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魁首嘉獎,一念大旱變青天!(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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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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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字就像是兩顆釘子,狠狠地楔進了三叔公那乾枯的耳膜里。
老人的身子猛地一顫,手中那杆不知盤了多少年的菸袋鍋子,「當哪」一聲掉在了地上,摔成了兩截。
他卻渾然不覺,只是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地盯著門外那漆黑的夜色,瞳孔劇烈收縮。
記憶的閘門,在這一瞬間被轟然沖開。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他還只是個總角垂髫的孩童,跟著大人們在田埂上玩泥巴。
村里也是像今天這樣,突然來了個騎馬的差人,也是喊著這聲「接旨」。
那一次,是他的二叔,蘇家村上一次出過的、也是唯一一個考上二級院的讀書人。
那一日的榮耀,成了蘇家村幾十年來嚼不爛的談資,也成了支撐老人修族譜這一執念的最後一口氣。
「難道說————」
三叔公的喉嚨里發出風箱般的呼哧聲,他顫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點什麼,最後卻只抓住了身旁蘇海的衣袖。
他的手指枯瘦如鷹爪,死死地扣進蘇海的肉里,聲音顫抖得變了調:「海娃子————你聽見了嗎?」
「接旨————那是接旨啊!」
「秦娃子他————他這是考上了啊!」
蘇海被這一抓,疼得一激靈,整個人卻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考上了?
真的考上了?
不是落榜歸來,不是無顏面對,而是————金榜題名?
巨大的驚喜與連日來的絕望在腦海中劇烈碰撞,讓他一時之間竟有些眩暈。
分不清這到底是現實,還是自己因為太過渴望而產生的臆想。
「爹,三叔公。」
就在這時,蘇秦溫和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沉靜:「別慌,我出去看看。」
說完,他並未多做解釋,也沒有那種少年得志的狂喜。
只是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神色平靜地邁過門檻,向著夜色中的院門走去。
蘇海看著兒子的背影,那種不真實感讓他心底的恐懼再次涌了上來。
「這————這不會是弄錯了吧?」
「萬一是————萬一是道院來抓人的呢?」
他是莊稼漢,一輩子沒見過大世面。
在他樸素的認知里,官差上門,從來都是伴隨著鎖鏈和呵斥,哪有半夜三更來報喜的道理?
「糊塗!」
三叔公一巴掌拍在蘇海的肩膀上,雖然力氣不大,卻讓蘇海清醒了幾分。
老人深吸了一口氣,渾濁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扶著桌子,強撐著站直了僂的腰背:「抓人那是拿鐵鏈子,報喜才是喊接旨!」
「秦娃子是什麼性子你不知道?他能惹什麼禍?」
「走!跟上去!」
「不管是福是禍,咱們蘇家村的人,都得挺直了腰杆子去接!」
蘇海咬了咬牙,看著那已經走出院子的背影,心中的那份父愛終究壓過了恐懼。
「跟!」
他低吼一聲,像是給自己壯膽,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李庚等一眾鄉親面面相覷,也都紛紛扔下手中的旱菸和酒碗,呼啦啦地湧出了祠堂。
村口的黃土道上,月光如水。
一匹神駿的高頭大馬正打著響鼻,馬蹄不安分地刨著地面。
馬上端坐著一人,身著暗紅色的吏員服飾,腰間掛著腰牌,在這清冷的月色下,散發著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三叔公在蘇海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趕到了村口。
他眯起那雙老眼,借著月光,想要看清那馬背之人的模樣,想要重溫幾十年前的那份榮耀。
然而。
當他看清那人衣擺上繡著的「飛馬」紋樣,以及那腰間閃爍著淡淡靈光的銅牌時。
「吸—
」
老人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原本還有些虛浮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
他的身軀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比剛才聽到「接旨」二字時還要劇烈。
「三叔公,咋了?」
蘇海察覺到老人的異樣,心中更是一緊,壓低了聲音問道:「這————這是官差嗎?怎麼看著————這麼凶?」
三叔公沒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馬上的人,喉結艱難地滾動著,眼中的希冀在這一刻竟化作了一絲深深的惶恐。
不一樣。
和他記憶中的那個報喜差人,完全不一樣!
