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月考將至,我當為黑馬!(一萬求月票)
第97章 月考將至,我當為黑馬!(一萬求月票)
石殿幽深,檀香裊裊。
羅姬立於那方沉香木案後,並未如往常那般手持經卷,而是負手而立。
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學子頭頂,落在大殿深處那幅並不存在的「虛空」之上。
他今日的話很少,語速極慢,每一個字吐出來,都像是帶著泥土的顆粒感,磨得人心頭有些發沉。
「一級院教的是泛」,是讓你們知道天有風雨,地有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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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姬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不帶絲毫情緒起伏:「但入了這百草堂,進了這種子班,「泛」便是庸。」
他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下,虛按在案幾之上。
「大周官制,一蘿蔔一坑。
農司要的,不是什麼都懂一點的萬金油,而是能在某一種靈植上,做到極致的專才」。」
「七日後的月考,便是這專」字的第一道門檻。」
羅姬大袖一揮,身後石壁上的文字如水波般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株虛幻卻翔翔如生的靈稻影像。
那稻穗低垂,每一粒穀殼上都流轉著繁複的紋路。
「月考之制,既考護土」之能,亦考養生」之術。」
「但若你們以為,僅憑一手熟練的《春風化雨》,便能在這一眾通脈境的老生中殺出重圍————」
羅姬的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似是冷笑,又似是告誡:「那便是痴人說夢。」
「《春風化雨》是根基,是土壤。
但若要在那貧瘠的土壤上開出花來,需得有—【靈植術】。」
他手指輕點那株虛幻的靈稻。
「九品靈植術,如這《聚氣結穗法》,是針對靈稻這一種」的特化手段。
它能讓稻穀吸納更多的元氣,這是術」。」
「而在這之上————」
羅姬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鷹隼般掃視全場:「尚有八品靈植術。」
「不同於《春風化雨》這種改變環境的八品大術,八品靈植術,是權柄的下放。」
「它能讓你們在種植特定靈植時,獲得規則層面的加持。」
「月考之中,凡能施展與之匹配的八品靈植術者,不僅成活率、品質會產生質的飛躍,更會在最終的評定中,獲得額外的——【權重】。」
「這一分權重,壓死人。」
羅姬的聲音低沉了下去,卻更顯壓迫感:「一步快,便是步步快。」
「在這二級院,資源是有限的。
你此次月考拿了高名次,便有大量的功勳點入帳。
有了功勳點,便能換取更高級的法種,更濃郁的靈地,去衝擊那九品靈植關的【職業證書】。」
「這張證,是大周吏部蓋了印的。」
「它既是你們日後行走的臉面,亦是一道微末的敕令」。
1
「持證者,受國運庇護,於靈植一道上,悟性加持,瓶頸鬆動————由此,形成良性循環。」
「而敗者————」
羅姬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收回了手,大袖垂落。
那種未盡之意,比任何嚴厲的警告都更讓人心生寒意。
大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種無形的鞭策,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狗在身後追趕,慢一步,便是萬劫不復。
蘇秦坐在角落,眼帘微垂,手指無意識地摩掌著袖口。
「權重————良性循環————」
他在心中默默咀嚼著這幾個詞。
羅姬的話很現實,也很冷酷。
這就是官場的預演,贏家通吃,輸家連湯都喝不上。
「師弟?」
身旁,一聲極輕的呼喚打斷了蘇秦的思緒。
鄒武那張圓乎乎的臉湊了過來,小眼睛裡透著幾分擔憂。
顯然是看蘇秦沉默不語,以為這位新晉的「天元」被羅姬這番話給嚇住了。
「別聽羅師說得那麼嚇人。」
鄒武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寬慰道:「那話是說給前排那些通脈中期的老生聽的,是敲打那些想爭前十的狠角色的。」
「你才剛入院————」
鄒武瞥了一眼蘇秦腰間那枚嶄新的腰牌,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篤定與關切:「雖然你那三級造化的《春風化雨》確實驚艷,能讓你在養地」這一塊不輸旁人。
但月考————考的是綜合實力。」
「你如今才通脈一層,修為————終究是淺了些。」
一旁的鄒文也微微側身,借著整理衣袍的動作,低聲附和道:「阿武說得在理。」
「這二級院的老生,哪個不是在通脈境浸淫了一兩年的?
