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記住你說的話,陳少主
安靜沉悶的屋室內,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氣味。
沒有白衣的仙子幽幽地坐在床褥間,低頭、雙手放在陳青山的肩頭,為他驅散傷口中的劍氣。
血肉模糊的傷口,每一縷劍氣的拔除都好似扯出了一根深入血肉的帶鉤鐵針,疼陳青山倒吸涼氣。
陳青山齜牙咧嘴:「你輕點,疼死了……」
柳瑤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但驅散劍氣的力度的確緩和了許多。
感受著傷口的刺痛,陳青山長嘆了一口氣,道:「你的修為又提升了……感覺你距離十境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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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之前其實就已經說過了。
此刻的陳青山,處在一種沒話找話的狀態。
激情過後,補天閣仙子冷卻下來的速度比他想的還要快。
如今的柳瑤又恢復了那種冰山般的冷漠。
明明兩人方才還那般親密相擁,但此刻她卻像是面對陌路人般冷淡。
床褥間散落著兩人的衣物,柳瑤卻毫無羞恥心地冷靜為陳青山驅散劍氣。
面對這樣的柳瑤,陳青山徹底沒轍了。
本打算擊碎她的心防,和她開誠布公地好好談談。
但柳仙子卻不是正常人,似乎根本不存在所謂的心防。
沉悶的空氣中,陳青山斜了身旁的柳瑤一眼,右手無聲無息地遊了過去。
柳瑤皺眉道:「手別亂動……」
但除了言語喝止外,柳瑤並沒有更進一步的阻止男人作惡的大手。
陳青山手掌托動、感受著沉甸甸的份量,嘆息道:「你為什麼要躲著我?」
找了幾次話都失敗的陳青山,最終只能如此僵硬地開啟詢問。
他一本正經地詢問著柳瑤,神情頗有些正義凜然。
可惜他那作怪的手指動作,卻跟正義凜然完全不沾邊。
柳瑤眉頭皺緊,道:「你已經死心塌地地回魔教了。」
柳仙子的回應,非常簡單。
簡單甚至有些草率。
不過陳青山也算是熟悉這位三無仙子的思維迴路了,為她補充了詳細信息。
陳青山道:「你覺我死心塌地地回魔教、要當魔教少主了,所以不想再搭理我?」
「畢竟你是補天閣的傳人嘛,你不想讓人覺補天閣這一代的傳人竟然投了魔教、背叛正道武林……對吧?」
陳青山鬱悶地嘆了口氣,道:「沒想到是這麼離譜卻簡單的理由……你為何覺我已經對陰月魔教死心塌地了呢?」
陳青山感到好:「誰給你灌輸的這個觀點?」
柳瑤面色木然地說道:「我等了你許久,你都沒有回來找我……」
陳青山:「……」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我其實離開不了魔教呢?
這個辯解的念頭剛在心頭浮現,陳青山便自己否決了。
他鬱悶地嘆了口氣,道:「好吧,我的確死心塌地的回魔教了……」
他如果要走的話,早就可以離開魔教了。
回浮羅山的路上,他不就已經決定不離開了嗎?
陳青山坦誠了自己的內心想法:「臥龍山事變後,我清楚認識到了隱瞞自己身份避世是難以做到的。所以我才返回魔教……但返回魔教,不代表我就要為惡啊。」
陳青山無奈地說道:「你為何不寫封信來問問我的想法呢?」
柳瑤冷漠地看著他:「信落入你手,被你和姐拿出去傳揚,告訴世人、補天閣的柳瑤對魔教少主傾心嗎?」
陳青山:「……我沒想到你把我想這麼壞。」
柳瑤的這句話,是真的讓陳青山有些蛋疼了。
原來自己在柳仙子眼中,是這麼可惡的壞人嗎?
