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回遷

  第148章 回遷

  6月5日,周五下午。

  巴黎郊區的攝影棚內,《超體》劇組正沉浸在工作節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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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根·弗里曼和梁佳輝兩位老戲骨在模擬實驗室的場景里對戲,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沉靜的張力。

  呂克·貝松坐在導演椅上,盯著監視器,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

  姜宇照例坐在導演椅後方不遠處的「VIP觀察區」;摺疊椅加一個小桌板,桌上放著水和果盤。

  文牧野低頭刷刷記著筆記,姜宇則靠在椅背上,欣賞著眼前這精密運轉的電影工業齒輪。

  忽然,入口處的光線暗了一下,傳來輕微的騷動和幾句法語的低語。

  副導演快步走到呂克身邊,俯身耳語。

  呂克眉頭一挑,先是訝異,隨即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容,轉頭對姜宇和文牧野用口型說了句:「Surprise.」。

  姜宇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製片人陪著三個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中年男人穿著剪裁合體的淺灰色中山裝改良外套,面容儒雅,身姿挺拔,正是安少康。

  他身旁是溫婉含笑的朱阿姨,以及被朱阿姨牽著小手、眼睛瞪得圓溜溜四處打量的安佳琳。

  安佳琳今天穿了條印著小雛菊的蓬蓬裙,頭上扎著同色系的髮帶,懷裡緊緊抱著那個米尼玩偶,活脫脫從童話里走出來。

  劇組裡的法國工作人員最先反應過來,低聲議論像連漪般散開。

  「安教授?」

  「大使館的安參贊?他怎麼來了?」

  「這陣仗————是代表使館來慰問?」

  安少康目光平和地掃過片場,最後落在正迎上來的呂克·貝松身上。

  令人驚訝的一幕發生了,呂克不僅沒有半點大導演的架子,反而張開雙臂,用帶著濃重法語腔但異常熱情的聲音喊道。

  「安!我親愛的老朋友!什麼風把你吹到我這滿是綠幕和電線的小廟來了?」

  更讓人掉下巴的是,安少康也笑了,上前兩步,與呂克熟稔地擁抱,並用流利優雅的法語回應。

  「呂克,希望沒有打擾你這偉大藝術的誕生過程。只是路過,順便來看看女兒,也代表使館問候一下在這裡辛勤工作的中國同胞們。」

  兩人互相拍了拍背,姿態熟絡得顯然不是第一次見面。

  姜宇心中瞭然。


  自己這位未來岳父,任職於文化外交領域,又常駐法國,認識呂克·貝松這樣的法國國寶級導演,實在再正常不過。

  只是看這熟稔程度,恐怕不止是認識那麼簡單。

  文牧野小聲對姜宇說:「老闆,安參贊法語說得真棒!他跟呂克導演好像很熟?」

  「文化外交官,沒兩把刷子怎麼行。」姜宇微微一笑,也站起身。

  這時,安少康已經轉向在場的中國演職人員們。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相對安靜的片場一角,用的是字正腔圓的中文。

  「各位來自祖國的藝術家、電影工作者們,大家下午好。我是駐法使館的安少康。受使館委託,今天特地來看望大家。我知道,大家遠離故土,在這裡為了一部優秀的電影作品辛勤付出,克服語言、文化、生活習慣上的種種不便,非常不容易。我謹代表使館,對大家的專業精神和辛勤勞動表示敬意和慰問!」

  他頓了頓,目光真誠地掃過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中國面孔:「希望大家在巴黎期間,工作順利,生活愉快,注意安全。如果在工作或生活中遇到任何困難,無論是證件問題、勞務糾紛,還是其他需要幫助的地方,請不要猶豫,隨時與使館聯繫。使館永遠是大家在海外的家,祖國永遠是大家最堅強的後盾!」

  話音落下,現場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梁佳輝率先帶頭鼓掌,其他中國工作人員,無論是演員、攝影師、燈光師還是場務,臉上都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和感動。