他們體內的真元厚度,是你現在的數倍不止。」
「護土一關,要防妖蟲,要抗天災,那是實打實的消耗戰。」
「你底子薄,這七天後的月考,就當是去見見世面,熟悉熟悉流程。」
鄒文頓了頓,似乎怕傷了蘇秦的自尊,又補了一句:「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你已經是天元生了,就算這次月考墊底,也沒人會說什麼。
畢竟————時間不等人。」
在他們看來,蘇秦雖然天賦妖孽,但畢竟修行日短。
這是客觀規律,非人力可強行扭轉。
他們這番話,是在給蘇秦鋪台階,怕這位心氣兒極高的小師弟,在七天後遭受打擊,壞了道心。
蘇秦聽著,心中微暖。
他知道這兩位師兄是真心實意地為他好,沒有半點看笑話的意思。
但他並沒有順著他們的話點頭。
他緩緩抬起頭,那一雙清澈的眸子裡,並沒有鄒家兄弟預想中的忐忑或失落,反倒是一片平靜如水的深邃。
「多謝兩位師兄提點。」
蘇秦輕聲開口,語氣平穩:「不過,師弟還是有些好奇。」
「若是————我是說若是。」
蘇秦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最前方那幾個氣息深沉的背影上:「若是在這月考中,真的僥倖取得了一個好的排名————」
「除了那功勳點之外,這百草堂內,可還有什麼別的說法?」
鄒家兄弟一愣。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笑意。
這小師弟,心氣兒還挺高。
不過既然問了,他們自然也不會藏私。
「說法?那自然是有的。」
鄒文笑了笑,也沒賣關子,伸出手指,在案几上輕輕劃出了三條線,像是畫出了這百草堂內的階級鴻溝:「咱們這靈植一脈,雖說百草堂獨占鰲頭,但這二級院裡,也不是沒有別的去處。」
「加上另外兩個側重不同的堂口,這種子班的學子,加起來約莫有六百之數」
O
「這六百人,便是咱們這一屆靈植夫的基本盤,也是咱們這個圈子。」
鄒文指著第一條線:「這六百人里,若是月考能殺入前二百名————」
「便有機會被列入記名弟子」的考察名單。」
「雖然只是記名,但也算是入了教習的眼,以後在堂內兌換物資能打個八折,出去接私活兒也有個名頭。」
他又指了指第二條線,神色變得鄭重了許多,眼中也流露出一絲嚮往:「若是能殺入前五十————」
「那便是真正的——入室弟子待遇!」
「不僅資源傾斜,更能得到羅師的親自指點,甚至能接觸到一些不對外開放的赤譜」殘篇。」
說到這,鄒文看了蘇秦一眼,似乎是為了不讓他好高騖遠,又語重心長地補充了一句:「不過,咱們百草堂人才濟濟,光是通脈中期以上的老生就有不下百人。」
「想要在這一群餓狼嘴裡搶食————」
「難啊。」
他拍了拍蘇秦的肩膀,安慰道:「不過師弟你也別灰心。」
「以你的天賦,只要把修為提升起來,只要提升到了通脈中期————」
「配合你那三級造化的手藝,下下次,或者是下下下次月考,這記名弟子的位置,定然有你一席之地!」
在他們看來,蘇秦的短板就在修為。
這是硬傷。
只要給蘇秦幾個月的時間,讓他把元氣積累起來,那必然是一飛沖天。
但現在————還是太早了。
「前二百————記名。
「前五十————入室。」
蘇秦在心中默默重複著這兩個標準,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了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
「多謝師兄解惑。」
他不再多言,重新轉過身,看似在認真聽講,實則心神早已沉入了識海深處。
識海之中,金色的海洋翻湧不息。
在那海洋中央,一株通體宛如黃金澆築的稻穗,正靜靜地懸浮著。
【萬願穗·聚沙成塔Lv2】。
隨著蘇秦心念的觸碰,那稻穗輕輕搖曳,發出一陣陣如同風鈴般的清脆聲響,每一聲都像是敲擊在靈魂的深處。
每一粒穀殼之中,都蘊含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龐大能量。
那是願力。
是蘇家村、王家村、乃至整個青河鄉數千名百姓,在絕望中重獲新生後,所凝聚出的最純粹的感激與期許。
這股力量,浩瀚,溫潤,卻又霸道至極。
蘇秦的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一粒穀殼。
僅僅是稍微觸碰,一股精純至極、遠超天地元氣數十倍的能量便順著神念倒灌而入,讓他體內的真元瞬間沸騰起來,經脈隱隱作痛。
「修為嗎————」
蘇秦在心中低語。
鄒家兄弟說得沒錯,通脈一層,確實是他的短板。
在這二級院,通脈境只是起步,那些老生哪一個不是在通脈境浸淫多年?
