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十境災劫(4K)
農曆九月二十三,晚風微涼。
冬日臨近,早晚越發寒冷。
張燈結彩的浮羅山上,卻在夜色下熱鬧非凡。
距離十月初一的大典,尚有數日時間。
此刻的浮羅山上下,全都在忙碌著慶典的事宜。
所有的宮殿、樓宇全部翻新,忙忙碌碌的魔教教眾們在山中來回走動,管事們在點檢工作的進度,下屬們在加班加點地完成布置大典會場的任務。
向天下廣發的英雄帖,幾乎石沉大海,沒有多少武道宗門願意來參加魔教這次耀武揚威的大典。
陰月魔教與正道武林之間,早已連最基本的體面都無需維持,雙方只有血海深仇。
接到英雄帖、帶著門人弟子前來參加大典的武道宗門,全在西涼國境內。
由於少主在西涼推行的政策,西涼國境內的這些武道宗門,此刻與陰月魔教之間的關係頗為微妙。
江湖之中風雨飄搖、正魔兩道的大戰一觸即發,明眼人都知道局勢兇險。
但西涼國的這些武道宗門,他們不敢不來。
正道能不能打贏這場大戰,那是將來的事。
但要是現在罪陰月魔教……他們的不少門人弟子,可都參加魔教的科舉了。
而西涼國這群武道宗門都迫於局勢壓力盡數到場,陰月魔教散落在各地的那些大人物們,更加不會缺席。
十二長老、九耀魔星、八大散人,以及四大護法全數到齊。
這其中,有一部分長老是被魔皇以雷霆手段提拔起來的,資歷尚淺、但對魔皇無比忠誠。
至於剩下那部分資歷老的魔教長老,此刻毫無囂張氣焰,完全不見之前數次聯手逼宮、甚至想要造反的囂狂。
這群往日裡強勢桀驁、不敬教主的魔教大佬們,此刻全都像是沒了牙的病貓,個個都病懨懨的。
少主入主浮羅山、鼎定了教內暗流後,魔皇出關,立刻以雷霆手段橫掃了一部分頑固強硬的反對者。
十二長老替換了六人,九耀魔星換了三人,八大散人也換了一個人。
嗯,就是那個倒霉的血手魔僧彭立山。
總之,此刻的陰月魔教內部,終於算上是眾正盈朝。
從魔皇沈凌霜登臨教主寶座以來,教內的各方勢力從未這麼齊心過。
再也無人敢明著對抗魔皇的權威。
所有人都必須跪服在魔皇的統治下,聽從調遣。
而傳國玉璽的到來,更是加快了這種人心向背的趨勢。
天命傳承的寶物啊……竟然落入魔皇之手了。
難道這個沈凌霜,真的能完成歷代教主都無法完成的夙願,打出西南群山、一統天下?
——任何人在知魔皇手握傳國玉璽時,心中都會忍不住嘀咕這件事。
浮羅山中人潮湧動,山下的無雙城內更是住滿了魔教各地的大人物。
各位大人物們紛紛從魔教各地趕來,爭先參拜魔皇。
然而自十日前、教主閉關後,任何人都無法再見到教主真容了。
即便是從最開始就投向魔皇的鐵桿、魔教當今最有權勢的魔教右使左梟,也未能見到教主。
燈火通明的浮羅山上,唯有山頂的一片區域陰暗無光、靜謐無聲。
樸素簡約的竹屋小院內,沈凌霜站在樹下,靜靜地眺望遠方。
在她前方是筆直的斷崖,斷崖下是熱鬧繁華的浮羅山,更遠的則是黑暗大地、綿延群山……
西州平原的廣袤土地,在她的視野中蔓延到遠方天際。
這裡視野開闊,可以俯瞰大半個西州平原,是沈凌霜最喜歡待的地方。
站在這孤獨聳立的高處,俯瞰腳下那些線條般縱橫的道路、田地,時常會生出人類渺小如螞蟻般的感覺。
魔皇身後,接替林音音工作的魔皇劍侍蘇鳶,正在恭敬地匯報最新接到的密報。
沈凌霜安靜聽完了身後下屬的稟報,輕輕嘆了口氣。
「……原來是這樣。」
蘇鳶向她稟報的內容,有關一位十境至尊。
消失許久的黎山劍尊姜太行,終於現世了。
這位從極北雪原中消失、好似人間蒸發般的十境至尊,錯過了一個月前的焚音國血戰,錯過了正道宗門們針對魔教準備的會盟。
兩日前的夜裡,他狼狽不堪地出現在黎山劍派山腳下,被門人弟子們匆匆地救回了山上,閉關靜養。
按照密報的內容,這位黎山劍尊受了很嚴重的傷,幾乎傷及了本源,還丟失了一條右臂。
對於一位十境至尊而言,這幾乎是難以接受的慘烈重傷。
以及,世上有誰能將一位十境至尊逼到如此境地呢?
