入室弟子,平日裡最是矜持高傲,鮮少在公開場合主動表態。但此刻,她卻站了起來。

  她今日並未穿那身標誌性的煉丹服,而是一襲淡紫色的宮裝長裙,裙擺上繡著繁複的雲紋,腰間束著的一條白玉帶,更襯得她身姿婀娜,貴氣逼人。沈俗並沒有看向其他人,她那雙狹長的鳳眼,直直地落在了上的蘇秦身上。


  眼神中,沒有了往日的審視與疏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為慎重的認可,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蘇師弟。」

  沈俗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似沈雅那般清冷,反而帶著一種世家子弟特有的溫軟與從容,聽在耳中,如珠玉落盤,極為悅耳。「方才一席話,振聾發聵。」

  「師姐我在《草木皆兵》這門法術上,也曾困頓許久,今日聽君一席話,猶如撥雲見日,茅塞頓開。」她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平輩禮:

  「此番恩情,沈俗記下了。」

  蘇秦連忙還禮:

  「沈師姐言重了,能對師姐有所啟發,是師弟的榮幸。」

  沈俗直起身子,並未就此坐下。

  她看著蘇秦,略微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著措辭。

  大殿內的氣氛,因為她的舉動而再次變得微妙起來。

  所有人都看得出,這位沈家大小姐,似乎還有話要說。

  「蘇師弟。」

  沈俗再次開口,這一次,她的語氣變得更加誠懇,甚至帶上了一絲正式的邀請意味:

  「你初入二級院,雖有天元之資,但畢競根基未穩,在這院中行走,難免需要些幫襯。」

  「不知師弟……」

  她頓了頓,目光灼灼:

  「可願入【陳門社】掛名?」

  「轟」

  此言一出,原本還算安靜的百草堂,瞬間炸開了鍋。

  無數道震驚、錯愕的目光,瞬間匯聚在蘇秦和沈俗身上。

  陳門社!

  那可是二級院七大紫幡學社之一,而且是其中最為特殊、最為排外的一個!

  誰不知道,陳門社的班底,基本都是從一級院「陳字班」直升上來的精英?

  那裡匯聚了整個青雲府大半的世家子弟,資源雄厚,背景深不可測。

  對於外人來說,陳門社的門檻,比登天還高。

  別說是普通弟子,就算是其他堂口的入室弟子,想要進去掛個名,那也是難如登天,非得經過層層審核、甚至需要極硬的關係才行。可現在……

  沈俗競然當著全堂弟子的面,主動邀請蘇秦這個「胡字班」出身、毫無世家背景的新人加入?而且是……掛名?

  什麼是掛名?

  那就是不需要承擔任何義務,不需要履行任何職責,卻能享受社內資源和人脈的一一特權階級!這等待遇,簡直聞所未聞!!


  「這……這沈師姐是認真的嗎?」

  有人忍不住低聲驚呼。

  「陳門社啊……那是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的地方。」

  「蘇師弟這也太……

  就連坐在角落裡的王燁,此刻也是挑了挑眉,嘴角的草根晃了晃,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嘖,沈家這丫頭,倒是有點魄力。」

  王燃低聲自語,目光在沈俗身上轉了一圈:

  「居然敢替陳門社做這個主……看來,她是真的看重蘇秦啊。」

  上。

  蘇秦也是微微一怔。

  他雖然料到自己今日一番表現會引來關注,但也沒想到,這橄欖枝拋得如此之快,如此之重。他看著沈俗那雙真誠的眼睛,心中念頭飛轉。

  陳門社……

  那是和胡門社有些不對付的陣營。

  尤其是那位陳教習,與自家的胡教習更是多年的老對頭。

  若是貿然加入……

  似是看出了蘇秦的顧慮,沈俗微微一笑,那雙狹長的鳳眼中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誠摯。

  她並未急著催促,而是輕啟朱唇,拋出了那個足以壓垮駱駝最後一根稻草的籌碼:

