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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學社哄搶,我成天才了?(已更三萬求月票!)

  第84章 學社哄搶,我成天才了?(已更三萬求月票!)

  青木堂內,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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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百道目光如聚光燈般打在蘇秦身上,等待著他的決定。

  一邊是能夠鎮壓蟲禍、帶有殺伐之氣的九品【鎮土金蝗】。

  另一邊是能夠無中生有、在這個大旱之年延續一村生機的【碧海潮生蓮】。

  無論選哪一個,都是一步登天。

  但無論選哪一個,也都意味著要當眾駁了另一位教習的面子。

  在這等高壓之下,蘇秦卻並未露出絲毫的慌亂。

  他緩緩收回了拱起的手,先是轉身,對著滿臉煞氣的夏教習深深一揖,隨後又轉向講台,對著神色複雜的馮教習恭敬一禮。

  動作舒緩,行雲流水,挑不出一絲錯處。

  「二位教習厚愛,蘇秦愧不敢當。」

  蘇秦的聲音平穩,不疾不徐,恰如那山間流淌的清泉,在這燥熱的氛圍中讓人心頭一靜:「只是————」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坦蕩:「所謂試聽,意在試」與聽」。

  今日不過是這七日之期的第一日,學生初入二級院,如盲人摸象,對這修仙百藝的深淺尚未完全知曉。」

  「靈植一道,博大精深,那是潤物無聲的厚重;

  御獸一脈,霸道絕倫,那是護道殺伐的鋒銳。」

  蘇秦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恰到好處的惶恐與誠懇:「兩者皆是大道,皆有通天之能。

  學生眼拙,一時之間,竟被這迷人眼的亂花晃了心神,難以抉擇。」

  「若此刻草率定下,不僅是對自己道途的不負責,更是對二位教習那份沉甸甸心意的————輕慢。」

  說到這,蘇秦再次拱手,聲音稍微提高了幾分:「故而,請恕學生斗膽。

  懇請二位教習,容學生再多看幾日,多想幾天。

  待到六日之後,試聽期滿,學生定當給二位一個慎重且確切的答覆。」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捧了兩位教習的場,又巧妙地將「拒絕」化作了「慎重」。

  沒有當眾說「不」,而是說「再看看」。

  這在成年人的世界裡,是一種體面的留白。

  既保全了夏教習那火爆脾氣的面子,讓他不至於覺得自己被一個學生當眾打臉。


  又給了馮教習一個台階,讓他明白這棵好苗子還沒被搶走,依然在鍋里。

  「哼。」

  夏教習鼻孔里噴出兩道粗氣。

  他雖然是個粗人,但並不傻。

  他深深地看了蘇秦一眼,那雙閱盡蠻荒的眼睛裡,並未流露出被推脫的惱怒,反而多了一絲意味深長的欣賞。

  這小子,穩得住。

  面對如此重寶,竟能不貪不躁,不僅守住了本心,還能在兩個大修士的夾縫中遊刃有餘。

  這心性,比那勞什子的天賦還要難得。

  「行!」

  夏教習大手一揮,將那隻令人心悸的【鎮土金蝗】重新收入袖中:「你是塊好料子,值得老子等幾天。」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百獸堂的大門雖然敞開,但這好東西可不等人。

  你自己掂量著辦!」

  說完,他也不再廢話,轉身就走。

  那魁梧的身軀帶起一陣腥風,所過之處,人群如波浪般分開。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也沒回頭,只是冷冷地扔下一句:「馮老鬼,把你那嘴擦擦,全是油,丟人!」

