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教他三年,今天這龍,騰飛了!(求月票)
紫雲頂,薪火社。
與山腳下那人聲鼎沸、熱浪滾滾的演武場截然不同,這座鑲嵌在崖壁之中的宏大石殿,此刻靜謐得近乎肅穆。殿內並未點燈,唯有大廳中央懸浮著的一顆碩大水晶法球,散發著幽幽的冷光。
光影流轉間,將下方演武場上六百餘名學子列隊的景象,纖毫畢現地投射在半空之中。
光暈映照在四周的黑曜石牆壁上,勾勒出六道影影綽綽的身影。
這就是薪火社的全部班底。
貴精不貴多,這是蔡雲立社的規矩。
能坐在這裡的,無一不是二級院內各脈的執牛耳者,或是身懷絕技的怪才,全在二級院有響噹噹的名號。蔡雲端坐於主位,手中那串瑩潤的玉珠停止了轉動。
他的目光透過法球那變幻的光影,並未去看那些摩拳擦掌的普通學子,而是精準地落在了那個站在百草堂方陣後方,一臉風輕雲淡的青衫少年身上。「二百點功勳,全壓他自己。」
蔡雲在心中默念著這個數字,眼底閃過一絲只有商人才懂的玩味。
就在半個時辰前,天機社與聚寶社聯手封盤。關於蘇秦的賠率,最終定格在一個極其誘人,卻又充滿了陷阱的數字上。【蘇秦,月考排名五百五十名後一一賠率一賠一點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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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陽謀。
而在蔡雲的袖中,那枚早已通過暗渠分散下注的玉簡,此刻正微微發熱。
他沒有選擇那個看似穩賺不賠的「五百五十名後」,而是將那兩百點功勳,全部撒進了那賠率高得嚇人的「前三百名」甚至「前兩百名」的池子裡。一個剛正式入學沒幾天的學子,在一眾老生中,奪得前兩百,獲得「記名弟子』身份?
無疑,這是一場豪賭。
「陳兄,看來你對這位小師弟的信心,比我想像的還要足啊。」
坐在左側的一位女子輕聲開口。
她身著一襲繡滿繁複陣紋的淡藍色長裙,髮髻間插著一支非金非木的陣旗髮簪。
面容雖不算絕美,卻透著一股子算無遺策的冷靜與理智。
此人名為丁洛靈,乃是【陣司】這一屆當之無愧的首席,也是薪火社內負責陣法維護與推演的核心人物。她修長的手指在案几上輕輕划過,仿佛在計算著某種概率:
「通脈四層,雖有八品法術傍身,但畢競時日尚短。
這「青雲養靈窟』乃是五品靈築,內里規則混亂,非單純的鬥法可比。
你就不怕他第一輪就栽了跟頭?」
「怕?」
陳魚羊懶洋洋地癱在椅子上,手裡抓著一把不知從哪摸來的瓜子,一邊磕一邊隨口應道:
「怕什麼?反正錢又不是我出的。」
他吐出一片瓜子皮,眼神在法球上那個青衫少年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再說了,丁師妹。
這世上有一種人,天生就是為了打破規矩而存在的。
你若是拿常理去度量他,最後吃虧的只能是你自己。」
「打破規矩?」
一聲略帶沙啞、如同砂紙打磨般的低沉嗓音從角落裡傳來。
說話的是個身形瘦削、面色蒼白如紙的青年。
他整個人幾乎都縮在一件寬大的黑袍里,周身隱隱散發著一股令人不適的藥味與淡淡的屍氣。莫白,【相面師】與【煉丹師】雙修的怪胎,是薪火社裡的一把暗刃。
他緩緩擡起頭,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盯著法球,聲音陰冷:
「規矩若是那麼好打破,還要我們這些人做什麼?
