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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你也是兒童

  第144章 你也是兒童

  六月的巴黎,清晨六點半天已大亮。

  他睜開眼,先是茫然了幾秒,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間,。

  然後記憶像潮水般涌回:昨晚的晚餐,安少康溫吞卻不容拒絕的勸酒,自己醉酒後的「真情告白」,還有在沙發上睡去前看到的最後畫面。

  劉藝菲蹲在他身邊,用溫毛巾輕輕擦拭他的額頭,眼神溫柔得像春天的塞納河水,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盛滿了心疼和愛意。

  姜宇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

  頭不疼,只是有些宿醉後的輕微昏沉,但比起前世的應酬宿醉,這種感覺溫和多了。

  他環顧這個小小的客房:約十平米,一張單人床鋪著藍白條紋的床單,一個原木衣櫃,一張書桌上整齊擺放著幾本書。

  《中法文化交流史》《伏爾泰與中國》《巴黎左岸文學地圖》,都是安少康的著作或譯作,書頁間夾著彩色便簽,顯然是精心挑選過的。

  窗台上有一小盆綠蘿,枝葉垂下來,在晨風中輕輕搖曳。

  

  姜宇注意到綠蘿旁放著一個相框,裡面是劉藝菲和安佳琳的合影;姐妹倆在艾菲爾鐵塔前笑得燦爛。

  門外傳來生活的聲響,安佳琳清脆的聲音,像清晨第一聲鳥鳴,透著孩子特有的活力和期待。

  「媽媽,姜宇哥哥醒了嗎?我要給他看我新畫的畫!我畫了一整晚呢!我畫了迪士尼,畫了城堡,還畫了姜宇哥哥抱著我和姐姐!」

  「小聲點,讓哥哥多睡會兒。」安少康溫和的聲音響起,帶著晨起時特有的鬆弛感,」昨天喝那麼多,肯定累了。你呀,別一大早就咋咋呼呼的。」

  「可是今天兒童節哎!」安佳琳的聲音里滿是按捺不住的興奮,「我們說好要去迪士尼的!爸爸你不能說話不算數!而且姐姐說了,今天要穿得像公主一樣!」

  「算數算數,也要等人家睡醒...哎,你這孩子,別去敲門...」

  話音未落,姜宇的房門就被輕輕敲響了,節奏急促得像小兔子在蹦跳:「姜宇哥哥!

  你醒了嗎?太陽曬屁股啦!」

  姜宇笑著搖搖頭,起身洗漱。

  客房的衛生間雖小,但整潔得一絲不苟,架子上放著全新的毛巾和牙刷,還有一小瓶男士護膚品。

  牌子是他慣用的,顯然是劉藝菲特意準備的。

  他用冷水洗了把臉,冰涼的水讓頭腦清醒了不少。

  推開門時,香味撲面而來。


  烤麵包的麥香,煎培根的焦香,現磨咖啡的醇香,還有新鮮橙汁的果香,所有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

  陽光從餐廳的窗戶灑進來,在藍白格子的桌布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姜宇哥哥早!」安佳琳第一個看到他,像只小兔子一樣蹦過來。

  她今天換了身打扮,紅色波點連衣裙,白色蕾絲短襪,黑色漆皮小皮鞋,頭髮紮成兩個高高的馬尾,繫著紅色絲帶蝴蝶結,整個人像從童話書里走出來的小公主,臉頰紅撲撲的。

  「佳琳早。」姜宇笑著摸摸她的頭,「今天穿得真漂亮,像個小公主。」

  「兒童節嘛!」安佳琳得意地轉了個圈,裙擺飛揚,「而且要去迪士尼,必須穿得像公主一樣!姐姐也是!你看姐姐!」

  姜宇看向餐桌,劉藝菲正端著咖啡壺走過來。

  她今天穿了條粉色花苞裙,仙氣滿滿,,長度到膝蓋,腰線收得恰到好處,襯得腰身纖細。

  頭髮鬆鬆地綰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白皙的頸邊,晨光里美得像雷諾瓦的畫,溫柔又清新。

  她走到他身邊,仰頭看他,眼睛裡有細細的光在流動:「醒了?頭還疼嗎?」

  「不疼了。」姜宇很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咖啡壺,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那眼神里的甜蜜濃得化不開,像熬了一整夜的糖漿,黏稠而溫暖。

  姜宇注意到她的睫毛上還沾著一點水汽,大概是剛洗過臉,皮膚白皙透亮,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