想要在七天後的月考中殺出重圍,光靠技巧是不夠的,必須要有足夠的「藍條」去支撐那高強度的法術消耗。
「只要我願意————」
蘇秦看著那株金色的稻穗,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那是面對巨額財富時的冷靜與克制:「只要我引動這股願力,進行灌頂。」
「別說是通脈二層————」
「就算是通脈四層,我也能在頃刻之間突破!」
「這股願力之強,足以讓我無視瓶頸,強行拔高三個小境界!」
這是一種極其恐怖的誘惑。
就像是一個飢腸轆轆的人,面前突然擺滿了一桌滿漢全席。
那種一步登天的快感,足以讓任何道心不穩的人瞬間淪陷。
但是————
蘇秦的手指在袖中輕輕顫抖了一下,最終還是緩緩鬆開,並未去觸碰那個「開關」。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清明,甚至帶上了一絲審視。
「但是————」
「這樣使用願力,是不是————太粗糙了?」
這不僅是蘇秦的直覺,更是他兩世為人本能的計算與權衡。
願力,是比元氣更高級的能量。
它包含了因果,包含了氣運,包含了眾生的意志。
如果僅僅是把它當成高純度的元氣來使用,用來填充丹田,衝擊經脈————
這就像是把上好的綢緞拿來當抹布,把百年的陳釀拿來解渴。
雖然也能用,雖然也有效。
但————
這是暴殄天物!
「王燁師兄說過,這《萬願穗》是可以升階的,是神權的雛形。」
「羅教習也說過,這是種因得果」,聚沙成塔」。」
「如果我只是把它當成經驗包給吃了————」
「那這份果」,是不是就被我給提前摘了?而且是囫圇吞棗地給糟蹋了?」
蘇秦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隱隱覺得,這門法術的正確用法,絕不僅僅是簡單的「灌頂」。
它應該有更精妙、更深遠、甚至能觸及規則層面的運用方式。
比如————用願力去強化法術的本質?
用願力去洗鍊神魂?
或者是————用願力去作為某種高階陣法、某種特殊靈植的「核心能源」?
甚至,是否可以利用這股願力,去撬動更高層次的「敕令」?
「我不懂。」
蘇秦心中默默思索,坦然地承認了自己的無知。
他雖然有面板,雖然有天賦,但他畢竟底蘊太淺,對於這種涉及到了「神道」、「香火」層面的知識,幾乎是一片空白。
在這方面,他甚至不如一個普通的二級院老生見多識廣。
「既然不懂————」
「那就不能亂動。」
「這願力來之不易,每一絲都沾著鄉親們的血汗,我不能就這麼稀里糊塗地給揮霍了。」
蘇秦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那股想要立刻突破的衝動。
他的目光穿過石殿的窗欞,越過層層雲霧,望向了遠處那座懸浮在雲端的青竹幡。
那裡,住著一個人。
一個雖然看起來吊兒郎當,但實則深不可測、且對他知無不言的引路人。
「王燁師兄————」
蘇秦的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他是羅教習的親傳,是這《萬願穗》法門的真正傳承者。」
「他一定知道這願力的真正用法,知道這其中的禁忌與奧秘。」
「看來————」
蘇秦在心中思索,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今晚回去,得備上一壺好酒。」
「去青竹幡,找王師兄————好好地問上一問。」
想通了這一點,蘇秦原本有些浮躁的心境徹底沉澱了下來。
他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講台上。
石殿內的光線隨著日頭的偏移,慢慢將那講台後負手而立的身影拉得斜長。
羅姬的聲音並未因時間的推移而顯出半分疲憊,反而隨著講授的深入,愈發顯得厚重、沉穩。
如同一把正在夯實地基的重錘,一下一下敲打在眾人的心頭。