  梁佳輝走上前,用帶著港味的普通話笑道:「安參贊,好久不見!上次BJ一別,您風采更勝往昔啊!」

  「梁先生客氣了,您的作品我可是每部必看。」安少康與他握手,又看向快步走來的文牧野,「這位就是追光影業的年輕才俊文牧野導演吧?聽藝菲提起過你,說你好學肯干,前途無量。」

  文牧野激動得臉都有些紅了,連忙躬身:「安參贊您好!不敢當,不敢當,都是呂克導演教導有方,公司給的機會。」

  這時,劉藝菲也小跑過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喜:「爸!朱阿姨!佳琳!你們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她先是抱了抱朱阿姨,然後蹲下身用力親了安佳琳一口,最後才看向父親,眼裡閃著光。

  安少康看著女兒穿著實驗服、臉上還帶著點戲妝的模樣,眼神柔和:「剛好下午有空,佳琳一直鬧著想看姐姐怎麼拍電影,就帶她來了。沒影響你工作吧?」

  「沒有沒有!」劉藝菲搖頭,隨即看到父親身後的姜宇,對他眨了眨眼。

  安佳琳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片場裡各種奇怪的設備吸引了,她扯著劉藝菲的袖子,小嘴叭叭地問個不停。


  「姐姐,那個大大的綠布是幹什麼的呀?為什麼牆上那麼多燈?那個攝影機是不是很貴————」

  孩子的童言稚語讓氣氛更加輕鬆。

  摩根·弗里曼也注意到了這邊,他認出了安少康,主動走過來,用他標誌性的磁性嗓音打招呼:「安先生,很高興在這裡見到您。」

  「弗里曼先生,您好。很高興再次見面。」安少康與他握手,「我女兒在劇組,承蒙您照顧了。」

  「不不不,是劉照顧我們這些老傢伙才對。」摩根幽默地說,「她讓我們保持年輕的心態。」

  眾人都笑了起來。呂克趁機對安少康說:「安,你女兒是個真正的藝術家,肯吃苦,有靈性。你培養了一個好女兒。」

  這話讓安少康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驕傲,他拍了拍女兒的肩,對呂克說:「是她自己爭氣。」

  探班沒有持續太久,安少康一行在稍微觀看了一會兒拍攝,與主創們簡單寒暄後,便準備離開。

  臨走前,安少康特意對姜宇說:「小姜,晚上要是沒事,一起吃個便飯?」

  「當然,伯父。我來安排。」姜宇立刻應下。

  安少康點點頭,又對在場的中國工作人員們揮了揮手,才帶著家人離去。

  他們一走,片場裡關於劉藝菲的低聲議論又多了幾分不同的意味。

  「原來藝菲家這麼厲害————」

  「安參贊跟呂克導演這麼熟,看來是真有底蘊。」

  「人家自己演技就好,家世還好,男朋友更厲害————真是人生贏家。」

  「這下更沒人敢小瞧咱們中國團隊了。

  「7

  這種微妙的變化,劉藝菲自己也感覺到了。

  接下來的拍攝,她似乎更加放鬆,一種源自家庭底氣和認可的自信心然流露,表演更加揮灑自如。

  姜宇看在眼裡,心中欣慰。

  他知道,劉藝菲從來不是需要靠背景的人,但來自家庭的堅實後盾,總能讓人走得更穩、更從容。

  晚餐選在左岸一家隱秘但口碑極佳的私人廚房式餐廳「LeJardinSecret」

  餐廳藏在一棟老公寓的一樓,沒有醒目的招牌,推開門裡面卻別有洞天。

  一個被玻璃穹頂覆蓋的小巧庭院,綠植環繞,暖黃色的燈光從復古壁燈中灑下,幾張鋪著亞麻桌布的木桌擺放得錯落有致,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焦香、紅酒的醇厚和新鮮香草的氣息,私密而溫馨。

  姜宇提前包下了整個庭院,以確保絕對的安靜和私人空間。


  傍晚時分,細雨初歇,巴黎的天空呈現出一種澄澈的灰藍色。

  一行人陸續抵達。

  安少康換上了舒適的深藍色羊絨衫,朱阿姨則是一件米白色的開衫,兩人看起來更像是一對出來享受周末晚餐的學者伉儷。

  .