新人總是心氣高,覺得自個兒是天命之子。
等進了那靈窟,被妖獸撕下一塊肉來,就知道什麼叫疼了。」
「疼一疼也好。」
坐在莫白身旁的一個彪形大漢忽然開口。
此人身形魁梧,比起那百獸堂的趙猛還要壯碩幾分,但他身上並沒有那股子蠻橫的匪氣,反而透著一種如野獸般警覺與危險的氣息。他那一雙瞳孔並非圓形,而是呈豎立狀,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琥珀色,在昏暗的大廳里熠熠生輝。鍾奕。
上一屆大考的天元魁首,御獸一脈真正的大師兄,也是曾力壓葉英一頭、將其擠到第二名的狠角色。此刻,他那雙獸瞳正死死地鎖住法球中的蘇秦,眼中的光芒閃爍不定,既有審視,也有幾分見獵心喜的興趣。「這就是此屆的天元嗎?」
鍾奕伸出長滿老繭的手指,隔空虛點了點蘇秦的影像,聲音低沉如雷鳴:
「剛進入二級院,便已是通脈四層……這修煉速度,確實壓過當年的我一頭。」
他記得很清楚,自己當年入院,在參加第一次月考時,也不過才通脈二層。
「不過……」
鍾奕話鋒一轉,嘴角露出一抹略顯猙獰的笑意:
「修為高,不代表能活得久。」
「這「青雲養靈窟』我曾聽夏教習提過一嘴,那是模仿「世界種』的小天地,裡面的妖獸不是圈養的家畜,那是真的會吃人的。」「但凡能拿天元敕名的,哪個不是心高氣傲?可這心氣兒在荒野里,有時候就是催命符。」鍾奕的手指在桌案上重重一敲,留下一個淺淺的指印:
「二級院可不比一級院,只需要安安穩穩地種田就能過關。」
「在這裡,想要站穩腳跟…」
「歸根結底,還是既要有菩薩心腸,也要有雷霆手段啊。」
他說這話時,語氣中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滄桑與霸道。
當年他那一屆,也是在這個階段,無數自詡天才的新人被現實教做人,哭著喊著被打碎了道心。唯有真正見過血、心夠狠的人,才能從那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站在這紫雲頂上。
「嗬…」
一聲輕笑突兀地響起,帶著幾分明顯的玩味與調侃。
坐在丁洛靈身側,一直把玩著幾枚古銅錢的青年擡起頭來。
他叫顧池,【符司】的高手,也是社裡除了蔡雲之外,最擅長算計與布局的人。
顧池拋了拋手中的銅錢,斜睨了鍾奕一眼,悠悠道:
「鍾蠻子,你這話說的,怎麼聽著有一股子酸味兒?」
「人家有沒有雷霆手段我不知道,但至少人家現在的賠率,可比你當年好看多了。」
顧池嘴角微揚,毫不留情地揭開了鍾奕的老底:
「我若是沒記錯的話,當年你那一屆月考,因為你剛愎自用,非要去單挑那頭鐵背熊,結果差點被拍成肉泥,最後成績直接墊底。」「那時候,你的賠率可是跌到了谷底,被全院當成了「送分福利』。」
「那一波,可是讓莊家賺得盆滿缽滿,也讓咱們社裡虧了不少銀子啊。」
「不管這蘇秦如何…
顧池將銅錢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總比你那屆,你直接墊底,被當成福利,讓賭鬥送出那麼多銀兩要好吧?」
「你—!!」
鍾奕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那是他修行生涯中最大的黑歷史,也是他最不願意被提起的傷疤。
「顧池!你少在這兒陰陽怪氣!」
鍾奕猛地站起身,那一雙獸瞳驟然收縮成針芒狀,渾身骨骼發出一陣劈里啪啦的爆響,一股凶戾的煞氣瞬間瀰漫開來:「當年那是意外!老子那是為了磨練「獸王威壓』才去拚命的!」
「再說了,老子後來不是把場子找回來了嗎?!」
「找回來?那是半年後的事了!」
顧池絲毫不懼,依舊穩穩地坐在椅子上,甚至還挑釁般地吹了吹指尖的灰塵:
「咱們現在聊的是新生月考,你扯以後幹什麼?」
「怎麼?說到痛處了?想動手?」
「來啊,正好讓我試試新畫的「金剛符』硬不硬。」
眼看著兩人劍拔弩張,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在社裡開練的架勢。
丁洛靈無奈地搖了搖頭,手中陣旗微動,隨時準備開啟防禦陣法免得拆了房子。
莫白則是冷冷地看著,似乎在計算兩人打起來後誰受傷更重,需要用多少藥材。
「行了。」
一直沒說話的蔡雲終於開口了。
他僅僅是說了兩個字,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作為社長,作為金主,他的話在這裡就是規矩。
鍾奕哼了一聲,悻悻地坐了回去,只是那雙眼睛依舊瞪得像銅鈴,顯然氣還沒消。
顧池也聳了聳肩,收起了銅錢,不再言語。
「都是自家兄弟,吵什麼。」
蔡雲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陳魚羊身上:
「魚羊,開始了。」
陳魚羊打了個哈欠,直起身子,目光投向那懸浮的法球。
只見畫面中。
隨著羅姬大袖一揮,那道通往「青雲養靈窟」的虛空門戶,終於緩緩洞開。
一股蒼茫、原始,甚至帶著幾分混沌氣息的波動,即便是隔著法球的轉播,也能讓人感到一陣心悸。演武場上,六百多名學子,如同過江之鯽,紛紛化作流光,投入那門戶之中。
「好戲開場了。」
陳魚羊收斂了嘴角的笑意,那一雙總是半眯著的眸子,在青衫背影消失的瞬間,掠過一抹微不可察的深邃。他指尖輕輕撥弄著那枚殘餘的瓜子殼,聲音低得幾乎被風聲掩蓋。
「蘇秦,既然籌碼已經落下了,就鬧出點動靜來吧。」
他靠回椅背,眼神清亮如冰。
「也該讓某些人看看……同為「天元』,亦有差距。」
二級院主峰之側,有一座懸空而建的樓閣,名曰【觀瀾閣】。
此閣通體由沉香木搭建,飛檐斗拱,氣勢恢宏。
閣內鋪設著產自東海的暖玉地磚,牆壁上鑲嵌著能夠聚光凝神的夜明珠,即便是在白晝,亦散發著柔和而不刺目的光暈。這裡,是院內教習與貴客們觀禮的所在。
此時,閣內並未點香,卻有一股淡淡的靈茶香氣縈繞。
巨大的水品法球懸浮在大廳中央,光影流轉,將下方演武場上那六百餘名學子入陣的景象,分毫不差地映照出來。胡春教習端坐在梨花木椅上,手中捧著一盞茶,目光卻有些飄忽。
他的視線穿過氤氳的熱氣,落在那法球光幕的一角。
那裡,有三個身影。
那一襲紫袍、早已名動二級院的王燁。
那白衣勝雪、溫潤如玉的徐子訓。
以及那個青衫落拓、剛剛在全院掀起驚濤駭浪的蘇秦。
這三人,皆是從他那小小的胡字班走出來的。
胡春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茶盞溫潤的邊緣,心中五味雜陳。
教書育人三十載,他見過太多的天才,也送走了太多的過客。
但這三個人……不一樣。
王燃是他的驕傲,是他教學理念最完美的成品,雖然性子跳脫,卻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大格局。徐子訓是他的遺憾,也是他的期待。
那份近乎迂腐的君子之風,在這個利益至上的修仙界裡,顯得那麼格格不入,卻又那麼珍貴。而蘇奏………
胡春的目光在那個青衫少年的身影上停留了許久。
這個孩子,是他看走眼的「驚喜」,也是他教學生涯中最大的「變數」。
就在胡春出神之際,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打破了他的思緒。
「老胡啊,來得挺早。」
一個身著錦緞道袍、面容清瘦卻精神顯鑠的老者走了過來。
他手裡捏著一串星月菩提,臉上掛著那一貫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
這是一級院陳字班的執掌者,陳震,陳教習。
也是這一級院裡,壓了胡春整整十年的「老對手」。
胡春放下茶盞,並未起身,只是微微頷首,語氣平淡:
「陳教習也不晚。今日是月考首日,又是「青雲養靈窟』開啟的大日子,自然要來看看。」陳震在胡春身旁的空位上坐下,目光也投向了那懸浮的法球。
他看著畫面中那個站在百草堂方陣後方、神色平靜的蘇秦,眼底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光芒。「真是沒想到啊…
陳震轉動著手中的菩提珠,發出細微的沙沙聲,語氣中帶著幾分由衷的感慨,又夾雜著些許不易察覺的酸意:「你這一屆,競然不聲不響地培養出了這麼一個魁首來。」
「三關甲上,天元敕名,甚至還能引得羅姬、夏蠻子他們親自下場搶人。」
陳震側過頭,看向胡春,笑道:
「老胡,你這回可謂是一鳴驚人了。藏得夠深啊。」
這番話,聽著是恭喜,實則卻帶著刺。
言下之意,仿佛是胡春故意隱瞞了蘇秦的天賦,只為了在這最後關頭打大家一個措手不及。面對這位老對手的試探,胡春的神色卻依舊波瀾不驚。
他拿起茶蓋,輕輕撇去浮沫,抿了一口茶,才緩聲道:
「陳教習言重了。」
「這孩子在外舍沉寂了三年,你是知道的。
若非他自己那日突然開竅,頓悟了「枯榮』與「生機』之道,我這當老師的,怕是也要看走了眼。」胡春放下茶盞,目光清正:
「所謂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這是他自己的造化,也是他的才情。
我不過是順水推舟,做了個引路人罷了。
這份功勞,我不敢領,也不能領。」
陳震聞言,微微一怔。
他看著胡春那副坦然的模樣,手中的菩提珠停頓了片刻。
他了解胡春。
這老頭子雖然古板,但從不屑於撒謊。
「看來……還真是那小子的運道。」
陳震在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句,面上的笑容卻是不減:
「不管怎麼說,這也是咱們青雲府道院的幸事。」
「只是可惜了我那黎雲徒兒,若非撞上了這麼個妖孽,這魁首之位,本該是他的囊中之物。」胡春笑了笑,沒有接話。
勝負已分,多說無益。
就在兩人閒聊間,閣樓的樓梯口傳來一陣略顯雜亂的腳步聲和寒暄聲。
「沈老爺,請。」
「劉員外,您先請。」
隨著幾聲客套,一群身著華服、氣度不凡的中年人走了上來。
他們並非道院的教習,而是這惠春縣乃至周邊幾個大鎮上有頭有臉的名流鄉紳。
道院月考,雖然是內部選拔,但對於這些地方豪強來說,也是一次極其重要的「觀風」機會。看看哪家的子弟出息了,看看道院的風向變了沒,甚至……看看有沒有值得提前下注的寒門潛力股。尤其是此次「青雲養靈窟」開啟,更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穿著一身暗金色團花員外袍的中年男子。
他手裡並沒有拿什麼法器,只是捏著一把摺扇,手指上戴著兩枚極品靈玉扳指,透著一股子富貴逼人的氣息。正是流雲鎮首富,沈半城,沈立金。
沈立金一上樓,目光便精準地鎖定了陳震所在的位置。
他快步走上前去,臉上的笑容真誠而熱切,絲毫沒有身為一方巨富的架子,反而透著一股子面對師長時的恭敬。「陳教習!好久不見,您老風采依舊啊!」
沈立金拱手作揖,動作挑不出一絲毛病。
陳震見到來人,也連忙起身,臉上露出了熱絡的笑容:
「原來是沈員外。今日怎麼有空來這觀禮?」
「嗨,這不是孩子們都在考嘛,心裡頭放不下,來看看。」
沈立金笑著解釋道,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極其誠懇:
「說起來,還得多謝陳教習這些年的悉心教導。」
「若非有您在陳字班的栽培,我家那幾個不成器的東西,哪能有今日的造化?」
他指了指法球中的畫面,雖然此時畫面並未特寫,但他依然滿臉自豪:
「俗兒,雅兒進了百草堂,就連那個最不讓人省心的老三振兒,也成了金丹堂的記名弟子。」「這一門三傑,全是託了您的福啊!」
沈立金這話,說得極有水平。
既捧了陳震,又不動聲色地炫耀了一下自家的底蘊,同時也拉近了雙方的關係。
陳震聽得受用,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連帶著剛才那點因為錯失魁首的陰霾也散去了不少。
他擺了擺手,謙遜道:
「沈員外過獎了。」
「也是他們自己爭氣,底子打得好。
沈家家學淵源,這幾個孩子個個都是人中龍鳳,老夫不過是錦上添花,順水推舟罷了。」
陳震目光投向法球,指著畫面中正在列隊的百草堂方陣,笑道:
「正好,今日靈植一脈月考。」
「令媛沈雅,還有沈俗,應當都在其中。」
「咱們不妨看看,她們這次能走到哪一步?」
沈立金連連點頭:
「正有此意,正有此意。」
說著,他便極其自然地在陳震身側坐了下來。
兩人開始低聲交談,言語間多是關於家族子弟前程的探討,以及一些並未擺在面上的資源置換。這是一種常態。
多年來,陳字班因為壟斷了大量的優質生源和魁首名額,早已成為了這些世家豪強眼中的「金字招牌」。陳震,自然也就成了他們巴結和拉攏的核心對象。
在沈立金之後,又有幾位名流走了過來。
有北山鎮的礦主,有黑水鎮的藥商,甚至還有惠春縣衙里的一位史員。
他們大多也是徑直走向陳震,或是行禮問候,或是攀談幾句,言語間滿是恭維與親近。
一時間,陳震那邊熱鬧非凡,仿佛成了這觀瀾閣的中心。
而坐在一旁的胡春,相比之下就顯得冷清了許多。
他依舊端著茶盞,神色平靜地看著這一幕,並沒有因為被冷落而感到失落,也沒有主動去湊那個熱鬧。他習慣了。
這麼多年來,胡字班雖然也出人才,但大多是像徐子訓這樣的「異類」,或是家境貧寒的苦修。在這些講究利益交換的豪強眼中,胡字班的價值,自然比不上陳字班。
然而。
就在胡春以為今日也會像往常一樣,做一個安靜的看客時。
一個有些陌生的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
「敢問……可是胡春,胡教習?」
胡春微微一怔,轉過頭去。
只見一個身著青布長衫、看起來頗為儒雅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他身旁,手裡提著兩盒精緻的糕點,臉上掛著路顯拘謹卻又充滿期待的笑容。「正是老夫。」
胡春放下茶盞,有些疑惑地看著對方:
「閣下是?」
那中年男子見找對了人,臉上的笑容頓時燦爛了幾分,連忙將手中的糕點放在桌上,拱手道:「在下李文遠,是縣城「文淵書肆』的掌柜。」
「久仰胡教習大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李掌柜客氣了。」