柳瑤眼瞼低垂、沉默了數秒後,道:「就算你不會這麼做,你也無法保證你姐不會這麼做,且你攔不住她。」
陳青山:「……」
好吧,再次被說啞口無言了。
柳瑤瞥了他一眼,道:「而且我的確不知道返回魔教的你,會不會這麼做。」
陳青山:「……」
,轉了一圈,還是在懷疑我是壞人啊。
鬱悶地嘆了口氣,陳青山道:「我還以為咱們之前在一起那麼久,已經很了解彼此了呢。」
柳瑤面色冷淡:「人是會變的,曾經的英雄,也可能在經歷變故後墮落為惡賊。我不能去賭你沒有變壞的可能……即便我知道你變壞的概率很低。」
陳青山:「……至少你最後這句話讓我有點安慰。」
陳青山苦笑著嘆了口氣,搖頭道:「但我在北涼那麼久,你為何不來找我聊聊呢?」
「或者在晉陽城的時候,你應該知道我也在吧?為何在刻意躲避我?」
「一切的誤會,都緣於無法交流。如果當初像現在這樣坐下來好好談談,誤會不就說開了嗎?」
陳青山理解了柳瑤對他的戒備,但還是無法理解柳瑤為何躲避他。
仙子冷冷地注視陳青山,道:「你對我太了解了,你掌握的力量也足夠強大。如果你設局圍殺我,我逃不掉……補天閣傳人被魔教擒拿俘虜的消息,會更令我師父蒙羞。」
陳青山:「……」
所以歸根到底,還是戒備警惕著陳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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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山鬱悶地揉了揉眉心,道:「你把我說服了……」
這就是他和柳瑤最大的區別。
或者說,柳瑤和絕大多數的區別就在於此。
永遠冷靜、永遠淡漠的柳瑤,從來不會受情緒的影響,她永遠都會做最理智冷漠的穩妥選擇。
無論這份理智冷漠,有多麼的不近人情……
看著陳青山的挫敗表情,柳瑤沉默了數秒後,緩緩道。
「而且我不敢見你……」
「嗯?」陳青山好抬頭,不敢見的原因不是已經說過了嗎?幹嘛還要再強調一次?
卻見柳仙子冷漠地注視著他,目光冷淡:「離開你的時間越久,我體內難以壓抑的慾念便越激烈。到後來,光是看到你的圖畫,我都會難受許久。」
「如果真正見到你本人,看著你的臉、聞到你身上的氣味……你大概不需要旁人協助,也能將我拿下。」
「你已經成了我在這個世上最大的弱點……」
柳瑤平靜且淡漠的講述,一如既往地沒有絲毫情緒。
但不知是不是陳青山的錯覺,他卻在這番傾訴中好似感覺到了些許異樣的情緒。
這位柳仙子,竟已如此畏懼他了嗎?
陳青山無言以對,攤手道:「那我還挺榮幸的……」
兩人四目相對,仙子目光冷淡。
陳青山視線下移,櫻粉在雪白的映襯下美如同藝術品。
陳青山咽了咽口水,移開視線,道:「既然都說開了,那就聊聊正事吧……」
陳青山強迫自己不去亂看,畢竟現在是聊正事的時候,實在不適合分心。
而沒有白衣的柳仙子光是坐在這裡,就已經能讓他心火焚燒、雜念叢生了。
陳青山道:「你說的是對的,我的確死心塌地的返回魔教了,想要當魔教少主。」
「但除此之外的其他地方,我和你想的不同。」
「當魔教少主,不一定要為惡。」
「撇開正道武林與魔門六道的道統之爭,陰月魔教作為魔門六道最入世的勢力,魔門六道許多殘酷邪戾的玩意兒幾乎都被魔教擯棄了。」
「不然魔教也不能安穩統治西州南疆上百年,這點你也清楚……」
陳青山兩手一攤,如是表述。
魔門六道既然是魔門,除了魔道功法走的是偏激、速成、隱患巨大的邪路外,魔門六道修士的行事風格也大多算不好人。
殘殺無辜、欺壓良善、作奸犯科……違背普通人道德觀念的諸多惡行,在魔道之中屬於稀鬆平常的小事。
正道武林就算再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也始終要立道德牌坊,不會明目張胆地為惡。
但魔道中人,做壞事是毫無心理負擔的。
在陳青山看來,正道武林的確很多偽君子。
但偽君子再怎麼樣,也比魔道這群真惡人好一萬倍。
不過陰月魔教能屹立上百年,早已擯棄了魔門六道的許多惡劣規矩。
管理偌大的地盤,需要規矩、需要利益分配、需要安穩人心……
如今的陰月魔教,說是魔教,但其實早就與尋常的諸侯勢力沒太大區別了。
曾經魔門六道的一些殘餘惡習還在教內存在,但已經無足輕重。
陳青山道:「我在北涼做的諸多改革,你應該也清楚。」
柳瑤緩緩點頭,道:「我知道……」
