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對同謀者的清算（上）

  第117章 對同謀者的清算（上）

  程旭拖著亞斯塔祿走出派駐點的大門時，順便也解除了對派駐點中眾人的限制。

  但指揮中心內，此刻依舊是一片寂靜。

  在遍布指揮中心的影像屏幕上，每一個人都親眼看到了程旭對亞斯塔祿進行審判的那一幕。

  一位星際法庭的三星檢察官，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之下，被來自異常管理局的調查員審判行刑，當場格殺。

  光是這一句話，就足以燒掉在場所有人一大半的腦容量。

  甚至有人讓同伴狠狠掐一下自己，用疼痛來驗證這到底是不是在做夢。

  雖然剛才亞斯塔祿說的話讓他們都察覺到了幾分不對勁，可那畢竟是星際法庭的三星檢察官啊！

  星際法庭的員工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一片沉默中，那名和程旭打過交道的小主管艱澀地開口：「上報吧，這件事已經不在我們能夠處理的範疇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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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讓神智恍惚的眾人稍稍清醒了幾分。一時間，中心內到處傳來驚慌的指揮聲。

  「對，快上報！」

  「密令需要驗證，主管來掃一下虹膜！」

  「技術人員以最快速度把影像資料整理好上傳！快！」

  派駐點重新恢復了忙碌，不過一眾主管和員工在忙碌時時不時抬眼看向指揮屏幕畫面中那個年輕人的背影，心中發顫。

  「開火！給我開火！你們都聾了嗎？開火啊！」

  在星環集團的旗艦「仲裁者級」戰列巡洋艦上，一個油膩的肥胖中年男子正在大發雷霆。

  「海耶斯先生，根據《星際公約》規定，在無許可的情況下，星際戰艦是不能對星球地表發起攻擊的————」

  一名下屬點頭哈腰地解釋著，額頭上滲出滴滴黃豆大小的冷汗。

  「不是星際法庭派駐點進入緊急事態，把我們叫過來的嗎？這也算沒有許可？」

  胖子臉上的肥肉蕩漾起波紋，目露凶光。

  海耶斯回想起當初自己剛剛升任星環集團駐沙星負責人的時候，正是貼心的亞斯塔祿先生幫助自己快速適應了新的環境。

  下到吃喝玩樂，上到活人鬥獸的娛樂，這位檢察官都能為他海耶斯準備的妥妥帖帖。

  而自己需要做的，也不過只是讓親信做個假帳，分些星環集團的利潤出去而已。

  反正不是他個人的財產，分出去也無所謂。更何況星環集團在沙星上開展的業務繁多，利潤豐厚，少報上去一點也無傷大雅。

  但就是這樣一位善良的紳士，竟然被歹人所害！

  「不行的，海耶斯大人，至少也得是星系分庭才有這個權限。」

  下屬眼珠子骨碌碌一轉。

  「但是我們可以協助執法，派遣武裝人員將他逮捕。到時候，他就是任您處置了。」

  海耶斯大喜：「那你還愣著幹什麼？快去叫人啊！」

  「呼————」

  將亞斯塔祿殺死之後，程旭並沒有感到滿足與充實。

  相反，他心中只有沉重的情感，那是對於生活在這顆星球上的兩大部族族人的共情。

  亞斯塔祿只不過是執掌了這處派駐點數十年而已，明里暗裡、主動被動製造出的慘案已經是數不勝數。

  那往前倒退一千年呢？兩千年呢？

  在時間的長河中，有多少無辜的生命在不明不白之中死去，死在黑弧商會所主導的利益集團布置的網絡之中？

  恐怕根本數不清吧。

  程旭抬起頭，看著漫天的武裝艦隊。

  這些星際集團，有的是黑弧商會布置在明面上的白手套，比如「戈爾貢集團」；

  或是表面上正規經營、但是暗地裡與黑弧商會有所往來，被邀請來分一杯羹的商業夥伴，比如「凱恩重工」；

  還有直接腐化、拉攏負責人，以便相互勾結、同流合污的，比如星環集團。

  這些星際勢力，無一例外全都是這場布局中的同謀者，是幫助黑弧商會乃至亞斯塔祿剝削壓迫沙星原住民的幫凶，是利益共同體的一員。