  「你昨晚睡得好嗎?」他輕聲問,另一隻手很自然地抬起,將她耳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這個動作做得無比自然,像是已經做過千百遍。

  劉藝菲的臉微微紅了,眼睛裡的笑意更深:「嗯,很好。就是有點擔心你...」

  「我沒事。」姜宇的手指在她耳廓輕輕碰了碰,然後收回,「倒是你,黑眼圈有點重,昨晚沒睡好?」

  「才沒有...」劉藝菲小聲嘟囔,嘴角上揚的弧度出賣了她。

  她昨晚確實沒怎麼睡好,一半是擔心姜宇宿醉難受,一半是...回味他醉酒後說的那些話。

  那些話在她腦海里一遍遍回放,每想一次,心裡就甜一分。

  安佳琳在旁邊捂嘴偷笑,故意大聲清了清嗓子:「咳咳!注意注意!這裡有個十歲的未成年人!禁止撒狗糧!」

  劉藝菲臉更紅了,輕輕拍了下妹妹:「就你話多。」

  「我說的是事實嘛!」安佳琳理直氣壯,「從姜宇哥哥出來開始,你們的眼睛就沒離開過對方!空氣都變成粉紅色了!我還小,承受不了這麼甜的畫面!」


  這話把剛走出廚房的朱阿姨逗笑了:「你這孩子,從哪學的這些詞。」

  「電視劇里!」安佳琳蹦到餐桌旁坐下,晃著小腿,「電視劇里談戀愛的人都這樣,眼睛裡有星星!姐姐和姜宇哥哥眼睛裡不僅有星星,還有銀河系!」

  姜宇被逗得笑出聲,拉著劉藝菲在餐桌旁坐下。

  早餐擺得豐盛而精緻。

  朱阿姨從廚房端出最後一碟剛烤好的可頌,外皮酥脆得碰一下就會掉渣,層層疊疊的酥皮散發著濃郁的黃油香,熱氣騰騰。

  「小姜快來坐,」朱阿姨熱情地招呼,在他盤子裡放了個最大的可頌,「嘗嘗這個,我早上五點半就起來和面了。巴黎麵包店賣的那些,都比不上自己做的,用料實在。」

  「阿姨您太厲害了。」姜宇由衷讚嘆,掰開可頌,裡面的層次分明,熱氣帶著黃油香撲鼻而來,「這手藝絕對可以開麵包店了,保證天天排隊。」

  「就會做點家常的。」朱阿姨笑得眼睛彎彎,又給他夾了片培根,「多吃點,昨天喝了那麼多酒,得好好補補。藝菲,你也多吃點,太瘦了。

  安少康坐在主位,戴著眼鏡在看《世界報》。

  見姜宇坐下,他放下報紙,摘下眼鏡,溫和地說:「小姜,睡得好嗎?客房床有點硬,習慣嗎?」

  「睡得很好,床很舒服。」姜宇說,這是實話。

  雖然床確實不如酒店柔軟,但那種家的感覺,是任何豪華酒店都給不了的,「謝謝叔叔阿姨招待,太麻煩你們了。」

  「一家人,別說兩家話。」安少康擺擺手,給他倒了杯鮮榨橙汁,橙黃的液體在玻璃杯里泛著誘人的光澤,「今天兒童節,佳琳念叨了一星期要去迪士尼。你們年輕人帶她去玩吧,我和朱阿姨在家收拾收拾,晚上給你們做好吃的。」

  「爸爸你真的不去嗎?」安佳琳眨巴著眼睛,叉子上的煎蛋都忘了吃,「迪士尼可好玩了!有過山車,有公主,有煙花!而且今天人肯定很多,姜宇哥哥一個人照顧我和姐姐多累啊!」