當年那個,不過是個穿著號衣的雜役,手裡拿個銅鑼,一臉討賞的笑。
可眼前這位————
那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那冷峻的面容,還有那匹明顯帶著妖獸血統的戰馬——
「不————不是雜役————」
三叔公的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他抓著蘇海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海娃子————這————這是大人物啊!」
「這是正兒八經入了流的吏員老爺!」
「你看那腰牌————那是【驛傳馬遞】!」
蘇海一愣,他雖不懂官制,但也聽過戲文。
驛傳馬遞,那是專門負責朝廷加急公文傳遞,甚至護送過往官員的武職吏員!
這種人,手裡是有真功夫的,腰裡那是真的別著刀的!
平日裡,這種人物那是連縣太爺都要給幾分面子的存在,怎麼會大半夜的跑到他們這窮鄉僻壤來?
「難道————真的是禍事?」
蘇海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若只是普通的考中,隨便派個衙役來通知一聲便是。
出動這種級別的武吏,要麼是這消息太重要,要麼————就是這事兒太嚴重!
看著前方那個單薄的青衫背影,蘇海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往頭頂上涌。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他怕兒子在外面得罪了人,怕兒子被卷進什麼不得了的是非里。
「秦兒!」
蘇海壓低聲音喊了一聲,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去,一把拉住了蘇秦的胳膊。
他的手掌冰涼,全是冷汗,卻抓得死緊。
「爹?」
蘇秦停下腳步,有些訝異地回頭。
「別說話。」
蘇海的聲音很急,很輕,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待會兒不管那位老爺問什麼,說什麼,你都別吭聲。」
「你就在爹身後站著。」
蘇海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挺直了那因為常年勞作而有些微駝的背脊,擋在了蘇秦身前:「爹這把老骨頭還在呢。」
「天塌下來,有爹頂著。」
「若是真有什麼事————爹去扛,你跑,往山里跑,別回頭!」
蘇秦愣住了。
他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父親。
月光下,父親的鬢角白髮如霜,那件平日裡捨不得穿的綢緞馬褂上還沾著剛才吃飯時濺上的油星。
這個在鄉間地頭刨了一輩子食的男人,這個在面對地租、旱災時都會愁得睡不著覺的男人。
此刻面對著那在他眼中如同天神般可怕的官吏,卻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用自己那並不寬闊的背影,為兒子築起一道牆。
哪怕他怕得雙腿都在微微發抖。
哪怕他的聲音都在打顫。
但他沒有退後半步。
蘇秦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酸,澀,脹,痛。
還有一股暖流,瞬間涌遍全身,讓他的眼眶微微發熱。
這就是父親。
不需要什麼豪言壯語,也不需要什麼驚天動地的能力。
在危險來臨的那一刻,他的本能,就是擋在孩子前面。
「爹————」
蘇秦輕聲喚道。
他伸出手,輕輕地,卻堅定地反握住了父親那隻冰涼顫抖的手。
「沒事的。」
蘇秦的聲音溫和,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您別怕。」
「這些年————您撐著這個家,太辛苦了。」
蘇海一怔,下意識地想要掙脫,想要把兒子推到身後。
但他驚訝地發現,那隻握著他的手,竟然如此有力,穩如磐石,讓他根本無法撼動分毫。
蘇秦緩緩上前半步,與父親並肩而立。
然後,在蘇海驚恐的目光中,他再次邁出一步,走到了父親的前面。
那個曾經需要父親遮風擋雨的少年,在這一刻,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
他的背影不再單薄,而是變得寬厚、挺拔,像是一座山,穩穩地擋住了前方的風雨。
「接下來————交給我吧。」
蘇秦回頭,對著父親露出了一個讓他安心的笑容。
隨後,他轉過身,面對那高頭大馬之上的吏員,神色從容,不卑不亢,拱手一禮:「學生蘇秦,見過大人。」
馬上之人,正是負責此次報喜的驛傳吏員—一黃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看著那個鄉下地主的驚恐與回護,看著那個少年的從容與擔當。
那張原本因為連夜趕路而有些冷硬、嚴肅的臉上,此刻竟慢慢柔和了下來,甚至露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笑意。
「你就是蘇秦?」
黃秋翻身下馬,動作利落乾脆。