  話音落下,人已消失在門外。

  「這殺千刀的蠻子————」

  馮教習罵罵咧咧地擦了擦嘴角,但臉上的表情明顯鬆快了不少。

  不管怎麼說,人沒被當場搶走,這就是勝利。

  他重新坐回了那巨大的花苞之中,目光在蘇秦身上轉了一圈,嘿嘿一笑:「算你小子識相。」

  「行了,既如此,那就坐回去吧。

  老頭子我的課還沒講完呢,別讓那蠻子壞了咱們的興致。」

  蘇秦躬身應是,退回了後排的角落。

  只是,經過這麼一鬧,這青木堂內的氣氛,再也回不到之前了。

  馮教習雖然依舊在台上講著《春風化雨》的後續變化,講著靈植夫的種種門道。

  但台下,至少有一半的老生,心思早已不在課上了。

  他們雖然正襟危坐,但那眼角的餘光,卻總是控制不住地往後排瞟。

  那裡,坐著一個青衫少年。

  並不算特別英俊,也看不出什麼驚人的氣勢。

  但就是這麼一個人,剛才卻讓兩位平日裡眼高於頂的教習爭得面紅耳赤,甚至拿出了壓箱底的寶貝。

  他們看著蘇秦,就像是在看一個活著的傳奇。

  那種眼神里,有探究,有羨慕,有嫉妒,更多的,卻是一種想要將其深深印刻在腦海中的————鄭重。

  他們知道,從今天起,這個新生,要在整個二級院出名了!

  「當」

  一聲悠揚的鐘鳴響起,宣告著這堂跌宕起伏的公開課終於結束。

  馮教習也沒拖堂,很是乾脆地揮了揮手,身下花苞一合,整個人便遁地而去,只留下滿堂的草木清香。

  隨著教習的離去,壓抑許久的學子們終於鬆了一口氣,紛紛起身。

  但沒有人急著離開。

  他們有意無意地放慢了動作,目光始終若有若無地鎖定在那個角落。

  「蘇兄。」

  徐子訓整理好衣冠,側過身來,看著身旁依舊神色平靜的蘇秦,臉上露出一抹由衷的笑意。

  他手中摺扇輕搖,感嘆道:「今日這番場面,子訓在二級院試聽了三回,也是頭一回見。

  那兩樣寶物,皆是足以改換門庭的重器。

  蘇兄能在那般誘惑與壓力下,守住本心,不卑不亢,這份定力————

  真好。」

  這聲「真好」,他說得極輕,卻極重。

  那是對同道中人最純粹的欣賞。

  蘇秦聞言,卻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一邊收拾著案几上的筆墨,一邊低聲回道:「徐兄謬讚了。」

  「哪有什麼定力?不過是騎虎難下罷了。」

  蘇秦抬起頭,眼中沒有絲毫被追捧後的驕傲,只有一種清醒的自知之明:「所謂天賦,不過是術業有專攻。

  我恰好在農事與馭蟲這兩道上,多花了些笨功夫,又有些許運氣,這才僥倖入了幾位教習的法眼。」

  「若是換了煉器、畫符————」

  蘇秦攤了攤手,誠懇道:「怕是我連門朝哪開都摸不著。」

  徐子訓看著他,眼中的笑意更濃了。

  這便是蘇秦。

  無論身處何地,無論遭遇何種榮寵,始終清醒,始終謙遜。

  這才是真正的大智若愚。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

  「嗡—」

  一陣細微卻極其清晰的震動聲,忽然從徐子訓的腰間傳來。

  聲音不大,卻讓徐子訓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下意識地伸手入懷,摸出了那枚剛剛換發的二級院身份腰牌。

  只見那非金非玉的腰牌之上,此刻竟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紫金色光暈,且還在持續不斷地顫動著,仿佛有什麼訊息正在通過地脈緊急傳來。

  「這是————」

  徐子訓愣住了。

  一旁的古青也是臉色一變。

  他死死盯著徐子訓手中的腰牌,瞳孔驟然收縮,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腰牌震動?紫金光暈?」

  古青的聲音有些發緊,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這是————大考最終排名確定的訊號?!」

  「怎麼可能?!」

  古青猛地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這才過了多久?

  大考剛剛結束不到一天,連第一場試聽課都還沒上完!

  按照往年的慣例,三位主考官為了那前十的排名,尤其是那魁首的歸屬,哪次不是爭得面紅耳赤,至少要吵上個三五天才能定下來?」

  「這次————怎麼會這麼快?」

  除非。

  這一屆的考核中,出現了一個沒有任何爭議、足以讓三位性格迥異的考官都心服口服的絕對魁首!

  只有當第一名的優勢大到足以碾壓一切,大到讓所有反對意見都顯得蒼白無力時。

  這榜單,才會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毫無懸念地塵埃落定!

  「難道————」

  古青的心中忽然浮現出一個極其大膽、甚至讓他自己都感到心驚肉跳的猜想O

  想到這裡,古青僵硬地轉過脖子。

  他的目光,越過徐子訓的肩膀,落在了後方那個正準備起身的青衫少年身上。

  這位...可是未入二級院,便掌握兩門三級造化啊!