「靈植一道,術與物,雖相輔相成,卻非一碼事。」
羅姬微微側身,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身後的石壁上,原本那株複雜的靈稻解剖圖緩緩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左一右兩幅截然不同的圖景。
左側,是一片金黃的稻浪,千重萬疊,一眼望不到邊。
右側,則是一株孤零零生在懸崖峭壁上的青柳,枝條垂落,仿佛在側耳傾聽風的低語。
「九品靈植術,是手段,是鑰匙。
但用這把鑰匙打開的門,通向的未必都是九品靈植的寶庫。」
羅姬目光掃過全場,聲音平緩:「有的術,走的是量」。
其道紋疏朗,對元氣的損耗極低,求的是廣種薄收,求的是普惠眾生。
此類術法,大多歸於【白譜】。」
他指向左側那片稻浪:「譬如這《聚氣結穗法》。
此乃農司立身之本,亦是爾等日後若是下放地方,必須要精通的手段。」
「以此術種出的靈稻穗」,雖名為靈植,實則不過是鎖住了一絲天地元氣的凡谷。
常人食之,可強身健體,延年益壽。
修士食之,僅能果腹,略補氣血。」
「它達不到九品靈植自生靈韻,循環不息」的標準。
因為它生來便是為了被收割,為了成為口糧。
它的命格,是「凡」。」
台下眾學子聽得頻頻點頭,這道理淺顯,但從羅姬口中說出,卻帶著一股子對於天道倫常的剖析感。
羅姬話鋒一轉,手指移向右側那株青柳,語氣驟然變得幽深:「而有的術,走的是質」。
其道紋繁複晦澀,往往需以此身精氣神為引,以此方水土氣運為媒,求的是那一線奪天造化的靈」。
此類術法,多歸於【赤譜】。」
「譬如這《聽風辨位訣》。」
隨著羅姬的話音,那壁畫上的青柳竟似活過來一般,枝條微顫,仿佛有風聲在殿內迴蕩。
「以此術培育出的【聽風柳】,方是真正的九品靈植。」
「它非凡木,一旦成活,根系便能勾連地脈,枝葉便能捕捉方圓十里內最細微的元氣震顫。
凡人若是立於樹下,借木氣通感,便能聽見十里外飛鳥振翅之聲,甚至能探知地下暗河的流向。」
「此物,不可量產,一地僅能活一株。
因它霸道,它活著,便要吸乾周圍十丈內所有的草木精氣。」
「這,才是九品。
因為它有了用」,有了超脫凡俗的格」。」
羅姬收回手,目光冷冽:「同為九品靈植術,一為養民之糧,一為耳目之用。
爾等在選修之時,切莫只看品級,更要看清這術法背後的道」,究竟通向何方。」
蘇秦坐在角落,聽得心神搖曳。
這番話,如同一把鑰匙,徹底打開了他對於「靈植」二字的認知枷鎖。
「量與質————凡與————」
他在心中默默咀嚼著這幾個詞,視線不由自主地內視,落在了識海深處那株金光璀璨的幼苗之上。
【萬願穗·聚沙成塔】。
這門法術,源自羅姬一脈的《萬願穗·種因得果》,屬於八品赤譜。
「既然是赤譜,那便註定不是走「量」的路子。」
蘇秦暗自思忖。
普通的靈稻,一畝地能產幾百斤。
而這萬願穗,在他的識海中,至今也只有這一株孤苗。
它霸道至極,不僅占據了識海中央最核心的位置,更是無時無刻不在吞吐著那些金色的願力光點。
「既然不能量產,一次只能種植一朵————」
「那它的品級————」
蘇秦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會是八品嗎?」
「聽風柳不過是九品靈植,便能聽風辨位,監察十里。
那我這以眾生願力為食、以因果氣運為土種出來的穗」——
「它的極限,究竟在哪裡?」
蘇秦隱隱覺得,自己手中的這株幼苗,或許比羅姬口中的那些九品、甚至八品靈植,還要更加神異,更加————不可名狀。
這不僅僅是一個「經驗包」,這可能是一個正在孕育中的、活著的「神權」。
思緒翻湧間,講台上的羅姬已然結束了授課。
他整理了一下案几上的卷宗,抬起頭,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在下方數百名學子的臉上緩緩掃過。
「今日授課至此。」
羅姬淡淡開口,聲音中透著一股子公事公辦的疏離:「尚餘一刻鐘。依慣例,可提三個問題。」