他並沒有擺什麼官架子,反而幾步走到蘇秦面前,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點了點頭,讚嘆道:「好一副從容氣度。」
蘇海和三叔公在後面聽得雲裡霧裡,還沒反應過來。
黃秋已經整了整衣冠,對著蘇秦拱手還了一禮,聲音溫和,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村口:「蘇公子,恭喜了。」
「在下奉縣尊與道院之命,特來報喜。」
「恭喜蘇公子,於本次二級院大考之中,成功晉級二級院!」
「從今往後————」
黃秋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文書,雙手捧起,語氣變得莊重無比:「您便是大周仙朝正式記錄在冊、有功名在身的——生員了!」
「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人群中炸響。
蘇海的身子猛地一晃,差點沒站穩,還是旁邊的李庚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他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那個對著兒子行禮的官差,腦子裡一片嗡嗡作響O
「生————生員?」
「考上了?真的考上了?!」
三叔公更是激動得渾身篩糠,手中的半截菸袋桿子再次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著那捲文書,眼淚瞬間奪眶而出,順著溝壑縱橫的老臉肆意流淌。
「列祖列宗保佑————列祖列宗保佑啊!」
「咱們蘇家村————終於又出龍了!」
黃秋並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他神色肅穆,展開手中那捲明黃色的文書,朗聲宣讀:「青雲府道院諭令——
—」
「蘇家蘇秦,通過考核,品行端正,根基紮實。」
「今正式錄取為二級院弟子,授大周生員」位!賜道籍!」
「特此————」
黃秋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在這寂靜的夜空中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蘇家村人心頭的重錘:「免除蘇家名下,良田四百畝之賦稅!
為期三年!
以此嘉獎,望其勤勉修行,早日為國以此身,護佑一方!」
「接旨!」
聲音落下,餘音在空曠的村口迴蕩。
場面甚至出現了一瞬間的死寂。
四百畝。
免稅三年。
這兩個數字,對於這些在土裡刨食了一輩子的莊稼漢來說,太大了,大到讓他們一時之間甚至忘了該做出什麼反應。
李庚張著嘴,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二牛手裡的旱菸袋早已熄滅,他呆呆地看著那捲文書,眼神像是看著神龕上的供奉。
良久。
人群中才響起一聲極輕、極沉的吸氣聲。
「免————免了?」
三叔公拄著拐杖的手猛地一緊,那根結實的棗木拐杖發出「咯吱」一聲輕響O
老人緩緩地閉上了眼,兩行渾濁的淚水,順著那溝壑縱橫的臉頰,無聲地滑落進土裡。
緊接著,是一片壓抑的抽泣聲。
那是長久以來壓在脊樑上的大山,被人一把搬開後,那種混雜著酸楚與解脫的本能反應。
蘇家村的人,苦太久了。
蘇秦站在那裡,神色依舊平靜。
他整理衣冠,雙手平舉,恭敬地接過那捲代表著榮耀與責任的文書。
「學生蘇秦,接旨。」
「謝道院栽培,謝大人奔波。」
他的動作沉穩,聲音有力,沒有絲毫的輕浮與驕躁。
黃秋看著這一幕,眼中的欣賞之色更濃。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蘇秦,右手下意識地探入懷中,那是貼身存放機密公文的位置。
那裡,還有一份更加沉重、更加驚世駭俗的紫金文書—那是關於「魁首」
的封賞。
但黃秋的手指在觸碰到那份紫金文書的瞬間,卻微微頓了一下,似在思索。
蘇海站在人群中,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他看著那個站在月光下,從容接過吏員文書的青衫少年。
少年的脊背挺得筆直,像是再大的風雨也壓不垮。
那雙手穩穩地托著那捲代表著蘇家未來的明黃捲軸,沒有一絲顫抖。
蘇海忽然覺得,眼前的兒子有些陌生,卻又無比的熟悉。
他回想起了剛才蘇秦緊緊握住他的手,站在他身前說的那句話:「爹,這些年,您撐著這個家,辛苦了。」
前面,他只覺得是一句安慰。
可現在————
看著周圍那些敬畏的目光,看著三叔公那喜極而泣的老臉,看著那高頭大馬上對他兒子拱手行禮的官老爺。
蘇海忽然明白了。
蘇秦是真的長大了。
那個曾經只會躲在他身後要糖吃的小娃娃,那個需要他哪怕是賣了祖產也要送去讀書的讀書郎,如今————
已經悄無聲息地,從他手裡接過了這副名為「蘇家」的重擔。
蘇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粗糙的衣角,心裡空落落的,卻又漲得滿滿的。
他知道,從今往後,他不需要再為兒子撐起那片天了。
因為————
他的兒子,已然成了這蘇家村的天!