陳青山又道:「這是我在做的努力,我打算進一步的改變魔教。」
「我姐對魔教並無什麼歸屬感,她更享受權勢、以及權傾天下帶來的愉悅。」
「至於魔教的傳承、魔門六道的規矩,在她眼中還沒有一塊擦手毛巾來重要。」
「她對我的改革毫不在意,只要那些東西不損害魔教的利益就行。」
陳青山看著柳瑤,道:「補天閣傳人入世,不是要挽救天下蒼生、彌補天道不足嗎?」
「如今天下大亂兩百年,世人都在期盼著一統。」
「但諸侯混戰不休,看不到山河重聚的希望。本該終結亂世的天命之主,又不幸早夭。」
「我或許可以改變這一切,有我幫助的沈凌霜,或許真的能結束亂世、令天下重歸太平。」
「到那時,陰月魔教教主加冕稱帝,天下間所有人、所有宗門都在沈凌霜的統治之下。到那時,還會有人說你嫁給我是背棄正道嗎?」
陳青山言辭誠懇,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屋室內,兩人四目相對。
柳瑤木然地注視他,道:「……所以你想要用這個理由,來勸說我投奔你、加入魔教助你嗎?」
陳青山無奈攤手:「……別把我想那麼壞啊。」
陳青山嘆氣道:「我所描述的,是我想要達成的最終景象、而不是現在就讓你嫁給我。」
「我只是想告訴你,等到將來天下一統的時候,我可以正大光明地娶你。」
「在那之前,你不用躲我,我不會把你跟我的事傳揚出去中傷補天閣的。」
「更不會想要控制你、逼你加入魔教。」
「你可以繼續當你的補天閣仙子,我繼續當我的魔教少主。你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在一旁安靜看著,等我完成這一切就行了……」
「但在那之前,別把我真的當壞人,可以嗎?」
「我沒那麼壞啊……」
陳青山誠懇的話語,令柳瑤微微沉默。
數秒後,柳瑤盯著陳青山,道:「你想要我對傳國玉璽的事置之不理,看著你們魔教去搶奪嗎?」
陳青山:「……」
原來你也知道傳國玉璽在這裡面?
陳青山鬱悶地嘆了口氣,道:「你可以去搶……不是說了嘛,你繼續當你的補天閣仙子。那麼作為一個補天閣仙子該做的事,你都可以去做,不用顧忌什麼。」
「反正在人前,咱們各自扮演自己的身份職責。」
「你對我拔劍都行……當然,下次你就沒這麼容易傷到我了。」
「總之我想說的是,無論你在人前對我什麼態度都行。但在私下的時候,你別再刻意躲著我了,也不用憋著自己。」
「無論什麼時候,只要你有需求,你都可以來找我,我會私下見你、像現在這樣只有咱們兩人,我誰都不會告訴的。」
陳青山誠懇且溫柔地看著柳瑤,輕聲道:「我很想你……一年了,我時常想你。」
「哪怕像現在這樣說說話、聊聊天,聞著你髮絲的味道,聽著你的聲音……我都會很開心。」
陳青山誠懇且溫柔的低語,令柳瑤眸光微微一顫。
一直高冷淡漠、如冰山般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補天閣仙子,此刻終於放下了那種疏離的戒備。
她低垂著眼瞼,傾聽著男人溫柔的情話。
沉默了半晌後,柳瑤輕聲道:「你說的這些……如果我們做了,不就是私通嗎?」
「……」陳青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形容詞也太難聽了。
……不過好像還真就是這樣。
陳青山無言以對地坐在那裡,半晌無語。
反倒是柳仙子微微蹙眉後,抬頭看向他。
「你還愣著幹嘛?」
已經驅散了傷口所有劍氣的柳瑤,此刻收回了雙手。
而沒有劍氣侵害的傷口血肉,在小還丹的藥力下肉眼可見地癒合。
陳青山楞了一下,不知道柳瑤催促他幹嘛。
「呃……我要走了嗎?」陳青山有些不舍。
治好傷就走了?
真是無情啊……
陳青山嘆了口氣,準備起身離開。
而起身的瞬間,胳膊卻突然被抓住了。
他錯愕回頭,卻見柳瑤冷漠地看著他,道:「不是私通嗎?」
她的身軀微微前傾,主動樓主了陳青山的脖子。
兩人再一次貼合在一起。
但這一次,是柳仙子主動。
她輕聲湊到陳青山耳邊,幽幽道:「我還需要很多……」
「另外,記住你說的話,陳少主。我會一直盯著你的。」
柳仙子眸光顫抖地喃喃道:「我很期待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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