胡春回了一禮,心中卻更加疑惑。
他不記得自己跟這書肆掌柜有什麼交情。
李文遠搓了搓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鼓起勇氣說道:
「胡教習,在下今日冒昧前來,其實是……有個不情之請。」
他指了指法球中那個青衫少年的身影,眼神變得熱切起來:
「聽聞這一屆的天元魁首蘇秦,乃是出自您的門下?」
胡春點了點頭:
「正是。」
「那就對了!」
李文遠一拍大腿,語氣變得激動起來:
「蘇魁首的大名,如今在縣裡可是傳開了。
三關甲上,風調雨順,那可是神仙般的人物啊!」
「大家都說,是胡教習您慧眼識珠,教導有方,才能培養出這等經天緯地之才。」
李文遠身子前傾,壓低了聲音,眼中滿是期盼:
「在下家中犬子,明年也到了入道院的年紀。」
「雖然資質愚鈍了些,但勝在勤勉。」
「不知……明年能否有幸,送入胡教習的班上,受您教誨?」
胡春愣住了。
他看著李文遠那真誠的眼神,又看了看桌上那兩盒顯然是精心挑選的禮物,心中忽然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滋味。以往,這種話,他只在陳震那邊聽到過。
家長們總是削尖了腦袋想把孩子送進陳字班,覺得那裡資源好,成材率高。
而胡字班,往往是那些考不進陳字班的學生的「備選」。
可今天……
「李掌柜。」
胡春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令郎若是有心向學,老夫自然歡迎。」
「只是……老夫教學嚴苛,且不喜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你可要想好了。」
「想好了!想好了!」
李文遠連連點頭,喜形於色:
「嚴師出高徒!咱們要的就是這個嚴!」
「能教出蘇魁首這樣的學生,您的本事那還用說嗎?
只要您肯收,那小子就是脫層皮,我也絕無二話!」
這邊的動靜,雖然不大,但也引起了周圍其他幾位名流的注意。
「那位就是胡教習?」
「教出今年「天元魁首』的那位?」
「哎呀,剛才光顧著跟陳教習說話,差點怠慢了!」
一時間,原本圍在陳震身邊的人群中,分流出了幾位。
他們或許不像沈立金那樣與陳家綁定得那麼死,或許正在為家中子弟明年的入學發愁。
此刻見有人帶頭,心思便活泛了起來。
「胡教習,幸會幸會!」
「胡教習,在下是城南趙記的……」
「胡教習,聽聞您那「魁首班』有文昌敕令加持,修煉速度提升五成?這可是天大的造化啊!」短短片刻功夫。
胡春的座位旁,竟也圍攏了三四位衣著光鮮的鄉紳。
他們或是遞上名帖,或是言語恭維,話里話外,都是希望能預定一個明年胡字班的名額。
畢竟,那個「修煉速度提升五成、悟性提升五成」的魁首班敕令,對於望子成龍的家長來說,誘惑力實在是太大了。那可是實打實的起跑線優勢啊!
胡春坐在椅子上,應對著這些突如其來的熱情,雖然面上依舊保持著那份淡然與矜持,但心中卻掀起了層層波瀾。他看著這些人。
他們眼中的熱切,並不是衝著他胡春來的。
而是衝著「蘇秦的老師」這個身份來的。
是衝著那個「魁首班」的招牌來的。
曾幾何時,他總是看著自己的學生一個個離開,看著他們在外面闖蕩,心裡既欣慰又有些許失落,覺得自己只是個擺渡人,渡人過河,自己卻永遠留在岸上。可如今……
胡春的目光穿過人群的縫隙,再次落在了法球中那個年輕的身影上。
那個少年,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不驕不躁,脊樑挺直。
「原來……」
胡春在心中低語,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極其舒展的笑意:
「這渡人者,亦會被人渡。」
「我教了他三年。」
「如今……倒是輪到這學生,來替我這個老師撐場面,來反哺我這把老骨頭了。」
這種感覺,很奇妙。
就像是你親手種下的一顆種子,長成了參天大樹,然後在酷暑難耐的時候,為你投下了一片清涼的樹前。那是為人師者,最大的成就感。
另一側。
陳震依舊在和沈立金談笑風生,似乎對這邊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他端起茶盞,姿態優雅地抿了一口,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傾聽著沈立金講述流雲鎮最近的生意經。在放下茶盞的那個瞬間。
他的目光,極其隱晦地、若有若無地往旁邊瞟了一眼。
看著被幾位鄉紳圍在中間、雖然有些不適應但明顯腰杆挺得更直了的胡春。
