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傷(4K)(求月票)
臘月二十七,年關將近。
已經穿上簡單皮甲、手執長戟的丁小滿,隨大軍來到了西涼東部的石泉關。
凜冽的寒風在西北群山之間呼嘯著,白茫茫的天地間,年輕稚嫩的丁小滿呆呆地看著城外的素白群山。
他已經回不去過年了。
跟隨里正叔押運糧草到了郡城後,他們立刻接到了新的命令,被編入了一支兩千人的大軍,負責運送一批糧草前往東面的石泉關。
好不容易頂著寒冬臘月的大雪,將糧草如期押送到石泉關,卻又被告知不能返鄉,需要就地編入城防軍效力。
唯一的好消息,是里正叔說的那句話是對的。
魔教沒有將他們弄去前線打仗,只是讓他們做苦工、在石泉關修建防禦工事。
高大巍峨的石泉關,看著如一堵漆黑天幕般令人望而生畏。
但據說這樣高大的關城,也擋不住晉軍的兵鋒。
那些修為強大的武道高手可以輕易轟碎石牆、崩碎關城,石泉關更東面的那些城池都是這麼被晉軍攻下來的。
因此,當丁小滿抵達石泉關時,看到力士們將一塊塊漆黑沉重的石板貼到關城之上。
那種漆黑怪異的石板,重嚇人。
丁小滿看到好幾個身形魁梧、修為三境的力士聯手,都扛不動一塊石板。
里正叔說,這種石板叫玄武石,造價極為高昂,能抵禦武道高手的轟擊。
如今的石泉關,正在關城外牆上填充玄武石板,以增強關城的防禦。
據說魔教在西州邊境的那處雄關劍閣,關隘城牆的每一處都是用這種昂貴的玄武石建成。
如今諸侯聯軍猛攻了劍閣兩月有餘,卻始終無法攻進劍閣,玄武石的厲害可見一斑。
只可惜,全天下只有劍閣是完全由玄武石建造而成。
大多數關隘,縱然看起來再高大威嚴,也只能在戰時才能臨時貼上一層薄薄的玄武石外牆。
這樣的臨時加強作用有限,顯然擋不住晉軍。
里正叔唉聲嘆氣地說道:「聽說魔教大軍已經節節敗退了,從東面一路敗退過來,丟了二十幾座城。」
「前不久連地煞旗那些新招募的新兵都派上戰場了,傷亡慘重。」
「再這樣下去,怕是撐不了多久啊……」
在西涼王時代,就已經是村中里正的羅阿叔說起此事,滿臉愁苦。
夜裡休息的漆黑帳篷里,有人好地問道:「里正叔,你這麼擔心幹嘛……魔教跟我們又沒關係。」
黑暗中,里正冷笑著出聲,道:「所以說你們這幾個嫩娃娃天真!現在咱們離前線可不遠。」
「晉軍真要打過來,咱們連跑都沒地方跑。那群如狼似虎的晉軍,可不管你是平民百姓還是魔教中人,真被他們攻進來,這城裡的人怕是要死一半。」
「就算不被殺,估計也要被他們押去晉州,逼迫咱們去晉州開荒種地,當那個黑心女帝的子民。」
「到那時,怕是這輩子都回不了故鄉,也見不到家裡的親人了。」
里正的話,聽一群年輕人臉色大變。
他們聽說晉陽的那位女帝最喜年輕俊男,時常搜尋治下的年輕男子,吸食年輕男子的精血養生,以至於五十歲年邁的女帝,竟還美好似二十歲出頭的青春少女。
更別說一旦被晉軍抓走,就算不死,也要背井離鄉、押去完全陌生的地界開荒種地……
有人不安地喃喃道:「那咋辦啊里正叔,你說魔教能擋住晉軍嗎?」
里正坐在黑暗中敲著煙杆,冷哼道:「這我咋知道?我又不是魔教的大人物。」
「不過從天機閣的報紙上來看,魔教雖然節節敗退,但晉軍那邊也死傷慘重,據說晉軍都死了十幾萬人了。」
里正推測道:「那黑心女帝再黑心,也防備一下其他諸侯吧?萬一她把家底全拚在這裡,到時候中原王竇雄襲擊她老巢咋辦?」
「再打下去,只要魔教這邊頂住,或許晉軍那邊的攻勢就要放緩了。」
「到時候,說不定過完年咱們就會回家。」
里正敲著煙杆,發出篤篤篤的沉悶響聲,頗為樂觀地嘿嘿笑道:「這段時間我打聽過了,過去幾次所謂的正道聯軍都是這個德性,打著打著就自己內訌、然後散夥。」
「這次應該也不會例外……」
石泉關內,營帳內的壯丁們竊竊私語著,討論著模糊的將來。
營帳外寒風呼嘯,大雪飄飛。
整整一個冬季都沒有爆發雪災的西涼,終於在除夕前迎來了一場大嚇人的暴雪。