話音未落,原本安靜的石殿內瞬間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
「唰!」
數十隻手臂齊刷刷地舉了起來,如同雨後春筍。
這裡坐著的,除了蘇秦這樣的新生,更多的是在二級院摸爬滾打已久的老生。
能在百草堂聽羅姬親自授課的機會不多,誰也不想放過這個能得名師指點迷津的機緣。
蘇秦也當即舉起了手。
他心中的疑惑太重,關於八品法術與靈植品級之間的轉化關係,關於願力使用的禁忌,他太需要一個權威的答案來印證自己的猜想。
羅姬的目光在林立的手臂間游移。
他的視線在蘇秦身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極其短暫,甚至連蘇秦自己都未曾察覺。
但最終,羅姬的手指並未指向蘇秦,而是落在了前排左側。
「你。」
被點中的,是一個身穿青色道袍,袖口繡著兩片銀色葉紋的青年。
那青年面露喜色,連忙起身,恭敬行禮後,問出了一個關於《水木相生陣》
中靈氣節點布置的晦澀問題。
羅姬言簡意賅,三言兩語便直指核心,讓那青年恍然大悟,連連拜謝。
緊接著,是第二個。
羅姬的手指再次略過了蘇秦,指向了右側後排的一位女修。
那女修同樣穿著袖口繡有銀葉的道袍,起身問的是關於靈藥嫁接後的排異反應。
蘇秦的手依然舉著,但他眼中的光芒,卻微微黯淡了幾分。
並不是失落,而是一種敏銳的觀察後產生的疑惑。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鄒家兄弟。
只見鄒文鄒武兩兄弟並未舉手,而是一臉淡然地看著這一幕,仿佛早已習以為常。
「鄒兄————」
蘇秦壓低了聲音,下巴微不可查地朝著那兩個被選中的人點了點:「你們————可看出了什麼?」
鄒武嘿嘿一笑,那雙小眼睛裡閃過一絲精明的光,他湊近了些,用只有三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師弟,眼力不錯啊。」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隱晦地指了指那兩個提問者袖口上的銀色葉紋:「看見那個了嗎?」
蘇秦定睛看去,那銀葉紋路精緻,隱隱有流光閃動,顯然不是凡物。
「那是————」
「那就是「記名弟子」的標識。」
鄒文在一旁接過話茬,語氣坦然,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在這二級院,衣服可不僅僅是遮羞布,那是身份,是階級,也是特權。」
「普通弟子穿素袍,記名弟子繡銀葉,入室弟子————那是金邊雲紋。」
鄒文看著蘇秦,耐心地解釋道:「師弟,你剛來,可能覺得羅師這般做法有些厚此薄彼。」
「但你要知道,羅師這人,最重公平,也最重規矩。」
「這些記名弟子的身份,不是靠送禮送出來的,也不是靠溜須拍馬拍出來的O
那是在一次次月考中,靠著實打實的成績,從幾百人里殺出來的!」
「他們付出了比旁人更多的努力,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既然證明了價值,那自然就該享有與之匹配的待遇。」
鄒文指了指這偌大的學堂:「這百草堂內,今日坐了近兩百號人。
若是人人提問,這課還上不上了?」
「時間有限,資源有限。」
「羅師把這寶貴的答疑機會,優先給那些已經證明了自己的記名弟子,這看似不公,實則是最大的公平。」
「因為這樣,就能保證課堂上的問題是有深度、有價值的,而不是浪費在一些入門新手連書都沒看懂的基礎問題上。」
「那些基礎問題————」
鄒武插嘴道,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圍的老生:「自有我們這些師兄私下裡解答,何必占用羅師的時間?」
「師弟,這便是這兒的規矩。」
「想要特權?簡單,去考,去爭!