  「呼————」

  古青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先是轉頭看向徐子訓,拱手道:「恭喜徐兄。」

  「腰牌震動,紫氣東來。

  這說明徐兄的名字,已經穩穩地刻在了那張代表著種子班」的金榜之上,且排名絕對不低。」

  「多年夙願,今朝得償。」

  「徐兄,你終於————上岸了。」

  徐子訓握著那枚還在微微震顫的腰牌,手指有些發白。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的激動已盡數化作了平靜的釋然。

  「僥倖而已。」

  他輕聲道,依舊是那般的翩翩君子,溫潤如玉。

  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這一句「僥倖」背後,藏著多少個日夜的堅守,藏著多少次被人嘲笑「傻子」時的辛酸。

  「那個————古師兄?」

  旁邊一直伸著脖子看熱鬧的趙猛,此刻終於忍不住了。

  他撓了撓頭,一臉納悶地湊了過來:「這腰牌震動是個什麼說法?

  咋我的沒動靜呢?是不是壞了?」

  說著,他還把自己的腰牌掏出來,用力拍了兩下,放在耳邊晃了晃,試圖聽個響兒。

  古青看著他那憨樣,忍不住笑了笑,解釋道:「這也是咱們二級院不成文的潛規則。」

  「大榜雖然要七日後才張貼,但對於那些確定進入前十、拿到種子班名額的學子,院裡會通過地脈傳訊,提前告知。」

  「為的,就是讓這些頂尖的苗子,在這七天的試聽期里,能更加從容地去選擇自己的道路。」

  「畢竟,進了前十,就意味著擁有了挑選任意一脈種子班的資格,甚至若能在此期間領悟三級,可能會有多位教習同時拋出橄欖枝。」

  「這時候,多聽幾門課,多比較比較,才能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原來是這樣————」

  趙猛恍然大悟,隨即有些喪氣地把腰牌塞回懷裡:「那看來我是沒戲了。

  我就說嘛,我這半吊子水平,也就是混個甲等,哪能進前十?」

  古青笑了笑,沒接話。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幾人。

  「你們————還有誰感覺到腰牌震動了嗎?」

  趙猛搖了搖頭,一臉的理直氣壯。

  吳秋也苦澀地搖了搖頭,摸了摸自己那塊死寂沉沉的腰牌,眼中閃過一絲失落。

  「我也沒————」

  角落裡,林清寒冷著一張臉。

  她死死咬著紅唇,直到那一抹殷紅變得有些發白。

  她的手緊緊攥著袖口裡的腰牌,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青色。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那塊代表著她驕傲與自尊的腰牌,此刻就像是一塊冰冷的石頭,沒有任何回應。

  這意味著,她徹底出局了。


  前十,種子班,那些曾經觸手可及的榮耀,在這一刻,徹底與她無關。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被眾人簇擁在中間的徐子訓,又看了一眼那個站在徐子訓身後的蘇秦。

  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趙猛瞥了她一眼,看到她那副失魂落魄卻還強撐著高傲的模樣,心裡莫名地覺得痛快極了。

  讓你裝!讓你狂!

  現在傻眼了吧?

  古青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蘇秦身上。

  蘇秦站在那裡,神色依舊平靜。

  但他並未否認,也沒有搖頭。

  他只是迎著古青探詢的目光,輕輕地點了點頭。

  「嗯。」

  簡單的一個字。

  卻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雖然早已猜到,但當親眼確認的那一刻,那種震撼依舊無以復加。

  蘇秦,也進了。

  而且,看這放榜的速度————

  他的排名,恐怕————

  古青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再說下去。

  有些事,心裡明白就好,說破了反而不美。

  此時,講堂內的其他學子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邊的異樣,紛紛停下腳步,好奇地張望著。

  更有幾個膽大的,已經開始往這邊湊,想要藉機跟這幾位未來的風雲人物套個近乎。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古青當機立斷,壓低聲音道:「既然大家都各有收穫,那這下一堂課,咱們也就不必急著去聽了。」

  「先回胡門社吧。」

  「那是咱們自己的地盤,清淨,有些話————也好敞開了說。」

  蘇秦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徐子訓也收起了腰牌,恢復了往日的從容。

  一行人不再停留,在古青的帶領下,快步向著門口走去。

  沿途,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學子們,看到這一行人走來,竟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道路。