呼嘯的風雪自北方洶湧而來,狂暴地摧殘著天地間的一切。
官道上的積雪迅速堆積,很快便厚足以埋下活人。
凜風之中,滿身銀白勁裝、幾乎融入雪原的朵阿依,蟄伏在山坳內。
護體真氣無聲運轉著,為她祛除體內蔓延的寒意。
這一夜的暴風雪,讓小蛇女回想起了之前在極北雪原的時候。
她蜷縮在雪地中,不發一語。
沒過多久,燕彩衣的身影出現在她身邊。
這位妖后的孫女,同樣一身素白勁裝。
西涼少主府的幾位頂尖高手,此刻全都散落在這處僻靜的山坳內,帶領著一眾實力強勁的陰月魔衛。
在她們下方的平原上,屹立著一座戒備森嚴的要塞孤城。
城牆上貼著漆黑的玄武石板,風雪中依稀可見巡邏的士兵來回穿梭,處處都顯露著這座孤城的不凡。
這裡曾經是西涼少主府治下的一處糧倉要塞,在魔教大軍退走後,此地被晉軍占據,並成為晉軍在西涼最重要的一處糧倉。
每日數十萬大軍的人吃馬嚼,需要的糧草堪稱天文數字。
但晉軍離家太遠了。
戰線越是往西涼境內推進,晉軍的補給線便愈發拉長。
為了維繫糧草供給,晉軍不不在西涼境內臨時建立了三座糧倉,用來儲存後方運來的糧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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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朵阿依幾人在過去一個月的時間裡,終於摸清了三座糧倉的所在地。
最終,她們選定了眼前這座最大的糧倉作為目標。
只是即將動手的時刻,狂暴的風雪突然降臨大地。
燕彩衣悄聲傳音道:「阿依姐,風雪太大了,我們還要繼續動手嗎?」
朵阿依蟄伏在雪地中,輕聲傳音道:「再等等,天亮後再動手。」
小蛇女眼中,閃爍著灼熱的光芒。
「這是天助我們……如此大雪,必然會引發雪災、封鎖大道。」
「晉軍兵馬眾多,糧草需要每日送達、不可延誤。」
「今夜降了這麼大的雪,等天亮雪停後,為了不影響糧草運送,晉軍肯定要出城清掃大道。」
朵阿依眯著眼、蜷縮在風雪中,輕聲道:「屆時城中空虛,我們再出手,務必一擊手!」
為了這次襲擊,她們甚至帶來了一枚月神魔星。
這個造價昂貴的機關造物,威力巨大,少主府掏空家底也才造出了五枚。
注視著下方風雪中已經快要看不見的孤城,朵阿依冷哼道:「獨孤青梧不計代價,那本姑娘就讓她多嘗嘗代價的滋味!」
……
…………
臘月二十九,除夕夜。
今日的少主府,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曾經西涼王耗費大量民力修建的宮殿,此刻處處飄揚著陰月魔教的旗幟。
空氣溫暖的大殿內,人聲鼎沸、歡笑聲震天。
一身華服盛裝的陳青山笑著坐在最高處的王座上,看起來春風意、笑容愉悅,完全看不出晉軍已將戰線推進兩千里的窘迫。
貴為魔教左使的林音音,坐在他左側下方的第一個位置上,面色肅然、凜然可畏。
今夜除夕,陳青山設宴招待了西涼境內的眾多武道宗門宗主、掌門。
大殿內列座的,全都是西涼這片土地上的大人物。
他們執掌宗門,在本地有大量田產,有眾多弟子。西涼王在世時,也需要與這些人交好。
如今陰月魔教統治西涼,雖強勢奪取了這些人大部分的產業,但也給他們留下了一線餘地。
年初的科舉,這些本地宗門也投桃報李地派了一些弟子前來參加,總計有三百人被選進了地煞旗中成為了將校。
但這一次的正魔大戰,陳青山並未徵調這些武道宗門的弟子參戰。
前線打如火如荼,可後方的這些本地宗門卻不受影響。
陳青山留在涼州城坐鎮的那支天罡旗,甚至就是防備這些武道宗門趁機作亂的。
彼此之間,相互忌憚、防備。
但是在表面上,卻是一派賓主盡歡的和諧景象。
這些正道宗門的宗主、掌門,不時地大聲吹捧著陳青山這位魔教少主,稱讚少主年少有為、將西涼治理井井有條。