等你哪天袖口上也繡上了銀葉子,羅師的目光自然會停在你身上。」
蘇秦聽著這番話,心中的那一絲疑惑瞬間煙消雲散。
他緩緩收回了舉起的手。
這很合理。
這很「羅姬」。
在這個講究效率與實力的修仙界,所謂的公平,從來不是平均主義的大鍋飯,而是按勞分配、按能分配的精英篩選。
他現在雖然頂著個「天元魁首」的名頭,但在這百草堂的序列里,他還是個沒參加過月考、沒有正式評級的「白身」。
若是羅姬因為他是天元就對他另眼相看,頻頻點名..
那反倒是壞了這百草堂一直以來「只看成績」的鐵律,會讓那些辛辛苦苦考上記名弟子的老生寒心。
「受教了。」
蘇秦微微頷首,心中並無芥蒂。
「我那關於八品萬願穗的疑惑,涉及到了願力與神權的本質,確實不是這種大課上適合公開討論的基礎問題。」
「若是貿然問出,不僅顯得突兀,甚至可能引來不必要的窺探。」
「罷了————」
蘇秦心中思索:「既如此,那便還是等下課後,去青竹幡找王燁師兄吧。」
「他是羅師親傳,又是這門法術的引路人,問他,或許比在這裡當眾提問更為妥當。」
打定主意,蘇秦便不再糾結,安然端坐。
「蘇兄,你若真有什麼急事,不妨跟咱們說說?」
鄒武是個熱心腸,見蘇秦放下了手,以為他是因為身份低微而不得不放棄,便好心道:「雖然咱們哥倆比不上羅師,但在靈植這一塊,多少還是有點心得的。
說不定咱們就能幫你解了呢?」
蘇秦看了看這兩位熱情的師兄,笑著搖了搖頭:「多謝師兄好意。
方才聽羅師講道,心中那個疑惑已然解開了大半。
剩下的些許細枝末節,我自己回去琢磨琢磨便是,就不勞煩師兄了。」
他這問題,牽扯到【萬願穗】的核心機密。
鄒家兄弟雖然人好,但未必知曉其中內情,問了也是白問,反而可能給他們添麻煩。
「這樣啊————那行吧。」
鄒武也沒多想,撓了撓頭便作罷了。
就在幾人低聲交談的功夫,羅姬已經點選了第三位提問者。
那是一個坐在角落裡,一直沉默不語的中年男子。
他兩鬢微霜,衣著樸素,袖口上繡著兩片銀葉,但那銀線似乎有些磨損,顯是穿了許久。
「李長根。」
羅姬叫出了他的名字。
李長根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禮,隨後問出了一個關於「靈土肥力流轉與根系吸收效率」的極深奧的問題。
這個問題直指靈植夫後期遇到的瓶頸,顯然是他在田間地頭摸爬滾打多年總結出的真知灼見。
羅姬聽完,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卡在這個瓶頸,有三個月了吧?」
「回羅師,正是。」李長根低頭道。
「你那是太急了。」
羅姬淡淡道:「土有呼吸,根有律動。
你想讓它們合拍,不能強按,得學會斷」。」
「回去試試,在每日午時,斷絕元氣供應半個時辰,讓靈土自行回氣」。」
「置之死地,方能後生。」
「斷絕元氣————」
李長根渾身一震,眼中爆發出奪目的光彩,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盞明燈。
他深深一揖,久久不起:「多謝羅師點撥!弟子————悟了!」
羅姬微微頷首,目光並未立刻移開,而是停留在了李長根身上,又掃過前排那個一直在認真研磨靈墨、神情專注的女修一沈雅。
「李長根,沈雅。」
羅姬的聲音在空曠的石殿內迴響:「你二人,根基已足,火候已到。」
「這屆月考,前五十的席位,當有你二人一席之地。」
「莫要急躁,穩住心態。」
這話一出,滿堂皆驚。
這可是羅教習的金口玉言!是當眾的認可與背書!