「好————好啊————」
蘇海在心裡默默念叨著,那是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後的輕鬆,也是一種身為父親最純粹的驕傲。
而此刻,站在眾人中央的蘇秦,心境卻並未如表面那般平靜。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種奇異的力量,正從四面八方湧來,無聲無息地滲入他的體內。
那是三叔公渾濁老眼中閃爍的期盼。
那是李庚叔緊握雙拳時的激動。
那是二牛哥憨厚笑容里的崇拜。
那是蘇海父親無聲流淚中的欣慰————
這些情緒,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感覺,而是化作了實質般的絲線,糾纏著,匯聚著,如同百川歸海,湧向他識海深處的那顆種子。
【萬願穗·種因得果Iv1(0/10)】
那行原本靜止不動的金色小字,此刻竟開始微微顫動。
【萬願穗·種因得果Iv1(1/10)】
【萬願穗·種因得果Iv1(2/10)】
數字跳動得很慢,卻很堅定。
蘇秦閉上眼,感受著那種玄妙的滋養。
他仿佛看到了一粒金色的種子,正在那片由鄉親們的願力構成的沃土中,緩緩生根,發芽。
「原來如此————」
蘇秦心中升起一股明悟。
這便是王燁師兄所說的「願力」麼?
不是靠強取豪奪,不是靠裝神弄鬼。
而是當你真正把這些人的命運扛在肩上,當你真正成為了他們的依靠,當他們發自內心地希望你變強、希望你過得好時————
那份願力,便會如涓涓細流,匯聚成江河,推著你不斷向前。
「這就是————沉甸甸的責任。」
蘇秦睜開眼,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樸實的面孔。
他知道,這些願力不是白拿的。
吃了這份供奉,便要擔這份因果。
從今往後,這蘇家村幾百口人的生計,這方圓幾十里的安寧,便是他蘇秦推卸不掉的責任。
但這責任,他不覺得重。
反而覺得踏實。
「呼————」
蘇秦輕吐一口濁氣,將那捲文書貼身收好,臉上重新掛起了溫和的笑意。
蘇海此時也終於平復了情緒。
他抹了一把臉,大步走上前去,對著馬上的黃秋深深一揖,語氣中滿是感激與豪氣:「黃老爺!
今兒個是咱們蘇家的大喜日子,更是咱們蘇家村的大喜日子!
勞煩您大半夜的跑這一趟,送來這麼大的喜訊。
咱們鄉下人沒啥講究,但這一頓慶功酒,您無論如何得賞光喝上一杯!
蘇海轉身,對著身後那些還在抹眼淚的鄉親們大喊道:「都別愣著了!
殺豬!宰羊!把地窖里那罈子埋了二十年的女兒紅給我挖出來!
今晚咱們不醉不歸!
讓十里八鄉都知道,咱們蘇家村————出龍了!」
「好嘞!」
「這就去!」
村民們轟然應諾,一個個喜笑顏開,那股子熱鬧勁兒,比過年還要紅火。
然而。
就在眾人準備張羅著擺宴席的時候。
那個神色雖然溫和卻始終帶著幾分矜持的黃秋,此刻臉上卻浮現出了一絲詫異的神色。
他看了看激動的蘇海,又看了看那些歡天喜地的村民,眉頭微微一挑,似是有些不解。
「喜訊?」
黃秋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並沒有嘲諷,卻帶著一種看透了更大場面後的玩味:「蘇老爺,您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誤會?」
蘇海一愣,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手裡剛拿起的酒碗也停在了半空:「黃老爺,您這是————啥意思?