  在利益鏈條內，這些勢力或是安排裝備，或是協助暗殺，或是提供其他便利。

  也許這些財團在沙星的分部中，的確有很大一部分普通員工是無辜的，但高層絕對都

  是利益集團的深度參與者。

  程旭本想自己動手，將這些人全部解決，直到他看到天空中的武裝艦隊。

  他現在覺得，有一個存在，比自己更適合成為這個行刑者。

  程旭不太相信玄學，但他覺得「因果循環、報應不爽」這句話需要得到踐行。

  他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現出無垠的星空，無數星光明滅。

  而就在不遠處的虛空之中，一團瀰漫著血光的龐然大物靜靜地懸浮著。

  他嘗試用意念觸碰對方，一種冥冥中的聯繫在他的腦海中成型。順著這一道聯繫，他向著對方發出了呼喚。

  邊荒號此刻正停留在沙星外的近地軌道上。

  因為星際法庭派駐點進入臨時緊急狀態，原定的降落也只能暫且擱置。

  這段時間內，他們與在地表行動的西爾維婭取得了聯繫。

  在了解情況後，邊荒號緊急派出運輸船，將位於沙血部族內的幾人以及異常「血肉沙

  偶」，連同降落艙全部回收。

  在邊荒號上，菲爾茲與西爾維婭滿心焦急地關注著沙星的情況。

  他們已經猜到，星際法庭派駐點發生的變故，很有可能與程旭和法比安二人脫不開干係。

  剛才武裝艦隊的降臨更是讓他們心中一緊來自各大財團的艦船究竟是敵人還是友軍？這些人都是星際法庭叫來的？

  為了能夠第一時間做出應對，邊荒號上的管理局人員只能做好隨時支援的準備。

  「希望程哥他們沒事，希望一切順利————」

  菲爾茲在心中默默祈禱著。

  「警告！警告！」

  突然，刺耳的警報聲響起，將每一根緊繃的心弦挑動。

  「什麼情況？」西爾維婭猛然抬頭。

  很快，來自邊荒號主控智能的機械音在空間中震盪：「游雁號狀態出現異常！重複，游雁號狀態出現異常！」

  西爾維婭看向儀錶盤，上面的所有指標都在劇烈地波動著。

  「不好！游雁號正在脫離穩定狀態！」

  自從決定接受收容之後，游雁號主控智能的情緒一直很穩定。

  作為一艘有著三千年歷史的艦船，主控智能在漫長的等待之中漸漸進化出了與尋常智慧生命類似的神智。

  或者說，人性。

  所以它能夠快速地審時度勢，在本身存在的本質已經異常化的情況下，選擇了主動接受收容這一條明智的道路。

  不久前，它接到邊荒號傳遞的消息，說要緊急折返回沙星營救那一對兄妹時，其實主控智能的態度也只是「沒有異議」罷了。

  對於當初的被流放者，它有著深厚的感情。但對於他們的後代，這種感情已經被時間稀釋了太多。

  可就在剛才，當游雁號安穩地漂浮在宇宙空間，等待著再次起航時，主控智能聽到了一個聲音。

  這個聲音仿佛從無窮遠處傳來，徑直傳到了它的意念之中。

  游雁號一開始以為是自己年久失修出現了錯覺，畢竟人工智慧突然幻聽這種事，就連它這個異常都覺得詭異。

  但它很快意識到，這個聲音是真實存在的。

  一種奇妙的聯繫通過這道聲音，將它與沙星塔拉尼斯地表的某個存在連通了起來。

  它「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那個名叫程旭的異常管理局調查員。

  下一刻，意識中央的人體開始膨脹、擴展，虛幻的光影伴隨著威壓，將主控智能的意識完全籠罩。

  一個全新的世界向它打開了大門。

  因為激動、因為恐懼、因為不知所措，因為那發自本能的戰慄，它顫抖著匍匐在無上存在的腳下。

  游雁號終於明悟。

  在此之前，它從未察覺到這位大人的與眾不同，因為它還不夠格。

  沒錯，即便它的本質已經成為警戒級的異常，也依舊不夠格。

  可現在，在對方的默許之下，它感知到了來自無窮高處的存在，也窺見了不可知陰影

  中的一角。

  「您————」

  惶恐的聲音被未知的記憶畫面打斷。

  程旭將自己亞斯塔祿記憶中看到的真實歷史，具象化地投射到了游雁號的意識之中。

  它看到同伴們漸漸老去，但留下了一個繁盛的部族聚落。

  它看到團結的部族分崩離析，親如兄弟的族人反目成仇。