  安佳琳因為下午的探險消耗了不少精力,劉藝菲卸去了戲妝,素麵朝天,只塗了點潤唇膏,穿著簡單的白色沙裙。

  侍者引領他們入座。

  長桌中央擺放著盛開的白色鬱金香和燃燒著的香薰蠟燭,氛圍營造得恰到好處。

  「小姜費心了,這地方選得好,安靜,有味道。」安少康環顧四周,滿意地點點頭。

  「伯父喜歡就好。」姜宇微笑道,主動拿起醒酒器,為安少康和朱阿姨斟上餐廳推薦的一款勃艮第紅酒,又給劉藝菲倒了小半杯,自己則倒了杯氣泡水,「我待會兒還有點工作郵件要處理,就以水代酒了。」

  「工作要緊,隨意就好。」安少康擺擺手,示意大家放鬆。

  前菜是餐廳自製的鵝肝醬配無花果麵包和一道清爽的菊苣沙拉。

  鵝肝醬細膩豐腴,與略帶酸甜的無花果醬和烤得酥脆的麵包形成絕妙搭配,瞬間打開了味蕾。

  安佳琳面前則是一小份專為兒童準備的蔬菜泥和迷你雞肉丸,她吃得津津有味,暫時忘記了睏倦。

  話題從下午的探班開始,輕鬆展開。

  「呂克是個真正的電影詩人,雖然有時候像個固執的工頭。」安少康調侃道,「他對演員潛能的挖掘,確實有一手。茜茜跟著他,能學到真東西。」

  「爸,呂克導演要求可嚴了,我今天那個摔跤的動作拍了八條!」劉藝菲趁機「訴苦」,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顯然樂在其中。

  「嚴師出高徒。」安少康點頭,「你小時候學舞蹈,不也是摔了無數次才跳得好?做任何事情,想要出色,都沒有捷徑。」

  姜宇在一旁聽著,心中瞭然。

  安少康對女兒的教育,是典型的中式嚴父與開明學者結合體,既強調刻苦用功,又尊重個人選擇和發展規律。

  這種家庭氛圍培養出的劉藝菲,外表柔美,內里卻有一股不服輸的韌勁,也就不難理解了。

  主菜上來了,是經典的油封鴨腿和香煎海鱸魚。

  鴨腿經過長時間低溫油封,外皮酥脆,內里肉質纖維分明卻酥爛入味:海鱸魚煎得火候極佳,表皮焦黃,魚肉雪白鮮嫩,搭配著檸檬奶油汁和烤小土豆,美味得讓人幾乎要嘆息。

  大家邊吃邊聊,氣氛越來越融洽。


  安佳琳吃飽了,開始有些坐不住,姜宇便讓侍者拿來畫紙和彩筆,小姑娘立刻被吸引,趴在旁邊的小圓桌上專心致志地畫起畫來,時不時還舉起畫紙給大家看她的「大作」。

  餐後,侍者撤走主菜盤,端上了精緻的甜點拼盤和咖啡、茶。

  放鬆的氛圍下,話題也轉向了更深入的方向。

  安少康問起姜宇接下來的行程。

  「明天一早去倫敦,待兩到三天。」姜宇放下茶杯,思路清晰,「主要看看我們年前收購的一家英國獨立製片公司和一家後期工作室的整合情況,和當地的一些合作夥伴見見面。然後從倫敦直飛首爾,那邊有個半導體領域的投資項目,需要我過去敲定一些關鍵條款。」

  「首爾?是那個海力士的項目?」安少康果然消息靈通。

  「是的,伯父。」姜宇點頭,「技術合作和戰略投資,對我們未來的布局很重要。」

  「年輕人,事業版圖鋪得很開啊。」安少康語氣中帶著讚賞,也有一絲長輩的關切,「不過也要注意節奏,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我聽茜茜說,你有時候忙起來飯都顧不上吃?」