沈凌霜幽幽地說道:「姜太行看來在極北雪原中,遭遇劫難了……」
災劫將至,一位十境至尊將會隕落。
這是如今天下所有十境至尊紛紛閉門不出的重要原因。
沒有人知道,那位隕落的十境至尊會是誰。
但所有的十境至尊都能隱約感覺到,越是涉足紅塵、越是招惹因果,越容易在這個關鍵節點上遭遇災劫……
沈凌霜輕聲道:「我之前的災劫,是青山幫我扛住的。」
「而黎山劍尊的災劫,他自己扛……」
這一刻的沈凌霜,語氣頗為複雜。
她招惹的因果,比黎山劍尊多了不知多少。
黎山劍尊一路深居簡出、悄然前往西域,只是簡單出手,最終並未涉足過深,面對魔教的強敵選擇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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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太行牽扯到的因果如此之小,竟都遭遇了如此慘重的災劫。
以十境至尊的修為戰力,在極北雪原中神秘失蹤兩月,最終丟失了一條胳膊、還損傷了本源才勉強逃回來,不知遭遇了什麼苦難。
而她,卻近乎毫髮無損地扛過了最危險的那一次災劫……
沈凌霜眯著眼,輕聲道:「看來沒有青山,我那次災劫的後果怕是會比我預想的還要更嚴重。」
這件事,她之前也思考過,她很清楚便宜弟弟立下的大功。
但黎山劍尊的悽慘狀況,還是給了沈凌霜一點小小的震撼。
殺人如麻的魔皇,在夜色下沉默了許久。
久連魔皇劍侍都遲疑著、摸不清教主的心意時,這位魔教至尊才微微一笑,道:「我那位可愛的弟弟呢?他的車駕到什麼地方了?」
蘇鳶連忙答道:「稟教主,少主的車駕已經到劍閣了。按照他們的行程,後天便能抵達浮羅山。」
沈凌霜聽到這個消息後,微微點頭,道:「那就準備一下,後天本教主出關,親自接見青山。」
「另外,準備好家宴,以及禮物。我讓你們準備的那幾件禮物,要在家宴上一齊交給青山。」
沈凌霜微微一笑,道:「青山立下這般大功,我可不能虧待他。」
……
劍閣關城之內,陳青山走進歇息的行宮,悠哉悠哉地說道。
「……總算可以好好歇歇了。」
進入西州地界後,享受到的待遇一下子天翻地覆。
西州還是富啊。
作為陰月魔教經營了兩百年的基本盤,廣袤的西州平原上,可謂是風調雨順、家家富足。
這裡可比北面的西涼國富裕多了。
如今陳青山治下的西涼國,北涼窮困、南涼殘破。
雖然少主府接手南涼後,讓南涼遍地皆反的局勢很快穩固下來。
但南涼各地宗門與魔教糾纏廝殺一年之久,雙方都死了不少人,結下的仇怨太深重了。
之前在北涼輕鬆進行的改編、接收工作,在南涼境內無法照搬。
諸葛流雲選擇了最為直接的處理策略。
願意留下效力魔教的,效仿北涼的規矩給出相同待遇。
不願留下效力的,也不為難。魔教出一筆補償的錢財,算是收購這群武道宗門的資產、地皮,並開放已經被魔教占據的山門,讓他們可以隨便搬走宗門的東西、離開西涼國去其他地方重建宗門。
雖然魔教給出的補償錢財很低,最多只值這些宗門資產真正價格的一成。
但南涼那些武道宗門已經被折騰夠嗆。
之前山門被占,一群人如喪家野犬般在山林、田野中與魔教廝殺,死傷慘重。
如今魔教願意開放他們被占據的宗門,讓他們搬走師門傳承多年留下的秘笈、書本、信物……許多在外人看來毫無價值的東西,對這些宗門弟子而言卻有重要意義。
更別說,江湖中都在傳各大諸侯王要在十月初一會盟,興刀兵討伐魔教。