李長根鬍子都在輕微的顫抖,那個叫沈雅的女修也是手上一抖,墨汁濺了一點在桌上,她連忙起身行禮,臉上滿是受寵若驚的紅暈。
「還有————」
羅姬的目光忽然一轉,越過眾人,意味深長地看向了後排的角落。
那裡,坐著蘇秦。
「有些人,雖是新人,但也不要妄自菲薄。」
羅姬沒有點名,但那目光中的含義,不言而喻:「既然進了這個門,便都在同一起跑線上。」
「下課。」
說完這兩個字,羅姬大袖一揮,身形如煙雲般消散在講台之上,只留下一殿心思各異的學子。
「呼————」
直到羅姬離開,殿內那股肅穆的氛圍才稍稍鬆動。
「厲害啊————」
鄒武咂了咂嘴,看著李長根的方向,眼中滿是羨慕:「李師兄這回是真熬出頭了。
羅師都開了金口,這次月考他要是進不去入室弟子,我把頭擰下來當球踢。」
「還有那個沈雅————」
鄒文也是感嘆道:「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沒想到也入了羅師的法眼。
看來這次月考,競爭要比往常更激烈啊。」
蘇秦坐在蒲團上,並未急著起身。
他回味著羅姬最後那一眼,心中若有所思。
「同一起跑線麼————」
蘇秦笑了笑。
既然羅教習都這麼說了,那我若是不拿出點真本事來,豈不是辜負了這番不點名」的期許?」
他轉過頭,看向鄒家兄弟,問道:「兩位師兄,方才羅師所言的入室弟子」,在這百草堂內,究竟有多少?」
鄒文收拾著書本,聞言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不多。」
「咱們百草堂,人雖然多,但羅師的眼光那是出了名的高。」
「不像別的堂口,入室弟子一抓一大把。」
「在咱們百草堂,真正能被羅師收入門牆,常年侍奉左右,得其真傳的入室弟子————」
鄒文壓低了聲音:「滿打滿算,也就只有——七個!」
「七個?」
蘇秦眉頭微挑。
幾百人的種子班,只有七個入室弟子?
這比例,確實有些嚇人。
「是啊。」
鄒武撇了撇嘴:「這七位師兄師姐,那都是真正的狠人。」
「他們不僅早就拿到了九品靈植夫的證書,而且他們手中的《春風化雨》,無一例外,全都修煉到了——五級道成」的境界!」
「五級————」
蘇秦心頭一震。
那是羅姬口中,「自身即天時」的境界!
「而且,他們平日裡很少來上這種大課。」
鄒文指了指空蕩蕩的前排:「對於他們來說,這種基礎理論早就爛熟於心了。」
「他們更多的時間,是在羅師專門開設的小班」里,研習更高深的赤譜秘術,或者是去執行道院發布的高難度任務。」
「所以啊————」
鄒文看著蘇秦,語氣中帶著一絲提醒:「蘇師弟,你剛才問入室弟子提問有沒有優先級?」
「有是有。」
「但實際上,他們根本不屑於、也用不著來跟咱們搶這點時間。」
「以咱們百草堂的氛圍————」
「哪怕他們偶爾來聽課,也多半是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地待著。
除非羅師主動問,否則絕不會開口打斷咱們這些普通弟子的提問機會。」
「這就是強者的風度。」
蘇秦聽著,微微點頭。
「原來如此————」
「不來大課,只上小班————」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關鍵信息。
也就是說,這七位入室弟子,才是百草堂真正衝擊三級院的核心,是羅姬真正的衣缽傳承者。
而自己現在所處的這個「種子班」,雖然名義上好聽,但實際上,距離那個真正的核心圈子,還有著一道看不見的門檻。
「哪怕來上課,也不占用提問機會————」
蘇秦在心中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眼神微微閃爍。
這不僅僅是風度。
更是一種————階級的自信。
因為他們知道,他們有更好的渠道去獲取知識,他們的問題,可以在私下裡隨時向羅姬請教。
而不需要在這個幾百人的大課堂上,去爭搶那可憐巴巴的三個名額。
「唯有————」
鄒武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補充道:「唯有咱們那位大師兄,王燁師兄。」
「他雖然早就保送了三級院,按理說都不歸咱們百草堂管了。」
「但他這人閒不住,沒事就愛來大課上溜達。」
「不過他不是來提問的,他是來————指點江山的。」
鄒武嘿嘿一笑:「在這最後的一周衝刺時間裡,其他入室弟子都在閉關備考。」
「也就只有王師兄,有這個閒情逸緻,也有這個資格,來給咱們這些師弟師妹們————開開小灶了。」
蘇秦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王燁————
看來自己今晚這一趟,是去定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