  劉藝菲立刻告狀:「就是!在得州那幾天,王薇說他靠咖啡續命!胃疼了還瞞著!」

  姜宇無奈地笑:「那是個意外————以後一定注意。朱阿姨的手藝我已經惦記上了,下次回武漢,一定天天去蹭飯,養養胃。

  朱阿姨被逗樂了:「那敢情好,阿姨別的不敢說,煲湯養胃最在行。小姜你隨時來。

  「」

  說笑間,安少康的神色漸漸變得正式了一些。

  他看了看女兒,又看向姜宇,緩緩開口:「小姜,你和茜茜的事,我和她媽媽,還有朱阿姨,都看在眼裡。茜茜長大了,有自己的判斷和選擇,我們尊重她。你為人穩重,有事業心,也有能力,對茜茜也是真心實意。我們很放心。

  ,7

  這話近乎是正式的認可和託付了。

  姜宇心中一凜,立刻坐直身體,收斂了笑意,鄭重回應:「伯父,謝謝你們的信任。

  請放心,我會去愛護藝菲,支持她的夢想,盡我所能讓她安心地做自己喜歡的事。這是我的承諾。」

  劉藝菲在桌下緊緊握住了姜宇的手,對父親和朱阿姨用力點頭,千言萬語都在這一握和點頭之中。

  安佳琳似乎感覺到氣氛的變化,抬起頭,眨巴著大眼睛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甜點和咖啡用罷,夜色漸深,庭院裡越發靜謐。

  姜宇知道,是時候提出那個思慮已久的話題了。


  他輕輕摩挲著劉藝菲的手,看向安少康,語氣平和但清晰地說:「伯父,有件關干藝菲未來發展的事情,我想了很久,也和她商量過,想聽聽您這位專業人士的看法。」

  安少康放下咖啡杯,目光沉靜地看向他:「哦?什麼事,你說說看。」

  「是關於藝菲的國籍問題。」姜宇直接切入主題。

  桌上瞬間安靜下來,連安佳琳都似乎感覺到什麼,停下了畫畫,好奇地看著大人們。

  安少康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臉上的溫和神色被一種深沉的思考取代。

  他沒有立刻看姜宇,而是將目光轉向了女兒,帶著無聲的詢問。

  劉藝菲迎上父親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語氣平靜而堅定:「爸,是我和姜宇一起商量決定的。我想————把國籍遷回來。」

  安少康沉默著,手指緩慢地轉動著面前的咖啡杯。

  朱阿姨體貼地沒有出聲,只是輕輕握住了丈夫放在桌下的另一隻手。

  這一刻,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姜宇能感覺到劉藝菲手心微微的汗濕,他自己心中也並非全無波瀾。

  這件事,觸動的是安少康內心深處關於家庭、分離、歸屬感的複雜心結。

  當年他與劉小麗離婚,女兒隨母,後來移民美國,雖然父女感情深厚,但地理與法律上的「分離」始終存在。

  作為外交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國籍背後的象徵意義和國家認同的重量。

  他或許從未奢望過,已成年的女兒會主動考慮重回中國國籍。

  「茜茜,」安少康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了些,帶著一種極力克制的波瀾,「你想清楚了?這不僅僅是一張證件的問題。會非常麻煩,程序複雜,周期漫長,而且————可能會引來很多不必要的關注,甚至是非議和壓力。你現在的發展,似乎也並未因此受到限制。」