  他們的目光,大多集中在那個走在中間的青衫少年身上。

  那個拒絕了教習招攬、卻又疑似拿下了大考魁首的傳奇人物。

  蘇秦目不斜視,步履穩健。

  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中的熱度,但他並沒有在意。


  他只是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前十已定,種子班的資格算是到手了。」

  「接下來————」

  「就是要在剩餘的六天裡,好好看看這修仙百藝,究竟還有什麼門道。」

  「以及————」

  他的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個裝著三百兩銀子的錦囊。

  「選一條,真正能讓這錢————花在刀刃上的路。」

  風過雲海,吹動了滿山遍野的幡旗。

  眾人隨著古青的腳步,停在了一桿巨大的綠色幡旗之下。

  這旗杆不知是何種靈木製成,通體碧翠,高聳入雲,旗面足有數十丈寬,隨風舒捲間,隱隱可見其上繡著的雲紋與符籙流轉不休。

  這裡便是二級院獨特的「宿舍」區——洞天幡林。

  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幡旗依山勢而上,等級森嚴。

  赤色在底,紫色入雲。

  而眼前這杆綠幡,位置不高不低,恰在山腰處,周圍靈氣雖不如頂峰那般濃郁得化不開,卻也比山腳強了數倍,透著一股子中正平和的氣象。

  「諸位稍候。」

  古青停下腳步,轉身對著眾人拱了拱手,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這便是咱們胡門社的駐地,青竹幡」。

  王燁師兄平日裡便在其中修行處理社務。

  你們初來乍到,身上沒有幡引,進不去這禁制。

  我先進去通稟一聲,請王師兄給諸位開個權限。」

  說完,他也不耽擱,手腕一翻,一枚青色的玉牌出現在掌心,對著那綠幡輕輕一晃。

  「嗡」

  幡旗表面盪起一層漣漪,如水波般裂開一道門戶。

  古青一步邁入,身影瞬間消失不見,那門戶隨即合攏,恢復如初,只剩下旗面在風中獵獵作響。

  蘇秦等人站在幅下,四下打量。

  這裡不比一級院的靜思齋,沒有磚石瓦礫的厚重,卻多了一份仙家手段的奇詭。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皆是此類幡旗,有的孤零零插在峭壁之上,有的三五成群聚在溪流之畔。

  「真氣派啊————」

  趙猛昂著腦袋,看著那高聳的旗杆,忍不住咋舌:「這就是二級院的手筆?咱們以後就住在這旗子裡頭?

  也不知裡面是個什麼光景,會不會晃得慌?」

  徐子訓在一旁輕搖摺扇,聞言笑道:「趙兄多慮了。


  這洞天幡乃是須彌納芥子的手段,內里自有乾坤,穩如平地。

  只是這綠幡————」

  他目光微微一閃,似是看出了些門道,卻沒有多言。

  就在幾人閒聊等待的功夫,不遠處的山道拐角,一道人影鬼鬼祟祟地探出了頭。

  那人身量不高,有些駝背,穿著一身極其寬大、甚至有些拖沓的灰色道袍,卻洗得乾乾淨淨。

  一張臉生得頗為奇特,下巴尖削,兩撇八字鬍稀稀拉拉,一雙綠豆大的眼睛滴溜溜亂轉,透著股子說不出的精明與市儈,活脫脫一副賊眉鼠眼的模樣。

  他先是遠遠地觀望了一陣,目光在蘇秦等人身上那明顯是一級院制式的青衫上掃過,又看了看他們空空如也的腰間,眼睛頓時一亮。

  「嘿,生面孔,還是大肥羊。」

  這人整了整衣冠,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正經些,隨後背著手,邁著八字步,不急不緩地湊了過來。