秦兒考上了二級院,成了生員,還免了稅,這————這難道不是天大的喜事嗎?」
三叔公也停下了腳步,拄著拐杖,一臉茫然地看著黃秋,心裡咯噔一下,生怕這到手的富貴又飛了。
黃秋搖了搖頭。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動作不急不緩,目光在蘇秦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隨後,他緩緩從懷中掏出了另一份文書。
那不是普通的明黃色。
而是一份通體紫金、上面繡著雲龍紋路、甚至隱隱散發著淡淡靈光的捲軸!
僅僅是拿在手裡,那股子撲面而來的貴氣與威壓,就讓在場的村民們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
「剛才那個,不過是例行公事的通知罷了,算不得什麼大喜。」
黃秋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在這寂靜的夜空下,如洪鐘大呂般震響:「真正的喜訊————」
「在這裡!」
他雙手捧著那捲紫金文書,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莊重與肅穆:「蘇秦聽令!」
黃秋的聲音,不復之前的溫和,而是帶上了一股金石之音,穿透了夜色的沉悶。
蘇秦神色一凜,撩起衣擺,恭敬地長揖到底。
「大周青雲府,惠春縣尊諭令——
—」
「蘇家蘇秦,於本屆二級院大考之中,才情絕艷,品行端方,實戰超群,三關皆甲上,獨占鰲頭!」
「特賜——本屆大考魁首之位!」
「魁首」二字一出,蘇海握著酒碗的手猛地一顫,碗中的酒水潑灑出來,濺濕了鞋面。
但他渾然未覺,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個站在月光下的身影。
榜首————
第一名————
這些字眼在他的腦海中迴蕩,震得他頭皮發麻。
他知道兒子優秀,知道兒子爭氣。
但怎麼也沒敢想,這不僅是考上了,還是壓過了全府那麼多世家子弟、那麼多天才妖孽,拿回來的第一名!
「不僅如此————」
黃秋並未停頓,聲音繼續拔高,帶著一股浩大的官威:「念其心系桑梓,德被鄉里。」
「特賜敕令—風調雨順!」
「敕令所至,如縣尊親臨!」
「自即日起,免除青河鄉全境,未來三月之賦稅!」
「蘇家村地界,受氣運加持,除旱魃,平戾氣,復天時!」
「此乃——風調雨順,大旱亦青天!」
話音落下,黃秋雙手猛地一揚。
那捲紫金文書脫手而出,並未墜落,而是迎風暴漲,化作一道璀璨至極的紫金流光,直衝雲霄!
「嗡——」
天地間仿佛響起了一聲宏大的鐘鳴。
那流光在半空中迅速鋪展開來,越變越大,轉眼間便遮蔽了頭頂那輪慘白的殘月,甚至將整個蘇家村的上空都籠罩其中。
紫氣氤氳,雲紋遊走。
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與生機,從那文書之中傾瀉而下。
所有人都呆住了。
三叔公拄著拐杖,仰著頭,嘴巴微張,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倒映著漫天的紫光,仿佛看到了神跡。
蘇海僵硬地站在原地,潑灑的酒水順著褲腿滴落,他卻像是失去了知覺。
李庚、二牛,還有那些圍觀的村民,一個個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連呼吸都忘了。
在這股浩瀚的偉力面前,凡人的語言顯得如此蒼白。
蘇秦站在流光之下,深吸了一口氣。
魁首。
風調雨順。
這些榮耀與賞賜,像是一塊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卻又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
「原來————」
蘇秦低聲喃喃,目光緊緊鎖死在那漫天的紫氣之上:「這就是魁首的分量嗎?」
他知道自己能進前十,也想過可能會有名次靠前的驚喜。
但這「風調雨順」的敕令————
這可是直接動用了縣尊的官印權柄,以一縣之力,強行扭轉一方天地的氣象!
這是何等的手筆?
這是何等的榮耀?
