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對同謀者的清算（下）

  第118章 對同謀者的清算（下）

  如果說游雁號仍舊是一艘普通的赫科特KT—3—101型號飛船，那麼它向武裝艦隊發起衝擊的舉動無異於送死。

  星環集團、戈爾貢集團、凱恩重工等星際財團安排在沙星的艦隊，基本都是百年內出廠的全新型號。

  不管是從各方面的性能上，還是星際艦船的戰術指揮、艦船自帶的仿真智能等方面，游雁號都完全比不上。

  可現在的游雁號已經不再是普通的民航飛船，而是「宇宙規則的漏洞與錯誤」，是警戒級的異常。

  雖然就游雁號自身主控智能的評判，它目前展現出來的能力，絕對超出了警戒級異常的範疇。

  它的位格被人為地拔高到另一個全新的層次。

  同時，這也是游雁號第一次在理智的狀態下展現出血肉畸變的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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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裹挾著暗紅色的腥風，它像是划過天際的隕石，呼嘯著朝武裝艦隊的中心位置俯衝而去。

  它將自己本體的首要目標，鎖定在了能量反應最為劇烈的星環集團「仲裁者級」戰列巡洋艦上。

  而那些由它異常特性衍生而出、真實具象的詭異存在，則從它本體周圍分散開來，對周圍的艦船展開了襲擊。

  最先遭殃的是「凱恩重工」船隊。

  這一支主體深褐色的船隊才剛剛展開戰鬥姿態，來自虛空藤壺的致命寄生便已經無聲地擴散開來。

  最先是一艘護衛艦的尾部裝甲上，無聲地冒出了幾粒灰黑色的囊泡，如同悄然生長的惡疾。

  當警報終於響起時，整支艦隊的艦身上已爬滿了半流質的虛空藤壺。它們底部的酸蝕粘液正瘋狂吞噬著合金，每秒鐘都在向船體深處掘進。

  在到達某個臨界點後，一艘驅逐艦的側舷裝甲如餅乾般整片剝落，艙內空氣裹挾著碎片噴涌而出，形成一串轉瞬即逝的冰晶。

  「是虛空藤壺！」

  「該死的，這裡不是星球表面嗎？為什麼會有虛空藤壺？」

  「是那個怪物放出來的！不行，所有艦船都在被寄生，機體性能正在迅速下降！」

  「不對啊，我們艦船的塗層不應該能防護這種鬼東西嗎？」

  「沒用啊！剛才還啟用了自清潔系統，根本沒辦法清除掉。那不是普通的虛空藤

  壺！」

  凱恩重工船隊旗艦的指揮室已經亂作一團，突如其來的寄生幾平讓整支船隊陷入癱瘓。

  偏偏武裝艦隊又沒有任何辦法能夠在短時間內處理掉這些威脅，想要用艦船上裝載的殺傷性武器將其祛除，就勢必會傷到艦船的本體。

  凱恩重工的一眾指揮人員只能幹著急，眼睜睜看著自家的艦船被從外向內腐蝕破壞。

  在凱恩重工的艦隊側翼，戈爾貢集團船隊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一團團透明的水母狀巨獸毫無徵兆地在艦隊周圍浮現，用它們柔軟的觸鬚纏向艦船。

  這同樣是由游雁號具現而出的宇宙生物，學名噬光水母，對宇宙飛船的破壞能力與危害性還要高於虛空藤壺。

  艦隊的能量護盾剛剛撐起，刺目的藍光便在最外圍的巡洋艦周圍炸開。

  噬光水母的身體貪婪地汲取護盾能量，發出病態的輝光，每一次脈動都讓護盾劇烈閃爍、急劇削弱。

  戰艦的炮火傾瀉而至，卻如同擊中虛空，光束與彈丸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那近平透明的膠質軀體。