  「幾位師弟,面生得很吶?」

  那人走到近前,也不見外,自來熟地打了個招呼,聲音尖細,卻帶著一股子熱絡勁兒:「在這兒站半天了,這是等人呢?還是————沒地兒去啊?」

  趙猛是個直腸子,又是這群人里塊頭最大的,下意識地就被當成了領頭的。

  他低頭瞅了瞅這個只到自己胸口的小個子,也沒多想,大大咧咧地回道:「是啊,等師兄開門呢。咋了?你有事?」

  那人嘿嘿一笑,也不惱趙猛的態度,反而湊得更近了些,那雙綠豆眼在眾人身上又是一陣亂瞟,最後定格在趙猛腰間,語氣篤定:「嘖嘖嘖,我就說我這雙招子毒得很。

  幾位師弟身上靈光內斂,卻無幡引加身,想必是剛從一級院升上來的試聽學子吧?」

  趙猛眉頭一皺,雖然覺得這人眼神讓人不舒服,但人家既然說中了,也不好否認,便點了點頭:「是,那又如何?」

  「不如何,不如何。」

  那人連連擺手,臉上的笑意卻更濃了,像是看見了自家失散多年的親戚:「自我介紹一下,鄙人吳尚品,在這二級院也就是個跑腿打雜的閒人。

  不過嘛————這二級院裡的門門道道,那是門兒清。」

  吳尚品搓了搓手,圖窮匕見:「師弟啊,我這人直性子,有話就直說了。

  既然是試聽生,那這七天的住處,你們有著落了嗎?」

  「住處?」

  趙猛指了指身後的綠色大幡,理所當然道:「這不是到了嗎?咱們是師兄接來的,自然住在師兄這兒。」


  「住在師兄這兒啊————」

  吳尚品拉長了尾音,眼神里閃過一絲意料之中的神色,隨後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一副「你們太年輕」的表情:「師弟,你這想法,倒是天真得可愛。

  這二級院寸土寸金,每一寸地皮都恨不得榨出油來。

  你想過沒有,這七天,你是白住嗎?」

  趙猛一愣,下意識地反駁:「都是同門師兄,還能收咱們錢不成?」

  吳尚品聞言,並沒有直接嘲笑,而是深深地嘆了口氣,那張賊眉鼠眼的臉上,竟然硬生生擠出了幾分悲天憫人的苦澀。

  「唉————」

  他背過手,45度角仰望天空,語氣蕭索:「有的時候,長成我這樣,也是挺憋屈的。

  明明是一片好心,想給師弟們指條明路,卻總被人當成是騙子、奸商。」

  他轉過頭,看著趙猛,眼神真摯得讓人起雞皮疙瘩:「師弟,你防著我,我理解。

  畢竟我這張臉,確實不像是好人。

  但我吳尚品雖愛財,卻也講個良心。

  我不坑你們,我是真不忍心看你們挨那一刀狠的啊!」

  這一番極其誠懇、甚至帶著點自我攻擊的剖析,直接把趙猛給整不會了。

  趙猛這種莽漢,最怕的就是這種軟刀子。

  人家都自認長得醜了,你還能怎麼著?

  他愣了愣,心裡的防備倒是卸下了幾分,撓了撓頭,語氣也緩和了下來:「那————這位吳師兄,你這話是啥意思?難道住這兒還有什麼說道?」

  見魚兒咬鉤,吳尚品眼底閃過一絲精芒,但面上依舊保持著那副語重心長的模樣。

  他左右看了看,像是防著隔牆有耳,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師弟啊,你以為那些接引你們的師兄,真的個個都是活菩薩?

  這裡面————水深著呢!」

  吳尚品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虛劃了一下:「這已經是一項成熟的業務流水了。

  所謂學社,名義上是同窗互助,實際上,那都是要吃飯、要修行的。

  這洞天幡的維護,聚靈陣的運轉,哪一樣不要靈石?哪一樣不要銀子?」

  他指了指那杆綠幡:「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旗,等級森嚴。

  越往上,靈氣越足,地段越貴。

  這綠幡,在二級院那也是中等偏上的好地段了。」

  「你們是新人,可能不懂這裡的行情。」


  吳尚品開始如數家珍地科普起來:「在這二級院,住宿可是大頭。

  赤面旗,那是貧民窟,一天一兩銀子;

  橙面旗,稍微好點,三天一兩;

  黃面旗,一天五兩;

  而這綠面旗————」

  他伸出兩隻手,比劃了個「十」字:「一天十兩紋銀!謝絕還價!」

  「十兩?!」

  趙猛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瞪得溜圓:「搶錢呢?!」

  十兩銀子,在山下夠普通人家過上兩年好日子了,在這兒竟然只能住一天?

  吳尚品看著趙猛的反應,心中暗笑,臉上卻是一副「我就知道你會這樣」的表情,繼續加碼:「師弟,這就是現實。

  而且,最坑人的地方就在這兒。」

  他湊近了幾分,語氣變得有些陰惻惻的:「你們現在是試聽生,腰牌還沒綁定地脈,根本汲取不了這二級院的靈氣。

  也就是說,哪怕你們住在靈氣濃郁的綠幡里,對你們的修行也沒有半點好處!