「敢問大人————」
蘇秦轉過身,對著黃秋拱手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風調雨順」,究竟是何意?」
黃秋看著蘇秦,臉上的莊重漸漸散去,露出了一抹帶著幾分羨慕、又帶著幾分欣慰的笑容。
他並未立刻回答,而是指了指頭頂那片正在發生劇烈變化的天空。
「蘇魁首,這紫金文書,並非凡物。」
「它本身便是一道敕令,封印著縣尊正統仙官的一縷神權之力。」
黃秋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只有修行中人才懂的深意:「在這大周仙朝,官印即天道。」
「縣尊一言,可定一縣之枯榮。」
「往日裡,這等手段非大災大難不可輕動,因為那是消耗官府氣運的。」
「但今日————」
黃秋看著蘇秦,意味深長地說道:「因為你的奪魁,因為你那句術歸於民」的宏願。」
「縣尊破例了。」
「這是你為你這片鄉土,爭來的——榮焉。」
「看著吧————」
黃秋退後一步,不再多言。
蘇秦順著他的目光,再次望向蒼穹。
此時,那遮天蔽日的紫金文書已然徹底鋪展開來!
如同一層輕薄而堅韌的結界,將蘇家村與外界那燥熱、乾旱的天地隔絕開來。
緊接著。
一種奇妙的變化發生了。
原本那股始終縈繞在空氣中、令人煩躁不安的燥熱,開始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縷縷清涼濕潤的微風,從四面八方吹拂而來,輕輕拂過人們乾裂的面頰,鑽入毛孔,沁人心脾。
「這風————涼快了?」
二牛下意識地摸了摸臉,一臉的茫然。
「不對!你看天上!」
有人驚呼出聲。
只見那紫金光幕之下,原本慘白、死寂的天空,竟開始泛起了一層層淡淡的青意。
那不是普通的青色。
那是雨後初晴的湛藍,是萬物復甦的翠綠,是充滿了生機與希望的顏色!
「嘩啦啦一」
一陣細微的聲響從不遠處的田野里傳來。
那是枯黃的葉片在舒展,是乾裂的土地在癒合,是沉睡在地底的種子在歡呼雀躍。
沒有暴雨傾盆,沒有雷電交加。
只有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溫柔,在悄然改變著這片土地的命運。
那是一種————
春天的氣息。
「春天————回來了?」
三叔公顫巍巍地伸出手,接住了一縷從天而降的、帶著淡淡靈光的露珠。
那露珠在他掌心滾動,清涼,甘甜。
老人那乾涸了一輩子的眼眶,瞬間被淚水填滿。
「活了————真的活了啊!」
「這大旱————沒了!」
「老天爺開眼了啊!」
隨著老人的哭喊,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村民們跪在地上,向著那漫天的紫氣磕頭,向著那改天換地的神跡膜拜。
而在這一片狂喜與敬畏之中。
蘇秦靜靜地站著。
他看著那片在紫氣籠罩下迅速煥發生機的田野,看著那些因這「一念之間」而重獲新生的草木。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激動,而是因為震撼。
這就是————官府的力量?
這就是————果的權柄?
他想起了父親為了求雨而愁白的頭,想起了那些為了爭水而流血的漢子。
那些在凡人眼中不可逾越的天災,那些足以壓垮無數家庭的絕望。
在這一紙敕令面前,竟然顯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擊。
「原來————」
蘇秦的眼神變得極其複雜,那是一種混合了憤怒、無奈,以及深深明悟後的釋然。
「原來,羅教習說的是真的。」
「官府————果真不是不能,而是不願。」
他們有能力救,有能力改。
只是————
那代價,或許是氣運,或許是政績,或許是其他什麼他們看得比百姓性命更重的東西。
所以,他們選擇了袖手旁觀,選擇了任由百姓在泥潭裡掙扎。
直到今天。
直到他蘇秦拿到了這個魁首,拿到了這個讓他們不得不重視的籌碼。
這扇緊閉的大門,才終於為這片貧瘠的土地,打開了一條縫隙。
「這便是————現實。」
蘇秦閉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里,帶著泥土的芬芳,也帶著一絲冰冷的清醒。
他不怪縣尊。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修仙界,資源本就是向上流動的。
他只是更加堅定了自己的道。
「既然這世道如此————」
「既然只有爬得更高,才能護得住想護的人————」
「那我就爬上去!」
「爬到那個能制定規則、能分配氣運的位置上去!」
「讓這風調雨順,不再是恩賜,而是——常態!」
就在這一念通達的瞬間。
「嗡——」
蘇秦的識海深處,猛地傳來一陣劇烈的震顫。
那震顫並非來自外界,而是源自他靈魂的最深處,源自那顆早已種下的【萬願穗】種子。
嘩啦啦—
仿佛聽到了無數細微的祈禱聲。
那些跪在地上的村民,那些喜極而泣的鄉親,他們此刻心中所涌動的感激、
崇拜、希冀————
化作了一股股肉眼無法看見的、卻真實存在的金色洪流。
從他們的頭頂升起,匯聚成河,如百川歸海般,瘋狂地湧入蘇秦的眉心!