  這小心思轉得,既想爸爸去,又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大家都笑了。

  安少康推推眼鏡,眼裡有寵溺的笑意:「爸爸老了,玩不動那些了。你和姐姐、姜宇哥哥去,玩得開心點。記得多拍照片回來給爸爸看,特別是你姐姐笑得開心的照片。」

  他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劉藝菲一眼。

  劉藝菲正在喝橙汁,聞言差點嗆到,臉微微紅了:「爸...」

  「怎麼,爸爸想多看女兒的笑容,不行嗎?」安少康難得地開了個玩笑,然後對姜宇說,「小姜啊,藝菲這孩子,工作起來太拼命,笑的時候不多。今天拜託你,多讓她笑笑。」


  這話說得含蓄,意思再明白不過;把女兒交給你了,讓她快樂。

  姜宇鄭重地點頭:「叔叔放心,我會的。」

  早餐在溫馨的氛圍中進行。安佳琳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的趣事。

  哪個同學又鬧笑話了,哪個老師特別有趣,她最新的畫得了多少分。

  朱阿姨一邊聽一邊不時給她擦掉嘴角的果醬,動作輕柔。

  安少康和姜宇聊著輕鬆的話題,從巴黎的天氣聊到最近的文化活動,氣氛融洽得像認識多年的忘年交。

  劉藝菲安靜地吃著,偶爾給姜宇夾菜,動作自然。

  她夾給他一塊煎蛋,他給她塗好果醬的吐司:她給他倒咖啡,他給她遞橙汁。

  兩人之間有一種無形的默契,不需要言語,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明白對方需要什麼。

  「看什麼?」劉藝菲察覺到他的目光,側頭問,眼裡有小小的羞澀和甜蜜。

  「看你。」姜宇坦率地說,聲音很輕,只夠他們兩人聽見,「你今天特別好看。」

  劉藝菲的臉又紅了,這次沒有躲閃,反而迎著他的目光,輕聲說:「你也是。」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纏,像有看不見的絲線將彼此連接。

  直到安佳琳大聲嘆氣:「唉,我又被無視了。媽媽,我覺得我需要一副墨鏡,太閃了。」

  大家回過神來,都笑了。

  朱阿姨輕輕敲了下安佳琳的頭:「好好吃飯,話那麼多。」

  「我說的是實話嘛!」安佳琳委屈巴巴,「從昨天開始就這樣了。姐姐以前回來,眼睛都在我和爸爸身上,現在全在姜宇哥哥身上了。爸爸,你失寵了!」

  安少康笑著搖頭:「失寵就失寵吧,女兒長大了,總是要跟別人跑的。只要跑向的是對的人,爸爸就高興。」

  這話說得劉藝菲眼眶一熱:「爸...」

  「好了好了,吃飯。」安少康擺擺手,但眼裡有欣慰的光。

  吃完早餐,安少康和朱阿姨開始收拾碗筷。

  姜宇要幫忙,被朱阿姨堅決地推開了:「去去去,帶孩子出去玩。這裡不用你們管。

  你們年輕人,多在一起說說話,散散步。」

  劉藝菲拉著姜宇和安佳琳去客廳。安佳琳迫不及待地從書包里拿出她的畫:「看!我畫的!昨晚畫的!」

  是一幅水彩畫,畫的是昨晚的場景,加了很多想像的元素。

  餐桌上,安少康戴著眼鏡看報紙,頭上畫了個小小的思想泡泡,裡面是書和茶。


  朱阿姨端著盤子,盤子裡的菜冒著可愛的熱氣。

  劉藝菲側頭微笑,身邊飄著幾顆愛心。

  姜宇舉著酒杯,臉紅撲撲的,頭上畫了個暈乎乎的小漩渦;她自己則抱著熊貓玩偶,笑得見牙不見眼。

  最有趣的是,她在畫的上方畫了一個大大的太陽,太陽的光芒里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全家福,2009年6月1日,幸福的一天」。

  「畫得真好。」姜宇仔細看著,特別留意了畫中的劉藝菲。

  她被他畫得特別美,眼睛彎彎的,笑容溫柔,身邊那些小小的愛心讓整幅畫都甜了起來,「特別是把每個人都畫得這麼開心,這麼有特點。」

  「因為昨天就是很開心啊!」安佳琳得意地說,然後壓低聲音,神神秘秘的,「姜宇哥哥,我告訴你哦,我本來想畫你喝醉的樣子,說話慢吞吞的,眼睛迷迷瞪瞪的,特別可愛!但是姐姐不讓,說那種畫不能留...」

  劉藝菲臉一紅:「那種畫怎麼能留...多不好意思...」

  「留!當然要留!」姜宇卻笑了,把畫小心地捲起來,「不僅要留,還要好好保存。

  等我們老了,拿出來看,多有意思。想想看,幾十年後,我們頭髮都白了,坐在搖椅上,看著這幅畫,回憶今天一看,這就是我當年第一次上門,被未來岳父灌醉的樣子」。」

  他學著自己老了的語氣,逗得安佳琳咯咯直笑。

  劉藝菲也忍不住笑了,眼裡的羞澀被溫暖取代。

  「好吧.——.」她輕聲說,「那你要收好。」

  「一定。」姜宇認真地說,然後轉向安佳琳,「佳琳,這幅畫送給我好嗎?我要把它裱起來,掛在我辦公室最顯眼的地方。」

  「真的嗎?」安佳琳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兩顆黑葡萄,「你要掛在你辦公室?那個有很多厲害的人來的大辦公室?」