  這就像是把你扔進了金庫,卻把你的手給剁了,只能看不能拿!」

  「住一天十兩,七天就是七十兩!

  這錢花得冤不冤?

  那是純虧啊!」

  蘇秦站在一旁,一直靜靜地聽著。

  此時聽到這裡,他的眉梢也不由得微微一挑。

  七十兩————

  這個數字確實有些觸目驚心。

  對於家底豐厚的世家子弟來說或許不算什麼,但對於大多數寒門學子而言,這幾乎是半條命。

  要知道,二級院的束脩一共才三百兩。

  這一周的住宿費,就要幹掉四分之一?

  吳尚品似乎看出了眾人的動搖,趁熱打鐵,拋出了更深層次的「內幕」:「你們可能會想,大家都是一個班出來的,師兄總會給點面子,免了這筆錢吧?

  「」

  他冷笑一聲,搖了搖頭:「天真。」

  「這二級院裡,以班級為紐帶的學社,大多都是這個套路。

  先把你們忽悠進去,好吃好喝供著,等七天一過,帳單就拍在你臉上了。

  到時候大家都看著,你如果不給,那就是不懂規矩,就是忘恩負義,以後還在不在學社裡混了?」

  「當然,也不是沒有例外。」


  吳尚品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了幾分羨慕:「比如那【陳門社】。

  人家那是真的財大氣粗。

  但你們要知道,陳門社雖然也說是班級紐帶,但那裡頭全是世家子弟!

  那些蒙學的世家子,早早就知道一級院的陳師是從二級院降下去的大能,手裡握著資源,所以故意往那兒送人。

  人家家族之間本就互相認識,盤根錯節。

  說白了,那更像是一個世家聯盟,不差這點錢。」

  「可咱們這種平民學社————」

  吳尚品攤了攤手,一臉無奈:「師兄們也要修煉,也要吃飯。

  他們盯著的,其實就是你們手裡那筆還沒交上去的束脩!」

  「以往不是沒有這種先例。

  有些傻小子,被這一套連環計給坑了,最後交不起二級院的三百兩束脩,只能灰溜溜地滾回一級院去復讀。

  那才叫一個慘啊!」

  這番話,真真假假,虛實結合,聽得趙猛背脊發涼,冷汗直冒。

  他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裡藏著王燁師兄給他的銀子,還有他自己攢的那點家當。

  若是真如這吳尚品所說,那這綠幡————簡直就是個吞金窟啊!

  吳尚品見火候差不多了,終於圖窮匕見,露出了最終的目的。

  他臉上的陰鬱一掃而空,換上了一副極其誠懇、甚至帶著點討好的笑容:「所以啊,師弟們。

  聽師兄一句勸,咱們沒那個金剛鑽,就別攬那個瓷器活。

  與其在那綠幡里打腫臉充胖子,被人當豬宰,不如————」

  他指了指山腳下一片紅彤彤的區域:「不如來租我的赤面旗吧。」

  「一兩銀子一天,童叟無欺。」

  「而且,師兄我這兒還有優惠。

  等你們正式入學了,有了腰牌,也是需要地方住的。

  到時候如果你們願意長期租我的地盤,三十兩一個季度。

  這七天的住宿費,我直接給你們免了!抵扣在那三十兩里!

  也就是說,你們只需要再補二十三兩,就能住上整整三個月另加七天!」

  吳尚品拍著胸脯,算盤打得震天響:「你們算算,這比你們去買那個死貴的洞天幡,是不是划算多了?

  把錢省下來,買點丹藥,買點法器,那才是把錢花在刀刃上啊!」

  說著,他也不等眾人反應,直接從懷裡掏出一面小巧的赤色旗幟,隨手一揮O


  一道光幕浮現,展示出了赤面旗內部的環境。

  空間不大,約莫只有一級院土屋的一半大小。

  裡面擺著兩張床,一張桌子,顯得有些逼仄。

  但是————

  乾淨。

  出乎意料的整潔。

  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地面一塵不染,甚至窗台上還擺著一盆不知名的野花,透著一股子雖然貧窮但卻認真生活的煙火氣。

  「怎麼樣?」

  吳尚品觀察著眾人的神色:「兩個人一間,雖然擠了點,但勝在乾淨,而且便宜啊!