那是——願力!
那是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龐大、都要純粹的願力!
因為這一次,不再是小打小鬧的救急,而是真正的改天換地,是給了他們活下去的長久希望!
【萬願穗·種因得果Iv1(4/10)】
【萬願穗·種因得果Iv1(5/10)】
數字開始瘋狂跳動。
蘇秦只覺得腦海中轟鳴作響,那股龐大的願力如同甘霖,滋潤著那顆原本乾癟的種子。
【萬願穗·種因得果Iv1(9/10)】
【萬願穗·種因得果Iv1(10/10)】
【叮!】
【萬願穗·種因得果lv2(0/50)】
突破了!
僅僅是一瞬間,這門需要極高心性與機緣才能入門的九品法術,便邁過了第一道門檻,踏入了「入微」之境!
但這還沒有結束。
那股湧來的願力實在太龐大,太洶湧了。
即便突破了二級,那金色的洪流依然沒有停歇的跡象,依舊在瘋狂地灌注、
沖刷。
【萬願穗·種因得果Iv2(5/50)】
【萬願穗·種因得果Iv2(15/50)】
蘇秦的識海中,光芒大盛。
在那金色的願力海洋中央,一株虛幻的幼苗,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破土而出。
它通體金黃,葉片如劍,其上流轉著繁複的雲紋,每一道紋路里,似乎都鐫刻著一張張鮮活的面孔,一段段悲歡離合的故事。
一朵含苞待放的穗花,正在那幼苗的頂端,緩緩綻放————
蘇秦猛地睜開眼。
那一瞬間,他的眸底深處,似有一抹金光閃過,威嚴而神聖。
他看著那漫天消散的紫氣,看著那重回湛藍的天空。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這就是————因果嗎?」
種下善因,收穫善果。
這一刻,他不僅收穫了鄉親們的生機,更收穫了自己在修仙路上,最堅實的一塊基石。
「秦兒!」
蘇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掩飾不住的狂喜與激動。
他衝過來,一把抓住兒子的手,指著那煥然一新的天地,語無倫次:「你看!你看!
天青了!風順了!