  他說的很客觀,甚至有些嚴酷,這是一個父親在幫女兒權衡最現實的利弊。

  劉藝菲深吸一口氣,自光清澈如洗:「爸,我想清楚了。麻煩、非議,這些無論我做什麼都可能會遇到。這一次,我想遵循自己內心的選擇。」

  她頓了頓,組織著語言,聲音輕柔:「我小時候出去,是因為媽媽覺得那樣對我當時的發展更好。我感激媽媽為我做的一切。現在,我長大了。我的事業根基在中國,我的心也在這裡。我想演的,是能打動中國觀眾、也能讓世界看到今日中國面貌的故事。姜宇說得對,根在哪裡,心才踏實。作為一個演員,擁有中國國籍,我覺得————會更純粹,也更踏實。我不希望我的身份,在未來成為別人討論我作品時的雜音。」


  她說完,看著父親,眼神里有期待,有堅定,也有對父親理解的渴望。

  安少康長久地凝視著女兒。

  他從女兒眼中,看到了真正的成熟和主見,那不是一時衝動,而是經過深思熟慮後的坦然選擇。

  他的目光又轉向姜宇,眼神複雜:「這也是你建議的?」

  姜宇坦然迎上他的審視:「伯父,這是我的分析和建議,但最終的決定,是藝菲自己做出的。我只是認為,以她現在的職業階段、未來規劃,以及我們所處的時代背景,中國國籍對她長遠的發展和個人認同,或許更有利。當然,我們充分了解其中的困難,所以才想請教您,從政策和實際操作層面,這條路是否可行?難度究竟有多大?」

  安少康靠向椅背,閉上了眼睛,幾秒鐘後才睜開。

  那一刻,姜宇仿佛看到他眼中閃過許多情緒:回憶、感慨、掙扎,最終化為一片深沉如海的欣慰,甚至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激動。

  「難————確實非常難。」安少康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中國國籍是世界上最難獲得的國籍之一,對於曾經主動放棄的人來說,更是難上加難。政策壁壘很高,審批權限上收,程序極為繁瑣複雜,需要準備的材料浩如煙海,而且結果有很強的不確定性。通常需要極其特殊且充分的理由,以及————強有力的推薦和擔保。」

  他話鋒一轉,自光變得銳利:「並非絕無可能!特別是對於茜茜這樣,已經在國際上有一定知名度、形象健康正面、且能夠通過自身職業為中國文化傳播和國際形象提升做出切實貢獻的特殊人才,政策層面存在個案處理的彈性空間。」

  他看著女兒和准女婿瞬間亮起來的眼睛,語氣變得更加果斷:「這件事,你們先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包括她媽媽那邊,也先緩一緩說。我需要一點時間,去諮詢一些關鍵部門的老同事、老朋友,摸摸最新的政策風向和操作層面的具體情況。等我消息。」

  這已經是超乎預期的積極回應了!

  不僅沒有反對,反而願意親自出面去探路、疏通!

  「爸!謝謝您!」劉藝菲的聲音帶著哽咽,這不僅是對她願望的支持,更是一種深層次的理解和接納。

  「謝什麼,傻孩子。」安少康看著女兒,眼中父親的柔情幾乎要滿溢出來,「你能想回來,想清楚自己的根在哪裡————爸心裡,真的很高興。比看到你拿任何獎都高興。」

  這句話,重若千鈞。

  朱阿姨在一旁,也忍不住拿起餐巾,擦了擦濕潤的眼角。

  家宴在這樣一種充滿希望與溫情交織的氣氛中結束。

  送安少康一家離開時,安少康特意讓朱阿姨先帶著佳琳上車,自己落後幾步,與姜宇並肩站在餐廳門口昏黃的路燈下。


  夜風微涼,帶著塞納河的水汽。

  「小姜,」安少康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沉穩,「茜茜這件事,你考慮得很長遠,也很有心。不管最後成不成,你有這份為她將來著想,我這個做父親的,很感激。」

  「伯父,您言重了。這是我應該做的。」姜宇誠懇地說,「藝菲值得最好的,包括一個讓她心安的身份。

  ,安少康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向等候的車子。

  6月6日,周六清晨,巴黎的天空泛著魚肚白。

  姜宇在酒店房間門口,與前來送行的劉藝菲告別。

  她今天上午還有戲,眼睛還有些紅腫,精神頭不錯。

  「到了倫敦給我發信息,那邊下雨,多穿點。」劉藝菲幫他理了理襯衫領子,小聲叮囑,「別又光顧著工作不吃飯。薇姐,她轉向旁邊的王薇,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幫我監督他,每頓飯拍照發我檢查!」