  「對,讓所有人都看到,我有個多麼厲害的小畫家妹妹。」姜宇蹲下來,平視著她,「而且我要告訴他們,這是我妹妹畫的,畫的是我們一家人。」

  安佳琳高興得跳起來,「姜宇哥哥你最好了!我以後還要畫更多!畫你和姐姐結婚的樣子:姐姐穿白紗,你穿黑西裝;畫你們有小寶寶的樣子,我可以當小姨了!畫我們全家去旅行...」

  她越說越興奮,小腦袋裡顯然已經規劃好了無數個未來。

  姜宇抱著這個活潑的小丫頭,他看向劉藝菲,發現她也正看著他,眼神溫柔得像化開的蜜糖。

  上午九點半,三人出門。

  巴黎六月的早晨,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左岸的街道安靜而優雅,梧桐樹新綠的葉子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投下斑駁的樹影。

  咖啡館的露天座上已經坐了些早起的客人,有的喝著咖啡看著報紙,有的只是靜靜地坐著,看人來人往,享受巴黎特有的悠閒。

  .

  安佳琳一手牽著劉藝菲,一手牽著姜宇,像只快樂的小鳥在中間蹦蹦跳跳,兩隻小辮子隨著她的跳躍一甩一甩的。

  「我們先去蒙田大道!那裡有好多漂亮的店!然後去香榭麗舍大街!我知道有一家冰淇淋店特別好吃!我同學說,那家店的冰淇淋是巴黎第一!」

  「她倒比你還熟。」姜宇笑著對劉藝菲說,手指自然地與她十指相扣。

  她的手柔軟纖細,握在掌心像握住了一團溫暖的雲。

  「她呀,」劉藝菲無奈地搖頭,眼裡滿是寵溺,「每個周末都要爸爸帶她逛,巴黎哪條街有什麼店,她比導遊還清楚。有時候我和爸爸視頻,她就在旁邊嘰嘰喳喳地介紹,活像個小導遊。」

  「那今天姜宇哥哥當遊客。」姜宇配合地說,「佳琳導遊,請帶路。」

  「好嘞!」安佳琳挺起小胸脯,裝出一副專業導遊的樣子,「各位遊客請注意,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巴黎左岸,拉丁區。這裡以書店、咖啡館、畫廊聞名,是巴黎的文化心臟。請大家跟緊我,不要掉隊!」

  她那一本正經的樣子逗得兩人直笑。

  姜宇很配合地舉起手:「導遊,我有個問題。」

  「請講!」

  「請問,這條街上最好吃的糖果店在哪裡?」

  安佳琳眼睛一亮,立刻破功:「我知道我知道!跟我來!」

  她拉著兩人往前跑,小皮鞋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節奏。

  劉藝菲被拉得一個跟蹌,姜宇連忙摟住她的腰,將她穩穩扶住。

  「慢點。」他輕聲說,手卻沒有鬆開,就那樣自然地摟著她的腰,兩人並肩走著。

  劉藝菲的臉微微紅了,反而更靠近他一些,手臂輕輕環住他的腰側。

  這個姿勢親密得恰到好處,不是刻意的摟抱,而是走路時自然的依偎。

  他們先沿著塞納河散步。

  早晨的塞納河波光粼粼,遊船還沒開始運營,河面安靜得像一面鏡子,倒映著藍天白雲和兩岸奧斯曼風格的建築。

  偶爾有跑步的人經過,有遛狗的老人,有背著畫板在河邊寫生的藝術家,還有像他們一樣悠閒散步的遊客。

  安佳琳像個小講解員,指著河對岸的建築一一介紹,法語和中文切換自如。


  「那邊是巴黎聖母院,可惜在修,不能進去;那邊是司法宮,爸爸說那裡以前是皇宮;再過去是奧賽博物館,裡面有好多印象派的畫,梵谷、莫奈、雷諾瓦...爸爸帶我去過三次,每次我都看不夠...」