陳震的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很快,又鬆開了。
「老胡啊老胡…
陳震在心中輕哼了一聲,手指輕輕摩挲著那串星月菩提:
「這回,算你運氣好。」
「不過……」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法球之上,落在了那個面容冷峻、正指揮著兩尊黃巾力士搬運巨石的少年身上一一黎雲。「一時得勢,不代表一世得勢。」
「這月考才剛剛開始。」
「蘇秦雖然拿了天元,但這五品靈築里的水,可深得很。」
「沒有家族的底蘊,沒有資源的堆砌,光靠一個人的單打獨……」」
「能走多遠,還未可知呢。」
陳震收斂了心神,重新換上了一副從容的笑臉,對著面前的一位史員打扮的男子拱了拱手。那人正是【驛傳馬遞】吏員職位的黃秋。
黃秋很有眼力見。
他看出了陳震那一瞬間的微妙情緒,也看出了場中局勢的變化。
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異樣,也沒有像那些牆頭草一樣立刻湊到胡春那邊去。
他是官場中人,講究的是長流水,不斷線。
胡春那邊雖然勢頭正猛,但陳震這邊畢競根深蒂固,人脈盤根錯節,不可輕易得罪。
於是,黃秋端著酒杯,主動走到了陳震面前,恭敬地敬了一杯酒:
「陳師,多年不見,您這氣色是越發好了。」
「學生當能在二級院順利結業,補了這個缺,多虧了當年您在鍊氣課上的一句點撥。」
「這份恩情,學生一直記在心裡。」
這話雖然有些場面,但也透著幾分真誠。
陳震聞言,臉上的笑容頓時真切了許多。
在這種被「搶風頭」的時刻,昔日學生的這番表態,無疑是給了他極大的面子。
「是你自己爭氣。」
陳震拍了拍黃秋的肩膀,語氣欣慰:
「能在這個年紀就做到入了流的吏員,在咱們道院出去的學生里,你也算是佼佼者了。」
「好好干,以後前途無量。」
「謝老師吉言。」
黃秋一飲而盡,隨後又巧妙地將話題引到了這次月考上,既捧了陳震,也沒冷落了胡春,將場面維持在一種其樂融融的氛圍里。隨著時間的推移。
觀瀾閣內的寒暄聲漸漸低了下去。
無論是心懷鬼胎的鄉紳,還是暗中較勁的教習,此刻都將注意力重新投回了那個巨大的水晶法球之上。因為。
畫面中。
那扇通往「青雲養靈窟」的虛空門戶,已經徹底洞開。
六百餘道流光,如同流星雨般,劃破長空,沒入了那片未知的世界。
月考,開始了。
「蘇秦…」
胡春看著那個消失在光門中的背影,手掌下意識地握緊了扶手,心中默默念道:
「去吧。」
「讓這二級院看看,咱們胡字班出來的天元……」
「究竟是個什麼成色!」
演武場上,日影正中。
那座古老的傳送法陣在靈石的激發下,發出沉悶如雷的嗡鳴。
繁複的陣紋逐一亮起,光芒沿著地面的溝壑流淌,最終匯聚於中央那道虛無的門戶之上。
三位主考官並肩而立,氣機牽引之下,周遭的風似乎都停止了流動。
雖然馮教習與彭教習皆有權柄,但在這最後一刻的啟動上,終究還是以羅姬為主。
羅姬面無表情,寬大的灰袍袖口微微鼓盪。
他擡起右手,並沒有什麼花哨的動作,只是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那虛空門戶的陣眼,輕描淡寫地按下。「開。」
一字吐出,言出法隨。
「轟隆—!」
那原本只容數人通過的虛無門戶,驟然間劇烈膨脹,仿佛一隻太古巨獸張開了吞噬天地的巨口。幽深的漩渦在門內瘋狂旋轉,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空間波動。
剎那間。
站在法陣中央的六百多名學子,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襲來。
天旋地轉。
眼前的景象瞬間破碎,原本清晰的演武場、高、甚至頭頂的烈日,都在這一刻被拉扯成了光怪陸離的線條。緊接著,便是無盡的黑暗與失重感包裹全身。不過是一息之間。
廣場之上,除了殘留的些許靈氣漣漪,那六百餘道身影已盡數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與此同時,演武場上空,異象陡生。
原本湛藍的天幕,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抹過,泛起層層漣漪。
」嗡嗡嗡」
伴隨著密集的震頗聲,一面面由水汽與靈光凝結而成的巨大雲鏡,接二連三地在半空中浮現。一面,十面,百面……
直至六百三十一面雲鏡完全鋪開,遮蔽了半邊蒼彎,宛如六百多隻天眼,靜靜地俯瞰著大地。每一面雲鏡之中,都映照出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一一或是一片荒蕪的沼澤,或是一座孤寂的山頭,又或是一片待開墾的荒田。那是「青雲養靈窟」內隨機分配給每位學子的初始落腳點。