  「師弟莫要多慮。」

  「我知曉你與王燁師兄交好,也知曉胡、陳兩家在教學理念上有些許……摩擦。」

  「但我陳門社的社長,乃是一位心胸寬廣之人。他雖與王燁師兄在某些理念上不合,但他向來敬重有真才實學之人。」沈俗看著蘇秦,語氣愈發輕柔,卻透著一股子令人無法拒絕的誘惑力:

  「社長曾言,二級院乃是修行之地,非是黨爭之所。只要是真正的人才,陳門社皆願掃榻相迎。」「師弟只需掛個名,無需參與社內俗務,亦無需在兩家之間站隊。」

  「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許,卻足以讓周圍的人聽得真切:

  「我陳門社底蘊深厚,社內有一座【七品靈築;東風殿】。」

  「那是借天地人東風,助修士【復刻】前輩先賢精妙處的絕佳之地,對於天才而言,更有著難以估量的裨益。」「只要師弟願意掛名,哪怕不入核心,只要功勳點足夠……」

  「這東風殿的大門,便也向師弟敞開。」

  大殿內,原本壓抑的呼吸聲變得更加沉重。

  七品靈築!

  那可是只有紫幡大社才供養得起的吞金巨獸,是無數普通弟子夢寐以求的修煉聖地!


  所謂【復刻】.

  可是能直接借著這一縷東風,完美走完當初前輩的心路歷程幻境,從中領悟,【復刻】出相同收穫的!竟然……連這個權限都肯放開?

  蘇秦立於講之上,神色依舊平靜,但心中卻不由得泛起了一絲波瀾。

  他的目光在沈俗那張矜持而期待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心中不禁有些唏噓。

  「七天……

  僅僅七天啊。』

  蘇秦在心中暗自感嘆。

  他記得很清楚,就在月考之前,這位沈俗師姐也曾給他發過邀請函。

  但那時候,那是青色的信箋,邀請他加入的,也不過是她自己掌控的【雲耕社】一一個青幡級別的中型學社。那時候的他,在對方眼裡,是一個值得拉攏的潛力股,但也僅此而已。

  可現在呢?

  月考剛過,進入前五十,神通顯化。

  那青色的信箋,便直接換成了紫色的橄欖枝。

  雲耕社變成了陳門社,青幡變成了紫幡。

  這其中的跨度,何止千里?

  「這就是現實啊……

  蘇秦眸光微垂,視線不經意間掃過了角落裡那個正懶洋洋靠著牆、一臉看戲表情的王燁。

  他想起了那晚在青竹幡的石屋裡,王燁隨手酒在桌上的那一堆令牌。

  那一堆五顏六色、代表著各大紫社核心權限的令牌里……

  赫然便有一枚刻著「陳門」二字的玉令。

  王兄說得對。』

  蘇秦心中一片澄明:

  所謂的門戶之見,所謂的陣營對立,在絕對的實力和利益面前,都不過是過眼雲煙。』

  「連王燁師兄這般護短、這般與陳家不對付的人,都在陳門社裡掛了名,拿了牌子,借了資源……,「我若是為了所謂的面子而拒絕這送上門的七品靈築,那才是真正的迂腐了。』

  想通了這一節,蘇秦心中的最後一點顧慮也隨之消散。

  借力用力,方為上策。

  既然對方肯給,自己又有何不敢接的?

  蘇秦緩緩擡起頭。

  他的目光清澈,沒有絲毫的動搖與迷茫,更沒有那種驟登高位的輕狂。

  他對著沈俗,緩緩拱手,動作標準而鄭重。

  「承蒙師姐厚愛。」

  蘇秦的聲音平穩,在寂靜的大殿內迴蕩,每一個字都清晰入耳:

  「既是掛名,不涉恩怨,又有東風殿這等修道寶地……」

  「那蘇秦……便卻之不恭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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