  她介紹得頭頭是道,顯然是從安少康那裡學來的,加上了孩子特有的理解和表達。

  姜宇認真聽著,不時提問,把她逗得更加興致勃勃。

  「佳琳,你說奧賽博物館以前是火車站?」姜宇問。

  「對呀!」安佳琳用力點頭,「爸爸說,1900年為了世博會建的。後來火車站不用了,就改成了博物館。可神奇了!裡面還有那個大鐘,特別特別大,從玻璃窗可以看到塞納河,美呆了!」

  「那你最喜歡哪幅畫?」

  安佳琳想了想:「我喜歡雷諾瓦的《煎餅磨坊的舞會》。畫裡的人都在笑,都在跳舞,看起來好開心。爸爸說,雷諾瓦畫的是普通人的快樂,所以特別打動人。」

  這話從一個十歲孩子口中說出來,格外令人觸動。

  姜宇和劉藝菲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裡的讚賞。

  「說得真好。」姜宇摸摸她的頭,「下次去美國,我帶你去紐約大都會博物館,那裡也有好多好看的畫。

  「真的嗎?」安佳琳眼睛亮了,「我可以去看嗎?」

  「當然。不只紐約,還有倫敦的大英博物館,佛羅倫斯的烏菲茲美術館...只要你喜歡,我們都可以去。」

  「哇!」安佳琳興奮得直跳,「姜宇哥哥你太好了!姐姐,你聽到了嗎?我們可以去看全世界的博物館!」

  劉藝菲笑著點頭,看向姜宇的眼神溫柔得像要滴出水來。

  她知道,姜宇不只是說說而已,他是真的會把安佳琳當作親妹妹來疼。

  走過藝術橋時,安佳琳突然停下,從她那個印著米妮圖案的小背包里掏啊掏,掏出一把粉色的小鎖,鎖上還用彩筆畫了顆愛心。

  「姜宇哥哥,姐姐,我們也鎖一個吧!」她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藝術橋的欄杆上密密麻麻掛滿了鎖,心形的,圓形的,星形的;金色的,銀色的,彩色的;大的,小的;新的,舊的。

  每一把鎖都代表著一個故事,一段愛情,一個承諾。

  「你還小呢,鎖什麼鎖。」劉藝菲笑著捏捏妹妹的臉。

  「我不是鎖愛情,是鎖親情!」安佳琳理直氣壯,小臉認真得可愛,「鎖我們三個永遠是一家人!爸爸說了,家人是最重要的,比愛情還重要!來嘛來嘛!」

  她選了個空位,踮起腳尖,費力地把鎖扣上去。


  那是一把粉色的心形鎖,上面用彩色記號筆寫著三個名字:「佳琳、藝菲、姜宇」,還有今天的日期「2009.6.1」,名字周圍還畫了幾顆小星星。

  姜宇蹲下來幫她,大手托著她的小手,一起把鎖扣緊。

  「咔噠」一聲,鎖扣上了。

  「鑰匙呢?」姜宇問。

  安佳琳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巧的銀色鑰匙,想了想,鄭重地遞給姜宇:「姜宇哥哥,你來扔!你是我們家最高的!」

  姜宇接過鑰匙,看向劉藝菲。

  劉藝菲點點頭,眼裡有溫柔的光波在流動。

  三人一起走到橋邊,姜宇把鑰匙放在掌心,劉藝菲的手覆上來,安佳琳的小手也疊上來。

  三隻手疊在一起,溫熱的體溫傳遞著。

  姜宇看著劉藝菲,劉藝菲也看著他,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有千言萬語,卻都不需要說出口。

  「一、二、三——」安佳琳數著。

  姜宇用力一拋,鑰匙在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在陽光下閃了一下,然後「撲通」一聲落入塞納河,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很快消失在水面下。

  「耶!鎖住了!」安佳琳歡呼,張開手臂抱住兩人,「我們永遠是一家人!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

  姜宇摟著兩個女孩,心裡湧起一股溫暖的潮水,將他整個人淹沒。

  他低頭看劉藝菲,她也正仰頭看他,眼睛裡有淚光在閃爍,但嘴角是上揚的,笑容幸福而滿足。

  「嗯,永遠是一家人。」姜宇輕聲說,吻了吻她的唇。

  這個吻很輕,很溫柔,像一片羽毛,卻在她心裡掀起巨大的波瀾。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他唇的溫度,感受著這一刻的永恆。