這————這都是你掙來的啊!」
蘇秦看著父親那張即使在激動中依然帶著幾分疲憊的臉,心中的豪情慢慢沉澱下來,化作了一汪溫柔的水。
他反握住父親的手,輕輕拍了拍。
「爹。」
「是啊,天青了。」
「以後————咱們蘇家村的日子,會好起來的。」
他沒有說這背後的艱辛,也沒有提那更加遙遠的野望。
只是像個離家許久歸來的孩子,給了父親一個最簡單的承諾。
村口的黃土道上,死一般的寂靜過後,是壓抑不住的急促呼吸聲。
村民們還跪在地上,有的摸著濕潤的泥土,有的看著天上消散的流光,神情恍惚,仿佛剛才那改天換地的一幕只是一場大夢。
唯有蘇海,最先回過神來。
他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靜的兒子,又看了一眼面前那位牽著韁繩、正欲翻身上馬的吏員黃秋,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
那是一種從極度緊繃到驟然鬆弛後的眩暈,也是一種被巨大喜悅沖昏頭腦前的最後清醒。
蘇海知道,這事兒沒完。
人家官老爺大半夜跑來報喜,又帶來了縣尊的敕令,救了全村的命。
若是讓人家就這麼空著肚子回去,喝了一肚子涼風,那蘇家村以後在這十里八鄉,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斷。
更重要的是————
蘇海的目光落在黃秋那身暗紅色的官服上。
這是「官面」上的人。
以前蘇家只是土財主,夠不著這層關係。
可現在不一樣了,秦兒成了魁首,有了身份。
這頓飯,不僅僅是謝恩,更是——「認門」。
這是替兒子鋪路,是替蘇家在這個新階層里,邁出的第一隻腳。
「黃大人,且慢!」
蘇海大步上前,那是他這輩子走得最硬氣的一步。
他沒像以前見官那樣卑躬屈膝地跪下,而是整理了一下那件沾了酒漬的綢緞馬褂,雙手抱拳,行了一個體面的平禮。
腰杆,挺得筆直。
「大人一路奔波,為人傳得這天大的喜訊,又解了我青河鄉的倒懸之急。」
蘇海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卻透著股子不容拒絕的熱絡:「如今夜深露重,山道難行。」
「寒舍雖然簡陋,但那罈子埋了二十年的老酒已經起出來了,殺好的豬羊也都在鍋里燉著。」
「若是大人不嫌棄鄉野粗鄙————」
蘇海側過身,做了一個極其鄭重的「請」的手勢,目光灼灼地看著黃秋:「還請大人賞個薄面,喝杯水酒,歇歇腳再走!」
「這也是我們全村老小,想給縣尊老爺,給您,磕的一個頭!」
這番話,說得既有禮數,又有人情味。
周圍的村民們也都反應過來,三叔公拄著拐杖,顫巍巍地就要往下跪:「是啊!大人!您可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啊!哪能就這麼走了?哪怕喝口熱湯也好啊!」
黃秋的一隻腳已經踩在了馬鐙上。
聽到這話,他動作微微一頓。
若是換做平時,似他這般有品級的驛傳武吏,是斷然不會在一個鄉下地主的飯桌上停留的。
那種粗茶淡飯,入不得口;那些鄉野村夫,也入不得眼。
但今日————
黃秋收回了腳,轉過身。
他的目光並未看蘇海,也沒有看那些跪地挽留的村民,而是越過人群,落在了那個青衫少年的身上。
蘇秦。
本屆二級院大考魁首。
能讓縣尊不惜動用官印氣運,頒下「風調雨順」敕令的人物。
黃秋在衙門裡混了六年,這雙招子最是毒辣。
他太清楚這份「分量」意味著什麼了。
眼前這個少年,絕非池中之物。
今日是潛龍在淵,來日怕就是飛龍在天。
現在的蘇秦,或許還只是個剛入門的生員。
但三年後?五年後?
若是此子將來能入三級院,甚至登堂入室————
那今日這一頓飯,吃的就不是飯,是——「香火情」。
「蘇魁首。」
黃秋忽然笑了,那張冷峻的臉上露出一抹極其隨和的笑意,對著蘇秦拱了拱手:「令尊盛情難卻。」
「況且,本官這一路急行,確實也是腹中空空,有些乏了。」
「既有美酒佳肴,那本官若是推辭,反倒是顯得矯情了。
他鬆開韁繩,將馬鞭隨手扔給一旁的衙役,語氣輕鬆:「那便————叨擾了。」
這一聲「叨擾」,聽在蘇海耳朵里,簡直比仙樂還要動聽。
「哎!好!好!」
蘇海激動得手都在抖,那張老臉瞬間漲紅,像是喝醉了一樣,轉身衝著人群大吼:「都聽見了嗎?!」
「黃大人賞臉了!」
「快!把祠堂正廳騰出來!把最好的桌椅擺上!」
「庚子!去把那兩盞過年才用的紅燈籠掛起來!」
「二牛!去看看肉燉爛了沒?要是硬了,我拿你是問!」
整個蘇家村,瞬間活了。
之前的壓抑、恐懼、絕望,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化作了一場最為純粹、
狂熱的喜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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