值此風雨飄搖之極,繼續待在南涼麵對魔教絞殺殊為不智。不如直接領一筆魔教的錢,帶走宗門的傳承信物,前往東方投奔聯軍。
到時候再跟著聯軍殺回來!重新奪回自己的祖產!現在還能先坑魔教一筆。
——南涼各地宗門抱有類似想法的人,不在少數。
除了寥寥一成不到的人選擇留下投奔魔教,其餘全都領了魔教的錢撤走了。
紛亂了一年的南涼總算平定下來,但也已經滿目瘡痍、處處破敗。
如今陳青山的車駕進入了西州地界,只覺好似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入眼所見的一切,全都欣欣向榮,稱上是風調雨順、安居樂業。
陳青山坐在行宮大殿的台階上,任由清冷的月光灑落在自己身上,傾聽著遠處城市中的喧鬧聲,感受著西州地界這種獨有的安逸氣息,好似外界的紛擾、天下的混亂,皆與這片天府之國的百姓無關。
魔教統治西州兩百載,始終屹立不倒。歷代教主在對這片土地的治理,是頗為用心的。
歷代魔皇無法依靠血緣傳承,只能十境稱尊……這在陳青山眼中,是絕對優於外面那些諸侯王府傳承的。
能登臨十境的歷代魔教教主,或許在治理天下上算不多厲害。
但統治一國一地,向來不需要多聰明。
能夠保證下限,就已經超越大多數君王了。
而陰月魔教每一代的教主都無法千秋萬代,更無法將教主之位傳承給子嗣。
這樣的處境,逼迫他們在位之時,必須要有所顧忌……
胡思亂想中,朵阿依的身影出現在月光下。
這個小妖女,是唯一陪陳青山南下參加大典的親近之人。
林音音忙碌於處理西涼國的事務,備戰,無暇抽身。
芊芊則是有所感悟,想要閉關修行。小丫頭想在大戰到來前儘量提升自己的修為,不願事事都依賴體內的心魔。
燕彩衣作為芊芊的好閨蜜,自然也留在少主府陪伴芊芊苦修。
陳青山這一路輕車簡從,沒有帶太多人。
但每日都和陳青山嬉鬧的朵阿依,此刻的表情卻有些古怪。
她來到台階前,看著台階上坐著的陳青山,表情古怪地說道:「……小色魔,有人要見你。」
陳青山好地看向她:「誰要見我?」
朵阿依咬著嘴唇道;「天機老人……」
聽到天機老人名號的陳青山有些驚訝。
——這老頭怎麼又突然冒出來了?
陳青山好地問道:「天機老人到劍閣了?現在就在門外?你幹嘛表情怪怪的……」
朵阿依癟了癟嘴,道:「那老頭這次直接大張旗鼓地來到行宮大門外叫門,以真面貌示人,說有天大的事情要與你商議……但我不想你見他。」
「那老頭邪門緊,萬一見了面突然發難,現在行宮裡就咱們兩人,可不一定能擋住。」
面對天機老人這位強大術士的求見,朵阿依充滿了忌憚。
畢竟這老頭太邪門、也太厲害了。
無論是在臥龍山婚宴上的展現實力,還是上次進入少主府展露的邪異手段,都超乎常理、防不勝防。
上次在少主府,陳青山身邊高手如雲,但一群人依舊被這個裝神弄鬼的老頭給裝到了。
如今行宮內的頂尖高手,卻只有陳青山和朵阿依兩人……
感受到朵阿依的擔憂,陳青山卻笑著搖了搖頭,道:「請他進來吧……這老頭真要害我們,不會這麼大張旗鼓的。」
「他私底下搞點詛咒、法術,就夠我們喝一壺了。」
陳青山道:「他越是這么正大光明的來求見,越說明了他沒有動手的打算。」
「他這是在擔心我不見他,特意表明自己並無惡意呢。」
陳青山好地說道:「請他進來,看看這老頭找我有何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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