  過路的遊客看到這一幕,都投來善意的微笑。

  有個背著相機的韓國女孩用不太流利的英語說:「可以給你們拍張照嗎?太美了。」

  姜宇看向劉藝菲,她點點頭。

  於是三人站在那把粉色的小鎖前,姜宇在中間,一手摟著劉藝菲的肩,一手牽著安佳琳,對著鏡頭微笑。

  「咔嚓」一聲,這一刻被定格。

  陽光,塞納河,藝術橋,還有他們幸福的笑容。

  韓國女孩把照片傳給他們,連聲說:「你們真幸福,像畫一樣。」

  是啊,像畫一樣。

  姜宇想,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簡單,真實,充滿愛。


  走過橋,就是蒙田大道。

  這裡是巴黎的奢侈品天堂,街道寬闊整潔,兩旁是各種頂級品牌的旗艦店,櫥窗設計得精緻如藝術品。

  不過安佳琳的興趣不在這裡,她拉著兩人直奔一條小巷,巷口有家小小的糖果店,櫥窗里擺著五顏六色的糖果罐。

  「就是這裡!」她指著櫥窗,小臉興奮得發紅,「全巴黎最好吃的糖果!爸爸每次只讓我買一點點,說吃多了壞牙...可是真的太好吃了!」

  她說著,眼巴巴地看著姜宇,那小眼神可憐兮兮的,讓人不忍拒絕。

  姜宇笑了,蹲下來與她平視:「今天兒童節,破例。」

  「但是不能吃太多!我知道!」安佳琳搶答,舉起三根手指,「我保證,就買一點點,分三天吃!不,分五天!我慢慢吃!」

  「聰明。」姜宇揉揉她的頭髮,牽著她走進店裡。

  糖果店像童話世界,或者說,像《查理和巧克力工廠》里的某個場景。

  整個店面不大,但從地板到天花板都擺滿了玻璃罐,罐子裡裝著各種形狀、各種顏色的糖果:星星形的,月亮形的,小動物形的;水果味的,巧克力味的,薄荷味的,還有各種奇奇怪怪你想都想不到的味道。

  安佳琳像掉進米缸的小老鼠,眼睛都不夠用了。

  店員遞給她一個小籃子和一個夾子,她拿著在店裡轉悠,每樣都想拿,又每樣都只拿一點點,糾結的樣子可愛極了。

  劉藝菲和姜宇站在門口看著。

  劉藝菲輕聲說:「你太寵她了。這樣會把她慣壞的。」

  「兒童節嘛,一年只有一次。」姜宇笑著看她,伸手很自然地幫她整理被風吹亂的劉海,「而且她這麼可愛,誰忍心不寵?你看她糾結的樣子,多好玩。」

  確實,安佳琳此刻正對著一罐彩虹色的星星糖發愁;想多拿幾顆,又記得自己的承諾。

  小眉頭皺得緊緊的,嘴巴撅著,那模樣讓人忍俊不禁。

  「那你以後有了自己的孩子,肯定寵上天。」劉藝菲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臉一下子紅到耳根,像熟透的番茄。

  天啊,她在說什麼...這話也太...太直接了..

  姜宇看著她害羞的樣子,湊近她,在她耳邊輕聲說,「那也得你先願意給我生。而且..

  」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帶著笑意:「我覺得,你會是個特別好的媽媽。溫柔,耐心,會教孩子畫畫,會給孩子講故事,會給孩子做漂亮的衣服...」


  「別說了...」劉藝菲羞得耳朵都紅了,輕輕推了他一下,但那力道軟綿綿的,更像是撒嬌。

  姜宇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近一些:「我說真的。我想像過,很多次。我們有個家,有孩子,周末一起做飯,假期一起旅行。你教孩子彈鋼琴,我教孩子打籃球。孩子長得像你,漂亮,聰明,善良...」

  他描述的畫面太美好,美好得不真實。

  劉藝菲聽著,抬頭看他,眼睛裡有水光,笑容很甜:「我也想...想了很久...」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周圍的喧鬧都遠去了,世界只剩下彼此。