  幾艘不慎被纏住的星際巡洋艦已徹底失去感知能力，所有傳感器只剩一片噪點。

  戈爾貢集團表面的身份是主攻礦產開發與武裝保衛業務的星際集團，但本質上早就成為了黑弧商會的產業之一。

  這一集團和星環、凱恩重工有著本質的區別，它在沙星上安排的員工全都是黑弧商會的人手，也是亞斯塔祿操縱兩大部族的得意臂助。

  此前亞斯塔祿讓人提供武器給嘶骨族長，聯繫的對象就是戈爾貢集團的一名主管人員。

  也正是因為如此，游雁號對於戈爾貢集團的手段尤為酷烈，完全是以將其盡數誅滅作為目標。

  在觸鬚的汲取之下，當護盾最終如肥皂泡般破碎時，戰艦陷入了絕對的黑暗與寂靜。

  「不艦船內爆發出絕望的喊聲，其中的一切能量與生命，都被噬光水母徹底吸乾。

  其他幾處戰場同樣表現出了一邊倒的態勢。

  「毒牙商會」的武裝艦隊被晶態寄生者纏上，所有戰艦的傳感器陣列與光學鏡頭，都已開滿了半透明的結晶花。

  這種從信息態層次發起入侵的虛空生物已經切斷了艦船之間的聯繫，將其變成一座座孤島，而後繼續向艦船系統的更深處鑽入。

  「福特集團」的艦隊在不知不覺間被銅綠色的塵埃雲包圍。

  這種宇宙罕見的高危自然現象名為「鏽蝕星塵」，所過之處，堅實的合金被腐蝕成酥脆的、不斷崩解的多孔結構。

  而在「諾以財團」的艦隊中，數以千計的等離子體觸手從某個不可見的中心點向外輻射。

  艦隊指揮者只來得及喊出「護盾最大功率」這一指令，第一波觸手便已掃過艦隊。

  所有戰艦的護盾瞬間過載，爆發出刺目的電漿弧光，在戰艦之間跳躍、肆虐，整支艦隊被一團由電弧編織成的死亡之網所籠罩。

  這是法拉星系特有的高能生物·等離子水螅，在星際社會中有一個臭名昭著的稱呼一「電弧惡魔」。

  此外，所有艦船的引擎系統都受到了幽影蛞蝓的襲擊，將這些艦隊逃走的想法直接掐滅在搖籃中。

  被程旭賦予更高位格的游雁號，通過能力生成幻想造物的殺傷力和破壞性要比它們原本的模樣強數十上百倍。

  只是短短一刻鐘的時間內，聯合艦隊中就有六艘艦船徹底分崩離析，迎接死亡的結局O

  另外還有一部分武裝艦船損壞嚴重，無法維持自身性能，只能選擇迫降，或者發射逃生艙。

  但這一切，都逃不過程旭的感知。

  他將這些感知傳遞給了游雁號。

  曾經在亞斯塔祿記憶中出現過的那些熟悉的罪惡面龐，在游雁號的數據處理核心中被—一標記而出。

  無形的刺殺者稜鏡蜉蝣悄然潛入艦船或者應急艙中，將這些卑劣合謀者的生命一一收割。

  而游雁號的本體，則化作一隻原始的、野蠻的血肉巨獸，與星環集團的旗艦纏鬥起來o

  在它的艦首、也就是血肉巨獸頭顱的位置，纏繞著一件被撕爛的、不斷緩慢飄動的黑色布料，看上去像是破爛的斗篷或漁網。

  那是異常【靜默襤褸】的具象化。

  原本被收容的異常，此刻卻被完美地復刻出來，成為了游雁號的武器。

  只能說，不愧是來自星環集團最高精尖技術的結晶，「仲裁者級」戰列巡洋艦在識別到游雁號的攻擊傾向後，很快也作出反應。

  艦體中軸線兩側的巨大等離子主炮陣列驟然亮起刺目的白光，緊接著，數道粗如水桶的熾熱等離子洪流撕裂空間，精準地轟向血肉巨艦的核心區域。

  幾乎是同時，無數幽藍色的高能雷射彈幕如同暴雨般潑灑而出，覆蓋了血肉巨艦那起伏不定、布滿肉瘤和觸鬚的龐大身軀。

  耀眼的爆炸閃光瞬間吞噬了游雁號所在的區域，能量衝擊波在虛空中震盪出肉眼可見的漣漪。

  看到仲裁者級巡洋艦的威力，艦船上的海耶斯面露笑容。在他看來，經受了這種烈度的轟炸，那頭可怖的血肉巨獸就算不死，估計也得重傷。

  「怎麼樣，這下肯定能————」

  可是當能量的餘波散去，海耶斯的話語噎在了喉間。

  那頭血肉巨獸竟然毫髮無損！

  游雁號內，主控智能發出輕蔑的笑聲。

  針對剛才的等離子主炮轟炸與高能雷射彈幕的覆蓋，它控制著【靜默襤褸】，阻擋在威能覆蓋的區域內。

  而眾所周知，【靜默襤褸】這件異常的本質是一段扭曲的時空，能夠將接觸到的事物吞沒。

  而在能夠被它吞食的事物之中，自然包括了仲裁者級巡洋艦的火力。

  也就是說，海耶斯自認為接近飽和的火力，全都被吸收到了【靜默襤褸】的內部，沒有對游雁號本體造成任何傷害。

  「現在該我了。」游雁號主控智能的聲音突兀地出現在海耶斯耳畔。