  王薇抿嘴笑:「保證完成任務,藝菲。」

  姜宇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又輕輕碰了碰她的嘴唇:「知道了,管家婆。你拍戲也注意安全,別太拼。下周倫敦見。」

  「嗯,倫敦見。」劉藝菲點點頭,目送他和王薇、兩名助理拖著行李走進電梯。

  歐洲之星列車飛馳在英吉利海峽隧道中,窗外是短暫的黑暗,隨後便是英格蘭東南部略顯陰鬱卻綠意盎然的田園風光。

  姜宇靠在一等座的寬大座椅上,閉目養神,腦海里像過電影般梳理著倫敦之行的要點,以及昨晚家宴帶來的餘波。

  倫敦,全球老牌金融中心,也是歐洲創意產業的重鎮。

  收購「銀幕之光」和「像素工廠」,是打入歐洲市場、建立支點的重要一步。

  他需要親自看看整合情況,給團隊鼓勁,也震懾一下可能存在的觀望或怠惰情緒。

  列車準點抵達倫敦聖潘克拉斯國際車站。

  哥特復興風格的宏偉車站大廳里,人流如織,各種語言交織。

  倫敦的天氣果然「不負眾望」,陰沉沉的天空飄著綿綿細雨,空氣濕冷,典型的英倫調調。

  前來接站的是「銀幕之光」的原CE0,現任追光影業歐洲公司內容開發負責人的馬克·弗萊徹,一位頭髮花白、穿著合體粗花呢西裝、典型英倫紳士做派的中年男人;以及「像素工廠」的創始人兼技術總監,年輕而眼神充滿活力的印度裔天才拉吉夫·沙阿。

  「姜先生,歡迎來到倫敦!希望這典型的英國天氣沒有讓您失望。」馬克·弗萊徹上前握手,幽默地開了個玩笑,分寸感拿捏得極好。


  「弗萊徹先生,沙阿先生,謝謝你們來接。這天氣很有特色,讓我立刻感受到了倫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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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宇笑著回應,與兩人握手。

  他特意對拉吉夫·沙阿說:「沙阿先生,你們團隊為《神探夏洛克》最新季做的片頭動態設計,我非常喜歡,那種維多利亞時代元素與數字科技的碰撞,很有想法。」

  拉吉夫·沙阿臉上立刻露出驚喜和受寵若神情:「姜先生,您居然看過?那真是我們的榮幸!我們最近在嘗試將這種風格化動態圖形與實時渲染結合,效果非常有趣。」

  一行人乘車前往位於蘇活區的追光歐洲公司臨時辦公室。

  車子穿行在倫敦狹窄而古老的街道中,雨刷規律地擺動,將窗外的風景暈染成流動的油畫。

  蘇活區即使在雨天也充滿活力,街道兩旁密集分布著各式各樣的製片公司、GGagency、設計工作室、獨立影院和時髦酒吧,空氣中仿佛都漂浮著創意的粒子。

  辦公室在一棟經過現代化改造的喬治亞風格聯排別墅的三樓。

  面積不大,設計感十足,裸露的磚牆、工業風的燈具、色彩鮮艷的家具與窗外古老的街道形成有趣對比。

  最大的亮點是一個朝向街道的弧形落地窗角落,被布置成了舒適的休息兼討論區。

  「環境不錯,很有創意產業的氛圍。」姜宇參觀後點頭讚許。

  簡單的咖啡和茶點後,會議立刻在會議室開始。

  馬克和拉吉夫分別進行匯報。

  馬克的匯報側重於內容開發與項目整合。「銀幕之光」原有的團隊核心基本保留,包括兩位資深開發製片人。目前手上有三個處於不同階段的重點開發項目:

  1.《午夜圖書館》,改編自一位英國新銳作家的暢銷小說,講述一個失意女子在生死之間進入一個可以體驗所有平行人生版本的圖書館,尋找生命意義的故事。情感細膩,有哲學思辨,預算中等,瞄準電影節和口碑市場。

  2.《暗流》,原創科幻驚悚劇本,設定在近未來的北海石油鑽井平台,一場事故引發了一系列超自然現象和人性考驗。概念新穎,視覺想像空間大,適合與光影數字的技術結合。

  3.《東方快車謀殺案》風格的歷史推理劇集提案,背景設定在1930年代從上海開往歐洲的「東方快車」上,主角是一位華人偵探。這是馬克團隊主動尋找的、明確帶有中國元素、瞄準合拍市場的項目。

  「姜先生,我們的策略是小而美」與合拍導向」並重。」馬克闡述道,「不盲目追求好萊塢式的大製作,而是發揮英國電影在劇本、表演和人文深度上的優勢,製作有獨特氣質、有獲獎潛力且成本可控的電影。同時,積極挖掘適合東西方結合的故事,為追光在中國市場的資源和光影數字的技術找到用武之地。」


  姜宇仔細翻看著項目資料,特別是第三個歷史推理項目的提案,點了點頭:「思路很清晰。《午夜圖書館》和《暗流》可以穩步推進,按英國本土的融資和製作流程走,我們需要的是經驗和團隊磨合。這個《東方快車》項目想法很好,但需要慎重。歷史背景、人物設定、文化細節必須精準,不能出現硬傷,否則會適得其反。可以繼續深化開發,尤其要注意找到真正懂那段歷史和中西文化的編劇顧問。」

  「明白,我們一直在關注合適的項目。」馬克記下,心中對這位年輕老闆的務實和長遠眼光更加佩服。

  拉吉夫·沙阿的匯報則充滿技術極客的興奮感。

  「像素工廠」在GG和音樂視頻領域積累的實時渲染、動態圖形和特效合成經驗,正在快速向電影後期領域遷移。收購後,周牧總監從光影數字總部派來了一個五人技術支援小組,不僅帶來了更先進的軟體流程和硬體支持,還開始將一些來自《環太平洋》、《飢餓遊戲》等項目的非核心特效鏡頭分發過來進行測試性製作,效果和效率都超出了預期。

  「我們最大的突破在這裡,」拉吉夫興奮地調出電腦上的視頻,展示一個由數十塊LED屏幕組成的弧形拍攝區域,「我們搭建了一個小型的虛擬製片試驗場」。雖然規模沒法跟洛杉磯或BJ比,但完全驗證了從虛擬場景搭建、實時宣染到演員表演、最終合成的全流程。我們已經用它為一部BBC的科幻劇集拍攝了外星景觀和未來城市的部分背景,效率提升了三倍,導演和演員的反饋極好!」

  視頻中,演員在LED屏前表演,屏幕上是實時渲染出的逼真外星荒漠,光影變化與演員互動自然,幾乎看不出是棚拍。

  姜宇看得仔細,眼中露出讚許:「非常好!這就是技術下沉和本地化應用的意義。倫敦這邊可以成為光影數字在歐洲的技術展示窗口、人才培訓基地和中小成本項目的解決方案中心。未來一些歐洲的合拍項目,可以優先考慮在這裡進行虛擬拍攝和部分特效製作。

  成本模型和報價體系要儘快建立起來。」

  「這正是我們努力的方向!」拉吉夫備受鼓舞。

  下午,姜宇在馬克的陪同下,禮節性拜訪了英國電影協會和兩家在當地頗有聲望的獨立製片公司。

  姜宇的身份讓他受到了熱情的接待。

  BFI的官員對追光在中國市場的能量和促進中英電影合作的前景很感興趣:製片公司則對光影數字的技術和追光可能帶來的中國資本與合作機會表現出積極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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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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