  直到安佳琳選好糖果,抱著小籃子跑過來,打破了這暖昧的氣氛:「我選好了!姜宇哥哥你看!我每樣只拿了兩顆!我很乖的!」

  籃子裡裝著各色糖果,每樣都只有一兩顆,確實很克制。

  姜宇看了看,又往籃子裡加了幾顆她剛才盯著看了很久的彩虹星星糖。

  「這是獎勵,」他說,聲音溫柔,「獎勵我們的小畫家畫了那麼好看的畫,獎勵我們的佳琳這麼懂事,知道節制。」

  安佳琳高興得眼睛都眯成了縫,「姜宇哥哥你最好了!我最喜歡你了!」

  「那我呢?」劉藝菲假裝吃醋。

  「也最喜歡姐姐!」安佳琳趕緊說,然後想了想,補充道,「不過今天姜宇哥哥排第一,因為他給我買糖!」

  這實誠的回答把兩人都逗笑了。

  付錢時,收銀員是個年輕的法國女孩,看著這「一家三口」,用帶著濃重法國口音的英語說:「你們的孩子真可愛。她長得像媽媽,真漂亮。」

  劉藝菲正要解釋「她是我妹妹」,姜宇卻已經笑著點頭:「謝謝。她確實很可愛。」

  他自然地接過糖果袋,一手提著糖果,一手牽起劉藝菲的手。

  安佳琳在另一邊牽著劉藝菲,三人走出糖果店,陽光灑在身上,溫暖而明亮。

  劉藝菲的心還因為剛才的對話而碎砰跳著。

  她偷偷看姜宇,發現他也正看著她,眼裡有溫柔的笑意。

  兩人就這樣牽著手,在巴黎的陽光下慢慢走著。

  安佳琳在中間,一手牽一個,蹦蹦跳跳,哼著不成調的歌。

  路人看到他們,都會心一笑,多麼幸福的一家人。

  接下來是香榭麗舍大街。

  六月的香街,梧桐樹綠意盎然,樹蔭蔽日,街道上遊人如織。

  安佳琳熟門熟路地帶著他們拐進一條小巷,巷子深處有家小小的冰淇淋店,店面古樸,招牌上寫著「GlacesàI「ancienne」(古法冰淇淋)。


  「就是這裡!」她指著招牌上的「黎巴嫩玫瑰冰淇淋」,「就是這個!全世界最好吃的冰淇淋!我同學說,她爸爸是美食評論家,說這家店是巴黎隱藏的寶石!」

  店門口果然排著長隊,隊伍彎彎曲曲排到了巷口。

  排隊的人有遊客,也有本地人,顯然這家店確實口碑很好。

  排隊時,姜宇很自然地站在劉藝菲身後,把她圈在懷裡,用身體擋住擁擠的人群。

  劉藝菲靠在他胸前,能聽到他平穩的心跳聲。

  他的手臂環在她腰間,不是很緊,但存在感很強。

  她可以完全放鬆地靠著他,不用擔心被人擠到,不用擔心走散。

  這種感覺很奇妙,被保護,被珍惜,像珍貴的瓷器被小心地捧在手心。

  「累嗎?」他低頭在她耳邊問,呼吸拂過她的髮絲,痒痒的。

  「不累。」她搖頭,聲音很輕,「就是...有點熱。」

  其實不是熱,是他的懷抱太溫暖,溫暖得讓她心跳加速,臉頰發燙。

  姜宇輕笑,「臉這麼紅,還說不是熱?」

  他空著的那隻手抬起,很自然地用指尖碰了碰她的臉頰:「確實有點燙。要不要去買瓶水?」

  「不用...」她抓住他的手,不想他離開,「就這樣...挺好的。」

  姜宇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嗯,那就這樣。」

  兩人就這樣依偎著,在巴黎夏日的陽光下,在冰淇淋店門口的長隊裡,像一對普通的情侶,享受著簡單的甜蜜。

  周圍嘈雜的人聲,炎熱的空氣,等待的煩躁,都變得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他在身邊,握著她的手,將她護在懷裡。

  安佳琳回頭看到這一幕,故意大聲嘆氣:「唉,我又變成電燈泡了。早知道應該讓爸爸來的,這樣我就不用一個人吃狗糧了。」

  排隊的人都笑起來。

  一個法國大叔,大概五六十歲,花白頭髮,穿著講究,聽到安佳琳的話,笑著用英語打趣道:「小姑娘,等你長大了,也會有人這樣抱著你的。到時候你就知道,當電燈泡」也是幸福的。」