甚至有人主動請纓,想要率領宗門弟子加入戰局,為少主出一份力。
陳青山沒有開口,這群人倒是頗為主動地想要加入。
但對於這些請戰的要求,陳青山一視同仁地笑著拒絕。
他哈哈笑著道:「諸位一腔赤誠,本少主心領了。」
「但前線戰局,我們的兵馬大元帥尚能支撐,無需諸位辛勞。」
「比起前線的戰局,諸位若是想要出力,不如告訴門下弟子,讓他們年後來參加科舉。」
陳青山笑著道:「年後少主府將會再開科考,但這一次和上次不同。」
「上次是初次舉辦,只在涼州城考,且考上的名額也少。」
「這一次,西涼境內的各大州府都會單獨設立考場,若是能考上名次,將直接在當地州府安排職務。」
「往後只有在當地州府考上名次者,才能來涼州城參加最後的殿試。」
大敵當前,陳青山邀請這些掌門、宗主到來,卻不徵調他們加入戰場,甚至還拒絕了他們的主動投效。
反而還要在這種亂局之中,繼續科考……
魔教少主的行為,令在場的掌門宗主們紛紛遲疑。
他們懷疑這位魔教少主是在強裝鎮定,想用魔教局勢一切都好的假象來震懾他們,防止他們投向正道。
可整個宴會過程中,這位魔教少主是在太淡定了,始終是那副穩操勝券的樣子,似乎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之中。
這種高深莫測的姿態,令在場的宗主掌門們心中不由泛起嘀咕。
魔教少主詭異莫測,莫非他真準備了什麼底牌不成?
卻在此刻,一道急匆匆的身影從側面走進大殿,快步來到了魔教少主身邊。
這位侍女手中呈上的,赫然是一封赤紅泥封的加急密信。
宴會場中,看到這一幕的掌門宗主們全都眼神閃爍。
除夕夜,什麼緊急訊息需要立刻稟報少主呢……
卻見王座之上端坐的魔教少主笑著打開了泥封信筒,閱讀其中的密信。
溫暖的燭光下,這位少主英俊的面容上笑容不改。
看完密信的他,甚至笑更加暢快了。
待看完了全部密信後,魔教少主笑著對下方殿內的眾人道:「好消息!前線傳來捷報,晉軍最大的糧倉被我教高手襲殺燒毀,損失慘重。」
「晉軍大營倉皇回撤三百里,我軍乘勝追擊,斬首三千,奪回五城。」
陳青山哈哈大笑著,笑容愉快地舉起酒杯:「讓我們一起敬前線的大勝!」
大殿內的掌門宗主們,全都面面相覷。
斬首三千,在這種戰局中算不大勝。
但燒掉晉軍糧草,逼晉軍回撤三百里……這的確算上是重創了。
大殿內,眾人紛紛舉杯,大笑著慶祝大勝。
半個時辰後,宴會散場,這些掌門宗主紛紛離去。
陳青山站在大殿外目送所有人遠去後,才急匆匆地穿過宴會廳、來到了殿後。
在大殿後方,一名甲冑破碎、神情肅穆的陰月魔衛如山嶽般肅立。
見到陳青山進來,這名陰月魔衛立刻恭敬行禮。
「參見少主!」
陳青山盯著這位從前線匆忙趕回的陰月魔衛,看著對方滿身的硝煙戰火痕跡,急切地問道:「朵阿依的傷勢如何?痕嚴重嗎?」
那封緊急戰報,並沒有用魔教常用的飛鷹傳書,而是由這名陰月魔衛親自送來。
信中的捷報是真的,朵阿依帶隊燒了晉軍糧倉,晉軍大營後撤了三百里。
但捷報還提到,在燒糧倉的交戰中,朵阿依受了傷。
——尋常的小傷,沒必要特別註明。
此刻陳青山的臉上,再無宴會廳內的那種勝券在握。
他充滿焦慮緊張地問道:「藥王能治好不?需要什麼珍果秘藥?」
蓬頭垢面、臉上甚至還帶著火煙痕跡的陰月魔衛恭敬答道:「稟少主,朵阿依姑娘的傷勢不算嚴重,藥王已經看過了,說靜養一段時間就行。」
「只是在靜養期間,朵阿依姑娘不宜動彈,既不能再出戰,也無法撤回後方養傷,讓少主您不用擔心。」
「另外,藥王大人說治療需要一枚百年朱果、三顆翡翠草……需要少主您儘快派人送去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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