「落。」
羅姬大袖一揮。
那些原本懸浮在高空、負責轉播畫面的數十顆「巡天法目」,像是得到了敕令。
紛紛從高處墜落,穩穩地懸停在距離地面丈許的高度,鏡頭翻轉,正對著天空中的雲鏡陣列。如此一來,無論是場邊的觀禮者,還是遠處各司的學堂,都能通過這些法球的轉播,清晰地看到每一位考生的實時動態。做完這一切,羅姬收回了手,氣息內斂,重新變回了那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教書先生。
「這就開始了……
一旁的馮教習手裡捏著兩枚鐵膽,轉得哢哢作響。
他那一雙總是透著精明的小眼睛,在漫天的雲鏡中飛速掃過,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很快,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面位於角落的雲鏡上。
鏡中,那個熟悉的青衫少年正站在一片雜草叢生的荒地上,舉目四望。
馮教習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的視線並沒有在蘇秦的臉上停留太久,而是極其毒辣地落在了蘇秦的袖口和腰間。
那裡,空空蕩蕩。
袖口沒有繡著代表身份的銀葉,腰間也沒有掛著象徵特權的玉飾。
除了那枚黑沉沉的普通生員腰牌,全身上下,乾淨得有些寒酸。
「嘖。」
馮教習咂了咂嘴,轉過頭,看向身旁一臉淡然的羅姬,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意與嘲弄:「我說老羅啊,你這人……還真是個榆木腦袋。」
羅姬側目,並未言語。
馮教習指了指天上的雲鏡,搖了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那小子,可是在一級院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硬生生悟出了三級造化《春風化雨》的怪胎啊。」「這等天賦,放在哪個堂口不是當成寶貝疙瘩供著?
「若是入了我青木堂,別的不說,那「記名弟子』的銀葉子,老夫當場就給他繡上了!
各種資源、法器,那更是流水一樣地送過去,生怕他修行路上有一點絆腳石。」
馮教習冷笑一聲:
「可你倒好。」
「這人都被你收入囊中了,你竟然連個「記名弟子』的身份都不給?」
「就讓他頂著個白身的「普通弟子』名頭,兩手空空地進去參加這龍爭虎鬥?」
「你這是在磨礪他?還是在糟蹋東西?」
馮教習這話雖然說得刻薄,但也並非毫無道理。
在二級院,身份就是資源。
記名弟子能享受的待遇、能兌換的法術,遠非普通弟子可比。
對於一個剛剛入學、急需將天賦轉化為戰力的新人來說,這層身份往往意味著生與死的差距。羅姬神色未變,只是淡淡地看著雲鏡中的蘇秦,聲音平靜:
「玉不琢,不成器。」
「若是一開始就把路鋪平了,那他修的是道,還是修的安逸?」
「況且…」
羅姬頓了頓:
「他既有那份才情,自當有那份傲氣。
這記名弟子的身份,我不給,是因為我相信,他自己能拿得到。」
「若是連這點門檻都跨不過去,那這「天元魁首』的名頭,不要也罷。」
「你……」
馮教習被噎了一下,翻了個白眼,剛想反駁。
就在這時。
「咚!咚!咚!」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股濃烈的獸腥氣,從旁邊大步插了進來。
身披獸皮的夏教習,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
他那張粗獷的臉上滿是不滿,那一雙銅鈴大眼瞪著羅姬,嗓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老馮說得對!」
「羅老鬼,你這事兒做得確實不地道!」
夏教習一指天上的雲鏡,憤憤不平:
「我看啊,這小子就不該入你那什麼勞什子的百草堂!」
「學什麼靈植夫?整天跟泥巴打交道,把那股子銳氣都給磨沒了!」
「他那一手《馭蟲術》,使得那是出神入化!
若是入了我百獸堂,老子直接把那隻九品金蝗送給他當見面禮!再給他配兩頭鐵背熊護身!」「哪怕他只有通脈一層,哪怕他是個新人,有了這些傢伙事兒,在我們御獸一脈的考核里也能橫著走!」夏教習越說越氣,看著羅姬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可你看看現在?」
「他手裡有什麼?除了那點微末的道行,連把像樣的鋤頭都沒有!」
「你也忒小氣了些!