  它看到沙血與嘶骨的族人們被洗腦、被操縱著捲入絞肉機般的戰場。

  它看到既得利益者在盛大的宴會上彈冠相慶，看到沙星上困苦的原住民們還在為了最基本的生存而掙扎。

  「原來是這樣啊————感謝您讓我知道這些。」

  它看到了太多，它的疑惑終於得到了解答。

  於是，游雁號失控了。

  艦船上的引擎逐一啟動，脫離邊荒號的力場束縛，拖著尾焰向沙星飛去。

  在這個過程中，猩紅的血肉從它艦身上的每一個角落滋生，迅速將金屬結構覆蓋。

  這艘艦船正在畸變，正在毫無保留地讓自己屬於「異常」的那一部分成為主導。

  然而，在異常化的進程中，主控智能發現它的神智沒有像上次那樣發生狂亂。

  狂躁混沌的思緒剛剛出現，就會被籠罩意識的虛幻光影壓制，如煙塵般消散。

  它知道，這是來自那位存在的恩賜。

  「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我將貫徹您的意志。」

  「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自己，為了三千年來所有遭受苦難的人們。」

  程旭的聲音響起。

  「去吧，讓他們感受你的憤怒。」

  天空被染成了赤紅的顏色，暗紅色的漩渦流動，一隻駭然巨獸從漩渦的中心鑽出。

  此時的游雁號，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了自己最為真實的狀態。

  當初在游雁號內部，程旭等人見到的僅僅只是最基礎的畸變。

  但現在，在憤怒的驅使之下，在程旭人為將其位格拔高的情況下，它終於能夠沒有顧

  忌地讓畸變覆蓋艦船的每個角落。

  當這頭血肉巨獸出現時，就連程旭自己也感受到了些許震撼。

  構成艦體主要結構的巨大裝甲板並未消失，而是被一種布滿粗大暗紫色血管的生物角質層所覆蓋、融合。

  這些角質層如同它的外皮，滲出粘稠、散發硫磺與腐肉混合惡臭的有機漿液。

  在金屬與血肉的交界處，撕裂的合金邊緣深深嵌入腫脹的組織中，不斷有粘稠的膿血從裂縫中滲出、滴落。

  原本布局規整的炮塔陣列與傳感器陣列，如今卻變成了艦體上最為活躍的畸形器官。

  幾座碩大的主炮炮管扭曲變形，末端裂開，增生出布滿利齒的肉質口器，正無意識地開合、蠕動著，滴淌著腐蝕性的唾液。

  位於艦首的傳感器則被包裹著半透明薄膜的巨大複眼簇所取代，無數圓球眼珠在黏液中瘋狂轉動，聚焦、失焦，閃爍著殘忍的冷光。

  在游雁號周圍，那些以它資料庫中的威脅存在為藍本，通過異常特性具象化的恐怖之物再次浮現。

  巨大的藤壺攀附於艦船表面，直徑上百米的詭異水母若隱若現。

  半透明結晶簇折射著灼熱的日光，銅綠色的塵埃雲形成大大小小的漩渦，半透明的觸

  手狀水螅電光閃爍。

  大量的幽影蛞蝓形成一團團深沉的黑雲，稜鏡蜉蝣藉助天然的光學迷彩隱沒於天空之中。

  艦首盛開出一朵黑色的、層疊的花，【靜默襤褸】內部扭曲的空間將周圍的熱量與光線全部吞沒。

  在一眾武裝艦隊之中，星環集團的「仲裁者級」戰列巡洋艦是最早感應到游雁號降臨的艦船。

  星際社會最先進的傳感器正在高強度地示警，海耶斯也很快看到了那頭仿佛要擇人而噬的血肉巨獸。

  以及血肉巨獸周圍大大小小的可怖怪物。

  「這是什麼鬼東西？！」

  海耶斯咽了一口唾沫，後槽牙隱隱發酸。

  「它朝著我們過來了！海耶斯大人！快下命令吧！」

  下屬的驚聲尖叫讓海耶斯從呆滯的狀態中清醒過來，慌忙下達指令：「快！快迎擊！」

  相似的情形同樣出現在了凱恩重工、戈爾貢集團等勢力的艦隊中。

  可敵人的到來太過突然，他們原本的注意力又全都放在地表，所以當游雁號向戰艦陣列發起衝擊時，艦隊登時一陣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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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