  「誰！」海耶斯驚叫著跳了起來。

  游雁號沒有回答他。在不知不覺中，它已經侵入了巡洋艦的系統里，並且還在進一步滲透。

  天空的戰場中，血肉巨獸高速沖向自己的目標，身體上幾條最為粗壯的觸鬚頂端伸出如同巨大注射器針頭的骨質口器。

  這些口器閃爍著金屬的光澤，它們無視了近防火力的掃射，狠狠刺入受損的裝甲裂縫深處。

  骨質口器瘋狂地脈動著，將大量粘稠、渾濁、蘊含著金屬微粒的生物漿液注入戰艦冰冷的鋼鐵結構內部。

  被注入的區域內，堅硬的金屬結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病變。

  銀灰色的裝甲表面迅速覆蓋上一層暗紫色的、搏動著的生物薄膜，薄膜下的金屬仿佛在軟化、溶解，與入侵的異種組織融為一體。

  細小的肉芽和毛細血管般的脈絡沿著管線通道飛速蔓延，侵蝕著精密的電路和冰冷的機械結構。

  這艘星環集團的主力戰艦，正在被強行拖入由血肉構成的噩夢深淵，成為對方龐大、

  扭曲異常延伸出的一部分。

  這個過程，卻是仲裁者級巡洋艦無法抵抗的。

  「天吶————」

  沙星地表，法比安抬頭看著被染紅的天空，以及血紅天幕背景下正在發生的單方面的屠殺，機械生命的語言模塊已經瀕臨過載。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那些來自星際財團的主戰艦船，正在一艘接著一艘，成為從天空墜落而下的火光。

  同時，這位邊荒星分局的局長也認出了戰場中心血肉巨獸的真身。

  「那是————游雁號？」

  法比安喃喃。

  「沒錯。」

  不知何時，程旭走到他的身邊，同樣仰起頭，欣賞著這一場盛大的清算。

  「這是他們理應付出的代價。」

  法比安猛然回頭，看著程旭，難以抑制住腦海中的聯想。

  從程旭的態度中，他隱約察覺到，游雁號突然發生血肉畸變，以異常真身的形態降臨沙星，對武裝艦隊大開殺戒，很有可能就是這名年輕人的手筆。

  再聯想到洛之局長對他的態度，又想起他自稱異常這件事，程旭在法比安眼中愈發神秘莫測。

  難不成，這個年輕人真的是什麼毀天滅地的異常？

  邊荒號上，西爾維婭和菲爾茲以及邊荒星分局的其他員工圍在舷窗前，旁觀著下方的戰場。

  邊荒號的艦船本體已經追在游雁號後方，從近地軌道降落到行星地表的高空。

  「天吶————」

  西爾維婭發出與法比安相同的感慨。

  她捂住嘴，眼前的一幕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

  那些武裝艦船雖然不如異常管理局定製的邊荒號，但也是星際知名的主力戰艦，現在卻成了被無情宰殺的羔羊。

  按理來說，游雁號目前的狀況明顯屬於異常失控，從管理局的角度來說應該對其採取強制措施，防止它造成大規模破壞。

  可就在剛才，邊荒號終於和法比安取得了聯絡。

  法比安以邊荒星分局局長的身份下達命令，禁止邊荒號參與戰鬥，只能在近處收集影像資料，以供日後分析等用途。

  西爾維婭身邊，菲爾茲雙手扶著腦門，一些若有若無的虛幻畫面出現在他眼前，莫名的幻視讓他的頭開始隱隱作痛。

  就好像有一些從來沒有印象的記憶，正在從腦海深處浮現。

  人群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天空的戰場上，沒人發現一隻敦實的大貓趴在舷窗前，眼底倒映著如入無人之境的血肉巨獸游雁。

  它的眼中浮現出與人類無異的艷羨。

  同為異常，它能更加清晰地感知到，自己這位「同類」此時處於一種奇特的狀態之中。

  那是主人賜下的恩典。

  它眼中的羨慕神色漸漸轉變成毫不掩飾的期待。

  主人曾經答應過它，等到這次事件結束，它就能獲得屬於自己的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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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