  大家都是來修行的,又不是來享受的。

  有個遮風擋雨的地兒,攢著勁兒往上爬,那才是正理!」

  畫面消失。

  吳尚品退後一步,不再多言,留給眾人思考的時間。

  這是一個高明的推銷者。

  他知道,哪怕是再誘人的魚餌,也得讓魚兒自己去咬鉤。

  趙猛站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

  他看著那高聳的綠幡,又看了看山腳下的赤旗,心裡那個糾結啊。

  他對王燁師兄是絕對信任的。

  王燁師兄那是連一百五十兩銀子都能隨手送給蘇秦的大豪傑,怎麼可能會貪圖他們這幾兩住宿費?

  他相信,只要他們住進去,王燁師兄絕對不會收他們一毛錢。

  但————

  正因如此,他才更加猶豫。

  「王師兄雖然大方,但胡門社也不是他一個人的。」

  趙猛心中暗想:「若是我們這麼多人白吃白住,社裡其他師兄會有意見吧?

  這綠幡一天的成本就是十兩,我們這麼多人,七天下來就是幾百兩的開銷。

  這筆錢,若是讓王師兄替我們扛了————」

  趙猛搖了搖頭。

  他受了王燁太多的恩惠,那份恩情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

  他不想再做一個只會索取的累贅。

  他想挺直腰杆,哪怕是在這種小事上,也不想再給王師兄添麻煩。

  「既然我們現在用不上那麼好的靈氣,又何必去浪費那寸土寸金的資源?」

  趙猛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他是個粗人,但他也是個有骨氣的人。


  寧願自己住得差一點,也不願再去占便宜。

  想到這,趙猛猛地抬起頭,看向吳尚品,伸手就要去掏銀子:「吳師兄,我覺得你說得在理!

  俺們剛來,還沒掙錢呢,確實該省著點花。

  這赤面旗————俺 了!」

  一旁的蘇秦,此時也陷入了沉思。

  他的想法比趙猛要複雜一些,但也更加理智。

  他並不完全相信吳尚品那套「所有學社都是坑」的鬼話。

  至少從目前的接觸來看,王燁絕非那種人。

  但是,吳尚品有一點說得沒錯—

  試聽生無法汲取靈氣,住高階洞天幡確實是一種資源浪費。

  而且————

  蘇秦摸了摸懷裡的錦囊。

  雖然他現在手裡有錢了,但這錢是大家的血汗,是王燁的贈予,每一分都來之不易。

  他不是那種迂腐的人,也不是那種為了面子死撐的人。

  但他更不願意因為自己的享樂,而去欠下更多不必要的人情。

  人情債,最難還。

  王燁已經幫了他太多。

  如果能在這件小事上自食其力,既省了錢,又免去了人情的羈絆,何樂而不為呢?

  「在這二級院,低調方是王道。」

  蘇秦心中思索:「住在赤面旗,雖然條件簡陋,但也少了許多不必要的關注和紛爭。

  正好可以趁著這七天,靜下心來,好好規劃一下未來的路。」

  況且,赤面旗雖小,但只要乾淨,能睡覺,對他來說便已足夠。

  修行之人,心若如一,何處不是道場?

  想到這裡,蘇秦也點了點頭,看向吳尚品:「吳師兄言之有理。

  勤儉持家,本就是我輩本分。

  既如此,我也————」

  「哈哈哈哈!」

  就在蘇秦準備掏錢,吳尚品臉上那抹笑容即將綻放之際。

  一陣極其爽朗、甚至帶著幾分豪邁的大笑聲,忽然從遠處的山道上傳來。

  那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得樹葉簌簌作響,瞬間蓋過了在場所有的低語。

  「好一個勤儉持家!」

  隨著笑聲,一道身影破空而來,尚未落地,那洪亮的聲音便已如雷霆般炸響:「蘇兄且慢!」


  「以蘇兄此等未入二級院,便引二位教習爭搶之姿..

  卻要去擠那只有庸碌之輩才安身的赤面旗,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既是來這二級院求道,又豈能在一開始便折了銳氣?」

  「有沒有興趣住我們學社的綠幡?」

  那聲音頓了頓,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熱情:「不僅住宿費全免,二級院的束脩,每個季度的留院費..

  我們流雲社」,都替蘇兄出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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