  「我才不要呢,」安佳琳扮了個鬼臉,「我要永遠當小朋友,讓姜宇哥哥和姐姐寵著我!等我長大了,我也要找像姜宇哥哥這樣的男朋友,又高又帥又會照顧人!」

  這話把大家都逗樂了。

  姜宇笑著揉揉她的頭:「那你可得好好挑,我這樣的可不好找。」

  「我知道!」安佳琳認真點頭,「所以我要跟姐姐學習,怎麼找到這麼好的人!」


  劉藝菲的臉紅透了,輕輕拍了下妹妹:「別胡說...」

  終於排到他們時,姜宇點了三份招牌的黎巴嫩玫瑰冰淇淋。

  店員是個滿臉笑容的中年婦人,看到安佳琳,特意給她多舀了一勺:「給可愛的小公主,兒童節快樂!」

  冰淇淋裝在手工製作的華夫筒里,粉色的冰淇淋撒著開心果碎和可食用的玫瑰花瓣,還點綴著一片金箔,精緻得像藝術品。

  一口下去,口感細膩柔滑得不可思議,玫瑰的香氣在舌尖化開,甜而不膩,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後味是開心果的醇厚。

  「哇...」安佳琳閉上眼睛,一臉享受,「太幸福了.」

  三人坐在店外的小圓桌旁吃冰淇淋。

  安佳琳吃得滿臉都是,鼻尖上沾了一點粉色的冰淇淋,像只偷吃的小花貓。

  劉藝菲笑著拿紙巾幫她擦,動作溫柔。

  姜宇看著姐妹倆,又看看手中的冰淇淋,突然覺得,幸福有時候就是這麼簡單。

  前世他追逐名利,擁有了很多,卻從未體會過這種簡單的快樂。

  這一世,他才知道,這才是人生最珍貴的財富。

  「姜宇哥哥,」安佳琳突然問,小臉上滿是好奇,「你小時候兒童節怎麼過?」

  姜宇想了想,思緒飄回前世和今生的童年記憶,融合在一起:「我小時候啊...媽媽會提前一晚把我的白襯衫和藍褲子熨得平平整整,早上給我繫上紅領巾,還會在我的書包里塞兩個煮雞蛋,說是圓滿」的意思。」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溫柔而遙遠:「爸爸會帶我去新華書店,讓我隨便選一本喜歡的書。我記得有一年,我選了一套《十萬個為什麼》,特別厚,爸爸二話沒說就買了。晚上媽媽會做一桌好菜,有紅燒肉,有清蒸魚,有我愛吃的糖醋排骨。吃飯時,爸爸會問我今天學到了什麼,媽媽會給我夾菜,說我長身體要多吃...」

  他說著,聲音漸漸低下去。

  那些記憶,有些是今生的,有些是前世的,混合在一起,真實而溫暖。

  無論是哪個童年,父母的關愛都是一樣的,樸素,深沉,藏在日常的細節里。

  姜宇濡染看著劉藝菲的眼睛,認真地說:「藝菲。你也是兒童。」

  劉藝菲愣了一下:「我?」

  「嗯。」姜宇笑了,那笑容溫柔得像春天的風,「在我這裡,你永遠可以是小朋友。

  不用總是那麼堅強,不用總是照顧別人。累了可以撒嬌,難過了可以哭,開心了可以大笑。兒童節,你也要過,因為你也需要被寵,被愛,被當作寶貝。」


  這話說得劉藝菲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她趕緊低頭,怕被人看到,但淚水還是在眼眶打轉。

  姜宇看到了,也不說破,只是伸手,用拇指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所以今天,你也是兒童。和佳琳一樣,想吃什麼就吃,想玩什麼就玩,想買什麼就買。我來寵你們。」

  安佳琳在旁邊聽著,突然站起來,舉起冰淇淋:「我宣布!從今天開始,我們家有三個兒童!我,姐姐,還有...嗯,姜宇哥哥也算!因為爸爸說,男人心裡都住著個小男孩!」

  這話把悲傷的氣氛一下子打破了。

  姜宇笑著舉起冰淇淋:「好,那我也過兒童節。」

  劉藝菲也破涕為笑,舉起冰淇淋。

  三個華夫筒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乾杯!祝我們三個兒童,兒童節快樂!」

  陽光正好,微風輕拂。

  冰淇淋吃完,安佳琳意猶未盡地舔著嘴唇:「姜宇哥哥,我們接下來去哪?去迪士尼嗎?」

  姜宇看看時間,上午十一點了:「嗯,該出發了。不過去之前,要不要給爸爸媽媽買點禮物?他們在家等我們,我們也該帶點驚喜回去。

  「好主意!」安佳琳跳起來,「我知道爸爸喜歡什麼!他喜歡那家老書店的舊書!媽媽喜歡那家花店的梔子花!」

  「那還等什麼?」姜宇一手牽一個,「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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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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