為了你那個所謂的「規矩』,連個記名弟子的身份都捨不得給。
這簡直就是讓赤手空拳的娃娃去跟老虎搏命!」
面對兩人的夾擊,羅姬依舊不為所動。
他負手而立,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雲鏡,看到那靈窟深處的本質。
「公平。」
羅姬緩緩吐出這兩個字,聲音雖然不大,卻帶著一股如山嶽般不可動搖的堅定:
「這就是我百草堂的規矩。」
「在我這裡,沒有特權,沒有後門。」
「想要資源?可以。」
「想要身份?也可以。」
「但前提是」
羅姬轉過頭,目光如電,直視著夏教習和馮教習:
「靠他自己去爭,去搶,去考!」
「考過了,該有的一分不少。」
「考不過,那就是技不如人,誰也別怨。」
「你們給的,是施捨。」
「而我要他拿的,是一一尊嚴。」
這番話,說得正氣凜然,卻也冷酷到了極點。
夏教習聽得直皺眉頭,忍不住拆道:
「少扯那些大道理!」
「什麼尊嚴不尊嚴的?
活下去才有尊嚴!贏了才有尊嚴!」
「你給了特權,細心栽培一番,給他最好的法器,最好的丹藥,讓他迅速成長起來,這種好苗子自然能在排名上給你長臉,那才是最好的證明!」「你非要讓他去走那條最難的路,萬一折在半道上,毀的可不僅僅是一次考核,而是一個天才的道心!!」「你可真是太古板了!簡直是不可理喻!」
一旁的馮教習也是連連搖頭,他把玩著鐵膽,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又帶著幾分商人的精明算計:「老夏是個粗人,話糙理不糙。」
「羅姬,你這套理論,放在三百年前或許行得通。
但現在的世道,變了。」
馮教習指了指雲鏡中那些裝備精良、顯然是早有準備的世家子弟:
「你看看那些陳字班上來的,哪個不是帶著家族給的保命底牌?」
「你讓蘇秦一個光杆司令去跟他們爭,這本身就是一種最大的不公平。」
他嘆了口氣,目光再次落在蘇秦身上,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遺憾:
「若是這小子當初肯點頭,入了我青木堂……」
「哪怕這月考不過七天……」
「我相信,在我那些獨門資源的堆砌下,在這七天裡,怎麼著也能讓他把修為再提一提,把手段再豐富一些。」「到時候,哪怕不能爭前五十,進個前兩百,拿個記名弟子的身份,那也是十拿九穩的事。」「這叫一一先上車,後補票。」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何必那麼死心眼呢?」
馮教習頓了頓,看著雲鏡中那個孤零零站在荒地上的身影,語氣變得有些蕭索:
「現在嘛……
「七天時間已過,他還是那個通脈一層的新人。」
「面對那些武裝到牙齒的老生,面對這危機四伏的靈窟……」
「就可惜了他那麼高的天賦,這一遭,怕是只能當個看客,陪跑嘍。」
「平白浪費了這大好的時光和機緣啊。」
兩位教習,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話里話外,都是對羅姬這一套教學理念的不認可。
他們覺得羅姬太傲,太獨,也太不近人情。
更是為了蘇秦這個好苗子感到不值。
明明有著通天的才情,卻偏偏跟了個最不會「做人」的師父,硬生生地把自己的一手好牌給打得稀爛。聽著這兩位同僚的聒噪,羅姬並沒有再辯解什麼。
他知道,道不同,不相為謀。
他的道,註定是孤獨的,也是艱難的。
但他堅信,只有從荊棘叢中走出來的,才是真正的強者。
若是連這第一關的寂真和不公都受不住,那日後面對官場上的爾屬我詐、面對天地間的大災大難,又如何能守得住本心?「時間會證明一切。」
羅姬淡淡地留下這句話,便不再理會二人的聒噪。
他轉過身,目光投向了演武場後方,那座專門為二級院教習們準備的觀禮之所。
「進「天鑒閣』吧。」
羅姬的聲音平穩:
「考核還有一炷香時間,馬上就要開始了。」
「與其在這兒做無謂的爭執,不如好好看著。」
說完,羅姬大袖一揮,也不管身後兩人的反應,徑直向著那天鑒閣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步伐堅定,就像是他一直以來堅守的道一樣,從未有過絲毫的動搖。
馮教習和夏教習對視一眼。
夏教習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
「死鴨子嘴硬。」
馮教習則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收起了鐵膽:
「罷了罷了,看戲吧。」
「我也想看看,這老古板調教出來的徒弟,是不是真的能硬過這世道。」
兩人搖了搖頭,雖然嘴上不饒人,但腳下還是跟了上去。
畢竟,這場月考,關乎著各堂口的臉面和資源分配,他們身為一堂之主,自然也是要全程關注的。就在三人即將踏入天鑒閣大門之時。
一陣陰惻惻的怪笑聲,忽然從旁邊傳來。
「嘿嘿嘿…」
「精彩,真是精彩。」
一直像個隱形人一樣縮在角落裡的彭教習,此時慢悠悠地走了出來。也跟了上去。
隨著四位大佬的入場,天鑒閣的大門緩緩關閉。
而此時。
天空中那六百多面雲鏡,光芒驟然大盛。
考核……
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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